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小香肚
好吧，先不提豬皮跟格沃夫他們回王宮的事。
總而言之，現在是兔子警官的詢問時間——
蘑菇村的炊煙重新升起時，兔子警官正蹲在老槐樹下的石階上，手裡攥著那本快被翻爛的筆記本。
封面的「森林王國警務記錄」幾個字被雨水泡得發皺，邊角捲成了波浪，就像她此刻紛亂的心情。
警戒線還沒撤，巡邏的警官們正挨家挨戶地幫村民收拾屋子——有的屋頂被慌不擇路的動物踩塌了角，有的院子裡晾著的衣物被風吹得纏成一團，還有刺蝟寶寶散落的木陀螺，得一個個找回來。
「都小心點！別碰灶上的粥，涼了再收拾！」
熊警官的大嗓門從巷子那頭傳來，他正指揮著年輕警官給受驚的村民遞熱水，粗糲的手掌拍在小刺蝟的背上，力道卻放得極輕，「別怕，有我們在，沒事了。」
兔子警官深吸一口氣，把筆記本往胳膊底下一夾，朝著聚集在村口曬穀場的村民走去。
陽光透過槐樹葉的縫隙灑在她身上，給灰撲撲的制服鍍上了層金邊，耳朵上別著的半截鉛筆隨著腳步輕輕晃動。
她得做筆錄，把這場離奇的「豬皮吃人事件」原原本本記下來——這是警務流程，也是為了萬一再有類似的事發生，能有跡可循。
曬穀場上，村民們三三兩兩地坐在一起，大多還沒從驚嚇中完全緩過神。
兔子太太正抱著女兒給她梳頭髮，手指還在微微發抖；
浣熊奶奶數著籃子裡失而復得的野菜，嘴裡念念有詞；
最精神的要數那隻狼警察，他正給同事們比劃著名自己被吞進豬皮里的經歷，說得眉飛色舞，仿佛剛才的驚險是場刺激的冒險。
「大家靜一靜，」兔子警官站上一個倒扣的木桶，清了清嗓子，「我需要問大家幾個問題，關於……關於剛才那個東西的，麻煩大家配合一下。」
喧鬧聲漸漸平息，幾十雙眼睛齊刷刷地看向她，有好奇，有後怕，還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
「從誰開始呢？」兔子警官的目光掃過人群，最後落在了抱著拐杖的老松鼠爺爺身上，「爺爺，您先來？」
老松鼠爺爺拄著拐杖站起來，咳嗽了兩聲：「我沒什麼好說的喲，當時正坐在藤椅上看《森林早報》，看到王國要舉辦豐收節的消息，心裡正高興呢，突然就天旋地轉，再睜眼就在閣樓里了。」
他晃了晃手裡揉爛的報紙，「倒是這報紙，可惜了，還沒看完呢。」
兔子警官點點頭，在筆記本上寫下「老松鼠：看報時被吞，無特殊感知」，筆尖划過紙頁的「沙沙」聲在安靜的曬穀場上格外清晰。
「下一個，松鼠先生？」她看向角落裡那個穿著木匠圍裙的中年松鼠，他手裡還攥著把鑿子，大概是被吞進去時正在做木工活。
松鼠先生愣了一下，連忙放下鑿子，搓了搓手上的木屑，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警官同志，說起來……那豬皮，其實是我家的。」
這話一出，周圍頓時響起一陣小聲的議論。
「你家的？」兔子警官也有些驚訝，筆尖停在了半空。
「是、是啊。」松鼠先生撓了撓頭，耳朵微微發紅，「那其實不是什麼豬皮，是我做的小香肚。」
「小香肚？」
「就是用豬皮做的肉腸呀。」
松鼠先生解釋道
「我們蘑菇村有個老規矩，每年過冬前，家家戶戶都要做這個。
以前動物們沒什麼節日，一年到頭最盼的就是冬天能安穩過去，所以每到冬天快來的那天，就會殺一頭養肥的野豬，把肉剁碎了，拌上香料，塞進豬皮里醃著，掛在閣樓的房樑上熏干。
等開春的時候，或者實在沒有食物的時候，就拿出來，切片蒸著吃，香得能饞哭小崽子。」
他頓了頓，眼神里有些懷念
「那時候日子苦，一年就盼著這口肉香。
