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9章 眉頭擰成了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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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交手掀出的余浪都能震得他耳膜嗡嗡作響,怎不叫他腿肚子打顫?

  正要再開口,忽聽斜刺里一聲厲喝:「當心背後!」

  夏鰲這一嗓子剛落,良椿心神微晃,還沒回過味兒來,後頸水流陡然炸開——她根本不及細想,足尖猛蹬,身子往側邊一擰。

  水裡動作遲滯,她只堪堪避過要害,左肩硬生生挨了一拳,整個人被砸得扎進水底。

  劇痛激得她瞳孔一縮,勉強睜眼,就見黑衣人如梭魚穿行,雙腳一蹬,帶起一串銀亮氣泡,拳頭再度裹風襲來。

  她剛落水,肺里還含著一口氣,此刻全亂了套,只知拼命撲騰,想搶出水面換氣——可那龍王爺哪容她喘息?

  氣泡密密麻麻往上冒,她胸口狠狠挨了一記,喉頭一甜,血絲混著氣泡咕嘟咕嘟往上翻,人也被轟得倒射出去,足足滑出一丈多遠。

  那一拳震得她五臟六腑都在抖,她雙腿狂蹬,拼死往上竄——黑衣人卻已一個翻身,雙腿併攏,腰腹發力,整個人如離弦之箭,眨眼欺至近前,鐵拳直搗她小腹。

  這一拳甭管水裡阻力多大,單看拳鋒攪起的湍流與氣泡,便知若被砸實,不死也得癱上三月。

  良椿肺葉脹得發疼,只剩本能蹬腿,一心只想破出水面——眼前這境地,她早已沒了章法,活著,成了唯一還在跳動的念頭。

  眼看拳頭已逼至面門,良椿在水中越慌越失衡,四肢像被水草纏住般不聽使喚,索性一咬牙閉緊雙眼,橫下心硬接這一記重擊,只待借反震之力猛躥出水面。

  電光石火間,「嗖」地一道黑影破浪而出——竟是支船槳撕開水面,如離弦之箭直貫黑衣人脊背!

  那人喉頭一甜,「哇」地噴出一口血霧,攻勢瞬間潰散。良椿腳下一蹬,借勢疾退,兩人幾乎同時衝出水面,水花四濺。

  江心不遠處,凌山鸞穩立蚱蜢舟頭,肩寬臂闊,衣袍鼓盪,宛如江神臨岸。

  良椿鼻子一酸,差點掉下淚來。

  原來凌山鸞今早辦完手頭差事,返屋途中恰撞見夏鰲鬼祟溜過迴廊。他對這夏堂主素來無甚好感,本欲側身繞開,孰料眨眼工夫,夏鰲竟在袖口抹了幾把,再抬頭時,赫然成了顧天白的模樣!

  他心頭一凜——昨夜顧天白託付之事猶在耳畔,細想之下頓生警覺,便不動聲色尾隨而來。

  夏鰲正全神盯著江中纏鬥,忽見凌山鸞憑空現身,嚇得渾身一僵。

  他怎會在這兒?

  念頭剛轉,又強自鎮定:如今我頂著顧天白的臉,昨夜二人言笑晏晏,何懼之有?

  凌山鸞本欲上前揭穿,可良椿命懸一線,哪還顧得上盤問緣由?先救人要緊。

  那一槳雖狠,他卻不敢鬆懈半分。江湖沉浮多年,他清楚得很——能被兩岸百姓、大小門派齊呼「龍王爺」的守船人,絕非虛名堆砌的紙糊高手。

  眼下哪還容得他分神琢磨旁的?先把這條真龍摁住再說。

  「凌堂主!」良椿在江中起伏喘息,聲音發顫。

  凌山鸞目光死死鎖住水面,連眼皮都不抬,只朝她揮了揮手,示意快走,嘴也沒張,唯恐一分神就露了破綻。

  良椿心知肚明——方才那幾招已讓她看清自己水下功夫遠遜對手,留下只會礙事。她二話不說,撥開浪花,徑直朝夏鰲的小船游去。

  黑衣人浮出水面換氣,旋即沉身再沒入江底,蹤跡全消。

  凌山鸞屏息默數,只等他再度冒頭,便雷霆出手。

  可這一次,水下寂靜得反常——憋氣早已遠超常人極限,江面卻依舊平滑如鏡,連個氣泡都吝於泛起。

  「背後!船底下有人!」

  良椿剛攀上夏鰲的小船,一眼瞥見黑衣人從船腹陰影里悄然探出半張臉,急得脫口高喊。

  行跡敗露,那人也不再藏掖,雙掌猛按船沿,騰身躍起,人在半空已攥緊拳頭,照准凌山鸞後心狠狠砸去!

