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豬皮。
「你們想吃了我，那我就先吃了你。」
沙啞的話音剛落，那張巨大的豬皮突然像充了氣的皮球似的，猛地往前一滾。
圓滾滾的身子在閣樓的地板上撞出「咚咚」的悶響，帶起的風把旁邊的麻袋吹得搖晃起來，幾粒松果從袋口漏出來，滾到豬皮跟前，瞬間就被它表面的褶皺卷了進去，沒了蹤影。
然而，就在它即將撞到格沃夫他們的瞬間，異變陡生。
豬皮的表面突然冒出無數根泛著白的繃帶，那些繃帶像活過來的蛇，「唰」地一下繃直，帶著破空的風聲，精準地纏向周圍的房梁、立柱，甚至是牆角的麻袋堆。
「咔噠——」繃帶勒緊的聲音此起彼伏，像無數根繩索將豬皮牢牢固定在原地。
它還在徒勞地扭動，試圖掙脫，可那些繃帶卻越收越緊，把它勒得像個被捆住的粽子，一動也不能動。
熊警官和兔子警官看得目瞪口呆，下意識地咽了咽口水，喉嚨里發出「咕嚕」的輕響。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驚恐——這個豬皮不僅會說話竟然還會動！
狼大哥依舊站在原地，手裡的佩劍還指著豬皮，可瞳孔卻幾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
那抹轉瞬即逝的震驚，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在他沉穩的眼底漾開一圈漣漪。
四個傢伙中，唯一神色未變的大概就是格沃夫了。
他甚至還往前走了半步，指尖縈繞的淡金色魔法微光輕輕晃動，像是在確認豬皮是否真的被制住。
沉默片刻後，他率先開口，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你是誰？」
狼大哥看著弟弟鎮定的側臉，心裡突然湧上一股複雜的情緒，頗有種「吾弟已長成」的感慨。
曾幾何時，格沃夫還是只瘦弱的小狼，毛茸茸的身子還沒他的胳膊長，遇到點風吹草動就往他身後躲。
那時候的弟弟，除了腦子轉得快，懂一些沒狼知道的知識。
幾乎沒什麼自保能力，連提桶水都能晃悠半天。
而他自己，從小就力氣驚人，甚至一口氣吹倒了好幾棵樹，總覺得自己能護著弟弟一輩子。
可現在呢？
他的弟弟，早已不是那個需要躲在他身後的小傢伙了。
狼大哥想起以前聽過的關于格沃夫故事——說格沃夫曾駕駛著那輛木頭小車在怒海航行，見過綠色的海怪，吃過他的肉。
在掀起的巨浪里掌舵，硬生生闖過了能吞掉船隊的風暴。
還有一天晚上一個人就能殺掉一個把整個王國變成石頭的女巫……
以前聽這些話，總覺得也沒什麼大不了，畢竟沒親眼見過。
可此刻看著格沃夫面對會吃人的豬皮，依舊鎮定自若的樣子，狼大哥突然覺得。
他的弟弟，真的長大了。
而自己……好像有點老了。
這念頭剛冒出來，就被豬皮那變了調的聲音生生打斷了。
原本囂張又沙啞的嗓音，此刻突然變得尖細，還帶著股刻意討好的諂媚，像根被硬生生掰彎的鐵絲，每一個字都透著股扭曲的卑微
「尊、尊敬的魔法師大人！」
豬皮被那些突然冒出來的繃帶勒得緊緊的，圓滾滾的身子都癟下去一塊，說話時帶著明顯的氣音，斷斷續續的，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嚨
「我、我沒有名字，真的沒有……就是一張活過來的豬皮，您大人有大量，千萬別跟我計較這點小事……」
