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兵臨城下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猜山之戰的善後,耗時未及半小時。

  胡坤將一份陣亡十一人、重傷十九人的名單遞到王振華手上,那雙總在叫囂砍人的眼睛裡,此刻沒了火氣。

  王振華掃過名單,隨手將紙張放在一旁。

  「每位陣亡兄弟八十萬銖,直接打到家屬帳上。」

  「一分不能少,一天都不許拖延。」

  「傷員全部後送基地醫療區,接受最好的治療。」

  「是。」

  「你的突擊連折損近兩成,抓緊從俘虜里篩選能打的補進來,必須在三天內恢復滿編。」

  王振華的語氣不容置喙。

  「下回再有戰事,我不希望看到一支殘編部隊。」

  胡坤咬緊了後槽牙,重重一點頭。

  他正要領命轉身,操作台那邊的艾娃已摘下耳機,快步走到沙盤前,手裡捏著一張剛列印出來的解碼紙。

  「八面佛的人動了。」

  監控室里安靜了兩秒。

  「怎麼個動法。」

  王振華的語氣很平靜,聽不出任何變化。

  「四十分鐘內,我們截獲十七條加密短波通訊,發射源分布在撣邦東部與寮國豐沙里省交界的三座山頭上。」

  艾娃在沙盤上用紅筆畫出三個圈。

  「通訊內容是緬語與法語的混合編碼,核心指令只有一個。」

  她指尖在紙上點了點。

  「封鎖1029號公路西段。」

  她抬起頭。

  「1029號公路西段,是我們從清萊通往曼相軍營唯一的重型載具補給線。」

  「這條路一旦被切斷,後續的自行火箭炮與彈藥車都無法抵達,我們前線的坦克集群會變成一堆缺少燃料的鐵疙瘩。」

  胡坤的火氣重新上涌,拳頭攥得指骨發白。

  「華哥,要不我帶…」

  「你帶什麼。」

  王振華眼皮都未曾抬起。

  「突擊連剛有折損,彈藥尚未補滿,你準備拿什麼去跟對方掰手腕。」

  胡坤漲紅了臉,悻悻閉上了嘴。

  「兵力規模。」

  王振華的視線轉向艾娃。

  「至少兩個營的建制,配屬了重機槍與迫擊炮。」

  艾娃停頓了一下,補充道。

  「並且,動手的人不是八面佛自己的兵。」

  「通訊里混雜的法語指令,口音是剛果金地區特有的風格。」

  「我交叉比對MI5資料庫的聲紋樣本,有三條的匹配度高於百分之八十五。」

  她將解碼紙翻過來,上面是三張模糊的黑白照片。

  「法國外籍軍團第二傘兵團的退役人員,現在是非洲市場的私人軍事承包商。」

  「八面佛花了大價錢,從中非請來了一批真正的職業軍人。」

  「這老禿驢,倒是捨得下本錢。」

  王振華的唇角牽起一道弧度。

  「他的算盤打得很精明。」

  艾娃說。

  「他不與你正面交鋒,專挑後勤的咽喉下手。」

  「你跟坤沙打得越激烈,消耗越大,他就在後方切斷你的補給線,讓你的裝甲部隊成為無根浮萍。」

  「等你與坤沙兩敗俱傷,他正好出來收拾殘局。」

  「鷸蚌相爭。」

  王振華給出四個字的評價。

  他沒再追問,右手從衣兜里摸出那部薄如蟬翼的手機。

  光膜屏幕亮起一層淡藍色的冷光,上面沒有任何品牌標識,也沒有常規的操作界面,王振華拇指在屏幕上划動兩下,撥出一個號碼。

  信號穿透厚重的岩層與混凝土,越過泰北的雨林和緬甸的群山,直抵數百公里外的佤邦南部軍區司令部。

  鈴聲響過兩遍。

  「老闆。」

  金素雅的聲音從揚聲器里傳出,與三天前在曼相軍營時判若兩人。


  那時的她是一柄出鞘的利刃,此刻那把刀鋒卻被溫水浸泡過,寒芒仍在,刃口上卻裹上了一層灼人的溫度。

  「在做什麼。」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拍,金素雅的呼吸聲清晰可聞,帶著一絲急促。

