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莉諾爾
格沃夫和莉亞隨著國王上了馬車。
車廂是用上好的紫檀木打造的，木紋里泛著沉靜的光澤，內壁鋪著厚厚的天鵝絨軟墊，摸上去像雲朵般綿軟。
角落裡的銀質熏爐燃著安神的龍涎香，裊裊青煙在車廂里盤旋，可即便如此，也壓不住車外傳來的嘈雜——阿木被旅館裡的人圍在中間，里三層外三層裹得像個粽子，七嘴八舌的問話像夏日的暴雨，密集地砸過來。
「阿木，剛才那幾位是什麼來頭啊？」
賣海菜乾的老婆婆把纏在胳膊上的麻繩緊了緊，枯瘦的手扒開前面的人，湊得最近，渾濁的眼睛裡閃著好奇的光
「國王陛下都對他們畢恭畢敬的，那小孩子還戴著頂寬檐帽，看著就不一般！」
「就是就是！」
穿藍布衫的婦人也跟著往前擠，胳膊肘不小心撞到了旁邊的漁夫，她連忙擺手致歉，又轉頭盯著阿木
「你跟他們很熟嗎？我瞅著那小姑娘肩上的夜鶯，羽毛油光水滑的，眼神都透著靈氣，怕不是什麼神鳥吧？」
旁邊賣水果的老漢也幫腔：「我剛才看見那小孩子手指在桌子上敲了敲，桌上的茶杯就自己轉了個圈！肯定是有本事的人！」
阿木被問得頭大如斗，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手忙腳亂地擺著
「我……我也不太清楚啊！他們就是旅人，今天剛到的……」
「旅人？看來你也不怎麼了解。」
老婆婆顯然不信，撇了撇嘴
「哪有旅人能讓國王親自來請？還在大堂里說什麼『教育公主』，我看啊，八成是魔法師！」
這話一出，人群里頓時炸開了鍋——
「魔法師？難怪看著氣度不凡！」
「我說國王怎麼愁眉苦臉的，原來是請魔法師給公主看病啊？」
「不對不對，剛才聽他們說『品德』，怕是來教公主做人的吧？」
議論聲像漲潮的海水，一波高過一波。
阿木被擠得東倒西歪，後背都貼在了旅館的木門上，門板被撞得「咚咚」響……
馬車內，國王坐立難安，手指反覆摩挲著膝蓋上的刺繡，時不時撩開窗簾往外看，仿佛車外有什麼催命符似的。
「怎麼還沒到……」
他低聲嘟囔著，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格沃夫則閉目養神，寬檐帽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線條分明的下頜，呼吸平穩得像沉睡的湖面。
莉亞靠著車窗，指尖輕輕點著玻璃，看著窗外飛逝的街景——賣花的小攤、扛著鋤頭的農夫、趴在牆上打盹的貓，一切都透著尋常的煙火氣。
她肩上的夜鶯大概是剛才吃了太多，此刻縮成個小毛球，腦袋埋在翅膀里，睡得正香，偶爾發出一兩聲細微的「啾啾」聲。
不過一炷香的功夫，馬車軲轆碾過王宮前的石橋，「吱呀」一聲停在了朱漆宮門口。
兩扇雕花大門敞開著，門環是鎏金打造的，在正午的陽光下閃著晃眼的光，像是兩團燃燒的小太陽。
門兩側的侍衛穿著銀亮的鎧甲，見馬車停下，齊刷刷地單膝跪地，鎧甲碰撞的「哐當」聲連成一片，震得人耳朵發麻，連空氣都跟著嗡嗡作響。
格沃夫率先掀開車簾下車，寬檐帽的陰影落在青石板上，拉出一道細長的影子。
莉亞緊隨其後，素色的裙擺掃過車轅，帶起一陣淡淡的花香。
