第089章 大茂的「親生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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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延宗幾乎是一夜之間就進入了准父親的角色。清晨,天才還蒙蒙亮,他就輕手輕腳地起身,先是去廚房將昨晚就泡好的小米熬上,又在爐子上煮了兩個雞蛋。

  做完這些,他才回到臥室。寧沐語還側躺在炕上睡著,一隻手習慣性地搭在小腹上,晨光透過窗簾的縫隙,在她恬靜的睡顏上投下一道光斑。王延宗看得心頭髮軟,俯身在她額頭上輕輕一吻。

  「嗯……」寧沐語被弄醒了,揉著眼睛,「幾點了?」

  「還早,你再睡會兒。」王延宗給她掖了掖被角,「早飯好了我叫你。」

  寧沐語卻已經清醒了,撐著要坐起來:「我得去上班了。」

  「不急,今天我送你。」王延宗按住她。

  「又送?」寧沐語嗔怪地瞪他一眼,「昨天不是說好了嗎,天好的時候我自己去。」

  「今天可能要下雨。」王延宗望向窗外,天空挺晴朗的,萬里無雲,鳥兒嘰嘰喳喳的叫。

  寧沐語也看過去,撲哧笑了:「延宗哥,你這謊撒得一點水平都沒有。」

  被拆穿了,王延宗也不尷尬,理直氣壯:「反正我就要送。你現在是重點保護對象。」

  「哪有那麼嬌貴!」寧沐語堅決搖頭,「院裡這麼多女人,誰懷孕了不是照樣上班幹活?我這還不到三個月,肚子都沒顯呢,你就天天接送,讓人看見了像什麼話?還以為我是哪個資本家的大小姐呢。」

  這話說得在理。這年代的女人確實堅韌,聽說有的婦女足月了還下地幹活,來不及去醫院就在地頭壩梗生下了孩子。

  王延宗心裡明白,但還是不放心:「那至少讓我送到胡同口。」

  「不要。」寧沐語已經穿好衣服下炕了,「我自己能走。你要是實在不放心,晚上下雨的時候來接我就行。」

  見她態度堅決,王延宗只好讓步,但仍亦步亦趨地跟到院門口,目送她消失在胡同拐角,這才嘆了口氣回屋。

  屋裡還殘留著寧沐語身上淡淡的皂角香。王延宗走到梳妝檯前,上面擺著一面橢圓鏡子,旁邊放著木梳和幾根發繩。

  寧沐語的頭髮又黑又密,一直垂到背後。她梳兩根麻花辮,從耳後編起,辮梢用紅頭繩扎著,走起路來在背後一甩一甩的。王延宗特別喜歡她這個髮型,覺得比時下流行的「胡蘭頭」好看多了。

  其實寧沐語也曾想過剪短髮。結婚後,周圍不少小媳婦都剪了齊耳短髮,說是好打理,洗頭省肥皂,幹活利索。婁曉娥嫁過來後也剪了個胡蘭頭,看著就更傻了,看到她王延宗就能想到二哈。

  寧沐語跟王延宗商量過這事,王延宗當時正在磨刀,聞言頭也不抬:「別剪,你這樣好看。」

  「可是大家都剪了……」

  「大家是大家,你是你,我就喜歡你扎辮子的樣子。」

  就這一句話,寧沐語便留了下來,她的麻花辮成了供銷社一道獨特的風景。那些剛參加工作的小姑娘學著梳,卻怎麼也梳不出她那股子韻味,既不是少女的稚氣,也不是婦人的風韻,而是一種介於兩者之間的、獨屬於新婚少婦的嬌媚。

  懷孕之後,這種韻味更濃了。寧沐語自己或許沒察覺,但王延宗看得清楚:她的臉頰豐潤了些,皮膚透著健康的紅暈,眼睛比以往更亮,看人的時候總帶著幾分溫柔的笑意。最明顯的是身材,原本纖細的腰肢開始有了圓潤的弧度,胸部也豐滿起來,把原本合身的衣服撐得有些緊。

  這些變化落在王延宗眼裡,只覺得自家媳婦越來越好看了。

  這天下午,王延宗提前從圖書館回來,想著去供銷社接寧沐語。

  走到供銷社門口,還沒進門,就聽見裡面傳來一個中年婦女的大嗓門:

  「我說你這小伙子,買盒火柴挑三揀四的,要不要?不要趕緊走,別在這兒擋著別人!」

  王延宗推門進去,看見寧沐語的櫃檯前站著個穿中山裝的年輕男子,看著二十出頭,頭髮梳得油光水滑,正訕訕地笑著:「同志,我就問問還有沒有別的牌子的……」

  「沒有!就這一種!愛買不買!」櫃檯後的大姐叉著腰,眼睛瞪得像銅鈴。

  年輕男子還想說什麼,大姐已經不耐煩地揮手:「滾滾滾!趕緊滾!再不滾蛋我叫保衛科了!」

  男子這才悻悻地離開,經過王延宗身邊時,還依依不捨地回頭看了眼寧沐語。

  王延宗眉頭微皺,走到櫃檯前。寧沐語正低頭整理貨品,沒看見他。倒是那位大姐眼尖,笑著招呼:「喲,小王來了!接媳婦下班啊?」


  「劉姐。」王延宗點點頭,把手裡的布袋放在腳下,裡面是一隻處理好的野雞,「沐語今天還好吧?沒累著?」

  「好著呢!有我在,誰敢讓她累著?」劉姐嗓門依舊大,但語氣里透著親熱,「你是不知道,今天來了好幾個毛頭小子,買盒火柴能磨蹭十分鐘,眼睛直往咱們沐語身上瞟。哼,都被我給罵跑了!」

  寧沐語抬頭,臉上綻開笑容:「延宗哥,你怎麼來了?不是說好我自己回去嗎?」

  「順路。」王延宗輕描淡寫,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氣色不錯,看來今天沒怎麼孕吐。

  劉姐在一旁笑:「小王這是不放心呢!要我說,就該天天來接!你是沒看見那些小年輕的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這話說得寧沐語臉一紅:「劉姐!」

  「好好好,我不說了。」劉姐識趣地擺擺手,去整理其他貨架了。

  王延宗幫寧沐語收拾東西。其實也沒多少可收拾的,就是記帳的本子、算盤,還有一個布兜,裡面裝著飯盒和水杯。

  「真不用天天來。」走出供銷社,寧沐語小聲說,「劉姐她們會照顧我的。你老是來,影響不好。」

  「有什麼影響不好的?」王延宗推著自行車,讓她走里側,「我接自己媳婦,天經地義。」

  寧沐語抿嘴笑了,沒再反駁,典型的口嫌體正直。

  兩人並肩走在胡同里。傍晚的風帶著初夏的暖意,吹得人很舒服。路過95號院門口時,果然又看見了閻埠貴。

  老摳正坐在門口的小馬紮上,手裡拿著個掉了瓷的搪瓷缸子,看見他們過來,扶了扶眼鏡,臉上堆起笑:

  「延宗,接媳婦下班啊?」

  「閻老師乘涼呢?」

  「哎,屋裡悶,出來透透氣。」閻埠貴的目光在寧沐語身上掃過,又落到王延宗臉上,語氣里透著一股說不出的羨慕,「你們小兩口,感情真好。」

  這話聽著正常,但王延宗能聽出其中的酸澀,閻解成的名聲,如今在四九城算是傳開了,和許大茂並稱四合院「絕代雙驕」。不同的是,許大茂是被傻柱踢壞了,閻解成卻是天生的「不行」。據說工具倒是能用,但就是生不了孩子。

  閻埠貴為此愁白了頭。他一個小學老師,最看重的就是名聲和體面。大兒子成了這樣,連帶著他在學校的腰杆都不那麼直了。如今看著別人家小夫妻恩恩愛愛,尤其是王延宗這種剛結婚沒多久就懷上的,心裡的滋味可想而知。

  「閻老師,您坐,我們先回了。」王延宗不欲多談,推著車繼續往前走。

  走出十幾米,還能聽見身後傳來閻埠貴長長的嘆息。

  ……

  七月末的天氣,熱得像蒸籠。太陽明晃晃地掛在天上,曬得地面發燙,胡同里的老槐樹葉子都打了捲兒,蔫蔫地耷拉著。

  四合院裡的人們,日子過得緊巴巴的。雖然地里的莊稼今年長得不錯,玉米稈子躥得老高,谷穗沉甸甸地垂著,眼看就要迎來三年饑荒後的第一個豐收年,可糧食畢竟還在地里沒收上來,該餓肚子照樣餓肚子。

