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金髮魔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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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戰爭的陰雲正在森林王國的上空悄悄凝聚,空氣里瀰漫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緊張,可這些似乎都與格沃夫無關。

  狼大哥並沒有提前把這迫近的危機告訴他,於是格沃夫的生活依舊照舊。

  他每天最愛的事,就是待在自己那間堆滿書籍的小木屋裡,陽光透過窗欞灑在書頁上,空氣中飄著舊紙張特有的油墨香,能讓他安安穩穩地坐一整天。

  偶爾放下書,他會去找莉亞一起去溪邊散步,看松鼠們在樹枝間追逐,聽貓頭鷹博士講些古老的傳說。

  按照他原本的計劃,再過幾個月,等森林裡的漿果熟透了,他就收拾行囊,再次踏上旅行的路,去看看更遠的山川湖海。

  不過,就算宅在屋裡,他也沒與外界徹底隔絕。

  《森林報》每天都會準時送到門口,上面刊登著森林裡的新鮮事——誰的南瓜種得最大,哪只鳥兒唱的歌最好聽,還有……一些不太尋常的消息。

  這天下午,格沃夫正坐在藤椅上,翻看著最新一期的報紙。

  頭版的標題用加粗的綠色字體寫著:「邀請青年踴躍參軍,保護森林,人人有責!」

  下面還配著幅插畫:棕熊士兵扛著石頭,黑豹衛士握著藤蔓,眼神都透著股堅定。

  他皺了皺眉。

  森林王國的常備軍不算少,平時巡邏、防範野獸綽綽有餘,在這和平了好些年的日子裡,突然大肆擴軍,總透著股說不出的詭異。

  就像平靜的湖面突然泛起漣漪,底下多半藏著暗流。

  格沃夫放下報紙,正準備起身去找狼大哥問個明白,可他還沒邁開步子,書桌最下面的抽屜突然「咔噠」一聲,自己彈開了。

  那抽屜自然自然是格沃夫用來存放魔法道具的抽屜。

  平時鎖得好好的,鑰匙就掛在他的腰上。

  可此刻,黑洞洞的抽屜口像張怪獸的嘴,透著股陰冷的氣息。

  格沃夫心裡一緊,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然後就在這時,一隻手從抽屜里伸了出來。

  那手強壯得不像話,指甲又尖又長,泛著黑紫色的光澤,手腕上還纏著圈生鏽的鐵鏈,看著就充滿了力量與危險。

  格沃夫的心跳瞬間提到了嗓子眼,死死盯著那隻手,渾身的狼毛都快要豎起來了。

  他活了這麼久,見過會說話的動物,見過懂魔法的老樹,卻從沒見過從抽屜里伸出來的手。

  這種場景只讓他想到了咒怨貞子……

  緊接著,一個腦袋從抽屜里探了出來。

  金髮亂糟糟地糾結在一起,像團被狂風卷過的稻草;

  臉上布滿了猙獰的疤痕,縱橫交錯,把原本可能還算周正的五官割得支離破碎;

  嘴角咧開時,能看見尖尖的獠牙,閃著寒光。

  這模樣,活脫脫就是傳說中從地獄爬出來的魔鬼。

  可格沃夫很快發現了不對勁。

  這「魔鬼」的眼睛紅通通的,像只剛哭過的兔子,大顆大顆的淚珠還掛在眼角,順著疤痕滾落,在髒兮兮的臉頰上衝出兩道淺淺的痕跡。

  他的嘴巴也向下嘟著,委屈得像個被搶走糖果的孩子,與那兇狠的外表格格不入。

  「凡……凡人。不,狼,灰狼。」

  魔鬼看到格沃夫,立刻梗起脖子,努力想擺出兇狠的樣子,可聲音卻斷斷續續的,帶著哭腔,還打了個嗝

  「你給我媽下了什麼詛咒?她咋不要我了。快回答我,不然我就吃了你。」

  最後那句威脅,說得有氣無力,倒像是在撒嬌。

  格沃夫整個人都僵住了。

  去問狼大哥的念頭瞬間被拋到了九霄雲外,腦子裡只剩下這魔鬼哭唧唧的聲音。

  他之前是認得這魔鬼的,他們聊過天。那個時候魔鬼吹噓自己多麼的強大……而現在。

  他定了定神,小心翼翼地問:「你……你不會就是那個傳說中的地獄魔鬼吧?」

  魔鬼用力皺起眉頭,試圖讓自己看起來更嚇人些,可眼角的淚痕實在太明顯,怎麼看都透著股滑稽。

  「我就是最強大的地獄魔鬼!」

  他提高了音量,卻還是掩不住聲音里的委屈


  「看著我的眼睛趕緊回答我!不然我真的要吃掉你!」

  格沃夫哪知道什麼詛咒?他都想直接趕人了。

  可看著對方那雙淚汪汪的眼睛,拒絕的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想了想,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溫和些:「你媽媽……也許在王國里玩耍呢?這裡有好多好玩的地方,說不定她迷路了。要不我帶你去看看她吧?」