腳剛沾地，就聽「噔噔噔」的腳步聲從庭院深處傳來，像有什么小東西在快速靠近。
格沃夫和莉亞對視一眼，轉頭望去時，一個粉撲撲的小身影已經像顆出膛的炮彈，順著草坪沖了過來。
粉色的裙擺在草地上掃過，帶起一串輕盈的弧線，裙角的蕾絲邊隨著動作飛揚，像只振翅的小蝴蝶。
「哎喲！我的小寶貝！」
國王連忙從馬車上跳下來，顧不上拍掉衣服上的褶皺，就勢蹲下身，張開雙臂穩穩接住了那個小身影。
粉裙子裡裹著的小人兒順勢撲進他懷裡，發梢繫著的粉色綢帶掃過國王的臉頰，痒痒的——正是小公主莉諾爾。
她的頭髮沒怎麼梳，只在腦後鬆鬆地綁了個揪揪，幾縷碎發垂在臉頰旁，被陽光曬得泛著淺棕色，臉蛋紅撲撲的像熟透的蘋果，眼睛亮得像浸了晨露的黑葡萄，一眨一眨的，藏著滿肚子的機靈勁兒。
「父王！」
莉諾爾摟著國王的脖子，小胳膊勒得緊緊的。
她先是俏皮地歪了歪頭，鼻尖皺成個小疙瘩，嘴角往兩邊扯得老長，眼睛眯成兩道月牙兒，做了個鬼臉——這模樣活像只偷吃到蜜糖的小狐狸，逗得國王「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剛才在馬車上積攢的焦躁瞬間煙消雲散，連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了。
可下一秒，她就嘟起了小嘴，粉嫩的嘴唇翹得能掛住個小油瓶兒，聲音裡帶著點委屈的鼻音
「你又跑哪去了？那些僕人陪著我練字，筆桿硬得像石頭；還有彈琴，手指都快磨破了，一點都不好玩！」
她說著，還不忘用小拳頭輕輕捶了捶國王的肩膀，像是在撒嬌。
「哦……哦，我的小公主，」
國王被問得一怔，連忙抱著她轉過身，往格沃夫和莉亞的方向看，眼神裡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試探
「父王給你找了新的老師，他們……他們保證比之前的有趣多了！」
「老師？」莉諾爾的眉頭「唰」地垮了下來，像被針尖戳破的氣球，瞬間沒了精神。
她猛地掙開國王的懷抱，小短腿「啪」地落在地上，雙腳落地時還故意跺了兩下，小皮鞋踩在石板上發出「噔噔」的聲響，像是在發泄不滿。
「又是老師？壞人！肯定很無聊！」
她皺著眉頭，小臉鼓得圓圓的，轉身就要往宮殿裡跑，粉綢帶在身後甩得老高。
可就在這時，她眼角的餘光瞥見了馬車旁的兩個人。
男孩戴著頂寬檐帽，帽檐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只能看到線條分明的下頜和微微勾起的嘴角，那笑意漫不經心的，像是藏著什麼有趣的秘密，讓人忍不住想知道他在笑什麼。
女孩站在他身邊，穿著條素色的長裙，裙擺上繡著幾枝淺淡的蘭草，她的眼眸很深，像幽靜的湖水，望過來時帶著溫柔的漣漪，讓人看了心裡暖暖的，像被曬過的棉被裹住似的。
最奇的是女孩肩上——一隻夜鶯縮在那裡，腦袋埋在翅膀里，圓滾滾的像個小毛球，此刻正打著瞌睡，尾巴尖偶爾輕輕顫一下，像是在做什麼美夢。
莉諾爾的腳步猛地頓住了。
心臟像被什麼柔軟的東西輕輕撞了一下，「咚咚」跳得比平時快了好幾拍，連耳根都悄悄泛起了紅暈。
