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寧沐語懷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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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61年的深秋,四合院裡的樹葉已落盡,光禿禿的枝椏在灰白天空下伸展,像一幅疏淡的水墨畫。跨院裡卻是另一番景象,王延宗在院牆根下搭的葡萄架雖已枯黃,但底下新辟的一小塊菜畦還泛著綠意,小白菜、小蔥、香菜頑強地挺著,在日漸寒涼的天氣里透出勃勃生機。

  每天清晨,當第一縷晨光越過院牆,跨院的門便吱呀一聲開了。寧司恬和弟弟寧舒陽帶著小蘋果,把兩歲的小外甥女送到院裡,寧母心疼大女兒每天上班還得來回接送孩子,就把接送孩子的任務交給了姐弟倆。

  「姐夫,小蘋果就交給你了。」寧司恬如今已是十六歲的少女,個子躥高了不少,眉眼間有幾分寧沐語的影子,只是更顯稚嫩。

  「蜀黍!」小糰子掙脫小姨的手,張開雙臂搖搖晃晃地撲向王延宗。

  王延宗彎下腰,一把將小人兒抱起來,笑著蹭了蹭她冰涼的小臉蛋:「小蘋果今天乖不乖啊?」

  「乖!」小糰子用力點頭,軟軟的小胳膊環住王延宗的脖子,「蜀黍,我想吃蛋蛋。」

  「好,叔叔給小蘋果蒸蛋羹。」王延宗抱著孩子,對寧司恬姐弟倆說,「路上小心,放學早點回家。」

  「知道啦姐夫。」

  送走兩個孩子,跨院裡便成了小糰子的天下。王延宗在屋檐下擺了個小馬扎,抱著小糰子坐下,用溫熱的毛巾給她擦乾淨小手小臉,這才進廚房去做早飯。

  灶膛里的火燃起來,鍋里水汽氤氳。王延宗從空間裡取出兩個雞蛋,輕輕磕在碗裡,用筷子快速打散,加少許溫水、一點點鹽,再用筷子輕輕撇去浮沫。水開後,他將碗放入蒸鍋,蓋上鍋蓋,轉身去看院裡的小傢伙。

  小糰子正蹲在菜畦邊,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去摸小白菜上的露珠。清晨的陽光透過葡萄架的枯藤,在她毛茸茸的發頂鍍上一層金邊。她穿著紅色碎花小棉襖,小棉褲,腳上一雙黑色燈芯絨棉鞋,整個人圓滾滾的,像年畫裡走出來的福娃娃。

  「小蘋果,不能揪菜菜哦。」王延宗輕聲提醒。

  小糰子轉過頭,眨巴著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蜀黍,菜菜冷嗎?」

  「不冷,菜菜喜歡曬太陽。」王延宗走過去,蹲在她身邊,「你看,菜菜喝了露水,長得可好了。」

  「那我也要喝露水!」小糰子說著就要低頭去舔葉片。

  王延宗笑著攔住她:「人不能喝露水,會肚子疼的。蜀叔給小蘋果蒸了蛋羹,等會兒吃蛋羹好不好?」

  「好!」小糰子立刻被轉移了注意力,搖搖晃晃站起來,跟著王延宗往廚房走。

  蛋羹蒸好了,嫩黃嫩黃的,表面光滑如鏡。王延宗滴了兩滴香油,撒上一點切得細細的蔥花,香味立刻飄散開來。他用小勺子舀了一勺,放在嘴邊吹涼,這才遞到小糰子嘴邊。

  「啊——」小糰子張開小嘴,吃得眉眼彎彎。

  「好不好吃?」

  「好次!」含糊不清的童音里滿是滿足。

  有點後悔讓媳婦去工作了,這麼早就去了供銷社。王延宗嘆口氣。

  餵完蛋羹,王延宗自己也匆匆吃了幾個饅頭,喝了一大碗稀飯。收拾完碗筷,他搬了把椅子坐在院子裡,小糰子便在他腿邊轉悠,一會兒跑去撿落葉,一會兒蹲在地上看螞蟻搬家。

  「蜀黍,螞蟻在做什麼呀?」小糰子仰起臉問。

  「螞蟻在搬糧食回家,準備過冬呢。」王延宗耐心解釋。

  「它們家在哪裡呀?」

  「在土裡,有個小小的洞。」

  小糰子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又盯著看了好一會兒,突然站起來,搖搖晃晃往屋裡跑。王延宗正納悶,只見她拿著自己的小水壺出來了,那是王延宗給她買的葫蘆型的塑料水壺,小糰子可寶貝了。

