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8章 尋機除掉良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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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橫掃千軍!

  四周空氣驟然凝滯,仿佛被一隻無形巨手狠狠攥緊,連奔涌不息的東江都為之失序——濁浪轟然騰空,掀起丈許高牆般的水幕,裹挾著千鈞之勢,劈頭蓋臉砸向樓船。

  黑衣人瞳孔驟縮,這等凌厲氣機,豈是尋常武夫所能觸碰?他腳尖猛點甲板,照搬良椿方才的招式,掄起竹竿便朝下狠砸。

  頭頂風聲撕裂空氣,良椿心頭一熱:仰攻吃力,誘敵俯衝才是上策!

  念頭未落,巨浪與竹篙已如雷霆撞上船身。樓船頓時打橫滑出原位,竹竿借勢彈回,良椿後手沉腕壓杆,竹梢劃出一道柔韌弧線,再度迎上那根同源而出的青竹。

  這一次,再無音爆震耳、氣浪翻卷。兩竿交擊剎那,「咔嚓」一聲脆響炸開,竹節寸寸迸裂,化作漫天飛旋的細篾,似煙花爆散,在半空織出一片銀白光雨。

  漁舠如遭重錘猛擊,倒射而出;黑衣人「咚」地砸入江心,水花未散,人已如游魚般杳然潛沒。

  虎歸深山,龍入滄溟,風雲驟起,江濤翻湧。

  龍王爺,真要掀江了!

  被自身狂暴氣機反噬的樓船搖搖晃晃,徹底失控,在江面兜轉數圈後,轟然斜擱淺灘——這等吃水極深的龐然大物,此刻像只翻肚的巨鱉,死死卡在泥沙里,動彈不得。

  數十丈外,漁舠耗盡余勁,緩緩停泊。良椿立於船首,身形挺拔如古鐘,任八面來風,巋然不動。

  江風清冽,拂面如刀。

  今日霧薄,卻陰魂不散,浮在水天之間,灰濛濛地壓著人心。

  小舟輕盪,浮在蒼茫一色的江面上。

  船頭白袍獵獵,襟口一點猩紅,正緩緩洇開,如雪地綻梅。

  「大小姐。」萬籟俱寂,唯餘江流低吼。扮作顧天白的夏鰲慢悠悠搖櫓靠近,目光滴溜亂轉,離著三四丈就扯開嗓子喊。

  他方才遠遠瞧見那一戰,雖僅兩招電光石火,卻已叫這位不通武道的鷹堂堂主脊背發涼——昨夜那人密授的安排,果然未卜先知,分毫不差。

  眼下她才初承這股浩然氣機,尚未煉化,便已有如此威勢;假以時日……

  夏鰲搜腸刮肚,終於憋出四個字:「毀天滅地。」

  他愈發篤定自己的決斷。

  此女若不趁早剪除,待其乘風化龍,怕是再難制衡。

  可其中苦楚,唯有自知:這般奪天地之精的神力,哪是輕易能吞下的?從未沾過此道玄機,想短時間納為己用,絕無可能。

  分明是蛇吞巨象,哪還敢妄想一日躍淵成龍?莫說凡人無此福緣,便是那高懸九霄、執掌輪迴的天道,也容不得這般旁門左道的逆天機緣。

  良椿聞聲,眼皮都未抬一下。趙家守船的龍王爺蹤跡全無,稍有鬆懈,便是萬劫不復。

  「大小姐!」夏鰲又喚一聲。

  這次良椿眉峰微蹙,本該凝神諦聽風聲水響,偏有人在耳畔聒噪如招魂,怎不心煩?

  她側過臉,兩道目光如冷刃劈出,直刺夏鰲面門,卻在觸及那張臉時微微一頓。

  聲音是夏堂主沒錯,人怎成了顧天白?莫非江風攪亂了聽覺?

  她收回視線,目光牢牢盯在水面,唯恐那人趁她分神破水而出。口中淡聲道:「你來了?那邊的事辦妥了?」

  夏鰲清了清喉嚨,將小船又湊近半尺,竭力模仿顧天白的腔調,壓著嗓音答:「辦妥了。」

  良椿仍盯著江面,渾不在意身後之人舉止古怪,隨口又問:「就這點本事?這麼快就被你收拾了?」

  夏鰲腦子飛轉,支吾片刻,硬著頭皮道:「馬馬虎虎吧,那種貨色,不過爾爾——就是不小心挨了一掌。」說完,還假模假樣揉了揉胸口。

  良椿眉頭一擰,斜睨過去,語氣微沉:「傷得重不重?」

  夏鰲心頭一緊,慌忙擺手:「沒事沒事……」

  話音未落,良椿已截住他後半句:「待會兒搭把手,制住江里那位龍王爺。」

  「誰?」夏鰲一怔,隨即反應過來,「趙家守船的那位?」

  良椿斜睨他一眼,似笑非笑,卻沒應聲——這明知故問,她早聽膩了。

  夏鰲眼珠亂轉,手心沁汗,生怕露了破綻前功盡棄,腦子裡飛快盤算著怎麼糊弄過去。


  「剛才不被一棍子砸進水裡了?這江流又急又凶,人下去哪還有活路?」他眯眼掃向江面,語氣透著試探。

  早知不該這時候冒頭——若那人真活著,怕是連自己和顧天白都分不清,一刀劈來,可就冤死了。

  良椿心神微晃,眼前這男人忽近忽遠、時冷時熱,兩日來叫她又惱又掛心,偏又說不出個所以然來,竟生出幾分恍惚。

  她皺眉一哼:「幫不幫隨你,不幫就閃邊去。」

  夏鰲如蒙大赦,趕緊順坡下驢,暗自鬆了口氣。

  這時漁舠猛地朝崖壁斜斜滑去,船頭少女一個趔趄,險些栽進江里。等她穩住身形,小船已疾馳如箭。

  良椿心知是龍王爺暗中作祟,腳尖一點,騰空而起,衣袂翻卷如鷹擊長空。

  當然不是跳船——水底是那龍王爺的地盤,硬闖等於送命。

  她屈膝暴起,腰身一擰,轟然墜落,千斤之力狠狠砸在船板上!