剛才的煩躁和牴觸像是被風吹散的霧，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的表情一點點柔和下來，緊抿的嘴角悄悄鬆開了，連皺著的眉頭都舒展開了，聲音也不由自主地放軟，帶著點自己都沒察覺的怯生生，像只剛睡醒的小貓
「父……父親，他們是我的老師嗎？」
「是啊，」國王在她身後笑著點頭，剛想再說幾句「要聽話」的叮囑，「以後你要好好聽他們的話……」
話還沒說完，莉諾爾突然蹦得老高，粉色的裙擺在空中劃出個漂亮的弧度，像朵盛開的桃花。
她清脆的聲音像銀鈴般炸開：「父親大人萬歲！！！」
蹦完還不過癮，又原地轉了個圈，發梢的粉綢帶飄得老高，像只飛舞的蝴蝶。
她眼睛亮晶晶地盯著格沃夫和莉亞，剛才的「壞人」二字早被拋到了九霄雲外，小臉上寫滿了好奇和期待。
國王看著女兒這突如其來的轉變，先是一愣，隨即哭笑不得地搖了搖頭——這孩子，還真是憑心情辦事，前一秒還氣鼓鼓的，下一秒就樂開了花。
他轉頭看向格沃夫，衣服的袖口隨著動作輕輕晃動，眼神裡帶著點對女兒剛才失禮的歉意，又藏著幾分對女兒未來的期盼，聲音壓得很低，像怕驚擾了什麼似的
「魔法師大人，接下來……就拜託您了。」
「咦？魔法師大人？」
莉諾爾的耳朵尖得像小狐狸，隔著兩步遠都捕捉到了這個稱呼，她猛地停下轉圈的動作，粉綢帶還在空中飄著，眼睛瞪得溜圓
「父親大人，你要他們教我魔法嗎？是不是能變鴿子、能讓南瓜變成馬車的那種？」
她一邊說一邊攥緊小拳頭，指節都泛白了，眼裡的興奮像快要溢出來的蜜糖。
國王被問得一怔，撓了撓後腦勺，衣服上的金線被蹭得發亮
「啊，這……這……你要問你的老師。」
他實在不知道格沃夫會不會教魔法，總不能在女兒面前露怯，只能把問題推了出去。
莉諾爾聽到這話，也沒再追問父親，只是抿了抿嘴唇，小步挪到格沃夫和莉亞面前。
她的腳尖點著青石板，像只試探著靠近花朵的小蝴蝶，眼神小心翼翼的，既好奇又有點緊張，連呼吸都放輕了。
莉亞比格沃夫高出一個頭，身形挺拔得像棵年輕的白楊；
格沃夫又比莉諾爾高出一個頭，寬檐帽的陰影剛好落在她發頂，形成一片小小的蔭涼。
三個人站在一起，像三級錯落的台階，透著點奇妙的和諧。
莉諾爾的臉頰紅撲撲的，像剛被曬過的蘋果，她攥著裙角，指尖都快絞進蕾絲花邊里了，小聲說
「你……你們好，我叫莉諾爾……是誠實國的公主。」
說到「公主」兩個字時，她下意識地挺了挺胸，卻又很快低下頭，像是怕這身份會嚇到對方。
格沃夫微微頷首，帽檐下的嘴角勾了勾：「你好，我叫格沃夫。」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種讓人安心的沉穩。
莉亞彎了彎眼睛，眸子裡像盛著揉碎的星光：「你好，我叫莉亞。」
她說話時，肩上的夜鶯似乎被驚動了，抖了抖翅膀，換了個姿勢繼續睡，尾羽掃過她的脖頸，引得她輕輕笑了笑。
莉諾爾盯著格沃夫和莉亞看了半晌，小腳丫在青石板上碾來碾去，像是在攢什麼天大的勇氣。
忽然，她猛地抬起頭，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臉頰泛著粉嘟嘟的紅暈，嘴角還掛著點傻乎乎的笑
「你……嘿嘿……你們真好看。」
這話一出口，連風都像是停了半秒。
她偷偷瞟著格沃夫——寬檐帽下的側臉輪廓分明，下頜線繃得緊緊的，卻在陽光下泛著層細軟的絨毛，像初春剛冒頭的嫩草；