它說著，被繃帶勒住的褶皺還在微微顫抖，像是在害怕格沃夫突然動手。
停頓了幾秒，大概是從格沃夫平靜的眼神里沒看出殺意，又趕緊補充道
「大人您是不是在找那些村子裡的動物？在、在我這兒呢！都好好的，一根頭髮都沒少！我現在就把他們放出來，現在就放！」
話音剛落，被繃帶牢牢捆住的豬皮突然猛地張開一個大口子。
那口子比剛才吞下狼警察時大了足足一倍，黑洞洞的，像口深不見底的井，邊緣的皮還在微微蠕動，看得人頭皮發麻。
緊接著，就聽「嘩啦啦」一陣亂響，像倒餃子似的，一個又一個動物從那口子裡滾了出來——
第一個滾出來的是穿著粉色睡衣的兔子太太，她的頭髮亂得像個雞窩，幾縷絨毛粘在嘴角，顯然是被突然丟出來的，滾到地上時還迷迷糊糊地打了個哈欠，嘴裡嘟囔著：「我的胡蘿蔔粥還沒喝完呢……」
等她看清周圍的景象，尤其是那被捆著的巨大豬皮，才猛地驚醒，耳朵「唰」地豎起來，尖叫一聲躲到了熊警官身後。
緊跟在後面的是抱著松果的小松鼠，他大概是被吞進去時正在睡覺，此刻還穿著條紋小睡衣，懷裡死死抱著半顆啃了一半的松果，顯然是被這突如其來的「自由」嚇懵了。
他摔在地上打了個滾，松果差點脫手，趕緊又抱得緊緊的，抬起頭暈乎乎地看著閣樓里的人，小眼睛裡滿是迷茫，像是在做夢。
然後是那隻剛被吞進去沒多久的狼警察。
他摔在地上時還保持著被吸進去時的姿勢，手還在往前伸，像是想抓住什麼。
落地後他打了個滾，揉了揉發懵的腦袋，看到周圍熟悉的熊警官和兔子警官，又看了看被捆著的豬皮，半天沒反應過來，喃喃道：「我……我不是被吞了嗎？這是哪裡啊？」
後面的動物越來越多，有背著書包的刺蝟學生，他的書包帶子斷了一根，裡面的橡果撒了一地；
有提著菜籃子的浣熊奶奶，籃子裡的野菜還在，只是她的眼鏡早就沒了，正眯著眼睛摸索；
還有幾隻剛學會走路的小刺蝟，被滾出來時嚇得「哇」地一聲哭了，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一時間，狹小的閣樓里擠滿了人，到處都是驚呼聲、哭喊聲和亂糟糟的腳步聲，像個突然被打翻的蟻穴。
「快！都排好隊！一個一個來！別擠！」
熊警官最先反應過來，他猛地往前一步，張開寬厚的雙臂，像一堵牆似的攔住湧出來的動物，生怕他們擠在一起摔倒
「大家別慌，慢慢來，都能出去！」
他的聲音洪亮，帶著股讓人安心的力量，混亂的場面果然稍稍平復了些。
兔子警官也立刻跑過去幫忙，她跳到一個麻袋上，扯著嗓子喊：「大家別慌！安全了！真的安全了！都跟著我往樓下走，樓下廚房有燒好的熱水，還有剛烤好的麵包，先喝點東西壓壓驚！」
她一邊喊，一邊用手比劃著名方向，長耳朵隨著她的動作不停晃動，努力讓大家看清路線。
有幾隻膽小的動物還是在哭，兔子警官就走過去，輕輕拍著他們的背安撫
「不怕不怕，陛下和格沃夫殿下都在呢，不會有什麼危險的。」
閣樓里亂成一團，格沃夫的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那被捆著的豬皮。
他的指尖縈繞著淡金色的魔法微光，那光芒越來越亮，像顆小小的太陽，映得他的眼神格外清明。
他能感覺到，豬皮雖然在乖乖放動物，可它身體裡似乎還藏著什麼，那股若有若無的陰冷氣息並沒有完全散去。
「把所有人都放出來，」格沃夫輕聲說，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一個都別落下，別耍任何花樣。」
