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0章 灰鴿上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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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渡邊菜子。」

  英子念出最後一行,傳真紙垂到桌沿。

  張桂芝從樓梯口下來,鞋尖停在燈影外。

  「她還敢進國會晚宴?」

  王振華把名單攤回茶几,紅筆在那四個字旁邊劃了一圈。

  「她不進,我們還得挖她。她自己遞名片,省事。」

  李響翻著安保分區圖,刀鞘擱在膝邊。

  「晚宴前三天露面,路給得太順。」

  王振華拿起第三頁傳真。

  「順路邊上,才有人等著捅刀。」

  英子把洋子標的備註抽出來。

  「翠園療養院名譽理事,掛在文化基金會下面。她走的是慈善席。」

  張桂芝盯著文化基金會幾個字,手背的紗布舊血透出暗紅。

  「拿病患基金洗錢,還要穿這身皮進國會?」

  「她要當著政客的面,把髒錢洗成香火錢。」

  王振華把幾張傳真疊齊,壓進牛皮紙袋。

  「錄音帶呢?」張桂芝問。

  「進了國會,裡面有人接。沒進,她就是拿國會當牌桌,逼我們下注。」

  李響抬眼。

  「灰鴿還沒動靜?」

  英子接話。

  「相模灣還封著。越源的人回報,海面沒見人。」

  「他不會走海。」

  王振華把紅筆丟到地圖上。

  「海上是渡邊菜子的口袋。東京下面那些排水渠,才是灰鴿能爬的路。」

  張桂芝聽見排水渠,拆開短槍彈匣,又一顆一顆推回去。

  「他還敢回東京?」

  「沒路的人,才往人堆里鑽。」

  正廳座機響了兩下。

  鈴聲斷了。

  英子走到號碼記錄板前,指尖停住。

  「公用電話。品川區舊市場南口。」

  王振華伸手。

  「回撥。」

  「回不了。」

  座機又響。

  只響一聲。

  李響把地圖往旁邊挪,空出桌面。

  第三次鈴聲剛起,王振華已經拿起聽筒。

  「說。」

  線路里先傳來退幣聲,接著是水珠打在塑料棚上的響動。

  「王振華。」

  張桂芝聽出那嗓子,手裡的短槍彈匣卡了一下。

  「灰鴿。」

  電話那頭笑了兩聲,咳嗽把尾音撕碎。

  「澪夫人也在?這通電話值了。」

  王振華看著牆上的鐘。

  「命挺硬。」

  「你封海,深淵封碼頭,我要今晚就死,東京這台戲少半邊。」

  「談交易。」

  英子給旁邊人遞了個眼色,隔壁分機接上線,紙筆也推到桌邊。

  灰鴿喘得粗,像胸腔里灌著水。

  「我手裡有微型存儲卡。渡邊菜子從翠園基金往外走錢,三筆回流。一筆香港,一筆澳門,還有一筆繞回內地殼公司。」

  王振華沒碰筆。

  「公司名。」

  「王先生,我不是松田。名字出口,我就只剩屍體。」

  「你現在離屍體也就半步。」

  「所以我買命。」

  王振華把安保圖轉了個方向。

  「開價。」

  「護照,現金,去菲律賓的線。十二小時內安排好。」

  英子冷笑。

  「他還想走。」

  灰鴿聽見了。

  「柳川小姐,我走,定時發送取消。我失聯超過十二小時,那三筆錢會擺到美國國會,英文報紙,還有北京那張桌子上。」


  王振華問:「原件在你身上?」

  「你覺得我會答?」

  「你不答,我按沒有處理。」

  線路那邊靜了幾秒。破塑料棚被風掀動,嘩啦一串響。

  「原件在我身上,備份也在。殺我,備份走。放我,原件給你,備份銷掉。」

  「死人銷不了備份。」

  「那你賭。」

  王振華朝李響點了下地圖。

  李響攤開品川舊市場周邊圖,指腹從南口電話亭劃到廢防波堤。

  「你在哪?」王振華問。

  灰鴿沒答。

  「舊市場南口那部電話亭,離廢防波堤九百米。你從排水渠爬上來,鞋底帶泥,不敢進旅館,不敢攔出租,只能貼市場後巷走。」

  電話那頭吸氣亂了節拍,隨即罵了句英文。

  「你怎麼知道?」

  「電話選得太近。」

  「王振華,你真招人恨。」