現在大家有國家了，日子好過了，不用再為過冬發愁，可這手藝還是傳了下來。
雖然現在離冬天還很遠呢，但是小香肚確實挺好吃的……我前幾天剛把肉灌進豬皮里，掛在閣樓的房樑上，想著過陣子給鄰居們分點嘗嘗……」
兔子警官聽得認真，在筆記本上飛快地寫著：「小香肚：傳統食物，豬皮為容器，內塞碎肉香料，閣樓熏制。」
「那您是怎麼被吞的？」她抬頭問道。
提到這個，松鼠先生的表情有點尷尬：「這不剛灌好嘛，我惦記著看看鹽味夠不夠，昨天下午就搬了個梯子，想爬上去割一小塊嘗嘗。
剛爬到房梁底下，還沒碰到那香肚呢，就覺得眼前一黑，像是被什麼東西裹住了，然後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等再醒過來，就看到陛下，還有……還有那香肚變成的大圓球，正被繃帶捆著。」
他說著，還心有餘悸地拍了拍胸口：「現在想想，當時好像聞到一股挺濃的肉香味，不是我拌的香料味，是……是有點像腐肉的那種腥香，難怪我當時覺得暈乎乎的，現在想來，怕是被那味道迷著了。」
「腐肉腥香？」兔子警官在這句話下面畫了道橫線，「您確定嗎？」
「確定確定。」松鼠先生連連點頭，「我做了幾十年香肚，什麼肉香沒聞過？那味道不一樣，有點沖，聞著讓人頭暈。」
旁邊的兔子太太突然插了句嘴：「警官同志，他說的沒錯！我昨天去松鼠家借醋，剛走到閣樓底下，就聞到一股怪味，當時還跟我家先生說『你家香肚是不是壞了』，現在想來，怕是那時候那東西就活過來了！」
「對對，我也聞到了！」另一隻小松鼠舉著手喊道，「我昨天在閣樓底下玩陀螺，聞到那味道，差點吐了！」
一時間，好幾個村民都附和起來，說前幾天確實聞到過閣樓方向傳來的怪味，只是當時沒在意，以為是燻肉的正常氣味。
兔子警官把這些都記了下來，眉頭卻漸漸皺了起來。
如果只是普通的豬皮香肚，怎麼會突然活過來？還會散發迷暈人的腥香？難道是……製作過程中出了什麼問題？
「松鼠先生，」兔子警官的筆尖在筆記本上頓了頓，抬眼看向對方，語氣帶著職業性的嚴謹，「您做香肚的豬皮，是從哪來的？肉呢？香料呢？這些還請您說詳細些。」
「豬皮是在豬屠夫家買的，」
松鼠先生回答得乾脆利落，臉上還帶著點後怕的餘悸
「前幾天剛殺的豬，熱乎著呢，我去的時候還冒著氣呢，新鮮得很。」
他指了指西邊的方向，「那豬是頭老野豬，養得油光水滑，屠夫說這皮子厚實，做香肚最勁道。」
「肉也是那野豬身上的，」
他補充道，用手比劃著名肥瘦的比例
「肥瘦相間，三分肥七分瘦，剁成肉糜剛好，不柴不膩。
香料是我自己配的老方子，花椒、八角、桂皮、香葉……都是從狐狸先生的雜貨鋪買的，他家的香料曬得干，味道正，從沒換過別家。」
兔子警官聽完，合上筆記本，站起身拍了拍裙擺上的塵土
「能勞煩您帶我們去看看您買豬皮的屠夫家，還有那家雜貨鋪嗎？我們可能需要再了解一下這些材料的具體情況，說不定能找到些線索。」
「哎，好！」松鼠先生連忙點頭，生怕耽誤了正事，「我這就帶您去。」
兩人正準備動身，熊警官不知什麼時候從曬穀場那頭走了過來。
他手裡提著個鐵皮桶，裡面裝滿了熱氣騰騰的熱水，還冒著白汽。
見兔子警官要走，他舀了一杯遞過去，粗聲粗氣地說：「辛苦了，跑了一上午。我讓狐狸巡佐跟你一起去，多個人多個照應，他鼻子靈，說不定能聞出點什麼。」
「謝謝熊警官。」兔子警官接過搪瓷杯，溫熱的觸感從指尖傳到掌心，一直暖到心裡，剛才因為緊張而緊繃的神經也放鬆了些。
她朝不遠處的狐狸巡佐招了招手，「狐狸，走了。」
狐狸巡佐正蹲在地上，拿著個放大鏡仔細觀察路邊的泥土，聞言立刻站起身，把放大鏡揣進兜里，快步跟了上來。