  魔鬼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嘴巴依舊嘟著,卻沒再喊著要吃人。

  他轉過身,笨拙地從抽屜里爬出來——原來他的個子很高,站在屋裡幾乎要碰到天花板,只是剛才蜷在抽屜里,顯得格外瘦小。

  他走到窗邊,掀開窗簾一角,往外看了看。

  森林王國的午後陽光正好,松鼠在樹枝間跳來跳去,兔子們啃著三葉草,一派寧靜祥和。

  這景象和他熟悉的地獄截然不同,那裡永遠是硫磺味的濃煙和哭喊,連光線都是昏暗的。

  看了好一會兒,魔鬼轉過身,一屁股坐在格沃夫平時看書的藤椅上。

  椅子被他坐得「嘎吱」響,仿佛隨時會散架。

  他冷著臉,聲音硬邦邦的:「不去。」

  頓了頓,他又忍不住嘟囔起來,像個鬧彆扭的小孩:「她不來找我,我才不找她。什麼壞媽媽……說好要陪我玩岩漿滑梯的,結果自己跑了……」

  說到最後,聲音越來越小,眼角又開始泛紅,趕緊別過頭去,假裝看牆上的書架。

  格沃夫站在一旁,看著這反差巨大的「地獄魔鬼」,心裡的恐懼漸漸被好奇取代。

  而到現在,他大概也能猜到些什麼——這魔鬼顯然是被「媽媽」丟下了,才急得找到了這裡。

  而這一切的源頭,多半和那位神秘的老奶奶有關。

  格沃夫想起之前見過的那位總愛笑眯眯的老奶奶,她身上總有股若有若無的地獄氣息,也許她就是這個最強魔鬼的母親。

  不對,應該就是的。畢竟他們兩個傢伙都有一對羊角。

  然後呢,也許就是這個老奶奶在王國里玩的太開心了。

  之後格沃夫也沒有怎麼管她,以為她早就回去了。沒想到……只能說,不愧是魔鬼。

  魔鬼大概也意識到自己剛才的樣子太沒「威嚴」,猛地轉過頭,想重新擺出兇狠的表情。

  可他看到的,只有格沃夫那雙寫滿「震驚」和「好奇」的眼睛,半點恐懼都沒有。

  魔鬼的臉瞬間垮了下來,連獠牙都耷拉著,像只泄了氣的皮球。

  他沮喪地往椅子上一靠,鐵鏈「嘩啦」響了一聲。

  其實他會出現在這裡,並不難猜。

  老奶奶擔心自己離開後,這小傢伙在地獄裡鬧騰,特意用魔法做了個分身留在地獄,陪他吃飯、玩耍、講睡前故事。

  可魔鬼畢竟是地獄裡最強大的存在,就算再愛睡覺,也瞞不過他多久。

  前前後後瞞了八天,第九天早上,魔鬼從岩漿湖裡游泳回來,喊「媽媽」時,那個分身只是傻愣愣地坐在石頭上,重複著「乖孩子,媽媽在」,連他最愛的硫磺餅乾都忘了遞。

  魔鬼的直覺比地獄裡最靈敏的蝙蝠還要敏銳。

  當他喊出第三聲「媽媽」,那個坐在硫磺石上的分身依舊只會機械地重複「媽媽在這兒呀」,連嘴角的笑容都僵得像塊凝固的岩漿時,他瞬間就察覺到了不對。

  「你不是媽媽。」他皺起眉頭,小臉上的疤痕因為憤怒而扭曲,顯得格外嚇人。

  分身還在傻笑著,伸手想摸他的頭,卻被魔鬼一把打開。

  「媽媽會記得我今天要吃烤蜥蜴串,會知道我討厭岩漿里的青苔粘在腳上,你什麼都不知道!」

  話音未落,他猛地抬手,掌心凝聚起一團小小的黑火——那是地獄魔鬼與生俱來的力量。黑火「噗」地落在分身身上,瞬間將其燒成了一縷青煙,連點灰燼都沒剩下。

  捏碎分身的剎那,一股微弱的魔法氣息順著指尖傳來,像根細細的絲線,牽引著他的意識往某個方向飄去。

  魔鬼歪了歪頭,亂糟糟的金髮下,那雙剛剛還蓄滿淚水的眼睛突然亮了——他那顆被地獄火焰淬鍊過的聰明腦袋,瞬間就想明白了前因後果。

  「媽媽肯定是偷偷跑出去玩了!」他跺了跺腳,腳下的硫磺石被踩出個大坑。


  循著那縷氣息,他念動了地獄的空間咒語。

  黑色的霧氣在他腳下瀰漫開來,形成個旋轉的漩渦,裡面隱約能看見交錯的光影。

  作為地獄最強的魔鬼,撕裂空間本是家常便飯,不過降臨人間確實是很難的。

  可這次,他卻管不了那麼多了,只是縱身跳進漩渦時,然後感覺一股無形的力量在拉扯自己,像有無數根藤蔓纏住了手腳。