  「防波堤,半小時。」

  「你親自來。」

  「我會到。」

  「別帶女人。」

  張桂芝把彈匣推回槍身,金屬聲在桌邊一響。

  「你怕女人?」

  灰鴿喘了兩口。

  「我怕渡邊菜子的女人。左眉尾有痣那個,澪夫人,你該認得。」

  張桂芝的手停在槍套旁。

  「小野千枝在你身邊?」

  「她在找我。」

  王振華問:「看見她了?」

  「看見她的人。黑雨衣,短槍,收尾比警視廳乾淨。」

  「收了誰?」

  「一個給我遞水的流浪漢,一個電話亭管理員。」

  英子已經拿起外套。

  「華哥,我帶人過去。」

  王振華蓋住聽筒口。

  「你去舊市場。別碰防波堤。屍體,彈孔,登記本,先拿到手,警察不能先摸。」

  英子轉身點人。

  「李響?」

  「跟我。」

  電話里灰鴿急了。

  「別玩花招。你帶一隊人圍我,我把卡毀了。」

  王振華重新貼近聽筒。

  「你毀不了。」

  那邊的呼吸斷了一拍。

  「你右肩中槍,傷口泡過污水。現在能打電話,說明左手還能用。右手別說掰卡,槍栓都拉不順。」

  電話里只剩喘息。

  「你派人在附近?」

  「猜的。」

  「猜太准,會短命。」

  「半小時後見。」

  「第三根廢燈杆。你一個人走過來。」

  「可以。」

  「李響不能進燈杆線。」

  李響抬頭,刀背碰到桌腿。

  王振華看了他一眼。

  「他不進。」

  灰鴿咳了幾聲,喉嚨里像塞著濕沙。

  「王振華,你想黑吃黑,我懂。可這次你把我逼急,國內那條線先爛。」

  「拿林正德嚇我?」

  「我嚇的是你懷裡那個女孩。」

  張桂芝一步到電話邊,槍口還沒抬,王振華的手已經按住她腕骨。

  「你敢碰淺淺,我讓你後悔生出來。」

  灰鴿笑得斷續。

  「澪夫人,母親當久了,戲也真了。錢建國那盤帶子,我聽過一段。你女兒要是知道當年你怎麼求林正德……」

  茶杯砸在電話旁,冷茶漫過桌面,浸到渡邊菜子那行名字。

  王振華把杯子從張桂芝手邊挪開。

  「灰鴿。」


  電話那頭收了笑。

  「再提她,你爬不到防波堤。」

  「好,交易歸交易。」

  「等著。」

  王振華掛斷電話。

  英子已經換完人手。

  「舊市場兩輛車,後巷四個人。碼頭貨倉讓阿南帶隊,衣服全換港務工裝。」

  「別亮松葉會的牌。」

  「明白。」

  張桂芝把短槍塞進腰後。

  「我去。」

  「不用。」

  「他提小野千枝。她知道老錢每天吃過什麼,也可能知道錄音帶在哪裡。」

  「你上車,他就多一口價。」

  張桂芝轉頭望向樓梯上方,二樓門縫有暖黃燈線。

  「淺淺在這裡,我坐得住?」

  「坐不住也坐。」

  王振華檢查黑星彈匣,推回槍膛。

  「你上樓穩住她。她今晚只要踏出內院,渡邊菜子就贏半局。」

  張桂芝站了幾息,把槍從腰後取下,放進茶几抽屜,轉身上樓。

  二樓門開了一條縫。

  林淺淺站在門內,舊軍功章被她藏在掌心。

  「華哥,你要出去?」

  王振華把槍別進後腰。

  「去拿一張牌。」

  「錄音帶?」

  「先拿別的。」

  林淺淺看了眼他身後的李響。

  「危險嗎?」

  「你鎖好門,就不危險。」

  「你又哄我。」

  「這次沒有。」

  她把軍功章放進衣領里。

  「你答應三天給我答案。」

  「記著。」

  「活著回來。」

  王振華走到樓梯下,抬頭看她。

  「門鎖好。」

  張桂芝停在女兒身邊,袖口碰到門框,又慢慢收回。

  林淺淺低頭,看見茶几上被冷茶泡開的傳真。

  「渡邊菜子也在晚宴名單上?」

  王振華沒瞞。

  「嗯。」

  「她會來找我嗎?」

  「她進不了這道門。」

  「以前你們也說金庫安全。」

  張桂芝的肩往下沉了半寸。

  王振華拿起牛皮紙袋。

  「所以這次,我先清門外的人。」

  出門時,雨已經停了。院瓦還在滴水,水珠落進石縫,響得發空。

  李響拉開車門,刀放后座,槍進腰間。

  「老闆,灰鴿可信嗎?」

  「不信。」

  「那還去?」

  「他手裡的卡值錢。」

  「渡邊菜子的人也會去。」