  小船驟沉,浪頭炸開半人高,水花外卷又倒灌,嘩啦一聲灌滿船艙。

  水霧瀰漫中,她素白長袍獵獵鼓盪,紅衣如焰,在一片蒼茫江色里灼灼刺目。

  再一騰躍,身姿輕捷如雲燕掠水,雙足左右一分,穩穩踩住兩側船舷,勁力奔涌而出,整條漁舠霎時馴服,紋絲不動。

  可江面早已失了平靜——波濤翻湧,濁浪排空,仿佛滾水入釜,四下再無半點鏡面似的安寧。

  原來那一砸,並非蠻力,而是借勢泄勁。

  漁舠只頓了一瞬,浪勢稍緩,隨即如狼毫飽蘸濃墨,船尖為鋒,劈開江面,一圈圈漣漪由西北向東南層層漾開,像把一張天然宣紙從中裁斷。

  藏於船底的黑衣人顯然沒料到這招,船底猝然一沉,隔空而來的氣勁直貫而下,將他掀翻入水,只得倉促重謀對策。

  筆意正行至中途,忽而一頓,懸停半空,留下個未收的圓弧;緊接著力道陡增,如弓滿弦崩,筆鋒猛提,直刺崖壁!

  勢頭突變,良椿猝不及防——七八丈距離眨眼縮至不足三丈!小船縱已壓穩,也攔不住這股沖勢。她眼角餘光掃見那邊「顧天白」呆立原地,滿臉茫然,顯然還沒從變故中回過神來。

  她脫口喊道:「槳!扔槳過來!」

  夏鰲渾身一顫,眼見良椿離自己越來越遠,下意識抄起船槳甩手一拋——槳在空中打著旋兒,歪歪斜斜落進丈外江中。

  這笨拙模樣倒沒惹她起疑,只是眼見槳離得太遠,身後崖壁眨眼即至,她咬牙蹬船,整個人如離弦之箭射出!

  窄小漁舠受力猛衝,撞上岩壁的剎那,「咔嚓」一聲裂響,木屑紛飛。良椿借勢點水,身子輕盈一彈,再掠半丈;如此三度借力,如燕子點水而飛,衣角剛濕,便精準踏住那根在江上兜轉不休的船槳。

  槳下暗流翻湧,龍王爺蓄勢已久。

  僅僅腳尖尚未觸槳,良椿便瞥見船槳邊緣咕嚕嚕翻起一串氣泡——水面應聲裂開,一顆濕漉漉的頭顱破水而出,緊跟著雙臂暴起,死死攥住槳身,借勢朝她猛砸過來。

  到底是初出茅廬的雛兒,空有一身渾厚靈力,卻壓根不懂怎麼使力。黑衣龍王爺驟然現身,她心口一緊,氣息當場打結,身子一歪,直直栽進江里。

  那人斗笠早不知被衝去了哪兒,露出一張古銅色面龐,濃眉如刀,眼似燃炭,目光掃來時那股子狠勁兒,叫人脊背發涼。他單手掄起槳板,劈開一道白浪,兜頭朝良椿拍下。

  良椿早已亂了章法,結結實實挨了一記,悶哼未落,整個人已如斷線紙鳶般橫飛出去,撲通一聲砸進水裡,濺起丈許高的水花。

  黑衣人半截身子浮在水面,隨波起伏,冷眼盯著水中撲騰、急著穩住身形的良椿,唇角一扯,儘是譏誚。

  既已入水,對這常年泡在江底的怪物而言,便是進了自家廳堂。

  論水性,岸上稱王?也配叫龍王爺?

  他腰身一沉,倏然沒入水中,活像離水多時的游魚重歸深流,尾鰭一擺,便鑽入幽暗江底,蹤影全無。

  良椿好不容易壓住翻湧的氣血,方才那一記水浪雖把她掀得老遠,但千鈞一髮之際,護體氣勁自行迸發,倒沒傷著筋骨。

  可這江水寒得刺骨,她本能地一顫,周身真氣立時流轉起來——等身子適應了這股冷意,再抬眼四顧,哪還有那黑衣人的半點影子?

  霧氣早不如先前濃重,山巔初升的日頭正緩緩挪移,光暈一寸寸漫過山脊,眼看就要傾瀉到江面上來。

  良椿眼角餘光掃過不遠處袖手旁觀的「顧天白」,乾脆將他當空氣略過,心裡腹誹幾句,手上卻不敢鬆懈,耳目始終繃緊,留意著每一絲異動。

  那種靠生死搏殺淬出來的警覺,哪是閉關苦修就能撿來的?她憑著本能緊盯水面漣漪,想尋出對方破綻,結果只是白費力氣。

  那人,真像被江水一口吞了,再不見絲毫痕跡。

  「大小姐。」

  夏鰲實在撐不住,又喊出聲——並非存心攪局,而是那支船槳正打著旋兒,悠悠蕩蕩漂到了良椿身邊。

  他連自己是誰、為何而來都快忘了,滿腦子只剩一個念頭:趕緊抽身,越遠越好。

  那神秘人只吩咐他尋機除掉良椿,可沒提這女人身邊竟盤著條水底惡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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