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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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在森林裡不緊不慢地走著,驢子的蹄子碾過厚厚的落葉,發出「窸窸窣窣」的輕響,聲音細碎又溫柔。

  陽光透過枝葉的縫隙篩下來,在地上織出一張斑駁的金網,風一吹,那些光斑就跟著枝葉晃悠,像撒了滿地的碎金子,晃得人眼暈。

  莉亞抱著醜小鴨。

  她時不時伸手去夠枝頭垂下來的藤蔓,指尖划過帶露的白花時,沾了點清甜的香,連呼吸都變得沁潤起來。

  醜小鴨在她懷裡撲騰著禿翅膀,尖喙想去啄那些落在她發間的銀杏葉,翅膀扇起的風拂過莉亞的臉頰,逗得她咯咯直笑,笑聲像串銀鈴,在林間盪開老遠。

  小瓶子難得安安靜靜地牽著驢子,只是嘴裡叼著根橘子味的棒棒糖,糖棍從嘴角支棱出來,隨著他走路的動作輕輕晃。

  他時不時低頭瞅一眼棒棒糖上融化的糖霜,又抬頭看兩眼四周的樹,像只滿足的松鼠,連腳步都透著股悠閒。

  格沃夫騎在驢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韁繩上的紋路。

  林間瀰漫著草木的清香,混著雨後泥土的濕潤氣,偶爾有鳥叫從樹頂傳來,清亮得像山澗的泉水叮咚作響。

  他本想借著這片刻的安寧眯會兒眼,帽檐下的狼耳卻忽然動了動——

  有腳步聲。

  不是他們一行人的動靜:不是驢子蹄子踏葉的「窸窣」,不是小瓶子鞋底碾過枯枝的「咔嚓」,更不是莉亞的笑聲。

  那是一種沉穩的、帶著幾分輕鬆的腳步聲,一步,又一步,踩在積了半尺厚的落葉上,發出極淡的「沙沙」聲。

  格沃夫瞬間坐直了身子,帽檐下的眼神驟然銳利起來,像暗夜中驟然亮起的狼瞳。

  他抬手示意小瓶子停下,指尖在唇邊輕輕比了個噤聲的手勢,動作快得像一陣風。

  小瓶子叼著棒棒糖的嘴猛地頓住,下意識地閉緊了嘴,連嚼糖的動作都停了。

  他順著格沃夫的目光看向斜前方那片晃動的灌木叢,枝葉在風裡搖得厲害,像藏著什麼活物。

  莉亞也停了笑,抱著醜小鴨往格沃夫的驢邊靠了靠,小腦袋微微仰著,小聲問:「怎麼了?是不是有野獸?」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緊張,懷裡的醜小鴨似乎也感受到了什麼,撲騰的翅膀停了下來,縮成個灰撲撲的團。

  「別動。」

  格沃夫的聲音壓得更低,像從牙縫裡擠出來似的,目光卻死死鎖著前方那片灌木叢,連呼吸都放輕了。

  林間的風似乎都停了,只有幾片枯葉打著旋兒落下,發出「簌簌」的輕響。

  那腳步聲越來越近,「沙沙」聲里透著種規律的節奏,像是在丈量著林間的距離。

  終於,在不遠處那兩棵需兩人合抱的古樹之間,一道黑影緩緩出現,被枝葉的陰影遮著,看不真切,只能看出是個人影,身形挺拔,肩背寬闊,正不緊不慢地朝著他們的方向走來。

  他們就這樣靜靜地站著,連驢子都像是察覺到了空氣中的微妙,乖乖地垂下頭,耳朵耷拉著,不再甩尾巴,只有鼻孔里偶爾噴出兩道白氣,在陽光下散成細霧。

  空氣里瀰漫著一種無聲的緊張,像暴雨來臨前的沉寂,連枝頭的鳥都停了叫,仿佛在屏息等待著什麼。

  片刻後,那黑影從樹後走了出來,身形漸漸清晰——是個男人,披著件深灰色的斗篷,斗篷的邊緣有些磨損,卻洗得乾淨。

  兜帽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線條分明的下頜和削薄的嘴唇,唇角似乎天然帶著點上揚的弧度。

  他背後斜挎著一把獵槍,槍管擦得鋥亮,在斑駁的光線下閃著冷光,槍托處包著層防滑的牛皮;

  另一隻肩上背著個鼓鼓囊囊的帆布背包,背包側面露出半截水壺,想來裡面裝著獵物或乾糧。

  直到走近了些,男人似乎才發現他們,腳步猛地一頓,兜帽下的眼睛裡飛快地閃過一絲驚訝,像是沒料到這連樵夫都少來的密林深處,會遇到這樣一行奇特的人。

  但他很快鎮定下來,抬手掀開兜帽,露出一張十分英俊的臉——眉眼深邃,眼尾微微上挑,鼻樑高挺得像被精心雕琢過,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想來是常在外奔波的緣故。

  他嘴角噙著點禮貌的笑意,沖淡了眉宇間的銳利。

  「你們好。」

  他先開了口,聲音低沉悅耳,像林間的風拂過石澗,帶著點天然的溫和


  「很高興認識你們,請問你們要去哪裡?」

  他的目光在格沃夫那頂綴帽子上頓了頓,又掃過莉亞懷裡那隻禿毛的醜小鴨,眼神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最後落在小瓶子手裡還沒放下的韁繩上,以及他嘴角支棱的棒棒糖上,眼底漾起點笑意,卻並無半分惡意,倒像是純粹的好奇。

  格沃夫的目光像系了線的箭,牢牢鎖在男人身上,開口時帶著不容置疑的銳利:「你還沒說你是誰呢?」

  男人聞言停下腳步。

  夕陽的光從樹縫裡漏下來,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斑,倒顯得那雙眼睛格外亮。

  他笑了笑,抬手拍掉斗篷上的草屑,動作不急不緩:「我叫本。」

  他頓了頓,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背包帶子——那帶子磨得發白,邊緣起了點毛邊,顯然被攥了無數次

  「以前是一名獵人。現在,則是一名旅人。」

  格沃夫盯著他看了半晌。

  男人的眉眼沉得像浸了水的石頭,透著股經風歷雨的沉穩;

  手上的繭子分布得很特別,掌心和指腹厚,虎口處更甚,一看就不僅是握獵槍磨出來的,倒像是常年跟弓弦、刻刀這類精細物件打交道。

  可不知怎的,看著本那身風塵僕僕的樣子,他忽然想起前世看過的一本童話,叫《化驢草》。

  那個主角曾經是一名獵人,後來獲得兩個寶貝,一個斗篷,一顆鳥心。所以成了旅人。

  他看著。很帥。應該是這個主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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