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晚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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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格沃夫俯下身,湊近井口,帽檐幾乎要碰到濕漉漉的青石板。

  井裡的水面平靜得像塊黑曜石,只能映出他模糊的倒影,再往下便是深不見底的漆黑,仿佛藏著什麼未知的秘密。

  他正想再往前探探,手腕突然被一股小小的力道拉住。

  「危險!」莉諾爾的聲音帶著點急,小臉上滿是認真

  「這井可深了,上次我扔了塊石頭,半天都沒聽到響。別靠太近,不然掉下去就沒救了!」

  她的小手攥得緊緊的,指腹因為用力泛著白。

  格沃夫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笑,直起身:「知道了,聽你的。」

  他沒想到這小公主看著嬌縱,居然還會注意到這種細節,心裡那點對「童話劇情」的緊繃感,又鬆了些。

  就在這時,莉亞肩上的夜鶯突然抖了抖翅膀,腦袋從羽毛里探出來,睡眼惺忪地掃了圈四周,尖聲嚷嚷起來

  「喂喂喂,你們在幹嘛呢?這破地方陰森森的,還不如旅館的麵包屑好聞!」

  這突如其來的聲音把莉諾爾嚇了一跳,她猛地轉過身,看清是那隻小鳥後,眼睛瞬間亮得像落了星子:「呀!會說話的夜鶯!」

  她往前湊了兩步,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摸摸又不敢,「你真厲害,宮裡的鸚鵡只會學舌,你居然能說這麼順的話!」

  夜鶯得意地挺了挺胸脯,羽毛都蓬鬆起來:「那是!本鳥不光會說話,還會唱歌呢!想聽不?我能唱出彩虹的味道!」

  「行了行了。」格沃夫抬手揉了揉眉心,打斷這一人一鳥的對話,「在這裡也沒什麼事,不如我們開個宴會吧。」

  這話一出,不光莉諾爾愣住了,連莉亞都有些詫異。

  其實格沃夫原本沒這打算——他本想跟著莉諾爾看完秘密基地,就直接帶她去玩樂國曆練。

  可剛才莉諾爾提醒他井邊危險的瞬間,他突然覺得,這孩子或許沒童話里寫得那麼糟糕,只是被王宮的規矩圈住了心性。

  既然如此,不妨多費點心思,先讓她嘗嘗「平等相處」的滋味。

  而且這地方……格沃夫掃了眼四周。

  幾棵老榆樹的枝椏在月光下張牙舞爪,像巨人的手臂;

  中間那棵石榴樹長得高大,枝頭掛著幾個沒成熟的青果,在風裡輕輕搖晃;

  古井的青磚縫裡滲著潮氣,混著泥土與樹葉的腥氣;

  周圍草叢裡傳來蟲子「悉悉索索」的叫聲,抬頭便是月明星稀的夜空,銀河像條碎鑽織成的帶子,斜斜掛在天上。

  這種環境……太適合開一場露天晚宴,然後講點讓人後背發涼的鬼故事了。

  格沃夫嘴角勾起抹不易察覺的笑。

  莉亞顯然也被「宴會」兩個字勾住了,眼睛亮閃閃的,連忙點頭:「好呀……不過……」

  她猶豫了一下,小聲補充,「我不想吃海鮮,今天吃多了,現在看到魚乾都有點暈。」

  「可以,不吃海鮮。」格沃夫乾脆地答應。

  夜鶯撲騰著翅膀飛到一根低矮的樹枝上,歪著腦袋嚷嚷

  「那得給我來點開嗓的!蜂蜜水要最稠的那種,再加點潤喉的漿果,不然唱跑調了可別怪我!」

  「也可以。」格沃夫忍著笑應下來。

  莉諾爾在一旁聽得目瞪口呆,小手指著空蕩蕩的空地

  「在這裡開宴會?可是……可是我們什麼都沒有啊!連桌子椅子都沒有,更別說食物了!」

  她長這麼大,宴會不是在金碧輝煌的宮殿,就是在鋪著天鵝絨的庭院,從沒見過誰能在這荒草叢生的地方開宴會。

  格沃夫沖她眨了眨眼,嘴角噙著笑:「你忘了?我是一個魔法師。」

  話音剛落,他抬手打了個響指。

  「啪」的一聲輕響,仿佛有什麼開關被觸發。

  只見空地上憑空升起一張半人高的桌子,桌面是用粉白相間的牛奶軟糖做的,邊緣還嵌著圈晶瑩的冰糖,在月光下泛著甜甜的光。

  緊接著,四把椅子從地里冒出來,椅面是蓬鬆的棉花糖,椅背纏著彩色的水果硬糖條,連椅腿都裹著層薄薄的巧克力。

  還沒等莉諾爾發出驚嘆,又有幾套餐具「嗖」地出現在桌上——筷子是用草莓味的硬糖做的,勺子柄纏著檸檬糖絲,連刀叉的邊緣都鑲著星星形狀的糖粒,閃閃爍爍的,像把銀河搬上了桌。