再看莉亞，那雙眼睛深得像藏著片湖，睫毛長而密，笑起來時眼角彎出的弧度剛剛好，不偏不倚落在最溫柔的地方，比宮裡那些鑲著金邊的美人畫像耐看一百倍，連鬢角垂著的碎發都透著股說不出的舒服。
莉亞被這直白的誇讚逗得愣了一下，挑了挑眉，尾音微微上揚：「嗯？」
這聲「嗯」在莉諾爾聽來，卻像有人在耳邊炸了個響雷！她渾身一激靈，猛地往後縮了半步，小皮鞋在石板上蹭出「吱呀」一聲。
兩隻眼睛瞪得溜圓，像被老鷹盯上的小鹿，連呼吸都忘了，胸口的小裙子隨著急促的心跳起伏。
完了完了，是不是太冒失了？老師說過，貴族說話要端莊，不能盯著人亂夸，更不能說這麼「輕浮」的話……她剛才怎麼就管不住嘴呢？
「姐姐我錯了！」
莉諾爾慌得手忙腳亂，原本想往下蹲的膝蓋硬生生轉了個彎，改成了標準的屈膝禮，小腦袋快埋到胸口，發梢的粉綢帶都掃到了地面
「我……我不該亂說話！請姐姐別生氣！」
莉亞見她嚇成這樣，連忙伸手扶了她一把。
「起來吧，我沒生氣。」
她看著莉諾爾驚惶的小模樣，忍不住彎了彎眼睛，故意拖長了語調補充道
「再說了，你說得沒錯——格沃夫確實挺好看的。」
格沃夫：「……」他抬手扶了扶帽檐，試圖遮住自己微微發燙的耳根。
怎麼好好的，突然就把火燒到他身上了？這算哪門子的「教育」開場白？
莉諾爾慢慢抬起頭，眨巴著濕漉漉的眼睛，偷偷打量莉亞的臉。
見她嘴角確實噙著笑，眼底也沒半點怒意，緊繃的肩膀才悄悄垮下來，小手卻還緊緊攥著裙角，指節都泛白了。
她吸了吸鼻子，心裡那塊懸著的石頭總算落了地——原來他們真的沒生氣，而且……這位莉亞姐姐好像還挺有趣的？
車廂是用上好的紫檀木打造的，木紋里泛著沉靜的光澤，內壁鋪著厚厚的天鵝絨軟墊，摸上去像雲朵般綿軟。
角落裡的銀質熏爐燃著安神的龍涎香，裊裊青煙在車廂里盤旋，可即便如此，也壓不住車外傳來的嘈雜——阿木被旅館裡的人圍在中間，里三層外三層裹得像個粽子，七嘴八舌的問話像夏日的暴雨，密集地砸過來。
「阿木，剛才那幾位是什麼來頭啊？」
賣海菜乾的老婆婆把纏在胳膊上的麻繩緊了緊，枯瘦的手扒開前面的人，湊得最近，渾濁的眼睛裡閃著好奇的光
「國王陛下都對他們畢恭畢敬的，那小孩子還戴著頂寬檐帽，看著就不一般！」
「就是就是！」
穿藍布衫的婦人也跟著往前擠，胳膊肘不小心撞到了旁邊的漁夫，她連忙擺手致歉，又轉頭盯著阿木
「你跟他們很熟嗎？我瞅著那小姑娘肩上的夜鶯，羽毛油光水滑的，眼神都透著靈氣，怕不是什麼神鳥吧？」
旁邊賣水果的老漢也幫腔：「我剛才看見那小孩子手指在桌子上敲了敲，桌上的茶杯就自己轉了個圈！肯定是有本事的人！」
阿木被問得頭大如斗，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手忙腳亂地擺著
「我……我也不太清楚啊！他們就是旅人，今天剛到的……」
「旅人？看來你也不怎麼了解。」
老婆婆顯然不信，撇了撇嘴
「哪有旅人能讓國王親自來請？還在大堂里說什麼『教育公主』，我看啊，八成是魔法師！」
這話一出，人群里頓時炸開了鍋——
「魔法師？難怪看著氣度不凡！」
「我說國王怎麼愁眉苦臉的，原來是請魔法師給公主看病啊？」
「不對不對，剛才聽他們說『品德』，怕是來教公主做人的吧？」