豬皮的聲音明顯發顫，像是被那越來越亮的魔法微光嚇到了，連忙應道：「是是是！一定都放出來！一個不落！絕對不會耍花樣的！」
它頓了頓，似乎怕格沃夫不信，又急切地補充，「我真的只想活命啊大人！我知道錯了，我不該貪心吞了他們，我以後再也不敢了，求您高抬貴手，放我一條生路吧！」
它說著，那大口子裡又「嘩啦啦」滾出一群動物。
這次是村裡的木匠刺蝟先生，他手裡還攥著把沒來得及放下的鑿子，滾出來時差點戳到自己；
還有鐵匠鋪的犀牛大叔，他塊頭大，滾出來時「咚」地一聲砸在地上，震得閣樓都晃了晃，他揉著屁股站起來，一臉茫然地看著四周。
熊警官和兔子警官忙得滿頭大汗。
熊警官負責維持秩序，把湧出來的動物一個個扶起來，按順序排好隊；
兔子警官則帶著排好隊的動物往樓下走，還不忘回頭叮囑：「大家慢點走，樓梯滑！」
有隻小刺蝟因為害怕，死死抱住了熊警官的腿，哭得抽抽噎噎：「熊警官，我媽媽呢？我要媽媽……」
熊警官彎腰把他抱起來，用粗笨的手輕輕拍著他的背：「別怕啊小傢伙，你媽媽馬上就出來了，我看到她在後面呢。」
他一邊說，一邊給後面的動物使眼色，讓他們快點。
閣樓里的動物越來越少，最後滾出來的是村裡的老松鼠爺爺。
他大概是被吞進去時正坐在藤椅上看報紙，此刻佝僂著背，手裡還緊緊攥著那張揉得皺巴巴的報紙，邊角都磨得起了毛。
他慢悠悠地直起身子，拐杖「篤篤」地敲了敲地板，像是在確認腳下是否踏實，然後捂著胸口咳嗽了兩聲，渾濁的眼睛透過老花鏡看向被繃帶捆著的豬皮，眉頭擰成個疙瘩
「原來是你這鬼東西搞的鬼，難怪我正看到王國要舉辦豐收節的新聞，突然就天旋地轉，跟被卷進龍捲風似的。」
豬皮聽到這話，嚇得表面的褶皺都繃緊了，連忙尖著嗓子認錯：「是我不對是我不對！老爺爺您千萬別生氣，氣壞了身子可怎麼好！我這就給您賠罪，給您磕三個響頭！」
說著，它還真就往地板上撞了撞，發出「咚咚」的悶響，只是被繃帶捆著，動作滑稽得像個被綁住的皮球。
最後一隻動物——落地後，閣樓里終於清淨了些，只剩下牆角麻袋裡穀物偶爾滾動的輕響。
「真的都出來了？」
格沃夫又問了一遍，聲音依舊平靜得像一潭深水，卻讓豬皮沒來由地打了個寒顫，表面的豬毛都豎了起來。
「真的真的！」豬皮連忙保證，聲音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
「不信您數數！蘑菇村一共三十七口，從剛滿月的刺蝟寶寶到您眼前這位老松鼠爺爺，老的少的都在這兒了！就連會打鳴的公雞和下蛋的老母雞，我都一五一十吐出來了，絕對一個不落！」
它生怕格沃夫不信，急得連毒誓都發了出來：「我要是騙您，就讓我被正午的太陽曬成硬邦邦的肉乾，被連綿的雨水泡成稀糊糊，風一吹就散！」
那語氣又急又怕，看著確實像是怕到了極點，連繃帶勒出的印子都深了幾分。
熊警官也不敢怠慢，趕緊讓兔子警官跑到樓下，把已經轉移到院子裡的村民重新清點一遍。
自己則留在閣樓里，對照著隨身攜帶的村民名冊，一個一個核對著剛出來的動物。
沒過多久，兔子警官氣喘吁吁地跑回來，手裡還捏著張寫滿數字的紙條：「數清了！樓下二十七口，閣樓里剛出來的十口，加起來正好三十七口，一個不少！連雞鴨都在院子裡啄米呢！」
格沃夫點點頭，目光卻依舊沒離開豬皮。
他能看到豬皮表面的繃帶因為勒得太緊，已經深深陷進粉白色的皮里，像一道道醜陋的疤痕。
