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1章 別院停電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她的人已經在我身後。」

  灰鴿話音剛落,鐵皮後面又磕了一下。

  王振華把大哥大貼回耳邊,槍口沒有挪。

  「你爬出來。」

  「我爬出來,她就看見我了。」

  「你不爬,我先看見你。」

  電話里傳來一聲罵,夾著牙關碰撞的聲響。

  「第三根燈杆下面有排污井,井蓋被她的人動過。你踩過去,半條腿就沒了。」

  王振華看向腳邊。

  雨水沿著防波堤縫隙往下淌,第三根燈杆旁的水窪比別處深半寸,邊緣浮著兩片鐵鏽。

  對講機里傳來英子的聲音。

  「華哥,黑雨衣離你還有三十步。」

  「讓他們過燈杆。」

  「再過就進你身後了。」

  「照做。」

  灰鴿聽見對講機里的雜音,呼吸卡了兩拍。

  「你真讓他們來?」

  「你想我救你,先把卡給我。」

  「我說了,換命。」

  「你現在沒有命可以賣。」

  黑雨衣走進海堤燈影里,兩個男人在前,矮個戴帽的女人落後半步。帽檐壓著半張臉,雨水從邊緣滴到下巴。

  王振華抬槍,對準前面男人的膝蓋。

  「停。」

  三人腳步一齊剎住。

  前面的男人舉起手,日語說得生硬。

  「我們找人。」

  「找誰?」

  「市場管理員。」

  「他在你們身後。」

  女人抬起臉。

  左眉尾那顆痣貼在潮濕燈光里。

  張桂芝說過的名字,從王振華腦子裡掠過去。

  小野千枝。

  她看著王振華,嘴角沒有動,手卻往雨衣內側挪。

  王振華扣下扳機。

  第一槍打在她腳前水泥上,碎石濺到她小腿。

  「再摸,手留下。」

  小野千枝把手抽出來,掌心空著。

  「王先生,我只是帶一句話。」

  「帶話的人不殺電話亭管理員。」

  「那是灰鴿殺的。」

  鐵皮後面傳來灰鴿嘶啞的笑。

  「小野,別把你那套餵藥的嘴臉拿來騙他。電話亭那老頭後頸一槍,你們翠園的消音槍,彈道我看得比你清楚。」

  小野千枝側頭,目光落到排水口。

  「他還活著?」

  王振華說:「你失望?」

  「一個叛徒,死早死晚都一樣。」

  「錄音帶呢?」

  小野千枝把雨衣扣子系回去。

  「國會。」

  「哪間房?」

  「王先生,你要問路,得拿東西換。」

  「拿你的命換。」

  她眼皮跳了一下,隨即看向燈杆。

  「你腳邊那口井,裡面兩枚壓發雷。灰鴿知道,我也知道。你再往前走,王先生,東京明天就少一個大人物。」

  王振華沒有看井蓋。

  「英子。」

  對講機里立刻有回應。

  「在。」

  「市場那邊開車。」

  「撞哪兒?」

  「電話亭。」

  小野千枝臉色變了。

  「你敢?」

  「你們三個人,誰跑,誰先死。」

  舊市場盡頭,發動機轟響頂破雨後潮氣。一輛豐田從魚攤棚架下衝出,車頭直接撞向電話亭旁的垃圾棚。

  黑雨衣兩個男人本能回頭。


  李響從後巷陰影里切出來,刀背砸在左邊男人腕骨上,手槍落地。另一個男人剛把槍拔出半截,李響刀尖已經抵進他肩窩。

  小野千枝退了半步。

  王振華的槍口跟著她走。

  「別動。」

  她看了看李響,又看向王振華。

  「你的人不在燈杆線內。」

  「他也沒進。」