  莉諾爾看得眼睛都直了,小手捂著嘴,半天說不出話來。

  她哪見過這種陣仗?宮裡的金銀餐具再華麗,也比不上這滿桌子的甜蜜誘惑。

  其實放在以前,格沃夫還做不到這麼隨心所欲。

  但自從獲得了玩樂國的部分權限,他發現自己對「物質具象化」的掌控力強了太多——別說這糖果桌椅,就算憑空造個糖果屋都不在話下,論精巧程度,怕是連那個糖果女巫都要自愧不如。

  但這還沒完。

  格沃夫又打了個響指,桌上瞬間擺滿了食物:

  冒著白氣的香草冰激凌堆成小山,旁邊臥著幾塊金黃酥脆的炸雞,油光閃閃的表皮上撒著芝麻;

  盤子裡碼著五顏六色的馬卡龍,粉的像桃花,藍的像天空;

  還有一碟碟切好的水果,草莓紅得發亮,葡萄紫得透黑,連西瓜都切成了小兔子的形狀。

  最貼心的是,桌邊還立著個水晶罐子,裡面裝著琥珀色的蜂蜜水,旁邊小碟子裡堆著紅得像瑪瑙的漿果,顯然是給夜鶯準備的。

  「哇……真是太棒了!」

  莉諾爾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眼睛裡的光比天上的星星還亮。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碰了碰棉花糖椅子,軟乎乎的觸感讓她忍不住笑出了聲,「真的是糖做的!可以吃嗎?」

  「當然。」

  格沃夫率先坐下,棉花糖椅發出「噗」的輕響

  「這是我們的宴會,想吃什麼隨便拿。」

  莉亞也笑著坐下,拿起塊馬卡龍,輕輕咬了一小口,眼睛彎成了月牙:「甜度剛好,一點都不膩。」

  夜鶯撲騰著飛到桌邊,低頭啄了口蜂蜜水,又叼起顆漿果,含糊不清地說:「嗯……勉強及格,比旅館的白開水強。」

  莉諾爾這才敢坐下,她先拿起根草莓硬糖筷子,小心翼翼地舔了舔,眼睛瞬間笑成了縫。

  長這麼大,她還是第一次這麼「不講究」地吃東西,不用顧忌刀叉的角度,不用聽老師念叨「公主儀態」,連空氣里都飄著甜絲絲的味道。

  幾人邊吃邊聊,莉諾爾嘰嘰喳喳地說著宮裡的趣事——哪棵玫瑰開得最艷,哪只白貓最會撒嬌,說到興頭上,還拿起炸雞比劃著名,油星濺到糖桌子上都不在意。

  莉亞聽得認真,偶爾插一兩句話,格沃夫則多數時候在聽,偶爾補充兩句,氣氛輕鬆得像在朋友家做客。

  吃到一半,格沃夫擦了擦手,忽然開口:「既然是宴會,不如我來講個故事吧。」

  「好呀好呀!」莉諾爾立刻舉雙手贊成,嘴裡還塞著半塊西瓜,說話有點含糊

  「我最喜歡聽故事了!不過別講那些王子公主的,老師天天講,聽得我耳朵都起繭了。」

  夜鶯也撲騰著翅膀:「要講就講刺激點的!最好是能讓羽毛倒豎的那種!」

  格沃夫笑了笑,故意壓低聲音,語氣帶著點神秘:「那你們聽說過關於貞子的故事嗎?」

  「貞子?」

  莉諾爾眨巴著眼睛,搖了搖頭

  「沒聽過,這是什麼故事?是講仙女的嗎?」

  莉亞也好奇地搖搖頭:「我也沒聽過,不會是恐怖故事吧?」

  夜鶯歪著腦袋:「聽著不像好鳥……哦不,好人的名字。」

  一人一鳥一聲,異口同聲的好奇。

  而在不遠處的古樹後面,一個穿著黑衣的內侍正屏住呼吸,手裡的油燈被他藏在身後——他是國王派來暗中保護公主的,本以為只是場普通的散步,沒想到居然看到了魔法師憑空造宴會的奇景,此刻正豎著耳朵,想聽聽這「貞子」到底是什麼來頭。