可即便如此，那皮的褶皺間似乎還藏著點什麼，讓人看不透。
「你為什麼要吞掉他們？」格沃夫突然問道，指尖的魔法微光輕輕跳動了一下，像是在捕捉謊言的痕跡。
豬皮明顯愣了一下，圓滾滾的身子僵了僵，似乎沒料到他會追問這個。
它沉默了幾秒，突然帶著哭腔哭訴起來，聲音里滿是委屈：「我、我……我也有生命啊！他們……他們要吃我！」
「吃你？」格沃夫挑眉。
「是啊！」豬皮的聲音更委屈了
「我本來是張普通的豬皮，被村裡的屠夫剝下來，掛在屋檐下曬，說要做成臘肉腸的外皮！
我一想到自己要被塞滿油膩的肉，還要被火烤，就嚇得渾身發抖……後來不知怎麼就活了過來……然後我想著他們要吃我，我只能先把他們吃掉了。」
它說得聲淚俱下，連繃帶都跟著微微顫動，倒像是真有那麼回事。
格沃夫看著豬皮，心裡忽然冒出個念頭——這情節，倒有點像小時候聽的童話故事，那些被人類傷害過的物件，偶然有了生命，便會用自己的方式報復。
而且這豬皮雖然吞了人，卻沒傷他們性命，放出來時個個完好無損，看起來確實也不是窮凶極惡之輩。
最重要的是，測謊術檢測結果確實是真話。
或許……還能招募一下？
他沉吟片刻，緩緩說道：「既然你把人都放出來了，也沒造成實質傷害，我可以饒你一命。」
豬皮一聽，頓時激動得差點蹦起來，身上的褶皺都舒展開了些，連聲音都亮了
「真的？！大人您說話算數？」
「當然是真的。」格沃夫補充道，語氣不容置疑，「不過你要先跟我去王宮，跟我再詳細說一說。」
「好好好！我跟您走！我什麼都說！」
豬皮連忙應道，生怕格沃夫反悔
「只要能活命，讓我做什麼都行！去王宮就去王宮，別說王宮，就是去地獄我都跟著！」
它保證道，圓滾滾的身子在繃帶里扭來扭去，像個得到赦免的囚犯。
沙啞的話音剛落，那張巨大的豬皮突然像充了氣的皮球似的，猛地往前一滾。
圓滾滾的身子在閣樓的地板上撞出「咚咚」的悶響，帶起的風把旁邊的麻袋吹得搖晃起來，幾粒松果從袋口漏出來，滾到豬皮跟前，瞬間就被它表面的褶皺卷了進去，沒了蹤影。
然而，就在它即將撞到格沃夫他們的瞬間，異變陡生。
豬皮的表面突然冒出無數根泛著白的繃帶，那些繃帶像活過來的蛇，「唰」地一下繃直，帶著破空的風聲，精準地纏向周圍的房梁、立柱，甚至是牆角的麻袋堆。
「咔噠——」繃帶勒緊的聲音此起彼伏，像無數根繩索將豬皮牢牢固定在原地。
它還在徒勞地扭動，試圖掙脫，可那些繃帶卻越收越緊，把它勒得像個被捆住的粽子，一動也不能動。
熊警官和兔子警官看得目瞪口呆，下意識地咽了咽口水，喉嚨里發出「咕嚕」的輕響。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驚恐——這個豬皮不僅會說話竟然還會動！
狼大哥依舊站在原地，手裡的佩劍還指著豬皮，可瞳孔卻幾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
那抹轉瞬即逝的震驚，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在他沉穩的眼底漾開一圈漣漪。
四個傢伙中，唯一神色未變的大概就是格沃夫了。
他甚至還往前走了半步，指尖縈繞的淡金色魔法微光輕輕晃動，像是在確認豬皮是否真的被制住。
沉默片刻後，他率先開口，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你是誰？」
