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朋友
格沃夫看著眼前蹦蹦跳跳的莉諾爾，帽檐下的眉頭輕輕挑了挑。
這小公主的心思簡直寫在臉上——剛才那副「見色起意」的模樣，活脫脫就是個徹底的顏控。
其實喜歡好看的人和物也沒什麼錯，誰不喜歡賞心悅目的東西呢？
可怕就怕她把「顏值」當成了判斷一切的標準，覺得長得好看的就一定是好人，長得普通的甚至難看的就該被嫌棄。
「顏值即正義」？這種念頭可不能讓它生根發芽。
該怎麼教育她呢……格沃夫心裡犯了難。
他前世既沒當過老師，也沒帶過孩子，對付這種被寵壞的小公主，還真是沒什麼經驗。
就算是說當了匹諾曹的教父，他其實也沒有教什麼
而現在總不能一上來就板著臉說教吧？看她這性子，怕是會當場翻臉鬧起來。
就在他暗自琢磨的時候，莉諾爾已經眨巴著亮晶晶的眼睛，湊到了他面前，小皮鞋在石板上踩出輕快的節奏
「請問……你是魔法師嗎？」
格沃夫收回思緒，對上那雙寫滿期待的黑葡萄似的眼睛，點了點頭
「是的，我是一個魔法師。」
「太棒了！」莉諾爾的眼睛瞬間亮得像點燃了兩簇小火焰，剛才對「老師」的牴觸早就飛到了九霄雲外。
她往前又湊了半步，幾乎要貼到格沃夫身上，故意把聲音放得軟糯，還微微嘟起了嘴，露出標準的賣萌表情
「那麼你可以教我魔法嗎？就是那種能把石頭變成糖果，能讓風箏自己飛的魔法！」
教她魔法？格沃夫愣了一下。
這小公主能學會嗎？再說，魔法這東西要是用不好，可不是鬧著玩的。
但轉念一想，要是能以此為契機，引導她慢慢改正那些小毛病，似乎也是個不錯的辦法。
等她的品德真正符合自己的預期，教她些魔法，既能讓她多些自保能力，也能多一個潛在的盟友——畢竟誠實國的公主，將來的能量可不容小覷。
「當然可以。」
格沃夫的語氣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認真
「不過，學魔法得有規矩，得先學會尊重和守諾，不然再厲害的魔法也會反噬。」
莉諾爾哪裡聽得進什麼「規矩」，滿腦子都是「能學魔法」的興奮。
她猛地跳起來，粉色的裙擺在空中劃出個漂亮的弧度，清脆的聲音像銀鈴般灑滿庭院
「太棒了！你們真是大好人！比那些只會布置功課的老師好一百倍！」
莉亞在一旁聽著，忍不住笑出了聲，眼角的弧度溫柔得像月牙：「這麼說，你身邊就沒有其他好人了？」
這話像顆小石子，瞬間在莉諾爾心裡激起了漣漪。
她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像是被戳中了什麼心事，呆呆地站在原地，半天沒回過神。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慢慢低下頭，用胖乎乎的小手指輕輕掐著自己的裙角，聲音也低了下去：「嗯……父親是好人，你們也是好人，嗯……其它的就沒有了。」
她說著，忽然警惕地看了看四周。
王宮的庭院裡靜悄悄的，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剛才守在門口的侍衛不知什麼時候已經退到了遠處。
確認沒人偷聽，她才踮起腳尖，湊到格沃夫和莉亞耳邊，像只偷說秘密的小松鼠
「我告訴你們一個秘密，你們不會說出去吧？」
莉亞被她這神秘兮兮的樣子逗樂了，也配合地壓低聲音，眼裡閃著好奇的光：「當然不會，快說吧。」
莉諾爾的視線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圈，最後落在了格沃夫身上，像是在確認他的態度。