他穿著件深棕色的巡佐制服，尾巴尖輕輕掃著地面，眼鏡片後的眼睛透著股機靈勁兒。
此時的曬穀場上，詢問還在繼續。
村民們圍坐在一起，七嘴八舌地說著自己被吞之前的經歷——刺蝟奶奶說自己正在給小孫子縫棉襖，針扎到手指的瞬間就眼前一黑；
浣熊大叔說他剛把曬好的草藥收進筐里，聞到一股怪味就暈了過去；
最年幼的刺蝟寶寶被媽媽抱在懷裡，奶聲奶氣地說自己正在玩木陀螺，「陀螺轉著轉著就變大了，把我卷進去了」。
這些零散的敘述拼湊出的共同點，都是「突然眼前一黑」「聞到一股說不清的怪味」「沒看到任何東西」。
兔子警官邊走邊在心裡梳理著這些信息，總覺得那股「怪味」可能是關鍵。
往村外走的路上，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地上，形成斑駁的光點。
兔子警官忍不住側頭問身邊的狐狸巡佐：「你說，一張普普通通的豬皮，怎麼會突然有了自己的意識？還能把一整個村子的動物都吞進去，這也太離奇了。」
狐狸巡佐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鏡片反射著陽光：「不好說。這種事以前從沒遇到過。可能性有很多——也許是那塊豬皮本身就有問題，比如來自什麼受過詛咒的豬，或者是什麼精怪變的；
也許是製作香肚的過程中混入了別的東西，比如被人下了魔法的香料，或者是閣樓里有什麼特殊的氣息激活了它；
還有可能……就是自己突然產生意識了。」
他頓了頓，指了指前面不遠處的一棟石頭房子：「先從源頭查起吧。豬皮、肉、香料、閣樓……一個個排除，說不定答案就藏在這些看似平常的東西里。」
說話間，三人已經走到了屠夫家門前。
門是虛掩著的，裡面傳來「叮叮噹噹」的剁肉聲，還有鐵器碰撞的脆響，聽起來很有生活氣息。
松鼠先生上前推開門，朝著裡面喊了聲：「豬屠夫，在家嗎？」
「來咯！」屋裡傳來一聲洪亮的回應，緊接著，一個光著膀子的壯碩野豬從裡屋走了出來。
他皮膚黝黑，肌肉結實，胸前和胳膊上的汗毛又粗又密，手裡還拎著把明晃晃的屠刀，刀面上沾著點血絲，顯然剛才正在忙活。
看到門口的松鼠先生和兩個穿制服的警官，他愣了一下，把屠刀往旁邊的木墩上一放，有些拘謹地笑了笑：「是松鼠兄弟啊，今天怎麼有空過來？這位是……」
「這位是王宮來的兔子警官，還有狐狸巡佐，」
松鼠先生連忙介紹，「他們想問你點事，關於前幾天我在你這買的豬皮。」
「警官同志？」豬屠夫一聽，連忙在油膩的圍裙上使勁擦了擦手，臉上露出幾分緊張，「出、出什麼事了？我這豬肉都是正經來源，檢疫過的，沒問題啊。」
兔子警官擺了擺手，示意他別緊張，然後拿出筆記本翻開
「我們只是例行詢問，想了解一下前幾天你賣給松鼠先生的豬皮，是哪來的。」
她說著，目光不經意間掃過屋裡的陳設，眼角的餘光突然瞥見了牆角堆著的幾張豬皮。
那些豬皮攤開在地上，用石頭壓著邊角，都是粉白色的，邊緣還帶著沒刮乾淨的豬毛，有的地方沾著點血漬，顯然是剛處理沒多久。
最讓她心頭一緊的是，這些豬皮的質地、顏色，甚至連邊緣的毛髮生長方向，都和那只會吃人的豬皮一模一樣——只是這些豬皮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裡，沒有任何異常，像堆普通的待處理的皮子。
她的目光在那些豬皮上仔細掃過，最終落在其中一張豬皮的角落上。
那裡有個小小的月牙形疤痕，大約指甲蓋大小，邊緣有些捲曲，和她記憶里那隻被繃帶捆住的豬皮身上的疤痕，幾乎一模一樣，連疤痕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豬屠夫，」兔子警官的聲音不自覺地沉了些，她指著那張帶疤痕的豬皮，「這些豬皮，和你前幾天賣給松鼠先生做香肚的，是同一隻豬身上的嗎？」
