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越洋求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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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振華將聽筒貼近耳側。

  電話那頭沒有聲音。

  不,有。一種被牙關咬碎了大半的呼吸聲,斷斷續續地從話筒里滲出來,像是什麼活物正被慢慢碾壓,卻拼了命不讓自己發出叫喊。

  王振華的眉頭壓了下來。

  他聽過很多種聲音。

  有人求饒的聲音,有人斷氣前的聲音,有人在槍口下崩潰的聲音。

  但這種,像是把所有的痛覺都吞進喉嚨里,再用意志力一根根地嚼碎,這種聲音,他只在戰場上的重傷員身上聽到過。

  「英子。」

  他叫出了這個名字。

  電話那頭的呼吸停了一拍。

  然後,一個沙啞到幾乎辨不出性別的嗓音擠了出來。

  「主……主人……」

  柳川英子的聲音,和王振華記憶里那個妖冶到骨子裡的女人判若兩人。

  那股子能把男人的魂魄勾走的媚意蕩然無存,剩下的只是一副被劇痛反覆碾過的聲帶,連咬字都在打顫。

  「你現在什麼狀況。」

  王振華的語調沒有變化,但握著聽筒的手指收緊了半分。

  身旁的艾娃注意到了這個細節,她沒有開口,只是將戰術屏上的音量旋鈕調低了兩格,給這通電話讓出了足夠的靜默空間。

  「毒……提前發了。」

  英子的話斷成碎片,每吐出一個字都帶著顫音。

  「距離您給的解毒期限還有六天……但三個小時前,毒性忽然加劇……我把自己鎖在安全屋的地下室……」

  她說到這裡,聽筒里傳來一聲被死死咽下的悶哼。

  那種聲音,像是有人用燒紅的鐵絲從骨縫裡穿過去,又從另一頭拉出來。

  「症狀。」

  王振華吐出一個字。

  「全身經脈像有蟲子在啃……心口最重……每隔幾分鐘就會絞一次……」

  英子的聲線在顫抖的間隙里勉強維持著條理。

  「手腳已經開始發麻……左手的小指和無名指失去知覺了……」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積攢力氣。

  「我查過松葉會所有的毒物典籍……沒有任何一種毒藥的症狀與此吻合……」

  「您給我下的……到底是什麼。」

  王振華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他將聽筒換到左手,右手從隨身空間裡摸出黑星手槍,槍管搭在膝蓋上,拇指漫不經心地撥弄著保險栓。