狼大哥看著弟弟鎮定的側臉，心裡突然湧上一股複雜的情緒，頗有種「吾弟已長成」的感慨。
曾幾何時，格沃夫還是只瘦弱的小狼，毛茸茸的身子還沒他的胳膊長，遇到點風吹草動就往他身後躲。
那時候的弟弟，除了腦子轉得快，懂一些沒狼知道的知識。
幾乎沒什麼自保能力，連提桶水都能晃悠半天。
而他自己，從小就力氣驚人，甚至一口氣吹倒了好幾棵樹，總覺得自己能護著弟弟一輩子。
可現在呢？
他的弟弟，早已不是那個需要躲在他身後的小傢伙了。
狼大哥想起以前聽過的關于格沃夫故事——說格沃夫曾駕駛著那輛木頭小車在怒海航行，見過綠色的海怪，吃過他的肉。
在掀起的巨浪里掌舵，硬生生闖過了能吞掉船隊的風暴。
還有一天晚上一個人就能殺掉一個把整個王國變成石頭的女巫……
以前聽這些話，總覺得也沒什麼大不了，畢竟沒親眼見過。
可此刻看著格沃夫面對會吃人的豬皮，依舊鎮定自若的樣子，狼大哥突然覺得。
他的弟弟，真的長大了。
而自己……好像有點老了。
這念頭剛冒出來，就被豬皮那變了調的聲音生生打斷了。
原本囂張又沙啞的嗓音，此刻突然變得尖細，還帶著股刻意討好的諂媚，像根被硬生生掰彎的鐵絲，每一個字都透著股扭曲的卑微
「尊、尊敬的魔法師大人！」
豬皮被那些突然冒出來的繃帶勒得緊緊的，圓滾滾的身子都癟下去一塊，說話時帶著明顯的氣音，斷斷續續的，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嚨
「我、我沒有名字，真的沒有……就是一張活過來的豬皮，您大人有大量，千萬別跟我計較這點小事……」
它說著，被繃帶勒住的褶皺還在微微顫抖，像是在害怕格沃夫突然動手。
停頓了幾秒，大概是從格沃夫平靜的眼神里沒看出殺意，又趕緊補充道
「大人您是不是在找那些村子裡的動物？在、在我這兒呢！都好好的，一根頭髮都沒少！我現在就把他們放出來，現在就放！」
話音剛落，被繃帶牢牢捆住的豬皮突然猛地張開一個大口子。
那口子比剛才吞下狼警察時大了足足一倍，黑洞洞的，像口深不見底的井，邊緣的皮還在微微蠕動，看得人頭皮發麻。
緊接著，就聽「嘩啦啦」一陣亂響，像倒餃子似的，一個又一個動物從那口子裡滾了出來——
第一個滾出來的是穿著粉色睡衣的兔子太太，她的頭髮亂得像個雞窩，幾縷絨毛粘在嘴角，顯然是被突然丟出來的，滾到地上時還迷迷糊糊地打了個哈欠，嘴裡嘟囔著：「我的胡蘿蔔粥還沒喝完呢……」
等她看清周圍的景象，尤其是那被捆著的巨大豬皮，才猛地驚醒，耳朵「唰」地豎起來，尖叫一聲躲到了熊警官身後。
緊跟在後面的是抱著松果的小松鼠，他大概是被吞進去時正在睡覺，此刻還穿著條紋小睡衣，懷裡死死抱著半顆啃了一半的松果，顯然是被這突如其來的「自由」嚇懵了。
他摔在地上打了個滾，松果差點脫手，趕緊又抱得緊緊的，抬起頭暈乎乎地看著閣樓里的人，小眼睛裡滿是迷茫，像是在做夢。
然後是那隻剛被吞進去沒多久的狼警察。
他摔在地上時還保持著被吸進去時的姿勢，手還在往前伸，像是想抓住什麼。
落地後他打了個滾，揉了揉發懵的腦袋，看到周圍熟悉的熊警官和兔子警官，又看了看被捆著的豬皮，半天沒反應過來，喃喃道：「我……我不是被吞了嗎？這是哪裡啊？」
後面的動物越來越多，有背著書包的刺蝟學生，他的書包帶子斷了一根，裡面的橡果撒了一地；
有提著菜籃子的浣熊奶奶，籃子裡的野菜還在，只是她的眼鏡早就沒了，正眯著眼睛摸索；