豬屠夫順著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又轉頭看了看松鼠先生，然後點了點頭
「是啊，都是前幾天殺的那頭老野豬。那傢伙壯得像頭小牛，皮子厚實得很，我當時就說這皮子做香肚最合適，耐嚼，還不容易破。怎麼了？難道這豬皮有問題？」
他臉上的緊張又多了幾分，搓著手等待回答。
兔子警官沒立刻回答，而是走上前，蹲下身仔細觀察那張帶疤痕的豬皮。
她伸出指尖，輕輕拂過那個月牙形疤痕，觸感粗糙堅硬，和普通的豬皮沒什麼兩樣，甚至能摸到疤痕處凹凸不平的紋理。
聞了聞，也只有淡淡的血腥味和豬皮本身的腥氣，沒有聞到之前村民們說的「怪味」。
「這頭豬，是哪來的？」她抬起頭，目光直視著豬屠夫，眼神裡帶著不容置疑的認真。
豬屠夫被她看得有點不自在，連忙說：「是、是豬先生的養殖場裡買的。
他開了很多個養殖場，有一個就是專門養這種野豬，肉質緊實，好多村子的屠夫都去他那進貨。我這頭就是前幾天剛從他那拉回來的，檢疫證明都在呢，不信我給您找……」
「豬先生的養殖場？」
兔子警官聽到這個名字，愣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
這個名字她很熟悉——王宮的後廚每個月都會從豬先生的養殖場訂購肉類，據說他家的豬肉品質好，檢疫嚴格，從沒出過問題。
她自己家裡吃的肉，也大多是從那裡買的。
這麼說來，豬皮的來源是正規的，而且同批的其他豬皮都沒問題……難道真的是那一張豬皮自己發生了變異？
是在製作香肚的過程中接觸了什麼特殊的東西，還是……有別的原因？
總而言之，現在是兔子警官的詢問時間——
蘑菇村的炊煙重新升起時，兔子警官正蹲在老槐樹下的石階上，手裡攥著那本快被翻爛的筆記本。
封面的「森林王國警務記錄」幾個字被雨水泡得發皺，邊角捲成了波浪，就像她此刻紛亂的心情。
警戒線還沒撤，巡邏的警官們正挨家挨戶地幫村民收拾屋子——有的屋頂被慌不擇路的動物踩塌了角，有的院子裡晾著的衣物被風吹得纏成一團，還有刺蝟寶寶散落的木陀螺，得一個個找回來。
「都小心點！別碰灶上的粥，涼了再收拾！」
熊警官的大嗓門從巷子那頭傳來，他正指揮著年輕警官給受驚的村民遞熱水，粗糲的手掌拍在小刺蝟的背上，力道卻放得極輕，「別怕，有我們在，沒事了。」
兔子警官深吸一口氣，把筆記本往胳膊底下一夾，朝著聚集在村口曬穀場的村民走去。
陽光透過槐樹葉的縫隙灑在她身上，給灰撲撲的制服鍍上了層金邊，耳朵上別著的半截鉛筆隨著腳步輕輕晃動。
她得做筆錄，把這場離奇的「豬皮吃人事件」原原本本記下來——這是警務流程，也是為了萬一再有類似的事發生，能有跡可循。
曬穀場上，村民們三三兩兩地坐在一起，大多還沒從驚嚇中完全緩過神。
兔子太太正抱著女兒給她梳頭髮，手指還在微微發抖；
浣熊奶奶數著籃子裡失而復得的野菜，嘴裡念念有詞；
最精神的要數那隻狼警察，他正給同事們比劃著名自己被吞進豬皮里的經歷，說得眉飛色舞，仿佛剛才的驚險是場刺激的冒險。
「大家靜一靜，」兔子警官站上一個倒扣的木桶，清了清嗓子，「我需要問大家幾個問題，關於……關於剛才那個東西的，麻煩大家配合一下。」
喧鬧聲漸漸平息，幾十雙眼睛齊刷刷地看向她，有好奇，有後怕，還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