格沃夫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也跟著點頭，語氣鄭重：「我也不會說出去。」
「哼，這還差不多。」莉諾爾嘟嘟嘴，伸出自己肉乎乎的小拇指，「那我們得拉勾。」
格沃夫和莉亞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一絲無奈的笑意——這小公主，還挺講究儀式感。
「可以。」兩人異口同聲地說。
於是，在王宮鋪滿青石的庭院裡，出現了一幅有些滑稽的畫面：一個穿著粉色公主裙的小女孩，分別勾住了一個戴寬檐帽的男孩和一個氣質溫柔的少女的手指，奶聲奶氣地念著：「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許變，變了的是小狗！」
稚嫩的聲音在安靜的庭院裡迴蕩，帶著點孩子氣的認真。
格沃夫能感覺到指尖傳來的柔軟觸感，心裡那份對「教育」的緊繃感，不知不覺鬆了些。
拉勾完成，莉諾爾才鬆開手，像是終於放下了心防。
她往地上跺了跺腳，像是在發泄什麼不滿，聲音也大了些
「哼，整個王宮就只有父王對我好。那些老師煩死了，天天就知道布置功課，書法要練十張，鋼琴曲要彈到手指發麻，連吃飯都要教我怎麼拿刀叉才『優雅』，我看他們就是故意折騰我！」
她頓了頓，小臉上滿是委屈
「我想出去抓蝴蝶，那些僕從就像跟屁蟲一樣跟著，回頭就跟父王告狀，說我『不講規矩』；
好不容易想跟他們玩個捉迷藏，一個個笨得像石頭，藏在哪裡都能被我一眼找到，一點意思都沒有；
還有我的那些姐姐，每次來宮裡不是談什麼稅收就是說什麼聯姻，嘰嘰喳喳的，聽得我頭都大了！」
格沃夫靜靜地聽著，心裡漸漸明白了。
並不是王宮裡的人都對她不好，恰恰相反，無論是老師的嚴格、僕從的「告密」，還是貴族少女的「無趣」，本質上都是圍繞著「公主」這個身份在行事——他們在教她如何成為一個「合格的公主」，卻沒人真正關心她想成為一個什麼樣的「孩子」。
身份的差距和規矩的束縛，讓她感覺不到平等的交流，自然也就沒有知心朋友。
莉亞輕輕拍了拍莉諾爾的肩膀，語氣溫柔：「聽起來，你確實挺孤單的。」
「可不是嘛！」莉諾爾像是找到了知音，用力點頭，隨即又揚起小臉，笑得像只偷到糖的狐狸
「好了，我把我的秘密都告訴你們了，你們可都是我的好朋友了！」
「是的，我們都是你的好朋友。」莉亞連忙點頭，眼裡帶著真誠的笑意。
「嘿嘿，這還差不多。」
莉諾爾得意地晃了晃腦袋，然後神秘兮兮地湊近，壓低聲音
「作為朋友，我帶你們去我最喜歡玩的地方吧！不過你們得聽我的，小心一點，千萬別被那些僕人發現了，不然他們又要在父王面前囉嗦了。」
說完，她還煞有介事地做了個「噓」的手勢，然後轉身就往庭院深處跑，粉綢帶在身後飄得老高，像個引路的小旗幟。
格沃夫和莉亞對視一眼，無奈地笑了笑，連忙跟了上去。
接下來的路程，簡直像一場精心設計的小型「王宮冒險」。
莉諾爾對王宮的地形熟得仿佛刻在了骨子裡，帶著他們專挑那些偏僻的角落鑽——先是穿過一片爬滿薔薇的花架，枝蔓交錯間，淡粉色的花瓣簌簌落下，粘在格沃夫的寬檐帽上、莉亞的裙擺上，連莉諾爾的發梢都沾了好幾片，遠遠看去像三個移動的花束。
沒走幾步，她又指著假山背後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縫隙，壓低聲音喊：「從這兒走！近！」
說著便像只靈活的小松鼠，手腳並用地往上爬。
石縫裡的青苔被她踩得沙沙響，蹭得格沃夫的褲腿都染上了一片淡綠，莉亞的袖口也沾了不少濕泥，可莉諾爾卻毫不在意，反而回頭沖他們做了個鬼臉，眼裡閃著惡作劇般的光。
最驚險的是翻越那道不算太高的青磚圍牆時。