  「蜀黍,螞蟻渴不渴?我給它們喝水。」

  王延宗哭笑不得,趕緊攔住:「螞蟻不喝這個水,它們喝露水。小蘋果自己喝。」

  小糰子有些失望,但還是抱著小水壺咕咚咕咚喝了兩口。王延宗看著她鼓鼓的小腮幫,心裡軟得一塌糊塗。這孩子太招人疼了,乖巧懂事,偶爾調皮也恰到好處,從不亂發脾氣。有時候他會恍惚,覺得小蘋果就像是自己的女兒。

  上午的陽光漸漸暖了,王延宗搬出個小木盆,打了半盆溫水,說要給小糰子洗小手。小糰子卻以為要玩水,興奮得直拍手,趁王延宗轉身拿肥皂的工夫,把兩隻小手都按進水裡,濺起的水花打濕了她的前襟。


  「哎呀,小調皮。」王延宗也不惱,用干毛巾給她擦擦,脫下濕了的小棉襖,從屋裡拿出件乾淨的換上。小糰子配合地抬起胳膊,讓王延宗給她穿衣服,烏溜溜的眼睛一直盯著他看。

  「蜀黍真好。」她突然說。

  王延宗手上動作一頓,心裡湧起一股暖流。他系好最後一顆扣子,輕輕捏了捏她的小臉蛋:「小蘋果也好。」

  午飯王延宗做了蝦仁小春卷。蝦仁是空間裡的存貨,個個飽滿彈牙,剁碎了拌上剁得細細的白菜末、胡蘿蔔丁,用一點點鹽和胡椒粉調味。春卷皮是他自己烙的,薄如蟬翼,裹上餡料,下油鍋炸至金黃酥脆。

  小糰子坐在特製的高腳椅上,那是王延宗找木匠打的,椅面離地一尺,前面有塊小擋板,防止孩子掉下來。她看著王延宗在灶台前忙碌,小鼻子一聳一聳的,嘴裡不停念叨:「香香,蜀黍,香香。」

  「馬上就好,小饞貓。」王延宗笑著回頭看她。

  春卷出鍋,王延宗用筷子夾起一個,在盤邊瀝了瀝油,又吹了吹,這才掰下一小塊遞過去。小糰子急急地張嘴接住,燙得直哈氣,卻捨不得吐出來,小嘴巴一動一動的,像只偷吃的小倉鼠。

  「慢點吃,還多著呢。」王延宗自己也吃了一個,外皮酥脆,內餡鮮香,確實不錯。

  小糰子吃了兩個小春卷,又喝了半碗小米粥,小肚子圓滾滾的。王延宗把她抱下來,在院裡慢慢溜達消食。秋日午後的陽光暖洋洋的,小糰子走著走著就開始打哈欠,眼皮也耷拉下來。

  「困了是不是?叔叔抱你睡覺。」王延宗抱起她,輕輕拍著她的背,哼起不知名的小調。

  小糰子在他懷裡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小腦袋靠在他肩上,沒一會兒呼吸就變得綿長安穩。王延宗把她抱進東屋,輕輕放在炕上,蓋好小被子,坐在炕沿看了好一會兒。

  小人兒睡得香甜,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紅潤的小嘴巴微微張著,發出細細的鼾聲。王延宗伸手,極輕地拂開她額前的碎發,心裡湧起一種奇異的滿足感。