  「唔……」他咬著牙,使勁往前沖,金髮被漩渦里的風吹得亂七八糟,臉上的疤痕都繃得緊緊的。

  等終於衝破那層阻礙,摔在硬邦邦的地板上時,他才發現,自己渾身的魔力像是被抽空了——剛才那股拉扯他的力量,竟然封禁了他的魔法。

  這才有了後來的場面:

  他從抽屜里爬出來,對著格沃夫喊了半天「要吃人」,卻連桌子角都沒掀動一下。

  別說召喚岩漿和骷髏,就是想捏碎塊格沃夫書桌上的鵝卵石,手指都軟得使不上勁。

  這種「狼狽」,是他當魔鬼以來頭一遭,委屈和憤怒混在一起,差點又讓眼淚掉下來。

  屋裡安靜下來,只有窗外的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像在輕輕哼著搖籃曲。

  陽光透過窗紗,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空氣中飄著格沃夫剛泡的漿果茶香氣,甜絲絲的,和地獄裡永遠瀰漫的硫磺味截然不同。

  格沃夫站在原地,看著那個坐在藤椅上的魔鬼。

  他依舊皺著眉,努力想擺出兇狠的樣子,可耷拉的嘴角、泛紅的眼角,還有那副高大身軀擠在小椅子裡的笨拙模樣,怎麼看都透著股滑稽。

  就像只被搶了肉骨頭的小狗,明明想齜牙咧嘴,卻忍不住露出委屈的尾巴。

  格沃夫突然覺得這場面有點好笑,緊繃的神經也放鬆了些。

  他轉身走到桌邊,拿起陶壺,給自己倒了杯果汁——是用森林裡剛摘的黃杏榨的,顏色金黃,還浮著層細膩的泡沫。

  倒到一半時,他猶豫了一下,目光落在櫥櫃裡那個最小的杯子上。

  他拿起小杯子,也倒了些黃杏汁,輕輕放在托盤上,推到魔鬼面前。

  「先喝點東西吧。」他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和,「看你跑了這麼遠,肯定渴了。」

  頓了頓,他又補充道:「你媽媽說不定只是有事耽擱了,比如被什麼有趣的東西吸引了注意力,很快就會來找你。」

  魔鬼警惕地盯著那杯黃色的液體,鼻子輕輕嗅了嗅。

  一股清甜的香氣鑽進鼻孔,不像地獄裡的硫磺酒那樣嗆人,倒像是……像是媽媽偶爾偷偷給他帶的人間糖果的味道。

  他抬眼看看格沃夫,對方臉上沒什麼惡意,只是帶著點好奇的笑意。

  最終,好奇心還是戰勝了警惕。

  魔鬼伸出那隻指甲又尖又長的手,小心翼翼地端起小杯子——杯子在他手裡顯得格外迷你,像捧著顆晶瑩的黃寶石。

  他湊到嘴邊,輕輕抿了一小口。

  甜甜的果香瞬間在嘴裡炸開,帶著點微酸,清爽的汁液滑過喉嚨,像條涼涼的小溪,把一路奔波的燥熱都衝散了。

  這味道和地獄裡辛辣的硫磺酒、滾燙的岩漿濃湯完全不同,溫柔得像媽媽的手輕輕拍著他的背。

  魔鬼愣住了,眼睛不由自主地亮了亮,像兩顆被擦拭過的黑寶石,閃爍著驚喜的光。

  他下意識地又想喝第二口,可剛舉起杯子,就瞥見格沃夫正看著他。

  他立刻板起臉,故意放慢動作,抿了抿嘴唇,用一種不屑的語氣說:「哼,也就那樣吧。」

  他把杯子往桌上一放,發出輕微的「噹啷」聲,「勉強能入口,和地獄裡的岩漿蜜比起來,差遠了。」

  可那微微上揚的嘴角,還有那雙忍不住偷偷瞟向杯子的眼睛,早就出賣了他的心思。

  格沃夫看著他這副口是心非的樣子,再也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這笑聲很輕,像風吹過風鈴,卻讓魔鬼的臉瞬間紅了——不是憤怒,是有點不好意思。

  他猛地轉過頭,假裝看牆上的地圖,嘴裡嘟囔著:「笑什麼笑?再笑我……我就把你的杯子捏碎!」

  話雖如此,他的手卻老老實實地放在膝蓋上,連碰都沒碰那杯黃杏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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