  灰鴿在鐵皮後面咳得更重。

  「王振華,別跟她耗。她身上沒有帶子,她是來拖你的。」

  小野千枝轉向排水口。

  「你把卡給他,我現在就讓人燒了那盤帶。」

  「你能燒早燒了。」灰鴿咬著字,「渡邊菜子要拿它進晚宴,換國會裡那幾張椅子。你一個餵藥的,還真以為自己能碰主牌?」

  小野千枝的右手又動。

  王振華第二槍打穿她雨衣袖口,布料連著皮肉被帶開。她悶哼一聲,手裡的小型手槍掉到水裡。

  「帶走。」

  英子的人從兩側壓上來。

  小野千枝被按住肩膀時,忽然笑了一下。

  「王先生,你來品川,別院誰守?」

  王振華眼皮一抬。

  她盯著他,嘴唇貼著雨水。

  「林小姐今晚看見的,還不夠多。」

  灰鴿在電話里罵出一句英文。

  「她還有後手!」

  同一刻,舊市場外的街燈一排排熄下去。

  不是整座城停電。

  只有品川舊市場往北的幾條窄街黑了,像有人把電閘一段一段推下。

  王振華轉身看向東京方向。

  遠處新宿那邊的夜色里,也有一塊黑斑沉下去。

  英子跑到他身邊,手裡抓著從小野千枝身上搜出的鑰匙串。

  「華哥,市場外有人攔車。說新宿別院那片也斷了電,附近巡夜的警車全被調到南町倉庫火警。」

  王振華把大哥大扔給她。

  「別打電話。」

  英子立刻收住動作。

  「那邊線路可能被掛了耳朵?」

  「她剛才故意問別院誰守。」

  灰鴿從鐵皮後面擠出半個身子,肩上血污混著黑水。他左手攥著一隻煙盒大小的金屬盒,臉色被海風颳得發青。

  「王振華,我說交易。你的人救我出去,我告訴你別院第二道口在哪。」

  李響刀尖一翻,抵住灰鴿脖子。

  「現在說。」

  灰鴿看著王振華。

  「你殺我,備份走。你不信可以賭。」

  王振華走過去,一腳踩住他左腕。

  灰鴿疼得牙齒碰出聲,卻沒鬆手。

  「別院第二道口。」

  「茶室後牆,排水溝下面,老式煤氣檢修孔。翠園的人查過舊圖紙。」

  王振華俯身,從他掌心取下金屬盒。

  灰鴿咧嘴。

  「密碼我知道。你現在拿走,打不開。」

  「李響。」

  「在。」

  「帶他走。找車,去橫濱,不去別院。」

  李響看向他。

  「老闆,我跟你回去。」

  「灰鴿活著,卡才開得開。你押他。」

  「別院那邊……」

  「我回。」

  灰鴿喘著笑。

  「王振華,你真敢分兵?」

  王振華把槍口頂到他嘴邊。

  「你路上少一口氣,李響剁你一根手指。少兩口,剁兩根。到橫濱前死了,他把你剁夠十份餵魚。」

  李響把灰鴿從排水口拖出來,動作沒有半分客氣。

  英子看著小野千枝。


  「她呢?」

  「捆起來,塞後車。她要是開口念人名,拿布堵。別讓她死。」

  小野千枝抬起臉。

  「王先生,回得太晚,林小姐會自己開門。」

  王振華一把扣住她下頜。

  「你最好祈禱她沒開。」

  他鬆手,轉身上車。

  車門合上,發動機聲衝進黑路。

  同一片黑暗裡,新宿別院的走廊燈滅得乾乾淨淨。

  林淺淺站在二樓門口,手裡那枚軍功章被體溫捂熱。

  門外兩名女保鏢一個守樓梯,一個貼著窗邊。

  「怎麼停電了?」

  張桂芝從樓下上來,手裡端著一盞煤油燈。

  燈罩擦得乾淨,火苗卻被風口吹得往一邊偏。

  「附近線路老,秋天又潮。」

  林淺淺看著她。

  「媽媽,你手裡拿的不是廚房燈。」

  張桂芝腳步停在台階上。