  這就是當父親的感覺嗎?他不知道。但他確實喜歡這種被需要、被依賴的感覺,喜歡看這孩子毫無保留的信任和依戀。

  寧沐語下班回來時,小糰子剛睡醒,正坐在炕上揉眼睛,看見姨姨,張開手臂要抱抱。

  「小蘋果今天乖不乖呀?」寧沐語抱起外甥女,在她臉上親了一口。

  「乖!」小糰子摟著寧沐語的脖子,「姨姨,蜀黍給我做春卷,可好吃了。」

  「是嗎?那有沒有謝謝蜀黈?」

  「謝啦!」小糰子用力點頭,又補充道,「蜀黍還說,明天給我做肉丸子。」

  寧沐語看向王延宗,眼裡帶著笑意:「你就慣著她吧,都快把她寵上天了。」

  「孩子嘛,就該慣著。」王延宗接過寧沐語手裡的布兜,「今天供銷社忙不忙?」

  「還行,就是快過年了,扯布做新衣的人多了。」寧沐語放下小糰子,脫下外套,「對了,姐說晚上過來接小蘋果,姐夫今天廠里加班。」

  正說著,院門外傳來寧採薇的聲音:「小蘋果,媽媽來接你了。」

  小糰子一聽,立刻躲到王延宗身後,只探出個小腦袋:「媽媽,我不想回家。」

  寧採薇進了院子,看見女兒這副模樣,又好氣又好笑:「為什麼不回家?家裡有爸爸媽媽呀。」

  「家裡冷。」小糰子理直氣壯,「蜀黍家暖和,蜀黍還會講故事。」

  「你呀!」寧採薇作勢要抓她,小糰子咯咯笑著往王延宗身後躲。

  最後還是寧沐語打了圓場:「姐,要不今晚就讓小蘋果在這兒睡吧,明天我休息,可以送她去幼兒園。」

  「那多麻煩你們。」寧採薇有些不好意思。

  「不麻煩,小蘋果可乖了。」王延宗說著,把躲在自己身後的小傢伙抱起來,「是不是呀,小蘋果?」

  「嗯!」小糰子用力點頭,摟著王延宗的脖子不撒手。

  寧採薇無奈,只好答應。臨走時,小糰子還口不由心的囑咐:「媽媽,明天早點來接我哦。」

  「知道啦,小沒良心的。」寧採薇笑著戳了戳女兒的額頭。

  這樣的日子一天天過去,小糰子在跨院裡如魚得水。她最喜歡王延宗陪她玩「開火車」的遊戲,王延宗當火車頭,她在後面拉著王延宗的衣角當車廂,兩人在院子裡一圈一圈地轉,嘴裡還發出「嗚嗚」的汽笛聲。有時候寧沐語下班回來,也會加入進來,三個人玩得滿頭大汗。


  王延宗還給她做了個小木馬,雖然簡陋,但打磨得光滑,不會扎手。小糰子騎在木馬上,王延宗在後面輕輕推,她就會開心地大叫:「駕!駕!馬兒快跑!」

  寧沐語靠在門框上看他們玩,眼裡是化不開的溫柔。她想起自己小時候,父親也是這樣陪她玩的。現在看著王延宗對小蘋果的耐心和寵愛,她心裡既感動又有些酸澀,如果他們有孩子,也一定像小蘋果一樣乖巧可愛吧??

  這個念頭讓她臉上發燙,趕緊搖搖頭,轉身進了廚房。晚飯該準備了。

  臘月二十三,小年。

  天空從午後就開始陰沉,鉛灰色的雲層低低地壓著,像是隨時要塌下來。到了傍晚,果然飄起了雪花,起初是細碎的雪沫,漸漸變成了鵝毛大雪,簌簌地落下來,很快就在屋頂、地面鋪了薄薄一層。

  王延宗看了看天色,對正在炕上玩線團的小糰子說:「小蘋果,咱們去接姨姨下班好不好?」

  「好!」小糰子立刻扔下積木,從炕上爬下來,「蜀黍,我要戴新帽子!」

  她說的是王延宗前幾天給她做的狐狸皮帽子。那是他用打獵得來的狐狸皮縫的,帽頂有兩個毛茸茸的耳朵,腦後還垂著一條蓬鬆的大尾巴,戴上後襯得小臉越發白嫩可愛,活像年畫上的玉娃娃。

  王延宗給她穿戴整齊:厚實的棉襖棉褲,新做的棉鞋,再戴上那頂狐狸皮帽子。小糰子站在炕上,美滋滋地轉了個圈,帽子上的尾巴跟著甩來甩去。

  「真好看。」王延宗笑著誇了一句,自己也穿上軍大衣,然後將小糰子抱起來,用大衣前襟裹住,只露出個小腦袋。

  「蜀黍,我看不見路了。」小糰子在他懷裡扭動。

  「不用你看路,叔叔看就行了。」王延宗調整了一下姿勢,確保她既暖和又不憋悶,這才推門出去。

  雪下得更大了,紛紛揚揚,天地間一片蒼茫。胡同里的青石板路已經覆了一層雪,踩上去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偶爾有行人匆匆走過,縮著脖子,雙手攏在袖筒里。

  王延宗把小糰子裹得更緊些,大步往供銷社走去。寒風卷著雪花撲在臉上,有些刺疼,但他懷裡的小人兒卻暖烘烘的,像個小火爐。

  到了供銷社,推門進去,一股熱氣撲面而來。櫃檯後的寧沐語看見他們,眼睛一亮:「這麼冷的天,怎麼把小蘋果也帶來了?」

  「她想你了。」王延宗笑著說,把小糰子放在地上。

  小糰子一落地,就搖搖晃晃地撲向寧沐語:「姨姨!」

  寧沐語彎腰抱住她,親了親她的小臉蛋:「冷不冷?」

  「不冷,叔叔抱著我,可暖和了。」小糰子說著,自己摘下帽子,露出被捂得紅撲撲的小臉。

  供銷社裡還有其他顧客和售貨員,看見小糰子這身打扮,都忍不住多看幾眼。幾個年輕的小媳婦圍過來,摸摸帽子上的毛耳朵,嘖嘖稱讚:

  「這帽子真好看,哪兒買的?」

  「自己做的。」寧沐語有些自豪地說。

  「手真巧!這狐狸皮可不好弄。」

  「打獵打來的。」

  眾人看向王延宗的目光又多了幾分羨慕。這年月,能弄到皮子做帽子,可不是一般人家能做到的。

  小糰子被看得有些害羞,躲到寧沐語身後,只露出半個腦袋。王延宗走過去,牽起她的小手:「走,叔叔帶你逛逛。」

  供銷社不大,但貨品還算齊全。小糰子牽著王延宗的手,走兩步就停下來,雙手拄著膝蓋,彎腰看玻璃櫃檯里的東西。她來過幾次,對琳琅滿目的商品很好奇。

  「鍋鏟,筷子……」她小手指點著,一樣樣認,「哇,這個碗好大!」

  那是用來盛湯的海碗,確實比普通碗大一圈,比她的小臉大多了。小糰子像是發現了新大陸,眼睛瞪得圓圓的,逗得櫃檯後的售貨員都笑了。

  「蘋果你真可愛,幾歲啦?」

  「姨姨,我兩歲半了。」小糰子伸出三根手指,她還不太會數數,總覺得三比二大。

  王延宗笑著糾正:「是兩歲,過年就三歲了。」

  「哦。」小糰子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又繼續往前逛。帽子上的尾巴在腦後一擺一擺的,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王延宗注意到,那幾個小媳婦一直盯著帽子看,還小聲討論著怎麼做,心想這帽子的款式怕是很快就要流行起來了。


  逛了一圈,離下班還有一會兒。王延宗找了個角落的凳子坐下,把小糰子抱在腿上。小糰子玩累了,靠在他懷裡,小腦袋一點一點的,開始打瞌睡。

  「困了就睡會兒,等姨姨下班了咱們就回家。」王延宗輕聲說,調整姿勢讓她睡得更舒服。

  小糰子含糊地「嗯」了一聲,很快就呼吸均勻地睡著了。王延宗低頭看著懷裡的小人兒,長長的睫毛像兩把小扇子,在眼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睡著的她更顯乖巧,小嘴巴微微嘟著,讓人忍不住想親一口。

  六點整,下班鈴響了。寧沐語和同事交接完工作,拎著一網兜東西走過來。那是單位的福利,時不時就有:兩包有點碎的餅乾,一塊幾乎找不出瑕疵的瑕疵布,還有一小包包裝紙黏在糖塊上的水果糖。

  「走吧。」她壓低聲音,怕吵醒小糰子。

  王延宗輕輕抱起孩子,寧沐語給他整理了一下大衣,確保把小糰子裹嚴實了,這才一起走出供銷社。

  天已經完全黑了,雪還在下,風更大了。雪花被風卷著,打在臉上生疼。寧沐語也穿著軍大衣,戴著狐狸皮帽子,她死活不肯要耳朵和尾巴,覺得太孩子氣。她一手拎著網兜,一手打著手電,昏黃的光柱在雪地上晃動。

  「路滑,小心點。」王延宗提醒。

  「嗯。」寧沐語應著,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走。

  胡同里靜悄悄的,只有風聲和兩人的腳步聲。偶爾有誰家院子裡傳出模糊的說話聲,或是孩子的哭鬧聲,但很快就被風雪吞沒了。家家戶戶的窗戶透出昏黃的燈光,在雪夜裡顯得格外溫暖。

  回到家,一推開門,熱氣撲面而來。王延宗先把小糰子放在炕上,這才轉身幫寧沐語拍打身上的雪。寧沐語脫了大衣,拿起雞毛撣子,細心地給王延宗撣去肩頭、後背的雪花。

  「快坐下暖和暖和,我去做飯。」她說著,急匆匆去了耳房那邊的廚房。

  王延宗掛好大衣,回頭看見小糰子已經醒了,帽子已經摘下來端端正正放在旁邊,小東西可寶貝她的帽子了。只是棉襖是盤扣,她媽寧採薇嫌棄摁扣容易開,盤扣對幼崽來說太難解了,小短胳膊努力了半天,急得鼻尖都沁出了細汗,小臉紅撲撲的。

  「我來幫你吧。」王延宗走過去,三兩下解開盤扣,幫她脫下棉襖。

  屋裡燒著炕,爐子也生著火,溫暖如春。小糰子只穿一件薄棉襖,在炕上爬來爬去。王延宗坐在桌邊,抓了把瓜子慢慢嗑著,收音機里正播放著革命歌曲,聲音開得很小,像是背景音。