  只是這回不一樣了。往年這時候,人們眼裡是絕望,是看不到頭的黑暗。今年不同,雖然肚子還是空的,但心裡有了盼頭。路過田間地頭,看著那些綠油油、黃澄澄的莊稼,嘴角能不自覺地上揚,快了,再熬個把月,新糧下來了,就能吃頓飽飯了。

  可越是這種時候,日子反倒越難熬。就像黎明前的黑暗,伸手不見五指,讓人心焦。家裡的米缸快見底了,面袋子癟得能疊起來,鹹菜疙瘩也快吃完了。大人還能忍忍,孩子餓得哭聲都有氣無力的,在悶熱的夏夜裡格外揪心。

  許大茂的日子,卻過得比院裡大多數人都滋潤。

  自從被傻柱踢傷,躺了兩個多月,回廠上班後,確實被人指指點點了好一陣子。食堂里打飯,能聽見背後有人竊竊私語:「瞧,就他,被傻柱踢廢的那個……」澡堂子裡洗澡,也有人用異樣的眼光往他下身瞟。

  許大茂剛開始氣得要命,恨不得衝上去跟人干一架。可時間長了,也就麻木了。嘴長在別人身上,愛說說去,反正又不能少塊肉,他早早領會了生活的真諦,就像那啥,既然反抗不了,那就閉著眼睛享受。

  他現在還是軋鋼廠的放映員。廠里對他還算照顧,知道他身體的毛病,下鄉放電影的任務也安排得不多。沒任務的時候,他就待在自己那間小倉庫里,保養放映機,擦擦膠片盒,看看報紙,喝喝茶水。


  這日子,清閒是清閒,可也憋屈。一個大男人,被人背後說不是男人,那滋味不好受。許大茂現在最怕見熟人,尤其是院裡那些老娘們,看他的眼神都帶著異樣的憐憫。

  不過也有好處,以前下鄉放電影,他總愛跟村裡的大姑娘小媳婦打情罵俏,沒少勾搭,算得上村村有丈母娘,為這,錢沒少花,還總被閻埠貴敲竹槓,每次從鄉下回來,都得被薅走點土特產。

  現在好了,清心寡欲。下鄉就放電影,放完就回住處,不跟女人拉扯,開銷一下減少了一大半。加上生產隊送的土特產,日子反倒比以前寬裕了。

  八月初,廠里給許大茂派了個任務,去紅旗大隊放電影。紅旗大隊在昌平那邊,離城裡有五六十里地,得騎小半天自行車。

  許大茂一大早就出發了。車后座上綁著放映機,車把上掛著帆布包,裡面裝著膠片盒和備用零件。天熱,騎了不到十里地,汗就把襯衫濕透了,黏糊糊地貼在身上。

  趕到紅旗大隊時,已經下午三點多了。大隊長姓王,是個黑臉漢子,早就等在村口,看見許大茂,熱情地迎上來:「許放映,辛苦辛苦!先歇會兒,喝口水!」

  許大茂被領到大隊部,喝了碗涼白開,這才緩過勁來。王隊長張羅著安排晚上放電影的事——銀幕掛哪兒,發電機放哪兒,社員坐哪兒,一一交代清楚。

  「許放映,晚上放啥片子?」王隊長問。

  「《鐵道游擊隊》和《紅色娘子軍》。」許大茂從帆布包里拿出膠片盒,「都是新片子,剛到的。」

  「好啊!」王隊長眼睛一亮,「社員們就愛看打仗的!」

  正說著,門外進來個年輕媳婦,端著一碗麵條,上面臥著兩個荷包蛋:「許師傅,還沒吃飯吧?先墊墊肚子。」

  許大茂道了謝,接過來狼吞虎咽地吃。麵條是手擀的,勁道,荷包蛋煎得焦黃,咬一口流油,他吃得狼吞虎咽,騎了小半天自行車早就餓了。

  突然想到在這裡曾經的相好李小菊,還是59年,那時候她男人孫成才還沒死。李小菊跑到他休息的房子敲門,哭著說日子過不下去了,男人孫成才趕車牛驚了,摔瘸了腿,掙不了工分,家裡都快斷頓了,許大茂哪受得了這種考驗啊,和小媳婦滾了一宿,給她留下五塊錢和一些票據,唉,現在回想恍如夢境,好像已經是上輩子的事情了。

