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帥印易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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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會議室只有一張長條實木桌,十二把椅子,和天花板上三盞泛著暖黃光芒的白熾燈。

  長桌兩側,七殺堂的核心骨幹已經坐齊了。

  胡坤坐在左首第一個位置,迷彩服換了一身新的,但指甲縫裡還殘留著猜山營地的泥垢。

  他的M4A1沒帶進來,被安保擱在了門外的槍架上,這讓他渾身不自在,一條腿在桌下抖個不停。

  張力坐在胡坤對面,腰板筆直,雙手平放在桌面上,不說話也不動。

  猜山一戰之後,這個原先在雷老虎手下默默無聞的炮兵,身上多了一股旁人不敢輕易招惹的沉穩。

  閆九靠在椅背里,半闔著眼,手指緩慢地轉著一枚銅製打火機。

  他剛從湄公河中段渡口趕回來,臉上還帶著水汽蒸騰後留下的潮紅,但精神頭不差。

  李默的位置在桌尾靠牆的角落。

  他永遠選最不起眼的位置,跟選狙擊陣位的習慣一模一樣,你注意不到他,但他能看見所有人。

  東哥坐在閆九身側,兩條粗壯的胳膊交叉抱在胸前,虎背熊腰的體格把椅子擠得嘎吱作響。

  他是在場資歷最老的人,早在莞城白手起家的年代就跟著王振華,論輩分,在座沒人能跟他比。

  除了這些核心將領,還有陳浩和趙東來等幾個中層骨幹分坐兩側,一個個腰杆挺得筆直,大氣都不敢喘。

  所有人都在等。

  沒人知道老闆凌晨兩點把人從床上叫起來,到底要幹什麼。

  但每個人心裡都清楚,猜山剛被滅,坤沙被圍困,八面佛被金素雅三萬大軍釘在原地,這種時候開會,不是論功行賞,就是要動刀子。

  不管是哪種,都得打起十二分精神。

  兩分鐘後,鐵門從外面被推開。

  李響先進來。

  他的目光從左到右,將在場每個人的神態全部掃了一遍,確認沒有異常後,才側身讓出身後的通道。

  王振華走了進來。

  他換了一件乾淨的黑色襯衫,袖口卷到小臂中段,露出結實的前臂和手腕上那枚白金戒指。

  步伐不快,皮靴踩在水泥地面上的聲響均勻而沉穩,一步一頓,節拍精準。

  沒有寒暄,沒有點頭示意。

  他徑直走到長桌主位,拉開椅子,坐下。

  雪茄夾在指縫間,他沒急著說話,目光從桌尾的李默開始,緩慢地掃過每一個人。

  那種目光不帶任何情緒。

  會議室里的溫度好像跟著降了兩度。

  胡坤抖動的腿不抖了。閆九轉打火機的手也停了。張力的呼吸放得更輕。

  東哥的胳膊從胸前放了下來,雙手擱在膝蓋上。

  所有人都坐得更直了。

  王振華把雪茄擱在菸灰缸邊沿,兩隻手十指交叉,擱在桌面上。

  「猜山死了。」

  他用一句廢話開了場。

  沒人接。因為這不是需要回應的話,這是定調子。

  「坤沙縮在殼裡不出來。八面佛被金素雅堵在家門口。」

  他的語速很慢,每個字之間都留有足夠的間隙,像是在給所有人消化的時間。

  「仗還沒打完。但格局已經變了。」

  「從今天起,七殺軍不再是一個幫派。」

  他的目光定在桌面正中央的某個點上,音量不大,但每一個字都砸得又准又重,在場沒有人能當耳旁風。

  「幫派靠義氣,靠拳頭,靠誰嗓門大誰說了算。」

  「但你們往後要面對的東西,不是街頭鬥毆,不是砍人收保護費。」

  「是坦克,是榴彈炮,是受過正規訓練的職業軍人。」

  他抬起眼,掃了一圈。

  「所以,從這一刻開始,七殺軍按正規軍的建制運轉。命令就是命令,軍令狀就是軍令狀。我說的話,不是商量。」

  會議室里安靜得能聽到排風管里氣流的呼嘯。

  「第一件事。」

  王振華的目光落在胡坤身上。


  胡坤的背脊不由自主地繃緊了。

  不是恐懼,是一種被猛獸注視時的本能反應。

  在場所有人里,他跟華哥最近,也最清楚那雙眼睛代表什麼。

  「胡坤。」

  「在!」

  胡坤條件反射地站了起來,椅子腿在水泥地面上刮出一道刺耳的聲響。

  「你的突擊連,打猜山那一仗,敢沖敢拼,有功。」

  胡坤的胸膛挺了起來。

  「但你從今天起,不再擔任七殺軍的前線總指揮。」

  胡坤的表情僵在了臉上。

  整個會議室里,連呼吸聲都變稀薄了。

  閆九的眼皮跳了一下。

  張力沒有動,但握在膝蓋上的手指微微收攏了半分。

  東哥偏過頭,目光從王振華臉上移到胡坤臉上,又移了回去。

  胡坤站在那裡,嘴唇抿成一條線,太陽穴的血管跳得肉眼可見。

  他沒有開口。

  不是不想開口。

  是那些涌到嗓子眼的話,華哥我哪裡做錯了,我第一個沖的猜山,陣亡十一個兄弟我親手給他們擦的身,全被另一股更強大的力量硬生生壓了回去。

  那股力量叫做信仰。

  他親眼看過武裝直升機在頭頂上洗地,親眼看過五百叛軍在數分鐘內被抹除。

  他知道坐在自己面前這個男人,說出口的每一個字,都有他看不到的更深層的道理。