牆頭上爬滿了墨綠色的常春藤，莉諾爾踩著磚縫裡的凹陷處，像只小猴子似的往上躥，粉色的裙擺在風裡掀得老高，露出裡面雪白的襯褲。
爬到一半，她還不忘回頭，衝下面的格沃夫和莉亞揮揮手，用口型說：「看我的！」
「快點快點，巡邏的士兵快來了！」
她翻上牆頭，蹲在上面壓低聲音催促，小臉上泛著興奮的紅暈，額角的碎發被汗水浸濕，貼在皮膚上，卻絲毫沒影響她眼裡的雀躍。
格沃夫和莉亞對視一眼，只好跟著她的樣子翻。
莉亞動作還算輕巧，手指扒著牆沿時被常春藤的刺扎了一下，也只是皺了皺眉沒作聲。
格沃夫卻因為帽子太寬，翻到一半時帽檐勾住了藤蔓，折騰了半天才掙脫，落地時重心沒穩，差點撞到莉諾爾。
「噓——」莉諾爾連忙捂住他的嘴，小手指了指不遠處的石板路。
三人剛蹲下，就聽到一陣沉穩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夾雜著鎧甲碰撞的「哐當」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他們只好蹲在牆根的陰影里，屏住呼吸。
月光被牆頭的藤蔓切割成細碎的光斑，落在三人身上，莉諾爾緊張得眼睛瞪得溜圓，像受驚的小鹿，小手緊緊攥著格沃夫的衣角，指節都泛白了，連帶著他的衣服都被揪出了幾道褶皺。
就在這時，莉諾爾大概是蹲得太久，腿麻了想換個姿勢，結果膝蓋「咚」的一聲磕到了牆根的石頭上，一聲輕呼「哎喲」脫口而出。
格沃夫和莉亞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這聲雖然不大，可在這連蟲鳴都稀疏的夜裡，足夠被幾步外的士兵聽到了。
果然，巡邏的兩個士兵停下了腳步。其中一個舉著油燈的士兵側過頭，朝他們藏身的方向望了過來。
昏黃的燈光掃過牆根，離他們只有三步遠，格沃夫甚至能看清士兵的頭盔，和他臉上那道淺淺的刀疤。
莉諾爾嚇得猛地縮起脖子，把臉埋在格沃夫的背上，連呼吸都停了，後背的小身子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
可出乎他們意料的是，那兩個士兵只是互相看了一眼。
舉油燈的士兵挑了挑眉，嘴角似乎還勾起了一絲瞭然的笑意，另一個士兵則輕輕碰了碰他的胳膊，朝前面努了努嘴。
隨後，他們竟然什麼也沒說，轉過身繼續往前巡邏，鎧甲的碰撞聲和腳步聲漸漸遠去，最終消失在迴廊的拐角。
等士兵的身影巡邏看不見了，莉諾爾才猛地抬起頭，拍著胸口長舒一口氣，胸口的小裙子隨著她的呼吸劇烈起伏。
她定了定神，隨即又滿臉得意地揚起下巴，對格沃夫和莉亞眨了眨眼，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驕傲
「看到沒？我的隱藏術又進步了吧！他們根本沒發現我們！」
格沃夫看著她這副天真的模樣，心裡暗暗搖頭。
他剛才看得清楚，那舉油燈的士兵眼神明明掃到了他帽檐下露出的半張臉，甚至停頓了半秒，只是故意裝作沒看見而已。
想來這些士兵早就被國王叮囑過，對這位小公主的「冒險」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畢竟誰也不想因為這點小事惹得國王不高興。
莉亞也看穿了其中的關節，卻沒有點破，只是笑著伸出手，輕輕揉了揉莉諾爾汗濕的頭髮，語氣裡帶著真誠的鼓勵：「是呀，莉諾爾真厲害，比我們都機靈。」
「那是！」莉諾爾被誇得更得意了，小下巴抬得更高，轉身一把拉住他們的手，力道大得差點把格沃夫拽一個趔趄
「快走快走，我帶你們去看我的秘密基地！那裡有好多好玩的，保證你們從沒見過！」