還有幾隻剛學會走路的小刺蝟，被滾出來時嚇得「哇」地一聲哭了，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一時間，狹小的閣樓里擠滿了人，到處都是驚呼聲、哭喊聲和亂糟糟的腳步聲，像個突然被打翻的蟻穴。
「快！都排好隊！一個一個來！別擠！」
熊警官最先反應過來，他猛地往前一步，張開寬厚的雙臂，像一堵牆似的攔住湧出來的動物，生怕他們擠在一起摔倒
「大家別慌，慢慢來，都能出去！」
他的聲音洪亮，帶著股讓人安心的力量，混亂的場面果然稍稍平復了些。
兔子警官也立刻跑過去幫忙，她跳到一個麻袋上，扯著嗓子喊：「大家別慌！安全了！真的安全了！都跟著我往樓下走，樓下廚房有燒好的熱水，還有剛烤好的麵包，先喝點東西壓壓驚！」
她一邊喊，一邊用手比劃著名方向，長耳朵隨著她的動作不停晃動，努力讓大家看清路線。
有幾隻膽小的動物還是在哭，兔子警官就走過去，輕輕拍著他們的背安撫
「不怕不怕，陛下和格沃夫殿下都在呢，不會有什麼危險的。」
閣樓里亂成一團，格沃夫的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那被捆著的豬皮。
他的指尖縈繞著淡金色的魔法微光，那光芒越來越亮，像顆小小的太陽，映得他的眼神格外清明。
他能感覺到，豬皮雖然在乖乖放動物，可它身體裡似乎還藏著什麼，那股若有若無的陰冷氣息並沒有完全散去。
「把所有人都放出來，」格沃夫輕聲說，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一個都別落下，別耍任何花樣。」
豬皮的聲音明顯發顫，像是被那越來越亮的魔法微光嚇到了，連忙應道：「是是是！一定都放出來！一個不落！絕對不會耍花樣的！」
它頓了頓，似乎怕格沃夫不信，又急切地補充，「我真的只想活命啊大人！我知道錯了，我不該貪心吞了他們，我以後再也不敢了，求您高抬貴手，放我一條生路吧！」
它說著，那大口子裡又「嘩啦啦」滾出一群動物。
這次是村裡的木匠刺蝟先生，他手裡還攥著把沒來得及放下的鑿子，滾出來時差點戳到自己；
還有鐵匠鋪的犀牛大叔，他塊頭大，滾出來時「咚」地一聲砸在地上，震得閣樓都晃了晃，他揉著屁股站起來，一臉茫然地看著四周。
熊警官和兔子警官忙得滿頭大汗。
熊警官負責維持秩序，把湧出來的動物一個個扶起來，按順序排好隊；
兔子警官則帶著排好隊的動物往樓下走，還不忘回頭叮囑：「大家慢點走，樓梯滑！」
有隻小刺蝟因為害怕，死死抱住了熊警官的腿，哭得抽抽噎噎：「熊警官，我媽媽呢？我要媽媽……」
熊警官彎腰把他抱起來，用粗笨的手輕輕拍著他的背：「別怕啊小傢伙，你媽媽馬上就出來了，我看到她在後面呢。」
他一邊說，一邊給後面的動物使眼色，讓他們快點。
閣樓里的動物越來越少，最後滾出來的是村裡的老松鼠爺爺。
他大概是被吞進去時正坐在藤椅上看報紙，此刻佝僂著背，手裡還緊緊攥著那張揉得皺巴巴的報紙，邊角都磨得起了毛。
他慢悠悠地直起身子，拐杖「篤篤」地敲了敲地板，像是在確認腳下是否踏實，然後捂著胸口咳嗽了兩聲，渾濁的眼睛透過老花鏡看向被繃帶捆著的豬皮，眉頭擰成個疙瘩
「原來是你這鬼東西搞的鬼，難怪我正看到王國要舉辦豐收節的新聞，突然就天旋地轉，跟被卷進龍捲風似的。」
豬皮聽到這話，嚇得表面的褶皺都繃緊了，連忙尖著嗓子認錯：「是我不對是我不對！老爺爺您千萬別生氣，氣壞了身子可怎麼好！我這就給您賠罪，給您磕三個響頭！」