議論聲像漲潮的海水，一波高過一波。
阿木被擠得東倒西歪，後背都貼在了旅館的木門上，門板被撞得「咚咚」響……
馬車內，國王坐立難安，手指反覆摩挲著膝蓋上的刺繡，時不時撩開窗簾往外看，仿佛車外有什麼催命符似的。
「怎麼還沒到……」
他低聲嘟囔著，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格沃夫則閉目養神，寬檐帽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線條分明的下頜，呼吸平穩得像沉睡的湖面。
莉亞靠著車窗，指尖輕輕點著玻璃，看著窗外飛逝的街景——賣花的小攤、扛著鋤頭的農夫、趴在牆上打盹的貓，一切都透著尋常的煙火氣。
她肩上的夜鶯大概是剛才吃了太多，此刻縮成個小毛球，腦袋埋在翅膀里，睡得正香，偶爾發出一兩聲細微的「啾啾」聲。
不過一炷香的功夫，馬車軲轆碾過王宮前的石橋，「吱呀」一聲停在了朱漆宮門口。
兩扇雕花大門敞開著，門環是鎏金打造的，在正午的陽光下閃著晃眼的光，像是兩團燃燒的小太陽。
門兩側的侍衛穿著銀亮的鎧甲，見馬車停下，齊刷刷地單膝跪地，鎧甲碰撞的「哐當」聲連成一片，震得人耳朵發麻，連空氣都跟著嗡嗡作響。
格沃夫率先掀開車簾下車，寬檐帽的陰影落在青石板上，拉出一道細長的影子。
莉亞緊隨其後，素色的裙擺掃過車轅，帶起一陣淡淡的花香。
腳剛沾地，就聽「噔噔噔」的腳步聲從庭院深處傳來，像有什么小東西在快速靠近。
格沃夫和莉亞對視一眼，轉頭望去時，一個粉撲撲的小身影已經像顆出膛的炮彈，順著草坪沖了過來。
粉色的裙擺在草地上掃過，帶起一串輕盈的弧線，裙角的蕾絲邊隨著動作飛揚，像只振翅的小蝴蝶。
「哎喲！我的小寶貝！」
國王連忙從馬車上跳下來，顧不上拍掉衣服上的褶皺，就勢蹲下身，張開雙臂穩穩接住了那個小身影。
粉裙子裡裹著的小人兒順勢撲進他懷裡，發梢繫著的粉色綢帶掃過國王的臉頰，痒痒的——正是小公主莉諾爾。
她的頭髮沒怎麼梳，只在腦後鬆鬆地綁了個揪揪，幾縷碎發垂在臉頰旁，被陽光曬得泛著淺棕色，臉蛋紅撲撲的像熟透的蘋果，眼睛亮得像浸了晨露的黑葡萄，一眨一眨的，藏著滿肚子的機靈勁兒。
「父王！」
莉諾爾摟著國王的脖子，小胳膊勒得緊緊的。
她先是俏皮地歪了歪頭，鼻尖皺成個小疙瘩，嘴角往兩邊扯得老長，眼睛眯成兩道月牙兒，做了個鬼臉——這模樣活像只偷吃到蜜糖的小狐狸，逗得國王「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剛才在馬車上積攢的焦躁瞬間煙消雲散，連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了。
可下一秒，她就嘟起了小嘴，粉嫩的嘴唇翹得能掛住個小油瓶兒，聲音裡帶著點委屈的鼻音
「你又跑哪去了？那些僕人陪著我練字，筆桿硬得像石頭；還有彈琴，手指都快磨破了，一點都不好玩！」
她說著，還不忘用小拳頭輕輕捶了捶國王的肩膀，像是在撒嬌。
「哦……哦，我的小公主，」
國王被問得一怔，連忙抱著她轉過身，往格沃夫和莉亞的方向看，眼神裡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試探