她說著，就像只領路的小蜜蜂，拉著兩人往王宮深處跑去，粉色的裙擺在月光下劃出一道輕快的弧線，發梢的粉綢帶飄得老高，像在身後系了個小小的信號旗。
格沃夫和莉亞對視一眼，無奈地笑了笑，只好加快腳步跟上她的節奏——看來這場「冒險」，還沒到結束的時候。
終於，莉諾爾的腳步在一片相對開闊的空地上停了下來。
她轉過身，雙手叉腰，小臉上滿是「快誇我」的得意，連鼻尖都因為跑了一路泛著健康的紅暈。
格沃夫和莉亞抬眼望去，才發現這裡藏在王宮最偏僻的西北角，被幾棵枝繁葉茂的老榆樹擋得嚴嚴實實。
那些榆樹的樹幹粗壯得要兩人合抱，濃密的枝葉交錯著搭成天然的屏障，把外面的喧囂和視線都隔絕在外，只有幾縷細碎的陽光能從葉縫裡鑽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點。
空地中間立著一棵更粗壯的石榴樹，樹皮皴裂得像老人的手掌，枝椏向四周伸展，幾乎覆蓋了小半個空地。
最顯眼的是石榴樹旁邊那口古井——井口用青石板砌成，邊緣被歲月磨得光滑圓潤，上面還留著幾道深深的勒痕，像是常年被繩子摩擦留下的印記。
井沿上長滿了青苔，濕漉漉的，透著股陰涼的潮氣。
「這裡就是我的秘密基地了！」
莉諾爾跑到井邊，踮起腳尖拍了拍井沿的石板，聲音裡帶著點小驕傲
「父王說這井有好幾百年了，以前是宮裡的水源，後來修了新的水道，這裡就沒人來了。那些僕人嫌這兒偏僻，士兵巡邏也繞著走，所以他們很少來這裡！」
她說著，還撿起一塊小石子，往井裡扔了下去。
過了好一會兒，才傳來「咚」的一聲悶響，帶著點空洞的回音。
「你看，深著呢！」
莉諾爾轉過身，沖他們眨了眨眼
「我經常一個人來這兒，有時候坐在橡樹下看螞蟻搬家，有時候對著井水發呆，誰也不會來打擾我。」
格沃夫的目光落在那口古井上，心裡沒來由地一動，這就是那個青蛙所在的地方吧。
這小公主的心思簡直寫在臉上——剛才那副「見色起意」的模樣，活脫脫就是個徹底的顏控。
其實喜歡好看的人和物也沒什麼錯，誰不喜歡賞心悅目的東西呢？
可怕就怕她把「顏值」當成了判斷一切的標準，覺得長得好看的就一定是好人，長得普通的甚至難看的就該被嫌棄。
「顏值即正義」？這種念頭可不能讓它生根發芽。
該怎麼教育她呢……格沃夫心裡犯了難。
他前世既沒當過老師，也沒帶過孩子，對付這種被寵壞的小公主，還真是沒什麼經驗。
就算是說當了匹諾曹的教父，他其實也沒有教什麼
而現在總不能一上來就板著臉說教吧？看她這性子，怕是會當場翻臉鬧起來。
就在他暗自琢磨的時候，莉諾爾已經眨巴著亮晶晶的眼睛，湊到了他面前，小皮鞋在石板上踩出輕快的節奏
「請問……你是魔法師嗎？」
格沃夫收回思緒，對上那雙寫滿期待的黑葡萄似的眼睛，點了點頭
「是的，我是一個魔法師。」
「太棒了！」莉諾爾的眼睛瞬間亮得像點燃了兩簇小火焰，剛才對「老師」的牴觸早就飛到了九霄雲外。
她往前又湊了半步，幾乎要貼到格沃夫身上，故意把聲音放得軟糯，還微微嘟起了嘴，露出標準的賣萌表情
「那麼你可以教我魔法嗎？就是那種能把石頭變成糖果，能讓風箏自己飛的魔法！」
教她魔法？格沃夫愣了一下。
這小公主能學會嗎？再說，魔法這東西要是用不好，可不是鬧著玩的。
但轉念一想，要是能以此為契機，引導她慢慢改正那些小毛病，似乎也是個不錯的辦法。
等她的品德真正符合自己的預期，教她些魔法，既能讓她多些自保能力，也能多一個潛在的盟友——畢竟誠實國的公主，將來的能量可不容小覷。
「當然可以。」
格沃夫的語氣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認真
