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衣服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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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格沃夫看著本的斗篷、獵槍,還有那身與童話里重合的風塵氣,心裡多半認定了他就是《化驢菜》的主角,但沒得到實證前,終究還是存著幾分不確定。

  他索性開門見山,目光落在本那磨得發白的行囊帶上:「請問你有什麼寶貝嗎?」

  這話若是放在現實世界,多半會換來警惕的冷眼,可這是光怪陸離的童話世界。

  本聞言愣了愣,隨即撓了撓後腦勺,露出點不好意思的笑,坦然回答

  「是啊,我有寶貝。正因為有它們,我才能四處遊歷,不用為吃喝發愁。」

  他抬手拍了拍身上的深灰斗篷,布料雖舊,卻透著股奇特的光澤

  「第一個寶貝就是這件斗篷。帶著它,心裡想著要去的地方,轉個身就能到,省了不少腳力。」

  莉亞聽得眼睛都直了,懷裡的醜小鴨也撲騰著翅膀,像是在驚嘆。

  本又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語氣帶著點神奇:「第二個是顆鳥心。我吃掉它之後,每天清晨醒來,枕頭邊準會多一顆金子,夠一天的開銷了。」

  「嚯!」

  小瓶子嘴裡的棒棒糖「啪嗒」掉在地上,他也顧不上撿,眼睛瞪得像銅鈴

  「那可真是倆好寶貝!有了這倆,豈不是想去哪去哪,還不愁沒錢花?」

  莉亞抱著醜小鴨往前湊了兩步,聲音里滿是憧憬

  「那……那這斗篷可以去世界上最幸福的地方嗎?就是那種……每天都有烤雞,還有永遠吃不完的糖果的地方?」

  本被她認真的樣子逗笑了,眼角的細紋都舒展開來

  「當然可以,只是……我得知道具體位置才行。總不能憑著『幸福』兩個字瞎找,對吧?」

  他笑夠了,目光掃過格沃夫、莉亞和小瓶子,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問道

  「對了,你們這是要去哪裡?」

  格沃夫剛要開口,莉亞已經搶著答話,聲音清脆得像山澗的泉水:「走到哪,就去哪!」

  本先是愣了一下,眼裡閃過絲疑惑,隨即像是明白了什麼,試探著問道

  「你們……也是旅人?」

  格沃夫此刻已經徹底確定——會坦然承認寶貝,還心懷善意的,多半就是童話里那個正義的主角了。

  他點頭應道:「對,我們也是旅人。」

  本仔細打量著他們:小瓶子虎背熊腰,看著孔武有力;莉亞嬌小柔弱,懷裡還抱著只禿毛鴨子;格沃夫看著像個半大孩子,卻透著股沉穩勁兒。

  三人的行囊看著鼓鼓囊囊,衣物也都是上好的料子,瞧著家境不錯。

  可在這世界上,旅人最容易遭強盜惦記——那些藏在樹後的狐狸劫匪,躲在山洞裡的熊羆惡霸,專挑這種看起來「好欺負」的隊伍下手。

  本越想越覺得揪心,看向他們的眼神里多了幾分憐憫。

  「哦,我的上帝。」

  他輕輕嘆了口氣,語氣里滿是擔憂

  「你們這樣趕路,一路上一定遇到不少困難吧?」

  沒等格沃夫回答,本又往前邁了一步,斗篷的下擺掃過腳邊的蕨類植物,帶起一陣細碎的沙沙聲。

  他的語氣愈發誠懇,眼神裡帶著真切的擔憂:「這世界看著美好,實則藏著不少險處。

  林間有專搶旅人錢財的強盜,沼澤里住著愛騙人的蟾蜍巫師,甚至連路邊的野花,都可能是會勾人魂魄的怪物。

  如果不嫌棄,就請允許我和你們一起旅行吧?也好有個照應。」

  林間的風穿過枝葉,吹得本的斗篷輕輕揚起,那圈繡在邊緣的避毒藤暗紋在斑駁的光線下若隱若現,像是在無聲地證明著他的話。

  格沃夫看著他眼底的真誠,心裡早有了答案。

  《化驢菜》里的主角本就是出了名的熱心腸,有他同行,不僅能避開不少童話里的陷阱,說不定還能撞見些有趣的情節。

  他微微頷首:「可以。」

  於是一行四人繼續在森林裡穿行。

  格沃夫騎在驢上,偶爾瞥向路邊的樹洞或岩石後,心裡還惦記著會不會撞見童話里常見的女巫。

  畢竟《化驢菜》里寫過,本後來曾與一對女巫鬥智鬥勇,那情節可比單純趕路有趣多了。


  可惜,一路走下來,別說女巫的黑斗篷了,就連會說話的烏鴉都沒碰見一隻。

  只有無邊無際的森林風景:高大的橡樹上纏著開著白花的藤蔓,地上鋪著厚厚的落葉,踩上去像陷進了軟乎乎的棉絮;