  天剛擦黑,社員們就搬著板凳來了。大人小孩,男男女女,把打穀場擠得滿滿當當。孩子們在人群中鑽來鑽去,嬉笑打鬧;大人們三五成群地嘮嗑,說今年的收成,說誰家閨女要嫁人。

  七點半,電影準時開演。《鐵道游擊隊》的黑白畫面在銀幕上跳動,槍聲、爆炸聲、吶喊聲,在夏夜裡傳得很遠。社員們看得入神,看到游擊隊炸火車時,齊齊發出驚呼;看到鬼子被消滅時,又爆發出熱烈的掌聲。

  許大茂坐在放映機旁,機械地操作著。這場面他見多了,早就沒了新鮮感。

  電影放完,已經九點多了。社員們意猶未盡地散去,打穀場上只剩下許大茂和幾個收拾場地的民兵。王隊長走過來,手裡拎著個麻袋:

  「許師傅,辛苦你了!這點心意,你收著。」麻袋裡是一隻綁著腿的大白鵝,還有幾包用報紙裹著的乾貨——蘑菇、木耳、黃花菜。

  許大茂心照不宣地接過來,嘴上客氣:「王隊長,這怎麼好意思……」

  「應該的應該的!」王隊長擺擺手,「你大老遠來給我們放電影,連口水都不喝,我們心裡過意不去啊!」

  許大茂想了想,說:「王隊長,我明天沒事,要是社員們還想看,晚上可以再加兩場。」

  「真的?」王隊長喜出望外,「那太好了!我這就去通知!」

  又說了幾句客套話,王隊長安排許大茂在大隊部的空房裡休息。那是間土坯房,裡面就一張炕,一張桌子,一把椅子。打更的是個老頭,是王隊長的大爺,快七十了,老眼昏花,耳朵還背。王隊長安排他打更,純粹是照顧,讓他掙點工分餬口。

  「許師傅,你早點休息,有啥事就喊一聲。」王隊長說完,領著老頭走了。

  許大茂打水洗漱。井水冰涼,澆在臉上,精神一振。脫了衣服上炕,炕燒得溫熱,躺上去很舒服。他現在清心寡欲,心如枯井,睡眠質量特別好,幾乎是沾枕頭就睡。

  剛閉上眼,就聽見有人敲門。

  咚,咚咚,咚,咚咚。

  節奏很熟悉,兩短一長,兩短一長。許大茂心裡一跳,猛地坐起來。


  「誰?」

  門外沒應聲,但敲門聲又響了,還是那個節奏。

  許大茂披上衣服下炕,走到門邊,手放在門閂上,猶豫了一下,還是拉開了。

  門外站著李小菊,月光下,她瘦小的身子裹在一件寬大的舊褂子裡,頭髮凌亂地披散著,臉上帶著淚痕。看見許大茂,嘴唇哆嗦著,半天沒說出話。

  「你……你怎麼來了?」許大茂壓低聲音,往她身後看了看。

  「大茂兄弟……」李小菊開口,聲音啞得厲害,「我……我實在過不下去了……」

  她說著就要往下跪,許大茂趕緊扶住:「有話好好說,別這樣。」

  「我餓能忍著,可孩子受不了啊……」李小菊的眼淚嘩嘩地流,「孩子才兩歲,虛歲,吃不了硬東西,天天喝稀粥,拉出來的都是水……大茂兄弟,你就念在以前的情分上,可憐可憐孩子吧!」

  許大茂心裡一緊:「孩子?什麼孩子?多大了?」

  「兩歲……」李小菊弱弱地說,「是……是男孩……」

  兩歲?許大茂腦子裡飛快地算著日子。他和李小菊勾搭上,是前年秋天的事。那時候孫成才的腿剛瘸,家裡斷了收入,李小菊主動找的他。

  如果孩子兩歲,虛歲,那實際應該一歲多。出生日期……大概在去年春天。

  正好是他和李小菊好上之後八九個月。

  許大茂的眼睛剎那間亮了,像黑夜裡的兩盞燈。他一把抓住李小菊的肩膀:「孩子什麼時候生的?具體日子!」

  「去……去年三月十七……」李小菊被他嚇到了,結結巴巴地說。

  三月十七!許大茂心裡狂喜,那不就是他最後一次來紅旗大隊之後八九個月?正好是足月生產的時間!