  格沃夫注意到了樹後的動靜,卻沒點破。

  他端起面前的果汁,抿了一口,嘴角勾起抹意味深長的笑

  「這不是仙女的故事,是一個命苦的女孩的故事。不過要說她的事,得先從一個錄像機說起。」

  他頓了頓,看著莉諾爾懵懂的眼神,解釋道

  「錄像機嘛,你們可以理解為一種寶物,就像……就像能把畫面和聲音裝起來的盒子,不管過了多久,只要打開它,就能看到過去發生的事,聽到過去說過的話。」

  「哇!」莉諾爾眼睛又亮了,「比父王的畫像還厲害?畫像只能看不動的,這個能看會動的?」


  「對,就是這個意思。」

  格沃夫點點頭,聲音壓得更低了

  「故事就從一盤奇怪的錄像帶開始……有個年輕人,在舊貨市場淘到了一盤沒人要的錄像帶,他好奇地放進錄像機里,想看看裡面有什麼。結果畫面一出來,他就嚇了一跳——」

  說到這裡,格沃夫突然停了下來,轉頭看向那口古井。

  月光如水,灑在大地上,給一切都披上了一層銀白的薄紗,卻也讓那口古井顯得愈發幽深神秘。

  井水面不知何時泛起了一圈細微的漣漪,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底下輕輕攪動,打破了原本的平靜。

  而那棵石榴樹的影子,在地上拉得長長的,輪廓扭曲,像個彎腰的人影,正靜靜地「看」著他們,仿佛在窺視著這個秘密基地里的一舉一動。

  莉諾爾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剛才吃甜點的興奮勁瞬間消了大半,小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裙子,指節都因用力而泛白。

  她的眼神中滿是恐懼與疑惑,聲音也微微顫抖

  「怎……怎麼了?錄像帶里有什麼?」

  樹後的內侍也緊張起來,身體不自覺地縮了縮,眼神中透露出一絲驚恐,緊緊盯著那口古井,仿佛生怕有什麼可怕的東西會突然冒出來。

  格沃夫收回目光,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帶著點惡作劇般的狡黠:「錄像帶里啊,只有一口井。」

  「井?」莉諾爾愣了愣,下意識地看了眼身邊的古井,眼中滿是詫異,「就像……就像我們旁邊這口?」

  「差不多。」格沃夫慢悠悠地說,聲音拖著長長的尾音,在這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詭異。

  「畫面里的井,也這麼深,這麼黑。也在一棵大樹下面,那年輕人就這麼看著看著,覺得很無聊,正打算關掉錄像機。也就在這時……」

  他故意拖長了語調,周圍的蟲鳴聲不知何時停了,整個世界仿佛都陷入了一種死寂之中,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像有人在耳邊低語,訴說著不為人知的秘密。

  「有……有什麼東西?」莉諾爾的聲音已經完全發顫,她下意識地往莉亞身邊靠了靠,身體緊緊貼著莉亞,仿佛這樣就能獲得一絲安全感。

  格沃夫微微一笑,繼續講了下去。

  「一隻蒼白的手出現在了井口。

  那手白得可怕,沒有一絲血色,仿佛是從地獄裡伸出來的。

  手指細長而扭曲,指甲烏黑且尖銳,像是能輕易劃破人的皮膚。

  隨後,濕漉漉的頭髮慢慢從井口出現,那頭髮烏黑濃密,卻散發著一股腐朽的氣味,一縷縷地垂下來,遮住了那女人的臉。」

  「一個詭異的白衣女人,就這麼從井裡爬出來了。

  她的動作極為緩慢,身體僵硬地挪動著,每爬一步,都會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嘎吱』聲。

  她的白色長裙沾滿了污泥和水漬,裙擺拖在地上,留下一道長長的痕跡。

  她就這麼慢慢的,慢慢的朝著錄像機的方向爬過來。」

  「年輕人嚇得瞪大了眼睛,想要起身逃跑,卻發現自己的身體仿佛被定住了一般,無法動彈。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女人越爬越近,心中充滿了恐懼和絕望。