  「你的活兒幹得怎麼樣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

  英子沒有立刻回答。

  不是因為猶豫,而是又一波絞痛正從心口蔓延開來。

  她咬住了自己的手背,等那股痛勁過去,才鬆開牙齒,手背上多了一排深到滲血的齒印。

  「幹完了。」

  她的聲音忽然硬了起來。

  那種屬於柳川英子,松葉會若眾頭目的冷厲,即便在萬蟻噬心的痛覺里,也沒有被完全磨滅。

  「松葉會六大元老,現在只剩兩個還在喘氣。」

  王振華的手指停了。

  「說清楚。」

  英子喘了兩口氣,聲線里的顫抖被她用意志力強行壓平。

  「我沒有按您最初的指示去正面清洗。六大元老每個人手裡都攥著至少三百名直系打手,硬拼的話,就算我贏了,松葉會也會被打成一盤散沙。」

  「所以我換了一條路。」

  「回到東京後,我先用您給的那筆資金,買通了大元老藤原的情婦。」

  「這個女人手裡有一份藤原私下與韓國黑幫'釜山聯合會'秘密合作的協議書,松葉會的幫規第一條,禁止與半島勢力勾連,違者誅九族。」

  「我把這份協議書,通過第三方渠道,'不小心'泄露給了二元老池田。」

  王振華嘴角的弧度浮了上來。

  池田與藤原在松葉會內部爭鬥了十幾年,這份東西遞到池田手上,等於直接把刀柄塞進了他的掌心。


  「池田拿到東西後,連夜召集了元老井上與元老森密謀。三天後,他們在藤原的別墅里動了手。」

  英子的聲音在劇痛中依然保持著敘述的精準。

  「藤原死了。他手下的三百人,池田吞掉了一半,剩下的被井上和森瓜分。」

  「然後呢。」

  「然後,我把藤原臨死前錄下的一段視頻,送到了池田的妻子面前。」

  「視頻里,池田親口對藤原說:'等我當上會長,第一件事就是把那個老不死的柳川洋子送進東京灣餵魚'。」

  王振華端起桌上的涼咖啡,發現杯子空了,又放了回去。

  柳川洋子,柳川家族的大小姐,也是英子名義上的姐姐。

  這個女人在松葉會經營了十年,根基之深,連六大元老都要給她三分薄面。

  「池田的妻子是柳川洋子的表妹。」

  英子的聲音里,透出極淡的笑意,那種笑比她的毒發還要陰冷。

  「視頻送到的第二天晚上,柳川洋子親自下令,讓元老井上和森聯手圍殺池田。」

  「池田死在了他自己的茶室里,身上被捅了三十七刀。」

  胡坤站在王振華身後,聽得頭皮一陣陣發緊。

  他見過砍人的,見過放火的,見過拿槍突突的。

  但這種,不出一兵一卒,借刀連殺兩個元老的手段,比戰場上的炮火還讓人後背發涼。

  「池田死後,元老井上和森各自吞了他的地盤,勢力膨脹。但柳川洋子不會容忍任何人坐大。」

  英子的敘述到這裡,又被一陣絞痛打斷。

  聽筒里傳來她急促的喘息,像是有人在水下拼命換氣。

  五秒後,她的聲音重新浮上來,啞得快要斷裂。

  「我在元老井上的保險柜里……放了一份偽造的池田遺書……上面寫著池田把所有的秘密帳戶密碼都留給了元老森……」

  「井上認定森和池田早有勾結……上周四,他在大阪的賭場裡……當著二十個人的面,把森的右手剁了。」

  「森沒死,但他的人和井上的人已經打了三天三夜。」

  「昨天凌晨,我代表柳川洋子出面'調停'……趁機收編了雙方殘部。」

  英子說完這句話,電話那頭沉寂了好幾秒。

  只有她越來越粗重的呼吸聲在話筒里迴蕩。

  王振華把黑星手槍重新收進隨身空間。

  「六個元老,你用一個月的時間幹掉了四個,剩下兩個呢。」

  「五元老渡邊在北海道,手上只有不到八十人的小股勢力,翻不起浪。六元老……」

  英子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

  「六元老佐藤木……是柳川洋子的親信。他懷疑這一切的幕後推手是我。」

  「他在查我。」

  「目前他還沒有拿到實質性的證據,但如果再給他一周……」

  她沒有把話說完。

  不需要說完。

  王振華的指腹在扶手的皮革上慢慢划過。

  「所以你打這個電話,不只是因為毒。」

  「還因為你需要在佐藤木查到證據之前,回到松葉會的權力核心,把最後這顆釘子拔掉。」

  電話那頭,英子的呼吸急促了一拍。

  「是。」

  她沒有再偽裝。

  「主人……我求您……」

  這個在東京翻雲覆雨、借刀連屠四大元老的致命女人,此刻的聲線碎成了齏粉,碎成了一地的玻璃渣。

  「給我解藥……我還有用……我能把整個松葉會……」

  「你在跟我談條件?」

  王振華的聲音不重。

  但電話那頭的英子,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掐住了脖子,所有的話都被堵了回去。

  地下指揮室里靜得能聽見通風管道的嗡鳴。

  胡坤不敢出聲,連艾娃都停下了敲擊鍵盤的手指。


  「柳川英子,你要搞清楚一件事。」

  王振華的聲音從聽筒里鑽進渾身冷汗的女人耳中。

  「你活著,不是因為你有用。」

  「是因為我還沒決定讓你死。」

  聽筒里的呼吸聲消失了。

  不是斷線。

  是英子連呼吸都忘了。

  三秒。

  五秒。

  「我不會去日本。」

  王振華的拇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

  「讓我為了一個棋子跑到別人的地盤上,你覺得我像那麼蠢的人?」

  英子沒有回答。

  她不敢回答。

  毒素在她的經脈里翻湧,可比毒素更令她窒息的,是電話這頭那個男人語氣里不帶任何溫度的陳述。

  不是威脅。

  威脅至少意味著對方還在乎你的反應。

  這是裁決。

  「但我也沒說要看著你死。」

  英子的呼吸一下子回來了。

  「你現在立刻離開東京,偽裝身份,走民航,飛上海。」

  王振華的語速不快不慢,每個字都像是棋子落在棋盤上的聲響。

  「浦東機場出口,會有人接你。」

  「解藥,我親自給你。」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然後,一個被淚水和劇痛浸透的聲音,帶著某種虔誠至極的顫抖,從聽筒里淌了出來。

  「是……主人。」

  王振華掛斷電話,將那部老舊的加密衛星電話扔回桌面。

  他轉過椅子,面對著六面液晶屏上正在推進的戰術態勢圖,以及金素雅三萬大軍那一片綠色的浪潮。

  「艾娃。」

  「在。」

  「幫我查一個人,松葉會六元老,佐藤木。」

  「我需要知道他的一切。」

  艾娃的手指已經落在了鍵盤上。

  「還有。」

  王振華的視線落在沙盤上坤沙防區與八面佛交界處那片灰色地帶。

  「幫我訂一張三天後去上海的機票。」

  艾娃的手指頓了一下。她偏過頭,目光從屏幕的冷光里移開,落在王振華的側臉上。

  金三角的仗剛開了頭,坤沙的補給線還沒斷乾淨,八面佛的僱傭兵正在公路上磨刀。

  這個時候去上海?

  她張了張嘴,最終什麼都沒問。

  因為她在王振華的眼睛裡,看到了一種比戰爭更複雜的東西。

  那不是色慾,不是憐憫。

  是一個棋手在審視棋盤時,忽然發現某顆被遺忘的棋子,已經走到了比預期更深的位置。

  而那顆棋子身後,是整個日本極道的暗流。

  「頭等艙。」艾娃收回目光,指尖重新落下。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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