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既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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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人又商討了許久細節,初步擬定了幾個標準:人類方面,至少需達到「築基」或相當於此境界的修為,心性通過一定考核;妖族方面,需是正式登記在冊、無不良記錄的妖族成員,且需明確知曉並承諾遵守相關規範。

  雙方結合,需向妖靈會館及人類修行者管理機構報備,接受監督。嚴禁任何形式的強迫、欺騙、利用,違者將受嚴懲。

  當然,這只是一個初步框架,具體細則還需與人類修行界各方勢力溝通協調。

  商討既定,雨笛看向鹿野:「鹿野,你即刻返回京城,將此間商議,稟明天師,聽候天師示下。若天師認可,我妖靈會館便以此為基礎,聯合道、佛等修行界同仁,正式頒行此規。並……恭請天師,為此規正名!」

  鹿野肅然應道:「是!總館長!」

  ……

  數日後,龍虎山天師府,聯合妖靈會館總館、中華道教協會、中國佛教協會等多家修行界權威機構,共同發布了一道震動人、妖、仙三界的聯合法旨。

  法旨以玄奧道文、妖族古篆、金色佛印等多種形式銘刻於特製玉版之上,通過特殊渠道,昭告天下修行門派、妖族聚集地、地府陰司、乃至部分關注此界的仙界勢力。

  法旨內容,開宗明義,以近日京城「花妖為情所困,由愛生恨,幾害人命」之事為引,闡述了當前人妖兩族接觸日深,因情生孽、因果混亂、危及生靈與秩序之現狀,指出其根源在於雙方力量、壽元、心性、認知之懸殊,若無約束,後患無窮。

  繼而,法旨明確頒布新規:

  「自即日起,凡妖族與未入修行之門、無自保之力、不諳因果之尋常人族,嚴禁締結婚約、結為道侶,或行任何逾越倫常、可能引動情劫、滋生孽緣之親密事。違者,無論人、妖,皆以『擾亂陰陽秩序、危害生靈安定』論處,依律嚴懲,絕不姑息。」

  緊接著,法旨也指明了例外與出路:

  「然,天道有情,亦不絕人願。若有妖族,與已入修行之門、築有道基、明心見性、得正法認可之人族修士,彼此誠心,願結連理,共參大道者,不在此禁之列。唯需雙方向妖靈會館及相關修行管理機構具表陳情,明誓守約,接受督察。若有一方背信棄義,或行不軌,另一方可依律申訴,自有公道。」

  法旨最後,以龍虎山天師張玄清之名,聯合妖靈會館總館長雨笛、道協會長、佛協會長等大佬聯署,並加蓋了代表最高權威的「道印」、「妖紋」、「佛敕」,聲如洪鐘,宣告天下:

  「此規,即為『人妖交往之鐵律』,亦是『護佑生靈之藩籬』。望人、妖兩族,各守本分,各遵天道。情之為物,發乎本心,亦當止於禮、合乎道。莫因一時之私慾,種下來日之苦果。切記,切記!」

  法旨一出,天下譁然!

  修行界中,有識之士紛紛點頭稱是,認為此規切中時弊,能有效減少人妖之間的無序接觸與悲劇發生,有利於維護穩定。一些保守派更是拍手稱快。

  妖族內部,反應不一。大部分妖族,尤其是那些經歷過或目睹過類似悲劇的,對此表示理解和支持,認為這能保護妖族不同再陷入「花妖」那樣的情劫,也能減少與人類的無謂衝突。部分嚮往人類情感、或已與人類有情的妖族,則感到失落、不滿,但懾於法旨的權威(尤其是天師之名),以及法旨中留出的「修行者」出路,也不敢公然反對,只能暗自嘆息或另謀他法。

  人類社會中,普通民眾對此一無所知,依舊過著平靜的生活。但在某些邊緣的、接觸過超自然現象的圈子裡,這道法旨的流傳,也引起了不小的震動和議論。

  而作為法旨頒布的核心推動者與象徵,張玄清「天師」的威望與影響力,藉此事件與新規的頒布,在修行界與妖族高層中,達到了一個新的高度。他不再僅僅是龍虎山那個超然物外的守護神,更是一位能洞察時弊、制定規則、引導三界秩序的「裁決者」與「引領者」。