  胡坤的喉結滾了兩下。

  「是。」

  一個字。

  乾澀,沉重,但沒有猶豫。

  王振華看著他,目光里多了些極淡的東西,不是讚許,是確認。

  確認這把刀雖然烈,但刀柄還握在自己手裡。

  「你的任務變了。」

  王振華伸出一根手指,點了點桌面。

  「從今天起,你只管一件事,練兵。所有新編入七殺軍的士兵,包括俘虜篩選,體能訓練,實彈考核,全部歸你。你是總教頭,不是前線指揮官。」

  他頓了一下。

  「打仗是腦子的活兒,練兵是拳頭的活兒。你的拳頭夠硬,就別浪費在需要腦子的地方。」

  胡坤咬著後槽牙,重重點了一下頭。

  「李默。」

  角落裡,那個從始至終一言不發的狙擊手抬起了頭。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他。

  「從現在起,你是七殺軍的代理總指揮。我不在金三角的期間,前線所有軍事行動,由你全權決斷。」

  會議室里窒息般的沉默持續了三秒。

  李默站起身。

  他比胡坤矮了小半個頭,身材精瘦,站在那群膀大腰圓的漢子中間,反而更扎眼。

  「明白。」

  兩個字,沒有多餘的表態,沒有受寵若驚的感激,甚至連音調都沒有起伏。

  胡坤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扭過頭看了李默一眼,又迅速收回目光。

  嘴裡那股子不服的勁兒翻了個滾,最終被他自己嚼碎了咽下去。

  華哥說的對。

  他能帶八十個人往槍林彈雨里沖,但讓他坐在地圖前面算射界,排兵力密度,協調炮兵與步兵的時間差,他干不來。

  李默能。

  那個在一千一百米外用SVD連點三個重機槍位的男人,腦子裡裝的不只是彈道曲線。

  「艾娃。」

  操作台邊沒有座位,艾娃一直站著,雙臂環抱在胸前。聽到自己的名字,她微微欠了下身。

  「你是情報總監,這個職務不變。但從今天起,你直接對李默負責。他需要什麼情報,你第一時間提供。戰術層面的判斷,你有建議權,沒有否決權。」

  艾娃嘴角微微牽動了一下,是那種冷淡但不抗拒的弧度。

  「了解。」


  一文一武,架子搭起來了。

  王振華的視線滑向閆九。

  「閆九。」

  「誒,老闆。」閆九把打火機揣回兜里,坐直了身子。

  「白面的生產線和走私通道,從今天起歸你。進貨,加工,分銷,資金回籠,一條龍,你全權負責。」

  閆九轉打火機的手停了半拍,指尖在桌面下攥緊了那枚銅殼。

  他在江湖上混了半輩子,太清楚這句話的分量。

  白面走私,是整個金三角利潤最豐厚的生意,沒有之一。

  坤沙靠這個養了上萬人的軍隊,八面佛靠這個在撣邦稱王稱霸。

  王振華把這條線交給他,等於把金三角的錢袋子塞進了他的懷裡。

  「華哥放心。」

  閆九的聲音沉穩了許多,語氣里少了平時的油滑,多了一份鄭重。

  「帳目清清楚楚,一分錢的差都不會有。」

  「我不查你的帳。」王振華的語氣很隨意。

  「我查的是結果。每個月的數字,你自己心裡有數就行。」

  閆九的後背滲出了一層細汗。

  不查帳,比查帳更可怕。

  這意味著老闆給了你絕對的信任,但也給了你絕對的責任。數字好看,你就是功臣。數字難看,連解釋的機會都不會有。

  「明白。」

  會議室里的氣氛鬆弛了一些。該升的升了,該調的調了,該安撫的也安撫了。幾個中層骨幹互相交換著眼神,悄悄吐出了憋了許久的那口氣。

  但有一個人,始終沒有聽到自己的名字。

  東哥。

  他坐在那裡,兩隻手擱在膝蓋上,臉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但他旁邊的閆九能感覺到,東哥擱在膝蓋上的那雙手,指尖在微微用力,褲子的布料被攥出了幾道褶皺。

  從莞城開始,東哥就在。

  和聯勝初創,他在。

  七殺堂成立,他在。

  打深城,平港島,鬧澳門,每一場硬仗,他都在。

  論資歷,在場沒人比他老。

  論忠心,他從來沒有問過一句為什麼。

  可現在,所有核心干將都領了差事,唯獨他,被晾在了那裡。

  會議室里的微妙變化,在場的老江湖們都感覺到了。

  陳浩和趙東來低下了頭,不敢去看東哥的表情。

  連胡坤都收起了之前的不忿,偷偷瞟了東哥一眼,眼神裡帶著幾分說不清的意味。

  東哥沒有動。

  他的呼吸很平穩,坐姿也沒有變化。

  只是那雙擱在膝蓋上的手,攥褲子的力道又重了幾分。

  王振華停下了敲擊桌面的手指。

  會議室里所有微弱的雜音,在這一刻都消失了。

  他的目光沉沉地壓在東哥身上。

  「東哥,金三角這攤子你別摻和了。」

  東哥的肩膀微微一沉。

  「我要你今晚就飛媽港。把賭場管起來,梁立那邊沒有自己人。」

  「好的,華哥,我收拾一下就動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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