  偶爾有陽光透過枝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晃動的光斑,像無數隻跳躍的金甲蟲。

  本似乎看出了他的意興闌珊,笑著解釋

  「旅行就是這樣。

  有時走了半天,眼裡淨是重複的樹影和石路,心裡難免發悶;

  可說不定轉個彎,就撞見溪邊喝水的小鹿,或是藏在石縫裡的野莓——就像剛才在林子口,誰能想到那片不起眼的灌木叢後,藏著一汪能照見雲影的小湖呢?」

  他說這話時,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斗篷上的暗紋,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格沃夫「嗯」了一聲,心裡瞭然——看來本還沒遇上那對關鍵的女巫,眼下的旅途,不過是他故事的序幕。

  雖然風景確實不錯,莉亞和小瓶子也看得津津有味——莉亞忙著收集各種形狀的葉子,小瓶子則在路邊摘了顆野果,嘗了嘗說酸得牙疼——但格沃夫還是覺得有些無聊。

  好在這樣的平靜沒持續太久,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前方的樹木漸漸稀疏,隱約能看見炊煙升起。

  「前面有鎮子!」

  莉亞最先歡呼起來,指著遠處屋頂的煙囪,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

  眾人腳步不由得加快,踩過最後一片沾著露水的落葉,「南瓜鎮」的木牌在陽光下晃出暖融融的光。

  木牌上的南瓜圖案咧嘴笑著,仿佛在招呼來客,藤蔓纏繞的筆畫歪歪扭扭,倒透著股俏皮。

  鎮上的尖頂木屋像撒在綠草地上的彩色糖果,牆面上的牽牛花紫的、粉的、藍的,順著木縫往上爬,把窗戶框成了花相框。

  幾個扛鋤頭的村民走過,粗布衣裳上繡著精緻的藤蔓紋樣,連草帽檐都綴著圈金線;

  路邊一個流浪漢靠著牆根曬太陽,身上的舊斗篷雖有些磨損,卻用銀絲繡著暗紋,手裡還把玩著顆瑩潤的玉珠——這打扮,別說流浪漢,怕是比好些地方的貴族都體面。

  驢子「咴兒」的叫聲引來了幾聲回應,卻沒人多瞧他們一眼。

  縫補衣裳的婦人指尖拈著五彩絲線,在布面上繡出只振翅的蝴蝶,莉亞懷裡的醜小鴨撲騰了兩下翅膀,她抬頭沖婦人笑了笑

  婦人也只是淡淡頷首,目光又落回針線間,仿佛眼前的陌生人還不如手裡的繡線重要。

  「又是奔著金子來的吧?」

  貨郎挑著擔子走過,竹筐里的綢緞在陽光下閃著光,他聲音不高,卻像顆石子投進平靜的水潭。

  修鞋的老頭往鞋底扎著錐子,鐵錐子穿透皮革的聲音「噗」地一聲,混著他的笑

  「那也得有本事才行。」

  「上次來的那撥人,看著很有本事,結果還不是灰溜溜捲鋪蓋走了?」

  格沃夫耳尖,將這些話聽得一清二楚,眉頭微不可察地挑了挑——看來這小鎮不簡單,還有什麼關於「金子」的門道?

  他們很快來到鎮上那間掛著「南瓜餐館」招牌的餐館。

  剛推開木門,一股混雜著烤肉香、麥酒香和人聲的熱氣就撲面而來。

  屋裡擺著七八張木桌,幾乎坐滿了人:穿粗布褂子的小鎮居民正唾沫橫飛地聊著天,桌上擺著陶碗,裡面盛著琥珀色的麥酒;

  幾個風塵僕僕的商人圍著一張大桌,手裡捏著羊皮紙,大概在討論生意;