「不過，學魔法得有規矩，得先學會尊重和守諾，不然再厲害的魔法也會反噬。」
莉諾爾哪裡聽得進什麼「規矩」，滿腦子都是「能學魔法」的興奮。
她猛地跳起來，粉色的裙擺在空中劃出個漂亮的弧度，清脆的聲音像銀鈴般灑滿庭院
「太棒了！你們真是大好人！比那些只會布置功課的老師好一百倍！」
莉亞在一旁聽著，忍不住笑出了聲，眼角的弧度溫柔得像月牙：「這麼說，你身邊就沒有其他好人了？」
這話像顆小石子，瞬間在莉諾爾心裡激起了漣漪。
她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像是被戳中了什麼心事，呆呆地站在原地，半天沒回過神。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慢慢低下頭，用胖乎乎的小手指輕輕掐著自己的裙角，聲音也低了下去：「嗯……父親是好人，你們也是好人，嗯……其它的就沒有了。」
她說著，忽然警惕地看了看四周。
王宮的庭院裡靜悄悄的，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剛才守在門口的侍衛不知什麼時候已經退到了遠處。
確認沒人偷聽，她才踮起腳尖，湊到格沃夫和莉亞耳邊，像只偷說秘密的小松鼠
「我告訴你們一個秘密，你們不會說出去吧？」
莉亞被她這神秘兮兮的樣子逗樂了，也配合地壓低聲音，眼裡閃著好奇的光：「當然不會，快說吧。」
莉諾爾的視線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圈，最後落在了格沃夫身上，像是在確認他的態度。
格沃夫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也跟著點頭，語氣鄭重：「我也不會說出去。」
「哼，這還差不多。」莉諾爾嘟嘟嘴，伸出自己肉乎乎的小拇指，「那我們得拉勾。」
格沃夫和莉亞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一絲無奈的笑意——這小公主，還挺講究儀式感。
「可以。」兩人異口同聲地說。
於是，在王宮鋪滿青石的庭院裡，出現了一幅有些滑稽的畫面：一個穿著粉色公主裙的小女孩，分別勾住了一個戴寬檐帽的男孩和一個氣質溫柔的少女的手指，奶聲奶氣地念著：「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許變，變了的是小狗！」
稚嫩的聲音在安靜的庭院裡迴蕩，帶著點孩子氣的認真。
格沃夫能感覺到指尖傳來的柔軟觸感，心裡那份對「教育」的緊繃感，不知不覺鬆了些。
拉勾完成，莉諾爾才鬆開手，像是終於放下了心防。
她往地上跺了跺腳，像是在發泄什麼不滿，聲音也大了些
「哼，整個王宮就只有父王對我好。那些老師煩死了，天天就知道布置功課，書法要練十張，鋼琴曲要彈到手指發麻，連吃飯都要教我怎麼拿刀叉才『優雅』，我看他們就是故意折騰我！」
她頓了頓，小臉上滿是委屈
「我想出去抓蝴蝶，那些僕從就像跟屁蟲一樣跟著，回頭就跟父王告狀，說我『不講規矩』；
好不容易想跟他們玩個捉迷藏，一個個笨得像石頭，藏在哪裡都能被我一眼找到，一點意思都沒有；
還有我的那些姐姐，每次來宮裡不是談什麼稅收就是說什麼聯姻，嘰嘰喳喳的，聽得我頭都大了！」
格沃夫靜靜地聽著，心裡漸漸明白了。
並不是王宮裡的人都對她不好，恰恰相反，無論是老師的嚴格、僕從的「告密」，還是貴族少女的「無趣」，本質上都是圍繞著「公主」這個身份在行事——他們在教她如何成為一個「合格的公主」，卻沒人真正關心她想成為一個什麼樣的「孩子」。