  凌山鸞聞聲擰腰回身,右拳暴起迎上,「砰」的一聲悶響炸開,黑衣人倒飛入水,濺起丈高水柱,轉瞬又隱沒無蹤。

  凌山鸞腳下踉蹌,連退三步才站穩,眉峰陡豎,低聲罵了句粗話,隨即深吸一口氣,縱身扎進翻湧的江流。

  黑衣人見他入水,非但不戰,反而調頭猛撲淺灘。

  他心裡透亮:這位凌堂主這些年在分水嶺雖如古井無波,可老輩人口中,大江之上誰不知「分水不分客與賓」之後,尚有兩位狠角色——刀劈鐵錠,拳裂青石。良家世代習拳,凌山鸞一雙鐵拳打遍三江六岸;當年初入分水嶺,便得良中庭青眼相加,傳言良老爺子甚至動過收他為義子的念頭。


  也是在江上摸爬滾打多年的老江湖,這位趙家的龍王爺,只消一眼就認出了凌山鸞的身份。眼下雖猜不透她來意深淺,可對方名頭響亮、手段狠辣,他不敢有半分輕慢。水裡本就不是較量的地方,一招一式都耗氣傷神,他索性暫且收手,先搶灘上岸再作計較。

  凌山鸞目光一掃,見那黑衣人靈如游魚,膝蓋微屈一彈,人已掠出丈許;雙足連點水面,身形陡然加速,眨眼間便拉開了三四丈距離。

  她心頭火起,也懶得細問良椿為何與這人纏鬥——單看對方出手毫不留情,招招直取要害,便知不是善類。當下雙臂一振、腰胯發力,踏波疾追,水花四濺,竟似貼著江面飛掠而去。

  良椿眼見二人身影越游越遠,繃緊的肩背才略略鬆了松,轉頭盯住那艘卡在淺灘里的樓船。

  大船擱淺,最是棘手。泥沙吸得死死的,憑人力根本撼不動分毫。若四周無其他船隻搭把手、借把力,那就只能幹等潮漲,聽天由命。

  想起方才「顧天白」袖手旁觀,她心頭堵得慌,一邊運起內息驅散寒氣,一邊冷聲下令:「划過去。」

  夏鰲終究沒穩住新身份,骨子裡對水寨頂尖人物的敬畏與討好本能又冒了出來,不由自主彎下腰、壓低嗓,抄起船槳,在小舟另一側賣力划動。

  良椿斜倚船篷,眼皮一掀,瞥了他一眼,嗤地笑出聲來。

  真難想像,她竟對眼前這個舉止僵硬、氣息浮亂的「顧天白」,連一絲疑心都未曾泛起。

  或許是年少歷淺,察言觀色尚欠火候;又或許心裡只惦著被趙雲出強行帶上船的母親,滿腦子都是救人脫困,反倒對夏鰲拙劣的偽裝視而不見,倒也說得通。

  夏鰲咬牙揮槳,劃了幾下卻忽地一頓,喘口氣緩勁兒。

  我幹嘛非得這麼順她?!

  可念頭剛起,又壓了下去——不哄住她,後頭的局怎麼布?想通這點,他眉宇舒展,槳葉重新破開水面。

  這艘平日只作短途擺渡的蚱蜢舟,在他全力催動下,順著東流江勢,竟如離弦之箭般躥了出去。

  距樓船尚有兩三丈,良椿體內真氣奔涌,腳下猛然一跺船首,小舟應聲沉入水中半尺;隨即收力,任其借浮力騰躍而起。如此起落數次,身子上下顛簸愈加劇烈,宛如江心浮標,在浪尖上起伏騰挪。

  夏鰲在船尾晃得頭暈眼花,連胃裡都翻騰起來,忍不住開口:「大小姐,您這是幹啥?快吐了……」

  良椿充耳不聞,腳下力道反而更沉。

  水已漫過船頭,嘩啦灌進艙底,她眼皮都不眨一下。直到整截船首扎進江心,激得濁浪倒涌、水勢咆哮,她才陡然提氣,身形一輕,借著小舟猛力上浮之勢,如一支淬火長矛,筆直射向高空。

  夏鰲當場僵住,嘴還半張著,連嘔吐都忘了。

  這手借力騰躍,著實叫人咋舌。

  兩丈高處輕輕落地,良椿穩穩站在樓船甲板上,果然再無人上前阻攔。她幾步搶進船艙,叉腰厲喝:「趙雲出!你個混帳王八蛋!有本事陰人,沒膽子露臉是吧?我看誰還能保你!縮頭烏龜,做賊心虛,連認都不敢認——算什麼男人!」

  罵完一圈,她已將這間雅致三室船艙翻了個底朝天,卻連趙雲出和母親的影子都沒見著。

  又奔往後艙,仍是一無所獲。

  再殺到底層機舵房,免不了跟幾個留守僕役扭打幾下,可搜遍角落、逼問清楚,那些被打得鼻青臉腫的下人,全都搖頭說沒見過自家公子。

  良椿怔在原地,眉頭擰成了疙瘩。

  明明在寨子後院那座三層閣樓里,親眼瞧見趙雲出拽著母親匆匆離寨;後來因去顧家姐弟那兒耽擱片刻,再趕回寨門時,正撞見他母子倆登船而去。

  這樓船就這麼大,上下通透、艙室敞亮,絕藏不下兩個人,更別說還是活生生的人。

  她重回甲板,剛拐過艙角,抬眼便見趙雲出一手攥著母親手腕,正從船艙深處拖拽而出。

  這是一間茶室,嵌在三層船艙的中央位置。前艙通常供人泛舟賞景,三面通透,江風撲面,視野毫無遮攔。後艙是臥房,自然用來安歇。而通往底層舵艙的入口,正設在茶室旁側的甲板上。

  窗戶大敞,良椿一眼就看見趙雲出掀開茶室與臥房交界處的暗格門,粗暴地把李觀音搡了出來。

  良椿從前常登這艘樓船,犄角旮旯都踩過幾回,船內格局雖不敢說爛熟於心,但上下艙位、廊道走向,她閉著眼都能摸清——唯獨這暗格,真真是頭一遭撞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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