「父王給你找了新的老師，他們……他們保證比之前的有趣多了！」
「老師？」莉諾爾的眉頭「唰」地垮了下來，像被針尖戳破的氣球，瞬間沒了精神。
她猛地掙開國王的懷抱，小短腿「啪」地落在地上，雙腳落地時還故意跺了兩下，小皮鞋踩在石板上發出「噔噔」的聲響，像是在發泄不滿。
「又是老師？壞人！肯定很無聊！」
她皺著眉頭，小臉鼓得圓圓的，轉身就要往宮殿裡跑，粉綢帶在身後甩得老高。
可就在這時，她眼角的餘光瞥見了馬車旁的兩個人。
男孩戴著頂寬檐帽，帽檐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只能看到線條分明的下頜和微微勾起的嘴角，那笑意漫不經心的，像是藏著什麼有趣的秘密，讓人忍不住想知道他在笑什麼。
女孩站在他身邊，穿著條素色的長裙，裙擺上繡著幾枝淺淡的蘭草，她的眼眸很深，像幽靜的湖水，望過來時帶著溫柔的漣漪，讓人看了心裡暖暖的，像被曬過的棉被裹住似的。
最奇的是女孩肩上——一隻夜鶯縮在那裡，腦袋埋在翅膀里，圓滾滾的像個小毛球，此刻正打著瞌睡，尾巴尖偶爾輕輕顫一下，像是在做什麼美夢。
莉諾爾的腳步猛地頓住了。
心臟像被什麼柔軟的東西輕輕撞了一下，「咚咚」跳得比平時快了好幾拍，連耳根都悄悄泛起了紅暈。
剛才的煩躁和牴觸像是被風吹散的霧，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的表情一點點柔和下來，緊抿的嘴角悄悄鬆開了，連皺著的眉頭都舒展開了，聲音也不由自主地放軟，帶著點自己都沒察覺的怯生生，像只剛睡醒的小貓
「父……父親，他們是我的老師嗎？」
「是啊，」國王在她身後笑著點頭，剛想再說幾句「要聽話」的叮囑，「以後你要好好聽他們的話……」
話還沒說完，莉諾爾突然蹦得老高，粉色的裙擺在空中劃出個漂亮的弧度，像朵盛開的桃花。
她清脆的聲音像銀鈴般炸開：「父親大人萬歲！！！」
蹦完還不過癮，又原地轉了個圈，發梢的粉綢帶飄得老高，像只飛舞的蝴蝶。
她眼睛亮晶晶地盯著格沃夫和莉亞，剛才的「壞人」二字早被拋到了九霄雲外，小臉上寫滿了好奇和期待。
國王看著女兒這突如其來的轉變，先是一愣，隨即哭笑不得地搖了搖頭——這孩子，還真是憑心情辦事，前一秒還氣鼓鼓的，下一秒就樂開了花。
他轉頭看向格沃夫，衣服的袖口隨著動作輕輕晃動，眼神裡帶著點對女兒剛才失禮的歉意，又藏著幾分對女兒未來的期盼，聲音壓得很低，像怕驚擾了什麼似的
「魔法師大人，接下來……就拜託您了。」
「咦？魔法師大人？」
莉諾爾的耳朵尖得像小狐狸，隔著兩步遠都捕捉到了這個稱呼，她猛地停下轉圈的動作，粉綢帶還在空中飄著，眼睛瞪得溜圓
「父親大人，你要他們教我魔法嗎？是不是能變鴿子、能讓南瓜變成馬車的那種？」
她一邊說一邊攥緊小拳頭，指節都泛白了，眼裡的興奮像快要溢出來的蜜糖。
國王被問得一怔，撓了撓後腦勺，衣服上的金線被蹭得發亮
「啊，這……這……你要問你的老師。」
他實在不知道格沃夫會不會教魔法，總不能在女兒面前露怯，只能把問題推了出去。
莉諾爾聽到這話，也沒再追問父親，只是抿了抿嘴唇，小步挪到格沃夫和莉亞面前。