  小糰子爬過來,爬到王延宗腿上,舒服地往後一靠,仰起小臉,張開小嘴:「啊——」

  這是求投餵呢。王延宗笑著剝了顆瓜子,把仁兒放進她嘴裡。小糰子嚼啊嚼,咽下去,又張開嘴。

  兩人一個餵一個吃,安靜而溫馨。窗外風雪呼嘯,屋裡卻暖意融融。寧沐語在廚房忙碌,鍋鏟碰撞的聲音、油鍋滋啦的聲音,還有隱約飄來的飯菜香,構成了人間煙火最動人的畫面。

  過了十來分鐘,院門被敲響了。王延宗放下小糰子去開門,是寧採薇來了。她裹得嚴嚴實實,頭上、肩上落了一層雪。

  「快進來,怎麼這麼晚還過來?」王延宗側身讓她進來。

  「懷志加班,我不放心小蘋果,過來看看。」寧採薇拍打著身上的雪,看見女兒正坐在炕上吃瓜子,鬆了口氣,「我還怕她鬧著回家呢。」

  這話一說,小糰子立刻警惕地看過來,嘴裡的瓜子都不嚼了。

  「小蘋果,跟媽媽回家。」寧採薇走過去,伸手要抱她。

  小糰子往後縮了縮,搖頭:「不回家,我要在蜀黍家睡。」

  「那怎麼行,不能總麻煩姨姨和姨夫。」

  「不麻煩!」小糰子理直氣壯,「蜀黍說我可以在這兒睡!」

  寧採薇看向王延宗,王延宗笑著點頭:「姐,今天就讓她在這兒睡吧,天這麼冷,路又滑,你一個人帶她回去不安全。沐語已經去燒西屋的炕了,你和孩子今晚就住這兒。」

  「這……」寧採薇有些猶豫。

  「就這麼定了。」寧沐語從廚房探出頭,「姐,你來幫我搭把手,飯馬上就好了。」

  寧採薇只好答應。小糰子見媽媽不堅持帶她走了,立刻眉開眼笑,從炕上爬下來,拉著寧採薇的手往廚房走:「媽媽,姨姨做飯可香了!」

  晚飯確實豐盛。酸菜豬肉燉粉條裝在粗瓷大盆里,熱氣騰騰,酸菜的酸爽和豬肉的醇厚完美融合,粉條吸飽了湯汁,晶瑩剔透。白面饅頭暄軟雪白,一碟蘸醬菜水靈靈的,有黃瓜、小蔥、蘿蔔纓,還有一小碗自家做的黃豆醬。


  「這麼多肉!」寧採薇驚訝,「咯咯,我要打土豪。」

  「那就多吃點,延宗哥獵的小野豬。」寧沐語輕描淡寫地說,給姐姐夾了一大筷子肉,「姐,你多吃點,看你最近都瘦了。」

  王延宗也招呼:「姐,別客氣,就當自己家。」

  小糰子已經迫不及待地爬上凳子,她有自己的專屬小凳子,墊高了坐在桌邊。王延宗給她夾了塊瘦肉,又夾了些粉條,吹涼了放在她的小碗裡。

  「謝謝蜀黍!」小糰子奶聲奶氣地道謝,然後埋頭苦吃。

  寧採薇看著女兒吃得香甜,眼裡泛起淚光。這年月,能吃上這樣一頓飯,是多少人想都不敢想的。她看向王延宗,真誠地說:「延宗,謝謝你。小蘋果這半年在你這兒,胖了不少,也開朗了不少。」

  「姐,說這些就見外了。」王延宗擺擺手,「我喜歡小蘋果,我們的小蘋果多可愛。」

  「就是,姐你別老這麼客氣。」寧沐語也勸,「咱們是一家人。」

  一家人。這個詞讓寧採薇心裡一暖。是啊,他們姐弟四個從小感情就好。現在妹妹嫁得好,妹夫又這麼體貼,是妹妹的福氣,也是小蘋果的福氣。

  吃過飯,寧沐語收拾碗筷,王延宗去西屋把炕燒熱。雪夜寒冷,炕燒得燙燙的,睡上去才舒服。

  等他回來,小糰子又開始鬧么蛾子了。

  「我要跟姨姨睡!」她抱著寧沐語的腿不撒手。

  「不行,你跟媽媽睡西屋。」寧採薇試圖講道理。

  「不嘛不嘛,我就要跟姨姨睡!」小糰子開始耍賴,小嘴一癟,眼看就要哭出來。

  「沈苹苹!」寧採薇板起臉。

  小糰子被連名帶姓一叫,嚇了一跳,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倔強地不肯掉下來。她看看媽媽,又看看姨姨,最後把求助的目光投向王延宗。