  「正好。」

  李響坐進駕駛位。

  「讓他們先咬?」

  「灰鴿怕我,也怕她。兩邊都怕的人,最容易露底。」

  車駛出別院北門。英子的車沒跟上,在巷口分成兩路散開。

  王振華拿起車載電話。

  「越源。」

  雜音過後,越源三郎的聲音傳來。

  「王先生,這麼晚,又要我替你擦什麼?」

  「品川舊市場,廢棄防波堤。半小時內,不許警視廳巡邏車靠近。」

  「理由?」

  「美方間諜可能上岸。」

  越源那邊停了兩秒。

  「灰鴿?」

  「耳朵沒壞。」


  「他要落在我手裡,防衛省也有帳問他。」

  「他落不到你手裡。」

  「王先生,你每次讓我封路,總得給點肉。」

  「國會晚宴安保里,深淵安插的私人安保編號。」

  越源的氣息重了。

  「你拿到了?」

  「封路。名單明早給你一半。」

  「另一半?」

  「看你今晚辦事干不乾淨。」

  越源罵了一句,掛了電話。

  李響把車速提上去。

  「他會照辦?」

  「國會晚宴要是出事,他第一個背鍋。他比誰都怕。」

  品川舊市場的燈牌壞了半邊,雨水從棚頂滴進水溝。

  英子的第一批人已經換成灰色工衣,蹲在魚攤後面搬泡沫箱。

  車剛停,一名手下跑過來。

  「華哥,電話亭管理員找到了。」

  「活的?」

  「死了。後頸一槍,貼身打的。流浪漢在垃圾棚後面,胸口兩槍。」

  英子從暗處出來,手裡托著塑膠袋。

  「沒彈殼。牆裡有彈頭,九毫米,裝過消音器。」

  王振華望向市場盡頭。

  「防波堤?」

  「燈壞,海風大,第三根燈杆後面看不清。」

  李響問:「灰鴿露面沒有?」

  「沒有。」

  王振華關掉大哥大,塞進外套內袋,又接過英子遞來的舊對講機。

  「港務工頻段?」

  「對。附近有人帶掃頻器,大哥大容易被咬住。」

  王振華把對講機掛上。

  「盯黑雨衣。左眉尾有痣的女人,別開槍。」

  英子問:「活抓?」

  「她知道錢建國每天吃過什麼。」

  李響接上。

  「也可能知道錄音帶。」

  王振華點頭。

  「她得活著開口。」

  市場另一頭傳來兩聲短哨。

  英子抬手。

  「發現黑雨衣,三個人,往電話亭走。」

  王振華看向李響。

  「你繞魚市後巷,卡他們回頭路。」

  李響抽刀。

  「灰鴿呢?」

  「他在等誰先死。」

  「明白。」

  李響貼著棚架陰影離開。

  王振華沿舊市場外牆往海堤走。海風卷著魚腥味,防波堤第三根燈杆斷了半截,燈罩歪在鐵架上。

  對講機里傳來英子的聲音。

  「華哥,黑雨衣進電話亭了。」

  「幾人?」

  「三個。」

  「女人?」

  「兩個男的,一個矮個,戴帽。」

  王振華停在第二根燈杆旁。

  「別動,等他們打電話。」

  「他們沒打電話,在翻管理員身上的登記本。」

  「找灰鴿撥過的號碼。」

  英子那邊傳來桌椅翻倒聲。

  「他們殺錯人後,還在補線。」

  王振華繼續往前。

  防波堤盡頭,排水口旁邊有血水拖出的泥痕,一直延到廢燈杆後。

  他抬槍指過去。

  「出來。」

  燈杆後沒有回應。

  對講機里,英子話音繃緊。

  「華哥,黑雨衣出來了,往防波堤過去。」

  「放。」

  「放他們過去?」

  「讓他們來。」

  海堤下方,那塊翹起的鐵皮被人從裡邊頂開半指寬。

  一隻帶血的左手探出來,手背泡得發白,指縫夾著一枚硬幣。

  公用電話亭那邊,鈴聲響起。

  王振華沒有回頭。

  英子的聲音從對講機里傳來。

  「電話亭電話響了,黑雨衣接了。」

  下一秒,王振華腰側的大哥大也響了。

  他接起。

  灰鴿的聲音擠進來,氣息亂得厲害。

  「別來防波堤。」

  鐵皮後面,有金屬輕輕碰了一下。

  灰鴿咬著字往外吐。

  「她的人已經在我身後。」

  王振華的槍口往下移了半寸。

  鐵皮縫裡,又伸出一隻女人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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