說著，它還真就往地板上撞了撞，發出「咚咚」的悶響，只是被繃帶捆著，動作滑稽得像個被綁住的皮球。
最後一隻動物——落地後，閣樓里終於清淨了些，只剩下牆角麻袋裡穀物偶爾滾動的輕響。
「真的都出來了？」
格沃夫又問了一遍，聲音依舊平靜得像一潭深水，卻讓豬皮沒來由地打了個寒顫，表面的豬毛都豎了起來。
「真的真的！」豬皮連忙保證，聲音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
「不信您數數！蘑菇村一共三十七口，從剛滿月的刺蝟寶寶到您眼前這位老松鼠爺爺，老的少的都在這兒了！就連會打鳴的公雞和下蛋的老母雞，我都一五一十吐出來了，絕對一個不落！」
它生怕格沃夫不信，急得連毒誓都發了出來：「我要是騙您，就讓我被正午的太陽曬成硬邦邦的肉乾，被連綿的雨水泡成稀糊糊，風一吹就散！」
那語氣又急又怕，看著確實像是怕到了極點，連繃帶勒出的印子都深了幾分。
熊警官也不敢怠慢，趕緊讓兔子警官跑到樓下，把已經轉移到院子裡的村民重新清點一遍。
自己則留在閣樓里，對照著隨身攜帶的村民名冊，一個一個核對著剛出來的動物。
沒過多久，兔子警官氣喘吁吁地跑回來，手裡還捏著張寫滿數字的紙條：「數清了！樓下二十七口，閣樓里剛出來的十口，加起來正好三十七口，一個不少！連雞鴨都在院子裡啄米呢！」
格沃夫點點頭，目光卻依舊沒離開豬皮。
他能看到豬皮表面的繃帶因為勒得太緊，已經深深陷進粉白色的皮里，像一道道醜陋的疤痕。
可即便如此，那皮的褶皺間似乎還藏著點什麼，讓人看不透。
「你為什麼要吞掉他們？」格沃夫突然問道，指尖的魔法微光輕輕跳動了一下，像是在捕捉謊言的痕跡。
豬皮明顯愣了一下，圓滾滾的身子僵了僵，似乎沒料到他會追問這個。
它沉默了幾秒，突然帶著哭腔哭訴起來，聲音里滿是委屈：「我、我……我也有生命啊！他們……他們要吃我！」
「吃你？」格沃夫挑眉。
「是啊！」豬皮的聲音更委屈了
「我本來是張普通的豬皮，被村裡的屠夫剝下來，掛在屋檐下曬，說要做成臘肉腸的外皮！
我一想到自己要被塞滿油膩的肉，還要被火烤，就嚇得渾身發抖……後來不知怎麼就活了過來……然後我想著他們要吃我，我只能先把他們吃掉了。」
它說得聲淚俱下，連繃帶都跟著微微顫動，倒像是真有那麼回事。
格沃夫看著豬皮，心裡忽然冒出個念頭——這情節，倒有點像小時候聽的童話故事，那些被人類傷害過的物件，偶然有了生命，便會用自己的方式報復。
而且這豬皮雖然吞了人，卻沒傷他們性命，放出來時個個完好無損，看起來確實也不是窮凶極惡之輩。
最重要的是，測謊術檢測結果確實是真話。
或許……還能招募一下？
他沉吟片刻，緩緩說道：「既然你把人都放出來了，也沒造成實質傷害，我可以饒你一命。」
豬皮一聽，頓時激動得差點蹦起來，身上的褶皺都舒展開了些，連聲音都亮了
「真的？！大人您說話算數？」
「當然是真的。」格沃夫補充道，語氣不容置疑，「不過你要先跟我去王宮，跟我再詳細說一說。」
「好好好！我跟您走！我什麼都說！」
豬皮連忙應道，生怕格沃夫反悔
「只要能活命，讓我做什麼都行！去王宮就去王宮，別說王宮，就是去地獄我都跟著！」
它保證道，圓滾滾的身子在繃帶里扭來扭去，像個得到赦免的囚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