  王延宗心軟了,對寧沐語說:「要不今晚就讓她跟咱們睡吧,西屋炕大,姐一個人睡也寬敞。」

  「你就慣著她吧。」寧沐語嗔怪地看他一眼,彎腰抱起小糰子,「好啦,不哭了,跟姨姨睡。」

  小糰子立刻破涕為笑,摟著寧沐語的脖子,在她臉上親了一口:「姨姨最好啦!」

  寧採薇無奈地搖頭:「這孩子,都被你們慣壞了。」

  說是這麼說,她眼裡卻是帶著笑的。女兒有人疼,她比誰都高興。

  洗漱完畢,一家人各自休息。東屋炕上,寧沐語摟著小糰子,王延宗躺在另一邊,輕聲講著故事。是《小蝌蚪找媽媽》,他講得很慢,聲音低沉溫柔。小糰子白天玩了一天,早就累了,沒聽幾分鐘,呼吸就變得綿長均勻,睡著了。

  寧沐語輕輕拍著孩子的背,看向王延宗。黑暗中,他的輪廓有些模糊,但她能感覺到他在看她。

  「延宗哥。」她輕聲喚。

  「嗯?」

  「你喜歡孩子嗎?」

  「喜歡啊。」

  寧沐語沉默了一會兒,聲音更輕了:「那……我們要一個自己的孩子,好不好?」

  王延宗心裡一動。他側過身,在黑暗中準確找到她的手,緊緊握住:「好。我們要一個,不,要好幾個。男孩女孩都要,讓他們圍著你叫媽媽,圍著我叫爸爸。」

  寧沐語笑了,把頭靠在他肩上:「那……以後不要用……用那個了。」

  「嗯。」

  窗外風雪依舊,屋裡卻溫暖如春。寧沐語很快也睡著了,王延宗卻久久沒有睡意。他聽著身邊一大一小均勻的呼吸聲,心裡被一種前所未有的滿足感填滿。

  穿越到這個年代,他曾經覺得是命運的玩笑。物資匱乏,生活艱難,未來還有那麼多未知的動盪。可現在,他有了家,有了願意相伴一生的人,很快還會有自己的孩子。這些溫暖而真實的牽絆,讓這個陌生的時代變得可親,讓那些艱難變得值得。

  他想,這就是生活吧。無論在哪裡,無論在什麼時代,只要有愛,有家,就有希望,就有奔頭。

  臘月過完,就是春節。

  這是王延宗穿越後過的第二個年,比起去年的冷清,今年多了幾分熱鬧。寧父寧母帶著寧司恬、寧舒陽來跨院一起過年,寧採薇一家三口也來了,小小的跨院擠得滿滿當當,卻充滿了歡聲笑語。

  王延宗好不容易才勸得他們同意一起過年,主要是老送東西老兩口那大雜院人多眼雜的,年夜飯做的太好容易招人嫉妒,還不如在這獨立的院裡一起吃頓好的。


  王延宗準備了一桌豐盛的年夜飯:紅燒肉、清蒸魚、小雞燉蘑菇、酸菜白肉、四喜丸子……雖然大多還是以豬肉為主,但在那個物資匱乏的年代,這已經是普通人想都不敢想的豐盛了。

  寧父看著滿桌的菜,眼眶有些濕潤:「延宗啊,讓你破費了。」

  「爸,您說這話就見外了。」王延宗給寧父斟上酒,「都是一家人,過年就該吃好點。」

  「就是,爸,您就安心吃吧。」寧沐語也勸,「來到這裡就當自己家一樣。」

  小糰子坐在特製的高腳椅上,面前擺著小碗小勺。她看看這個,看看那個,最後指著那盤四喜丸子:「蜀黍,我要那個圓圓的。」

  「好,叔叔給你夾。」王延宗夾了個最小的丸子,用筷子分成四半,吹涼了放進她碗裡。

  小糰子用勺子舀起一塊,啊嗚一口吃掉,滿足地眯起眼睛:「好吃!」

  大家都笑了。寧母看著外孫女,又看看女兒女婿,心裡感慨萬千,兩個女兒都嫁了好男人,這世道,女人的命啊,全看嫁了什麼人。

  吃過飯,一家人圍坐守歲。王延宗拿出早就準備好的鞭炮,在院子裡放了一掛。噼里啪啦的響聲驚醒了夜的寂靜,也驅散了舊年的晦氣。小糰子捂著耳朵,又怕又想看,從指縫裡偷看,逗得大家直樂。

  零點鐘聲敲響時,王延宗和寧沐語相視一笑。新的一年,新的開始,他們都有期待,也有不安,但更多的是對未來的憧憬。

  春節過後,日子又恢復了平靜。市場上的糧食供應果然如老農預言的那樣,稍稍豐富了些,糧食中摻的代糧比例也減少了。雖然還是吃不飽,但至少餓不死人了。人們臉上的愁容淡了些,偶爾還能看見笑容。