  「剛處決了第十七旅的一個副營長。」

  「什麼罪名。」

  「私藏彈藥,意圖在整編期間,將三噸軍火轉移給北邊的元老。」

  金素雅的聲音恢復了冷硬。

  「他的腦袋已經裝進冰盒,連同那三噸彈藥的清單,一起送到了北部軍區元老會的桌上。」

  「手段不錯。」

  王振華的聲音里聽不出任何情緒,平靜地給出評判。

  電話那頭的金素雅,呼吸卻陡然亂了一拍。

  「老闆…我做得還不夠。」

  她的聲線低了下去,那種屬於強勢女性在絕對權威前才會展露的服從感,幾乎要溢出聽筒。

  「三萬人的整編已完成七成,剩下的硬骨頭今晚之前會全部清理乾淨。」

  「您給的兩天期限,我能提前半天完成。」

  「金素雅。」

  「在。」

  「我這通電話,不為聽你的工作匯報。」

  電話那頭,呼吸停了一瞬。

  「我有個活兒要交給你。」

  王振華將光膜手機放在桌面,開啟了揚聲模式,他的聲音灌滿了整個監控室,艾娃站在旁邊,安靜地聽著。

  「八面佛的人正在1029號公路西段活動,兵力是兩個營,還夾雜著一批法國外籍軍團的退役僱傭兵,他們想切斷我的後勤補給。」

  王振華的語速很慢。

  「我不需要你分兵幫我打坤沙。」

  「我需要你做一件事。」

  「把你手上的三萬人,全部壓到八面佛的地盤邊境上去。」

  電話里沉默了三秒。

  金素雅的聲音再次傳來時,那層柔軟盡數褪去,只剩下一種讓人頭皮發麻的狂熱。

  「老闆是要我牽制他,還是推平他。」

  「牽制。」

  「把你的炮口對準他的腦門,讓他一根指頭都不敢亂動。」

  「他要是敢朝1029號公路的方向挪動半步,你直接開火,不必請示。」

  「明白。」

  金素雅的回答乾脆利落。

  她卻沒有立刻掛斷,又沉默了兩秒,聲線忽然低啞下去,近乎耳語。

  「老闆,我想見您。」

  王振華看了一眼身旁的艾娃,後者正若無其事地盯著天花板的紋路。

  「打完這一仗再說。」

  「好。」

  電話掛斷。

  艾娃收回目光,一言不發地走回操作台,在戰術屏上調出了佤邦南部軍區的實時兵力部署圖。

  屏幕上的數據刷新得飛快。

  不到三分鐘,原先散布在佤邦各據點的綠色防禦箭頭,開始成建制地向西南方向移動,一個旅,兩個旅,三個旅…

  十幾道綠色箭頭匯聚成一股洪流,沿著中緬邊境線,朝八面佛的領地席捲而去。

  「三萬人全軍壓上。」

  艾娃盯著屏幕,聲音很輕。

  她停頓片刻,又補了一句。

  「一個預備隊都沒留。」

  王振華端起桌上那杯已經涼透的黑咖啡,飲盡了最後一口。

  「她清楚,我的坦克群就是她的預備隊。」

  艾娃微微偏過頭,沒有再說什麼。

  胡坤站在後方,看著大屏幕上那片排山倒海的綠色浪潮,嘴巴微張,許久都未能合上。

  他率領八十人的突擊連,苦戰了一整夜才攻下一個猜山。

  而金素雅,只因一個電話,便驅動三萬大軍壓境。

  這根本不是一個量級的戰鬥。


  王振華的視線已從屏幕移開,他轉向沙盤,重新拿起紅色標記筆,在坤沙核心防區外圍的三條補給線上,依次畫上了叉。

  「八面佛被釘死在原地,坤沙也就成了一座孤島。」

  他將筆扔回桌面。

  「閆九。」

  角落裡的衛星通訊終端傳來閆九的聲音,夾雜著風聲與水流聲。

  「老闆,我正在河上。」

  「明天凌晨前,把你的水上封鎖隊開到湄公河中段渡口,所有運糧船隻,不分來路,一律扣押。」

  「得嘞。」

  「李默。」

  另一個頻道里,李默的聲音乾淨利落。

  「收到。」

  「南面的公路全線封控,見車打輪胎,見人先喊話示警。」

  「不聽的…」

  王振華沒有把後面的話說完。

  他不必說,李默知道該怎麼做。

  「第三刀,我親自來。」

  王振華放下通訊器,看著沙盤上坤沙通往曼谷的三條走私騾馬道。

  「斷掉他的出貨通道,毒品運不出去,資金就進不來,他麾下那八個金剛,不出一個月自己就會從山裡爬出來。」

  他轉頭看向張力。

  「你的炮先養著。」

  「哪個金剛最先露頭,你的炮火就對準哪個。」

  張力點了下頭,沒有多言。

  監控室重歸安靜,只有通風管道的低沉嗡鳴在持續,戰術屏上,金素雅的三萬大軍仍在推進,閆九和李默的行動代號也已亮起綠燈。

  一張針對坤沙的絞殺大網,正在金三角的版圖上無聲鋪開。

  王振華靠著椅背,閉上了眼睛。

  也就在此時,他右手邊的桌面上,一部老舊的加密衛星電話發出尖銳的震動。

  知道這個號碼的人,全球不超過五個。

  王振華睜開眼。

  他並未立刻接起,目光先落在了來電顯示上。

  日本,東京。

  他盯著那個號碼看了三秒,手指搭在聽筒上,卻沒有拿起。

  艾娃察覺到他的停頓,轉過頭來。

  她見過王振華殺人如麻,見過他與至高盟的長老當面翻臉,卻從未見他在接一個電話前,有過超過兩秒的遲疑。

  「老闆?」

  王振華的拇指在聽筒外殼上緩緩摩挲了一下。

  然後,他拿起了電話。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