她的腳尖點著青石板，像只試探著靠近花朵的小蝴蝶，眼神小心翼翼的，既好奇又有點緊張，連呼吸都放輕了。
莉亞比格沃夫高出一個頭，身形挺拔得像棵年輕的白楊；
格沃夫又比莉諾爾高出一個頭，寬檐帽的陰影剛好落在她發頂，形成一片小小的蔭涼。
三個人站在一起，像三級錯落的台階，透著點奇妙的和諧。
莉諾爾的臉頰紅撲撲的，像剛被曬過的蘋果，她攥著裙角，指尖都快絞進蕾絲花邊里了，小聲說
「你……你們好，我叫莉諾爾……是誠實國的公主。」
說到「公主」兩個字時，她下意識地挺了挺胸，卻又很快低下頭，像是怕這身份會嚇到對方。
格沃夫微微頷首，帽檐下的嘴角勾了勾：「你好，我叫格沃夫。」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種讓人安心的沉穩。
莉亞彎了彎眼睛，眸子裡像盛著揉碎的星光：「你好，我叫莉亞。」
她說話時，肩上的夜鶯似乎被驚動了，抖了抖翅膀，換了個姿勢繼續睡，尾羽掃過她的脖頸，引得她輕輕笑了笑。
莉諾爾盯著格沃夫和莉亞看了半晌，小腳丫在青石板上碾來碾去，像是在攢什麼天大的勇氣。
忽然，她猛地抬起頭，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臉頰泛著粉嘟嘟的紅暈，嘴角還掛著點傻乎乎的笑
「你……嘿嘿……你們真好看。」
這話一出口，連風都像是停了半秒。
她偷偷瞟著格沃夫——寬檐帽下的側臉輪廓分明，下頜線繃得緊緊的，卻在陽光下泛著層細軟的絨毛，像初春剛冒頭的嫩草；
再看莉亞，那雙眼睛深得像藏著片湖，睫毛長而密，笑起來時眼角彎出的弧度剛剛好，不偏不倚落在最溫柔的地方，比宮裡那些鑲著金邊的美人畫像耐看一百倍，連鬢角垂著的碎發都透著股說不出的舒服。
莉亞被這直白的誇讚逗得愣了一下，挑了挑眉，尾音微微上揚：「嗯？」
這聲「嗯」在莉諾爾聽來，卻像有人在耳邊炸了個響雷！她渾身一激靈，猛地往後縮了半步，小皮鞋在石板上蹭出「吱呀」一聲。
兩隻眼睛瞪得溜圓，像被老鷹盯上的小鹿，連呼吸都忘了，胸口的小裙子隨著急促的心跳起伏。
完了完了，是不是太冒失了？老師說過，貴族說話要端莊，不能盯著人亂夸，更不能說這麼「輕浮」的話……她剛才怎麼就管不住嘴呢？
「姐姐我錯了！」
莉諾爾慌得手忙腳亂，原本想往下蹲的膝蓋硬生生轉了個彎，改成了標準的屈膝禮，小腦袋快埋到胸口，發梢的粉綢帶都掃到了地面
「我……我不該亂說話！請姐姐別生氣！」
莉亞見她嚇成這樣，連忙伸手扶了她一把。
「起來吧，我沒生氣。」
她看著莉諾爾驚惶的小模樣，忍不住彎了彎眼睛，故意拖長了語調補充道
「再說了，你說得沒錯——格沃夫確實挺好看的。」
格沃夫：「……」他抬手扶了扶帽檐，試圖遮住自己微微發燙的耳根。
怎麼好好的，突然就把火燒到他身上了？這算哪門子的「教育」開場白？
莉諾爾慢慢抬起頭，眨巴著濕漉漉的眼睛，偷偷打量莉亞的臉。
見她嘴角確實噙著笑，眼底也沒半點怒意，緊繃的肩膀才悄悄垮下來，小手卻還緊緊攥著裙角，指節都泛白了。
她吸了吸鼻子，心裡那塊懸著的石頭總算落了地——原來他們真的沒生氣，而且……這位莉亞姐姐好像還挺有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