「從誰開始呢？」兔子警官的目光掃過人群，最後落在了抱著拐杖的老松鼠爺爺身上，「爺爺，您先來？」
老松鼠爺爺拄著拐杖站起來，咳嗽了兩聲：「我沒什麼好說的喲，當時正坐在藤椅上看《森林早報》，看到王國要舉辦豐收節的消息，心裡正高興呢，突然就天旋地轉，再睜眼就在閣樓里了。」
他晃了晃手裡揉爛的報紙，「倒是這報紙，可惜了，還沒看完呢。」
兔子警官點點頭，在筆記本上寫下「老松鼠：看報時被吞，無特殊感知」，筆尖划過紙頁的「沙沙」聲在安靜的曬穀場上格外清晰。
「下一個，松鼠先生？」她看向角落裡那個穿著木匠圍裙的中年松鼠，他手裡還攥著把鑿子，大概是被吞進去時正在做木工活。
松鼠先生愣了一下，連忙放下鑿子，搓了搓手上的木屑，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警官同志，說起來……那豬皮，其實是我家的。」
這話一出，周圍頓時響起一陣小聲的議論。
「你家的？」兔子警官也有些驚訝，筆尖停在了半空。
「是、是啊。」松鼠先生撓了撓頭，耳朵微微發紅，「那其實不是什麼豬皮，是我做的小香肚。」
「小香肚？」
「就是用豬皮做的肉腸呀。」
松鼠先生解釋道
「我們蘑菇村有個老規矩，每年過冬前，家家戶戶都要做這個。
以前動物們沒什麼節日，一年到頭最盼的就是冬天能安穩過去，所以每到冬天快來的那天，就會殺一頭養肥的野豬，把肉剁碎了，拌上香料，塞進豬皮里醃著，掛在閣樓的房樑上熏干。
等開春的時候，或者實在沒有食物的時候，就拿出來，切片蒸著吃，香得能饞哭小崽子。」
他頓了頓，眼神里有些懷念
「那時候日子苦，一年就盼著這口肉香。
現在大家有國家了，日子好過了，不用再為過冬發愁，可這手藝還是傳了下來。
雖然現在離冬天還很遠呢，但是小香肚確實挺好吃的……我前幾天剛把肉灌進豬皮里，掛在閣樓的房樑上，想著過陣子給鄰居們分點嘗嘗……」
兔子警官聽得認真，在筆記本上飛快地寫著：「小香肚：傳統食物，豬皮為容器，內塞碎肉香料，閣樓熏制。」
「那您是怎麼被吞的？」她抬頭問道。
提到這個，松鼠先生的表情有點尷尬：「這不剛灌好嘛，我惦記著看看鹽味夠不夠，昨天下午就搬了個梯子，想爬上去割一小塊嘗嘗。
剛爬到房梁底下，還沒碰到那香肚呢，就覺得眼前一黑，像是被什麼東西裹住了，然後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等再醒過來，就看到陛下，還有……還有那香肚變成的大圓球，正被繃帶捆著。」
他說著，還心有餘悸地拍了拍胸口：「現在想想，當時好像聞到一股挺濃的肉香味，不是我拌的香料味，是……是有點像腐肉的那種腥香，難怪我當時覺得暈乎乎的，現在想來，怕是被那味道迷著了。」
「腐肉腥香？」兔子警官在這句話下面畫了道橫線，「您確定嗎？」
「確定確定。」松鼠先生連連點頭，「我做了幾十年香肚，什麼肉香沒聞過？那味道不一樣，有點沖，聞著讓人頭暈。」
旁邊的兔子太太突然插了句嘴：「警官同志，他說的沒錯！我昨天去松鼠家借醋，剛走到閣樓底下，就聞到一股怪味，當時還跟我家先生說『你家香肚是不是壞了』，現在想來，怕是那時候那東西就活過來了！」
「對對，我也聞到了！」另一隻小松鼠舉著手喊道，「我昨天在閣樓底下玩陀螺，聞到那味道，差點吐了！」
一時間，好幾個村民都附和起來，說前幾天確實聞到過閣樓方向傳來的怪味，只是當時沒在意，以為是燻肉的正常氣味。
兔子警官把這些都記了下來，眉頭卻漸漸皺了起來。
如果只是普通的豬皮香肚，怎麼會突然活過來？還會散發迷暈人的腥香？難道是……製作過程中出了什麼問題？