  煤油燈下,她臉上的妝痕被暖光壓住,袖口卻露出剛換的紗布。

  「以前停過電,家裡備著。」

  「華哥剛走,就停電?」

  「巧了。」

  「你騙我時,會先看樓梯。」

  張桂芝握住燈柄的手換了個角度。

  「淺淺,先回房。」

  「你又讓我回房。」

  「這次是防盜演練。」

  林淺淺盯著她。

  「日本人晚上還演練?」

  樓下傳來門軸輕響。

  兩名女傭從廚房側門出來,手裡各抱著一隻木箱。箱蓋打開,裡面不是蠟燭和毛巾,是短槍,彈匣,手電。

  林淺淺看見後,唇瓣動了動。

  張桂芝轉身,話從牙縫裡擠出來。

  「誰讓你們拿到明處?」

  年長女傭低頭。

  「夫人,後院守衛不見了。發電機房門鎖被撬,油管被割。阿南帶人去南町倉庫後,外院只剩四個人。」

  林淺淺扶住門框。

  「槍?」

  張桂芝回頭。

  「淺淺。」

  「這也是防盜演練?」

  女傭把一把小手槍遞給張桂芝。

  張桂芝沒有接,先把煤油燈放到地上。

  林淺淺看著她。

  「你會用?」

  張桂芝沉默片刻,從茶室樑上抽下一隻黑布包。布包落在榻榻米上,發出金屬碰撞聲。

  她拆開布,取出一把保養過的白朗寧,推彈匣,上膛,退半格檢查。

  整個動作順到林淺淺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下去。

  「媽。」

  張桂芝把槍藏到袖下。

  「別看。」

  「你剛才拿槍的樣子,比華哥還熟。」

  樓下女傭急聲道:「夫人,後牆有動靜。」

  張桂芝提起煤油燈,燈光照到她鞋邊。

  「二樓鎖門,淺淺在我身後。」

  林淺淺沒有退。

  「你要去哪?」

  「看看。」

  「我也去。」

  「不行。」

  「我已經看見槍了。」

  張桂芝轉身,第一次把母親的溫柔全壓進硬邦邦的命令里。

  「林淺淺,回房。」

  林淺淺眼圈紅了,卻沒有哭。

  「你們每次讓我回房,外面就多死幾個人。」

  張桂芝臉皮抽了一下。

  樓下傳來木板被撬開的聲音。

  女保鏢拔槍,槍口朝向茶室後牆。

  「夫人,煤氣檢修孔!」

  張桂芝把林淺淺往門內一推。

  「鎖上。」

  林淺淺抓住她袖口。

  「你會回來嗎?」

  張桂芝看著女兒手裡的軍功章,喉間擠出兩個字。

  「會。」

  「你以前也這麼答應過錢建國嗎?」

  這句話讓張桂芝的手鬆了半拍。

  後牆的木格被人從外面頂開,一個黑影剛探進半個肩膀,女保鏢開槍。槍聲在內院裡撞了一圈,林淺淺捂住耳朵,仍舊站在門口。

  張桂芝撲過去,手裡的白朗寧連點兩槍。

  黑影跌回牆外。

  樓下女傭喊:「還有人!」

  張桂芝把空彈殼踢到榻榻米下。

  「關燈。」

  「已經沒燈了。」

  「那就滅油燈。」

  煤油燈被罩住,內院陷進黑里。

  林淺淺貼著門框,呼吸亂成一團。

  「媽媽,你到底是誰?」

  張桂芝在黑暗裡換彈匣,金屬卡口咔地一聲歸位。

  「我是你媽。」

  「可我不認識你。」

  外面院門忽然響起叮咚一聲。

  所有人都停了動作。

  別院那台舊監控屏在玄關柜上亮了一秒,雪花點跳過後,畫面里站著失蹤護工小野千枝。

  她懷裡抱著那捲貼著給林淺淺聽的錄音帶。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