  小糰子過了年就三歲了,被送進了街道辦的幼兒園。第一天去的時候,她抱著王延宗的腿哭得撕心裂肺,說什麼也不肯鬆手。最後還是寧沐語狠下心,掰開她的手,讓老師抱了進去。

  王延宗在幼兒園外站了好久,聽著裡面漸漸平息的哭聲,心裡像被什麼揪著一樣疼。寧沐語拉他:「走吧,孩子總要長大的。」

  「我知道。」王延宗嘆口氣,「就是捨不得。」

  「你呀,比姐夫還像小蘋果親爹。」寧沐語笑他。

  話雖這麼說,她自己眼睛也紅紅的。這半年,小蘋果幾乎是在他們身邊長大的,突然要一整天見不到,她心裡也空落落的。

  好在孩子適應得快。沒過幾天,小糰子就喜歡上了幼兒園,因為那裡有很多小朋友,可以一起玩。每天下午去接她,她都會嘰嘰喳喳說個不停:今天老師教唱歌了,今天和哪個小朋友一起搭積木了,今天吃了什麼點心……

  王延宗和寧沐語聽著,心裡既欣慰又有些酸澀。孩子長大了,不再只依賴他們了。這是好事,可為什麼心裡這麼不是滋味呢?

  小糰子上了幼兒園,王延宗的自由時間多了,進山的頻率也高了起來。他知道,自己的底氣都來自於獵物。現在糧食供應稍稍好轉,如果再不增加肉類供應,他在廠里的地位和重要性就會下降,還怎麼愉快地摸魚?

  所以他每個月都要進山兩三趟,每次都能帶回來一兩百斤獵物。野豬、狍子、野兔、山雞……李懷德看見他就眉開眼笑,每次都私下額外給他一些票據。

  王延宗來者不拒。這年月,票據才是最值錢的東西。

  四月初,春寒料峭。周末早晨,王延宗在院子裡收拾他的箭支。打獵是個技術活,也是個細緻活。箭支用過之後,箭頭會鈍,箭杆會彎,如果不及時修整,下次打獵就會出問題。

  他坐在小馬紮上,面前攤開一塊帆布,上面擺著各種工具:磨石、鉗子、小錘、砂紙。一支支箭被他拿起來,仔細檢查,該磨的磨,該校直的校直,該換箭頭的換箭頭。

  寧沐語在廚房做早飯,粥香從窗口飄出來。突然,她感到一陣噁心,扔下鍋鏟跑出廚房,在牆角的垃圾桶邊乾嘔起來。

  王延宗聽見動靜,抬頭看見她彎著腰,肩膀一聳一聳的,心裡一緊,扔下手裡的箭就沖了過去。

  「沐語,怎麼了?」他輕輕拍著她的背。

  寧沐語擺擺手,又乾嘔了幾聲,才直起腰,臉色有些發白:「沒事,可能是昨晚著涼了。」

  王延宗卻皺起了眉。他想起最近這一個月,寧沐語似乎特別容易累,有時候吃著飯就會打哈欠。而且她的月事……好像遲了快半個月了。

  一個念頭突然閃過腦海,讓他心跳加速。


  「沐語,你……你月事是不是遲了?」他小心翼翼地問。

  寧沐語一愣,隨即也想到了什麼,臉一下子紅了:「好像是……遲了十幾天了。」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驚喜和不確定。

  「走,去醫院看看。」王延宗當機立斷,扶著她往屋裡走。

  「早飯還沒吃呢……」

  「不吃了,檢查要緊。」

  王延宗把寧沐語扶進屋,讓她在炕上坐著,自己三下五除二把爐子封好,鍋里的粥端下來,然後推出自行車,鋪上厚厚的墊子。

  「來,我扶你。」他小心翼翼地把寧沐語扶上車后座,「坐穩了,抱緊我。」

  寧沐語摟著他的腰,把臉貼在他寬闊的後背上。春晨的風還有些涼,吹在臉上,卻吹不散她心頭的火熱。她想起最近這段時間,王延宗沒有再刻意避孕,兩人都期待著能有一個自己的孩子。現在……會是嗎?

  醫院裡人不多,這個年代,除非病得起不來床,否則很少有人會來醫院。王延宗掛了號,扶著寧沐語去婦產科。大夫是個五十來歲的女醫生,面容慈祥,問了幾句,又讓寧沐語躺下檢查。