「松鼠先生，」兔子警官的筆尖在筆記本上頓了頓，抬眼看向對方，語氣帶著職業性的嚴謹，「您做香肚的豬皮，是從哪來的？肉呢？香料呢？這些還請您說詳細些。」
「豬皮是在豬屠夫家買的，」
松鼠先生回答得乾脆利落，臉上還帶著點後怕的餘悸
「前幾天剛殺的豬，熱乎著呢，我去的時候還冒著氣呢，新鮮得很。」
他指了指西邊的方向，「那豬是頭老野豬，養得油光水滑，屠夫說這皮子厚實，做香肚最勁道。」
「肉也是那野豬身上的，」
他補充道，用手比劃著名肥瘦的比例
「肥瘦相間，三分肥七分瘦，剁成肉糜剛好，不柴不膩。
香料是我自己配的老方子，花椒、八角、桂皮、香葉……都是從狐狸先生的雜貨鋪買的，他家的香料曬得干，味道正，從沒換過別家。」
兔子警官聽完，合上筆記本，站起身拍了拍裙擺上的塵土
「能勞煩您帶我們去看看您買豬皮的屠夫家，還有那家雜貨鋪嗎？我們可能需要再了解一下這些材料的具體情況，說不定能找到些線索。」
「哎，好！」松鼠先生連忙點頭，生怕耽誤了正事，「我這就帶您去。」
兩人正準備動身，熊警官不知什麼時候從曬穀場那頭走了過來。
他手裡提著個鐵皮桶，裡面裝滿了熱氣騰騰的熱水，還冒著白汽。
見兔子警官要走，他舀了一杯遞過去，粗聲粗氣地說：「辛苦了，跑了一上午。我讓狐狸巡佐跟你一起去，多個人多個照應，他鼻子靈，說不定能聞出點什麼。」
「謝謝熊警官。」兔子警官接過搪瓷杯，溫熱的觸感從指尖傳到掌心，一直暖到心裡，剛才因為緊張而緊繃的神經也放鬆了些。
她朝不遠處的狐狸巡佐招了招手，「狐狸，走了。」
狐狸巡佐正蹲在地上，拿著個放大鏡仔細觀察路邊的泥土，聞言立刻站起身，把放大鏡揣進兜里，快步跟了上來。
他穿著件深棕色的巡佐制服，尾巴尖輕輕掃著地面，眼鏡片後的眼睛透著股機靈勁兒。
此時的曬穀場上，詢問還在繼續。
村民們圍坐在一起，七嘴八舌地說著自己被吞之前的經歷——刺蝟奶奶說自己正在給小孫子縫棉襖，針扎到手指的瞬間就眼前一黑；
浣熊大叔說他剛把曬好的草藥收進筐里，聞到一股怪味就暈了過去；
最年幼的刺蝟寶寶被媽媽抱在懷裡，奶聲奶氣地說自己正在玩木陀螺，「陀螺轉著轉著就變大了，把我卷進去了」。
這些零散的敘述拼湊出的共同點，都是「突然眼前一黑」「聞到一股說不清的怪味」「沒看到任何東西」。
兔子警官邊走邊在心裡梳理著這些信息，總覺得那股「怪味」可能是關鍵。
往村外走的路上，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地上，形成斑駁的光點。
兔子警官忍不住側頭問身邊的狐狸巡佐：「你說，一張普普通通的豬皮，怎麼會突然有了自己的意識？還能把一整個村子的動物都吞進去，這也太離奇了。」
狐狸巡佐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鏡片反射著陽光：「不好說。這種事以前從沒遇到過。可能性有很多——也許是那塊豬皮本身就有問題，比如來自什麼受過詛咒的豬，或者是什麼精怪變的；
也許是製作香肚的過程中混入了別的東西，比如被人下了魔法的香料，或者是閣樓里有什麼特殊的氣息激活了它；
還有可能……就是自己突然產生意識了。」
他頓了頓，指了指前面不遠處的一棟石頭房子：「先從源頭查起吧。豬皮、肉、香料、閣樓……一個個排除，說不定答案就藏在這些看似平常的東西里。」
說話間，三人已經走到了屠夫家門前。
門是虛掩著的，裡面傳來「叮叮噹噹」的剁肉聲，還有鐵器碰撞的脆響，聽起來很有生活氣息。
松鼠先生上前推開門，朝著裡面喊了聲：「豬屠夫，在家嗎？」
「來咯！」屋裡傳來一聲洪亮的回應，緊接著，一個光著膀子的壯碩野豬從裡屋走了出來。