  終於,那女人爬到了錄像機前,她緩緩伸出手,那蒼白的手從錄像機里探了出來……」

  「啊!!!」

  內侍的尖叫聲像被踩住尾巴的貓,陡然刺破夜空,尖銳得幾乎要把人的耳膜震裂。

  這聲慘叫來得太突然,格沃夫都被驚得一哆嗦,手裡的炸雞差點掉在糖桌子上。

  莉亞下意識地把莉諾爾往懷裡摟,自己的肩膀也繃得緊緊的,素色裙擺被夜風掀起一角,露出的腳踝微微發顫。

  莉諾爾更是被這聲尖叫嚇得魂飛魄散,剛才聽故事攢的恐懼瞬間被點燃,她死死抱住莉亞的脖子,放聲大哭起來,哭聲里還夾雜著斷斷續續的嗚咽:「哇……有怪物……我要父王……」

  格沃夫皺了皺眉,心裡嘀咕:不是……你一個天天跟著國王處理雜事的內侍,見多識廣的,至於被個故事嚇成這樣?

  他轉頭看向樹後,只見那黑衣人影正癱在地上,雙手胡亂揮舞著,像在驅趕什麼看不見的東西,嘴裡還語無倫次地喊著:「別過來……別抓我……」


  就在這時,格沃夫的耳朵動了動。

  他的聽力本就比常人敏銳,尤其是在這死寂的夜裡,任何細微的聲響都逃不過。

  剛才內侍的尖叫還沒散盡,他突然捕捉到一絲異樣的聲音——

  「咚。」

  很輕,卻異常清晰,像是有什麼東西……搭在了井口的青石板上。

  格沃夫的心猛地一沉,剛才講故事時的戲謔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緩緩轉頭,看向那口古井。

  月光依舊慘白,井水面的漣漪不知何時變成了細密的波紋,一圈圈往外擴。

  而井沿邊緣,靠近石榴樹的那一側,赫然搭著半隻手。

  那隻手白得像泡了三天三夜的腐肉,指節扭曲,指甲縫裡嵌著黑綠色的淤泥,手腕處還往下滴著水,「嗒、嗒」落在青石板上,在月光下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濕痕。

  「那是什麼……」

  莉亞的聲音也帶上了顫音,她抱著莉諾爾的手臂收得更緊了,目光死死盯著那隻手,仿佛被施了定身咒。

  莉諾爾哭得更凶了,卻不敢再抬頭,只是把臉埋在莉亞懷裡,哭聲都帶著壓抑的恐懼。

  樹後的內侍看到那隻手,尖叫得更厲害了,手腳並用地往後爬,後腰撞到了樹幹才停下,牙齒打顫的聲音隔著幾步遠都能聽見

  「鬼……鬼手……是井裡的鬼爬出來了!」

  格沃夫沒有動,他的視線從那隻手往上移——只見井沿上方的空氣似乎扭曲了一下,一縷濕漉漉的黑髮垂了下來,發梢沾著的水珠「啪」地掉在那隻手背上,順著指縫滑進淤泥里。

  風突然停了,連樹葉的「沙沙」聲都消失了。

  周圍只剩下莉諾爾的哭聲、內侍的啜泣,還有……從井裡傳來的、若有若無的拖拽聲。

  「嘩啦……嘩啦……」

  像是有人拖著濕透的裙擺,在井底的淤泥里慢慢移動。

  格沃夫盯著那隻手,喉結滾了滾:「誰在裡面?」

  貞子不會真來了吧?這可是童話世界。

  然而沒有回應。

  只有那隻手微微動了動,手指蜷縮了一下,像是在蓄力,要把整個人從井裡拽出來。

  莉亞突然想起了什麼,她猛地看向格沃夫,眼神裡帶著驚恐和疑惑:「你……你故事裡的……」

  「故事是故事。」格沃夫打斷她,聲音卻不如剛才鎮定,「但這口井……好像真有問題。」

  他記得童話里,這口井是青蛙出現的地方,可沒說過會有這種東西。

  難道是因為他改變了劇情,引發了什麼未知的變化?

  就在這時,那隻手猛地一用力,整個人影從井裡翻了出來!

  不是白衣女人,也不是什麼鬼怪。

  那是一隻……渾身綠油油的青蛙。

  只是這隻青蛙比尋常的大了好幾圈,背上還背著個破布包,剛才搭在井沿的「手」,其實是它帶著蹼的前爪。

  而那縷黑髮,不過是它從井裡帶出來的水草。

  青蛙「噗通」一聲摔在青石板上,鼓著腮幫子喘了半天,才抬起頭,用圓溜溜的眼睛瞪著格沃夫,啞著嗓子喊

  「……哪個缺德的在井邊講故事?差點把我的魂嚇飛了!」

  格沃夫:「……」

  莉亞:「……」

  莉諾爾:「???」

  內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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