身份的差距和規矩的束縛，讓她感覺不到平等的交流，自然也就沒有知心朋友。
莉亞輕輕拍了拍莉諾爾的肩膀，語氣溫柔：「聽起來，你確實挺孤單的。」
「可不是嘛！」莉諾爾像是找到了知音，用力點頭，隨即又揚起小臉，笑得像只偷到糖的狐狸
「好了，我把我的秘密都告訴你們了，你們可都是我的好朋友了！」
「是的，我們都是你的好朋友。」莉亞連忙點頭，眼裡帶著真誠的笑意。
「嘿嘿，這還差不多。」
莉諾爾得意地晃了晃腦袋，然後神秘兮兮地湊近，壓低聲音
「作為朋友，我帶你們去我最喜歡玩的地方吧！不過你們得聽我的，小心一點，千萬別被那些僕人發現了，不然他們又要在父王面前囉嗦了。」
說完，她還煞有介事地做了個「噓」的手勢，然後轉身就往庭院深處跑，粉綢帶在身後飄得老高，像個引路的小旗幟。
格沃夫和莉亞對視一眼，無奈地笑了笑，連忙跟了上去。
接下來的路程，簡直像一場精心設計的小型「王宮冒險」。
莉諾爾對王宮的地形熟得仿佛刻在了骨子裡，帶著他們專挑那些偏僻的角落鑽——先是穿過一片爬滿薔薇的花架，枝蔓交錯間，淡粉色的花瓣簌簌落下，粘在格沃夫的寬檐帽上、莉亞的裙擺上，連莉諾爾的發梢都沾了好幾片，遠遠看去像三個移動的花束。
沒走幾步，她又指著假山背後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縫隙，壓低聲音喊：「從這兒走！近！」
說著便像只靈活的小松鼠，手腳並用地往上爬。
石縫裡的青苔被她踩得沙沙響，蹭得格沃夫的褲腿都染上了一片淡綠，莉亞的袖口也沾了不少濕泥，可莉諾爾卻毫不在意，反而回頭沖他們做了個鬼臉，眼裡閃著惡作劇般的光。
最驚險的是翻越那道不算太高的青磚圍牆時。
牆頭上爬滿了墨綠色的常春藤，莉諾爾踩著磚縫裡的凹陷處，像只小猴子似的往上躥，粉色的裙擺在風裡掀得老高，露出裡面雪白的襯褲。
爬到一半，她還不忘回頭，衝下面的格沃夫和莉亞揮揮手，用口型說：「看我的！」
「快點快點，巡邏的士兵快來了！」
她翻上牆頭，蹲在上面壓低聲音催促，小臉上泛著興奮的紅暈，額角的碎發被汗水浸濕，貼在皮膚上，卻絲毫沒影響她眼裡的雀躍。
格沃夫和莉亞對視一眼，只好跟著她的樣子翻。
莉亞動作還算輕巧，手指扒著牆沿時被常春藤的刺扎了一下，也只是皺了皺眉沒作聲。
格沃夫卻因為帽子太寬，翻到一半時帽檐勾住了藤蔓，折騰了半天才掙脫，落地時重心沒穩，差點撞到莉諾爾。
「噓——」莉諾爾連忙捂住他的嘴，小手指了指不遠處的石板路。
三人剛蹲下，就聽到一陣沉穩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夾雜著鎧甲碰撞的「哐當」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他們只好蹲在牆根的陰影里，屏住呼吸。
月光被牆頭的藤蔓切割成細碎的光斑，落在三人身上，莉諾爾緊張得眼睛瞪得溜圓，像受驚的小鹿，小手緊緊攥著格沃夫的衣角，指節都泛白了，連帶著他的衣服都被揪出了幾道褶皺。
就在這時，莉諾爾大概是蹲得太久，腿麻了想換個姿勢，結果膝蓋「咚」的一聲磕到了牆根的石頭上，一聲輕呼「哎喲」脫口而出。
格沃夫和莉亞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這聲雖然不大，可在這連蟲鳴都稀疏的夜裡，足夠被幾步外的士兵聽到了。
果然，巡邏的兩個士兵停下了腳步。其中一個舉著油燈的士兵側過頭，朝他們藏身的方向望了過來。
昏黃的燈光掃過牆根，離他們只有三步遠，格沃夫甚至能看清士兵的頭盔，和他臉上那道淺淺的刀疤。