  京城,「清心閣」。

  小院依舊寧靜。張玄清坐在石榴樹下,手中拿著一份今日的報紙,目光掃過國際新聞版塊,神色平靜。清凝則在茶室中,為一位預約前來品茶、談論文史的老教授斟茶,言笑晏晏,仿佛外界那場因一道法旨而起的波瀾,與這方小院毫無瓜葛。

  只有偶爾,當清凝送走客人,回到院中,與夫君目光交匯時,彼此眼中,才會閃過一絲瞭然與淡然。

  入世修行,體察民情是真。

  藉此契機,厘定規則,撥亂反正,亦是真。

  紅塵為卷,眾生為筆。而他,只需靜靜執筆,於無聲處,勾勒出他心中的,那條清平世界的界線。


  「清心閣」的日常,依舊在繼續。只是,從今往後,這家看似普通的書齋,在這座匯聚了天下風雲的京城裡,其所代表的分量與意義,已然截然不同。它不僅是天師夫婦的隱居之所,更是一處……無形的、卻能影響三界規則走向的,道標。

  ......

  光陰如水,悄然流淌。自張玄清攜清凝入京隱居,於「柳蔭胡同」開設「清心閣」,悄然推動「人妖禁戀」新規,轉眼間,已是兩載春秋。

  七百多個日夜,於修行者漫長的生命中,或許只是彈指一瞬。但對於某些存在而言,卻足以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京城依舊是那座京城,繁華喧囂,日新月異,卻又在某種亘古的節奏中,保持著其獨特的韻律與沉澱。「柳蔭胡同」的「清心閣」,也依舊靜靜地矗立在巷子深處,門匾上的金字在風雨洗禮下,更顯古樸厚重。院內的石榴樹花開花落,又結了一茬新果,紅艷艷地掛在枝頭,為這小院平添幾分生動。

  張玄清與清凝的生活,似乎也早已定格在一種從容而充實的節奏里。白日,書齋照常開門,接待著或為古籍、或為清茶、或為那一份獨特寧靜氛圍而來的零星客人。張玄清依舊會出門,行走於市井,觀察著這座城市的脈動,偶爾也會以不引人注目的方式,隨手化解一些街頭巷尾偶然遇到的、不成氣候的小麻煩,或是點化一兩個有緣卻懵懂的修行苗子。清凝則將書齋打理得井井有條,與左鄰右舍的關係愈發融洽,偶爾也會應邀參加一些文化沙龍或慈善活動,以其溫婉的談吐和淵博的學識,贏得了許多真正的尊敬。

  那道震動三界的「人妖禁戀」法旨,在最初的熱議與適應期後,也逐漸成為了修行界與妖族之間默認的準則。雖然仍有零星違規或爭議發生,但總體上,人妖之間因「情」生孽、引發混亂的事件大幅減少,秩序為之一清。妖靈會館的「聆心院」中,也多了一些像當年那「花妖」一樣,洗心革面、重新修行的妖族。張玄清「天師」之名,在這座城市乃至更廣闊的層面上,已然成為一種象徵著秩序、智慧與絕對力量的、令人敬畏的符號,雖然絕大多數普通人依舊茫然無知。

  而遙遠的龍虎山,以及更遙遠的陳塘關,也各有各的故事在發生。

  這一日,秋高氣爽,天朗氣清。「清心閣」剛送走一位買了本古籍碑帖的老主顧,清凝正在整理書架,張玄清則坐在庭院石榴樹下的老位置,手中拿著一卷新到的、關於前沿宇宙學與東方時空觀關聯性的外文論文集,看得入神。