他皮膚黝黑，肌肉結實，胸前和胳膊上的汗毛又粗又密，手裡還拎著把明晃晃的屠刀，刀面上沾著點血絲，顯然剛才正在忙活。
看到門口的松鼠先生和兩個穿制服的警官，他愣了一下，把屠刀往旁邊的木墩上一放，有些拘謹地笑了笑：「是松鼠兄弟啊，今天怎麼有空過來？這位是……」
「這位是王宮來的兔子警官，還有狐狸巡佐，」
松鼠先生連忙介紹，「他們想問你點事，關於前幾天我在你這買的豬皮。」
「警官同志？」豬屠夫一聽，連忙在油膩的圍裙上使勁擦了擦手，臉上露出幾分緊張，「出、出什麼事了？我這豬肉都是正經來源，檢疫過的，沒問題啊。」
兔子警官擺了擺手，示意他別緊張，然後拿出筆記本翻開
「我們只是例行詢問，想了解一下前幾天你賣給松鼠先生的豬皮，是哪來的。」
她說著，目光不經意間掃過屋裡的陳設，眼角的餘光突然瞥見了牆角堆著的幾張豬皮。
那些豬皮攤開在地上，用石頭壓著邊角，都是粉白色的，邊緣還帶著沒刮乾淨的豬毛，有的地方沾著點血漬，顯然是剛處理沒多久。
最讓她心頭一緊的是，這些豬皮的質地、顏色，甚至連邊緣的毛髮生長方向，都和那只會吃人的豬皮一模一樣——只是這些豬皮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裡，沒有任何異常，像堆普通的待處理的皮子。
她的目光在那些豬皮上仔細掃過，最終落在其中一張豬皮的角落上。
那裡有個小小的月牙形疤痕，大約指甲蓋大小，邊緣有些捲曲，和她記憶里那隻被繃帶捆住的豬皮身上的疤痕，幾乎一模一樣，連疤痕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豬屠夫，」兔子警官的聲音不自覺地沉了些，她指著那張帶疤痕的豬皮，「這些豬皮，和你前幾天賣給松鼠先生做香肚的，是同一隻豬身上的嗎？」
豬屠夫順著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又轉頭看了看松鼠先生，然後點了點頭
「是啊，都是前幾天殺的那頭老野豬。那傢伙壯得像頭小牛，皮子厚實得很，我當時就說這皮子做香肚最合適，耐嚼，還不容易破。怎麼了？難道這豬皮有問題？」
他臉上的緊張又多了幾分，搓著手等待回答。
兔子警官沒立刻回答，而是走上前，蹲下身仔細觀察那張帶疤痕的豬皮。
她伸出指尖，輕輕拂過那個月牙形疤痕，觸感粗糙堅硬，和普通的豬皮沒什麼兩樣，甚至能摸到疤痕處凹凸不平的紋理。
聞了聞，也只有淡淡的血腥味和豬皮本身的腥氣，沒有聞到之前村民們說的「怪味」。
「這頭豬，是哪來的？」她抬起頭，目光直視著豬屠夫，眼神裡帶著不容置疑的認真。
豬屠夫被她看得有點不自在，連忙說：「是、是豬先生的養殖場裡買的。
他開了很多個養殖場，有一個就是專門養這種野豬，肉質緊實，好多村子的屠夫都去他那進貨。我這頭就是前幾天剛從他那拉回來的，檢疫證明都在呢，不信我給您找……」
「豬先生的養殖場？」
兔子警官聽到這個名字，愣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
這個名字她很熟悉——王宮的後廚每個月都會從豬先生的養殖場訂購肉類，據說他家的豬肉品質好，檢疫嚴格，從沒出過問題。
她自己家裡吃的肉，也大多是從那裡買的。
這麼說來，豬皮的來源是正規的，而且同批的其他豬皮都沒問題……難道真的是那一張豬皮自己發生了變異？
是在製作香肚的過程中接觸了什麼特殊的東西，還是……有別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