莉諾爾嚇得猛地縮起脖子，把臉埋在格沃夫的背上，連呼吸都停了，後背的小身子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
可出乎他們意料的是，那兩個士兵只是互相看了一眼。
舉油燈的士兵挑了挑眉，嘴角似乎還勾起了一絲瞭然的笑意，另一個士兵則輕輕碰了碰他的胳膊，朝前面努了努嘴。
隨後，他們竟然什麼也沒說，轉過身繼續往前巡邏，鎧甲的碰撞聲和腳步聲漸漸遠去，最終消失在迴廊的拐角。
等士兵的身影巡邏看不見了，莉諾爾才猛地抬起頭，拍著胸口長舒一口氣，胸口的小裙子隨著她的呼吸劇烈起伏。
她定了定神，隨即又滿臉得意地揚起下巴，對格沃夫和莉亞眨了眨眼，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驕傲
「看到沒？我的隱藏術又進步了吧！他們根本沒發現我們！」
格沃夫看著她這副天真的模樣，心裡暗暗搖頭。
他剛才看得清楚，那舉油燈的士兵眼神明明掃到了他帽檐下露出的半張臉，甚至停頓了半秒，只是故意裝作沒看見而已。
想來這些士兵早就被國王叮囑過，對這位小公主的「冒險」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畢竟誰也不想因為這點小事惹得國王不高興。
莉亞也看穿了其中的關節，卻沒有點破，只是笑著伸出手，輕輕揉了揉莉諾爾汗濕的頭髮，語氣裡帶著真誠的鼓勵：「是呀，莉諾爾真厲害，比我們都機靈。」
「那是！」莉諾爾被誇得更得意了，小下巴抬得更高，轉身一把拉住他們的手，力道大得差點把格沃夫拽一個趔趄
「快走快走，我帶你們去看我的秘密基地！那裡有好多好玩的，保證你們從沒見過！」
她說著，就像只領路的小蜜蜂，拉著兩人往王宮深處跑去，粉色的裙擺在月光下劃出一道輕快的弧線，發梢的粉綢帶飄得老高，像在身後系了個小小的信號旗。
格沃夫和莉亞對視一眼，無奈地笑了笑，只好加快腳步跟上她的節奏——看來這場「冒險」，還沒到結束的時候。
終於，莉諾爾的腳步在一片相對開闊的空地上停了下來。
她轉過身，雙手叉腰，小臉上滿是「快誇我」的得意，連鼻尖都因為跑了一路泛著健康的紅暈。
格沃夫和莉亞抬眼望去，才發現這裡藏在王宮最偏僻的西北角，被幾棵枝繁葉茂的老榆樹擋得嚴嚴實實。
那些榆樹的樹幹粗壯得要兩人合抱，濃密的枝葉交錯著搭成天然的屏障，把外面的喧囂和視線都隔絕在外，只有幾縷細碎的陽光能從葉縫裡鑽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點。
空地中間立著一棵更粗壯的石榴樹，樹皮皴裂得像老人的手掌，枝椏向四周伸展，幾乎覆蓋了小半個空地。
最顯眼的是石榴樹旁邊那口古井——井口用青石板砌成，邊緣被歲月磨得光滑圓潤，上面還留著幾道深深的勒痕，像是常年被繩子摩擦留下的印記。
井沿上長滿了青苔，濕漉漉的，透著股陰涼的潮氣。
「這裡就是我的秘密基地了！」
莉諾爾跑到井邊，踮起腳尖拍了拍井沿的石板，聲音裡帶著點小驕傲
「父王說這井有好幾百年了，以前是宮裡的水源，後來修了新的水道，這裡就沒人來了。那些僕人嫌這兒偏僻，士兵巡邏也繞著走，所以他們很少來這裡！」
她說著，還撿起一塊小石子，往井裡扔了下去。
過了好一會兒，才傳來「咚」的一聲悶響，帶著點空洞的回音。
「你看，深著呢！」
莉諾爾轉過身，沖他們眨了眨眼
「我經常一個人來這兒，有時候坐在橡樹下看螞蟻搬家，有時候對著井水發呆，誰也不會來打擾我。」
格沃夫的目光落在那口古井上，心裡沒來由地一動，這就是那個青蛙所在的地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