  「最近有沒有覺得累,想睡覺,聞見油腥味就想吐?」

  「有……有點。」

  大夫點點頭,又問了幾個問題,然後笑著說:「恭喜你們,是有了。大概一個多月。」

  雖然早有預感,但親耳聽到大夫確認,兩人還是激動得說不出話。王延宗緊緊握住寧沐語的手,她的手在微微發抖。

  「大夫,真的……真的有了?」寧沐語的聲音帶著顫音。

  「真的,我還能騙你不成?」大夫笑著開單子,「去化驗科做個尿檢,確認一下。不過以我的經驗,八九不離十。」

  從醫院出來,寧沐語手裡緊緊攥著化驗單。上面清清楚楚寫著:陽性。

  「延宗哥,我們有孩子了。」她抬頭看他,眼裡閃著淚光。

  「是啊,我們有孩子了。」王延宗也笑了,笑得像個傻子。他小心翼翼地把寧沐語扶上車,「坐好,咱們回家。不,先去爸媽那兒報喜,再去你姐那兒。」

  「嗯!」寧沐語用力點頭。

  兩人先去了寧父寧母那兒。老兩口聽到消息,高興得不知如何是好。寧母拉著女兒的手,一遍遍囑咐要注意這個注意那個;寧父則在屋裡轉圈,嘴裡念叨著:「好,好,我又要當姥爺了。」

  寧司恬笑的眼睛彎成月牙,又要做小姨了啊( ﹡ˆoˆ﹡ )。

  從父母家出來,又去了寧採薇那兒。寧採薇正在家洗衣服,聽見消息,手裡的肥皂都掉了。

  「真的?太好了!」她衝過來抱住妹妹,「幾個月了?反應大不大?想吃什麼?姐給你做!」

  「才一個多月,反應不大,就是聞見油腥味有點噁心。」寧沐語笑著說。

  「那想吃酸的還是辣的?都說酸兒辣女……」

  「姐,這才哪兒到哪兒啊。」寧沐語哭笑不得。

  小糰子聽不懂大人在說什麼,但感覺到氣氛很歡樂,也拉著寧沐語的手晃啊晃:「姨姨,你生病了嗎?為什麼去醫院?」

  寧沐語彎腰,摸摸她的小臉:「姨姨沒生病,姨姨是……是肚子裡有小寶寶了。」

  「小寶寶?」小糰子眨巴著眼睛,「在哪裡?我能看看嗎?」

  「現在還看不到,要等好久好久,小寶寶才會出來。」王延宗把她抱起來,「到時候,小蘋果就當姐姐了,好不好?」

  「好!」小糰子用力點頭,然後歪著腦袋想了想,「那我能和小寶寶玩嗎?」

  「能,等小寶寶長大了,就能和你一起玩了。」

  「那我把豬豬給小寶寶玩。」

  小蘋果舉起手裡的小木雕,還是她抓周那天王延宗送的小禮物。

  童言童語逗得大家都笑了。寧採薇擦擦眼角笑出的淚,對王延宗說:「延宗,沐語就拜託你多照顧了。這頭三個月最要緊,可不能累著。」

  「姐你放心,我知道。」王延宗鄭重地點頭。

  從寧採薇家出來,天已經快黑了。王延宗推著車,寧沐語慢慢走著。夕陽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延宗哥。」寧沐語輕聲喚。

  「嗯?」

  「你希望是男孩還是女孩?」

  「都好。」王延宗握住她的手,「男孩像我,女孩像你,都好。」

  「我想要個男孩。」寧沐語說,「像你一樣,高高大大的,有擔當。」

  「我還是想要個女孩,像小蘋果一樣聰明可愛。

  回到家,王延宗讓寧沐語在炕上躺著,自己去廚房熱了早上剩的粥,又炒了個青菜,蒸了個雞蛋羹。

  「以後做飯的事交給我,你就好好養著。」他把飯菜端到炕桌上,「想吃什麼就跟我說,我去弄。」

  「我哪有那麼嬌氣。」寧沐語嗔怪,「這才一個多月,能走能動的,什麼都不干,那不成廢人了?」

  「那也不行,頭三個月最要緊。」王延宗態度堅決,「聽話,為了孩子,也為了你自己。」

  寧沐語心裡暖暖的,不再爭辯,低頭慢慢喝粥。粥是小米粥,熬得稠稠的,上面飄著一層米油。雞蛋羹嫩滑爽口,青菜清淡爽脆。雖然簡單,但都是她此刻最想吃的。

  吃過飯,王延宗收拾碗筷,寧沐語靠在被垛上,手輕輕放在小腹上。那裡還很平坦,什麼也感覺不到。可她知道,裡面正孕育著一個小生命,是她和王延宗的孩子。

  「寶寶,你要乖乖的,健健康康地長大。」她在心裡默默地說。

  王延宗洗完碗回來,看見她這副模樣,笑著問:「在跟寶寶說話?」

  「你怎麼知道?」

  「猜的。」王延宗在炕沿坐下,也把手放在她小腹上,「寶寶,我是爸爸。你要聽話,不許折騰媽媽,知道嗎?」

  寧沐語笑了:「他要是能聽懂就好了。」

  「能聽懂,我們的寶寶,一定最聰明了。」

  窗外,春風輕拂,吹動了院裡的葡萄藤。枯藤上已經冒出了細小的嫩芽,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綠意,生命在春天孕育,只等茁壯成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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