  「孩子……孩子是我的?」他聲音發顫。

  李小菊低下頭,不說話了,其實她心裡也稀里糊塗。那段時間,她和許大茂好,也和孫成才同房。孫成才雖然瘸了,但那方面還能用。孩子到底是誰的,她也不知道。這年月又沒有親子鑑定,誰說得清?

  可她不敢說不知道。許大茂現在是她在城裡唯一的指望。要是連這層關係都斷了,她和孩子真的只有死路一條了。

  「大茂兄弟……」她抬起頭,眼淚汪汪地看著他,「孩子……孩子長得像你……」

  這話是瞎編的。孩子瘦得脫了形,根本看不出像誰。可許大茂信了。他需要相信,必須相信,這是他許大茂的兒子,是老許家的香火!

  「走!」許大茂當機立斷,「帶我去看孩子!」

  李小菊住在村西頭,兩間土坯房,屋頂的茅草都爛了,下雨肯定漏。院子裡堆著柴火,雞圈裡空著,早就沒雞了。

  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屋裡黑漆漆的,一股霉味撲面而來。李小菊摸索著點亮煤油燈,豆大的火苗跳動,照亮了簡陋的屋子。

  炕上躺著個小人兒,蓋著床破被子,只露出個小腦袋。聽見動靜,孩子轉過頭,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特別大,空洞無神。

  許大茂的心像被針扎了一下。他走過去,蹲在炕邊,仔細看著孩子。

  太瘦了,瘦得皮包骨,顯得頭特別大。臉頰凹陷,嘴唇乾裂,脖子細得仿佛一掐就斷。被子下的身體小小的,肋骨一根根清晰可見。

  「孩子叫啥名?」許大茂聲音發澀。

  「還沒起大名……」李小菊小聲說,「小名叫狗剩,好養活……」

  狗剩!許大茂心裡一酸。這年月,孩子起這種賤名,就是怕養不活。

  他伸出手,想摸摸孩子的臉,又怕手重弄疼他。最後只是輕輕碰了碰他的小手,冰涼,瘦得只剩骨頭。

  「孩子他爹……」李小菊哽咽著,「孫成才走之前,給孩子起了個名,叫孫志強。可……可我覺得,孩子該姓許……」

  許大茂猛地轉頭看她:「你說什麼?」

  「我說……孩子該姓許。」李小菊鼓起勇氣,「大茂兄弟,你要是不嫌棄,以後……以後孩子就是你兒子,跟你姓許!」

  許大茂的心怦怦直跳。他看著炕上奄奄一息的孩子,又看看淚流滿面的李小菊,一個念頭在腦海里瘋狂生長。

  這是他兒子。必須是。

  就算不是,從現在起,也是了。


  「你收拾東西。」許大茂站起來,聲音堅定,「明天坐車去四九城,我在車站接你。咱們領證,以後你和孩子我養。」

  李小菊愣住了:「大茂兄弟,你……你說真的?」

  「真的。」許大茂從兜里掏出五塊錢,塞到她手裡,「這錢你拿著,明天買票。把孩子裹嚴實點,路上別著涼。」

  「可是……可是你家裡人能同意嗎?」李小菊擔心地問,「我……我可是寡婦,還帶個孩子……」

  「我會說服他們。」許大茂看著她的眼睛,「李小菊,你記住,從今往後,孩子就是我許大茂的親生兒子。誰問都這麼說,聽見沒?」

  李小菊重重點頭:「聽見了!」

  許大茂又看了一眼炕上的孩子,轉身走了。走出院子,夜風吹在臉上,他才發現自己出了一身汗。

  回到大隊部,他躺在炕上,翻來覆去的睡不著。腦子裡亂糟糟的,一會兒是孩子瘦骨嶙峋的樣子,一會兒是李小菊淚流滿面的臉,一會兒又是父母驚喜的表情。

  對,父母。他們要是知道有了孫子,肯定會高興瘋了的。

  許大茂的嘴角不自覺地上揚。雖然自己廢了,可老許家有後了,這比什麼都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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