  忽然,院門外傳來一陣輕快而熟悉的腳步聲,那腳步聲帶著一種奇特的韻律,仿佛能與周圍空間產生微弱的共鳴,不疾不徐,卻轉瞬即至。

  緊接著,是「咚咚」兩聲,清脆而克制的敲門聲。

  清凝放下手中的書,與張玄清對視一眼,眼中都掠過一絲淡淡的笑意。這腳步聲和敲門聲的頻率,他們都很熟悉。

  「進來吧,門沒鎖。」 清凝柔聲道。

  吱呀——

  院門被輕輕推開。

  一個身影,邁著沉穩而利落的步伐,走了進來。

  來人個頭長高了不少,約莫有普通人類少年十二三歲的身量,雖然依舊帶著明顯的貓妖特徵——頭頂一對毛茸茸、尖端帶著一簇銀灰的黑色貓耳,身後一條同樣毛色、尾尖銀灰的長尾巴,但在其刻意收斂下,已不如幼時那般顯眼招搖。他穿著一身合體的黑色立領勁裝,腳踏同色短靴,腰間束著一條簡單的皮質腰帶,整個人顯得精幹利落,又帶著一絲少年人特有的蓬勃朝氣。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面容和眼神。褪去了兩年前的圓潤稚氣,臉龐線條開始顯出些許稜角,但依舊殘留著屬於「小黑」的乾淨與俊秀。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顯然是常年在外修煉風吹日曬的結果。而那雙標誌性的琥珀色眼眸,如今愈發清澈明亮,瞳孔深處,仿佛有細碎的銀色星芒流轉,沉靜,銳利,充滿了一種內斂的自信與力量感,再無絲毫當年的懵懂與怯懦。

  正是小黑!

  「師爺!師娘!」

  小黑一進門,看到院中的張玄清和清凝,眼睛瞬間亮得驚人,臉上綻放出毫不掩飾的、燦爛至極的笑容,那笑容里充滿了純粹的喜悅與孺慕之情。他快走幾步,來到石桌前,恭恭敬敬地,對著張玄清和清凝,行了一個標準的弟子禮。

  「小黑拜見師爺,拜見師娘!」

  他的聲音也變了許多,褪去了孩童的軟糯,變得清朗有力,吐字清晰,帶著少年人變聲期特有的、介於童聲與青年之間的磁性。

  「快起來,讓師娘好好看看。」 清凝放下手中的活計,快步走上前,扶起小黑,拉著他的手,上下仔細打量,眼中滿是欣慰與疼愛,「長高了,也壯實了。就是好像又曬黑了些,跟著你師父,沒少在外面跑吧?」


  「嗯!」 小黑用力點頭,任由師娘拉著,臉上笑容不減,「師父帶我去了好多地方!雪山、沙漠、深海、還有……還有好些奇奇怪怪的空間夾縫!訓練可嚴格了!不過,我覺得我進步很大!」

  他說著,眼中閃過一絲小得意,但很快又收斂起來,顯得穩重了許多。

  張玄清也放下了手中的書卷,目光平靜地落在小黑身上。以他的眼力,自然一眼就看穿了小黑這兩年的變化。

  修為方面,小黑體內的妖力(或者說,融合了無限所傳功法、以空間屬性為主的特殊靈力)已然相當凝實渾厚,穩穩踏入了「妖將」級別(相當於人類修士的金丹期),而且根基異常紮實,顯然是下了苦功。更重要的是,他對自身那「雙生靈質空間」的掌控,顯然有了質的飛躍。那「傳送」空間的入口,已能隨心意隱現,雖然傳送距離和穩定性還需錘鍊,但已非吳下阿蒙。而那個更為神秘深邃的「領域」空間,雖然依舊處於沉寂的「雛形」狀態,但其散發出的、與小黑自身越發契合的隱晦波動,顯示其潛力正在被逐步喚醒、溫養。

  心性方面,更是脫胎換骨。昔日那個容易緊張、依賴性強、遇到危險會害怕的小貓妖,如今眼神沉穩,舉止有度,雖然見到親近之人依然會流露出少年心性,但那種由內而外的自信、堅韌與經過歷練的從容,是裝不出來的。顯然,無限這兩年的「教導」,不僅僅是力量上的錘鍊,更是心性上的打磨。

  「不錯。」 張玄清微微頷首,吐出兩個字的評價。能從這位天師口中得到「不錯」二字,已是極高的讚譽。

  小黑聽到師爺的肯定,眼睛更亮了,笑容幾乎要溢出來,身後的尾巴也忍不住歡快地搖晃了兩下,但很快又被他強行穩住,努力做出嚴肅的樣子。

  「你師父呢?」 清凝笑著問道,拉著小黑在石凳上坐下,又去給他倒茶。

  「師父把我送到京城外面,就說『到了,自己進去』,然後……然後他就走了。」 小黑接過師娘遞來的茶,老實地回答,「師父說,讓我在師爺師娘這裡住一段時間,鞏固一下最近的修煉心得,也……也順便……嗯,他說是『見見世面』,免得我除了打架和修煉,什麼都不懂。」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貓耳也跟著動了動:「其實我覺得師父就是嫌我最近問題太多,吵到他清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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