  角落裡還坐著兩個裹著斗篷的旅人,正低頭小口喝著湯,神情警惕。

  本在喧鬧的餐館裡掃了一圈,很快瞅見靠窗的一張空桌,桌角還沾著點沒擦乾淨的果醬。

  他抬手示意格沃夫三人:「那邊坐吧,能看見街景。」

  等眾人坐下,他自己則轉身走向櫃檯。

  餐館老闆是個繫著油膩圍裙的胖子,圍裙上的污漬層層疊疊,像是浸過十年的肉湯。

  見了本,他臉上的肉堆成一團笑,手裡的抹布在櫃檯上劃著名圈

  「歡迎光臨啊!今兒個想吃點啥?剛烤好的野豬肉,油香得能饞哭小孩!」

  「來四份烤野豬肉,要帶骨的,多撒點黑胡椒。」


  本報菜名時語速平穩,像在報一串再尋常不過的數字

  「再來兩壺熱麥酒,溫到不燙嘴就行。哦對了,給小姑娘來個水果派,要蘋果餡的。」

  點完菜,他指尖在櫃檯上輕輕敲了敲:「對了,這鎮子叫什麼?看著倒挺熱鬧。」

  老闆正用抹布擦著一個陶杯,聞言頭也不抬地答道

  「這裡是衣服國的邊境小鎮,就叫『南瓜鎮』。瞧見門口那木牌沒?畫著個咧嘴笑的南瓜,那就是咱鎮標。」

  他這話像是說了千百遍,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咱這國家的人,別的不愛,就愛衣裳。兜里只要有倆閒錢,立馬就得去扯布料、找裁縫。布料得是雲絲棉,軟得能當水喝;繡線得是南海珍珠磨的,亮得能照見人影;就連紐扣,都得是瑪瑙翡翠磨的,差一點都覺得掉價。」

  他頓了頓,往鎮子中心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聲音壓低了些,像在說什麼了不得的秘密

  「要說最瘋的,還得是咱國王。

  聽說他宮裡的衣裳堆成了山,從寢宮到花園,一路堆過去,腳都插不進。

  一天換八套衣裳,早上穿繡鳳凰的,中午換嵌寶石的,傍晚又得披銀絲的,還總嫌沒新樣式。

  前陣子剛讓人騎著快馬去鄰國,搜羅了批會發光的絲線,說是要做件袍子,黑夜裡穿上,亮得能跟白晝似的,連路燈都省了。」

  ……

  莉亞聽得眼睛瞪得溜圓,長睫毛忽閃忽閃的,小手輕輕拍了下懷裡醜小鴨的腦袋,聲音里滿是驚奇

  「一天換八套衣服?那得有多少箱子裝啊?!」

  小瓶子正盯著鄰桌剛端上來的烤雞流口水,喉結上下動了動,聞言咂咂嘴,語氣里滿是不解

  「換那麼勤有啥用?能當飯吃嗎?我看還不如多啃兩塊烤雞實在。」

  本被他倆的話逗笑了,眼角的細紋里盛著點暖意,轉頭看向格沃夫時,眼裡帶著點探究

  「衣服國……我倒是聽說過一嘴,說這裡的裁縫有通天本事,能做出會變色的衣裳——遇熱是紅的,遇冷是藍的,見了不同的人還能變出不同的花樣,不知是真是假。」

  格沃夫沒說話,只是望著窗外。

  街上有個穿湖藍色絲綢長裙的姑娘走過,裙擺上繡著的孔雀圖案在陽光下竟像是活了過來,尾羽微微顫動,連翎眼都像是在眨動。

  他忽然想起前世聽過的童話,講的是個愛穿新衣的國王,被兩個自稱「織工」的騙子忽悠,說能織出只有聰明人才能看見的衣裳,最後竟光著身子在街上遊行……

  這衣服國的國王,會不會就是那故事裡的主角?

  正想著,老闆端著個大托盤過來了,托盤上的烤野豬肉油光鋥亮,油香混著黑胡椒的辛辣味,瞬間蓋過了屋裡的麥酒香和汗味。

  「客人慢用!」

  他把盤子往桌上一放,油星「滋啦」濺到木桌上,留下幾個亮晶晶的印子

  「對了,剛才瞅見你們進來時,鎮上人都在嘀咕金子吧?」

  他嘆了口氣,用袖子抹了把額頭的汗:「唉,這事兒說起來就頭疼。咱這小鎮不知咋的,近一個月來了好些老鼠,個頭比貓還肥,夜裡在房樑上跑,白天就偷糧食,連裁縫鋪的絲線都啃。鎮上人湊了筆錢,一共十箱金子,就盼著有能人能把這些老鼠趕走。」

  「十箱金子?」

  小瓶子的眼睛瞬間亮了,像兩盞突然被點亮的油燈,手裡的刀叉「噹啷」碰了一下,「那得有多少啊?」

  格沃夫的指尖在桌沿輕輕敲了敲,節奏不緊不慢。

  他看著窗外,嘴角勾起抹若有若無的笑——老鼠、金子、愛穿新衣的國王……看來這衣服國,比想像中有趣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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