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2章 我真是榆木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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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城秋末的大雨連下了三日,蕭傳瑛在王府書房裡,也心神不寧了三日。

  這日放晴,他終於收到了那封期盼已久的信。

  牛皮紙信封上「蕭傳瑛親啟」五個字,是熟悉的簪花小楷。他捏著信在書房裡踱了十幾圈,直到夜幕降臨,才敢在燈下拆開。

  蠟封剝落時,他聞到極淡的梅香——是她素日用的薰香。

  蕭小世子台鑒:

  見字如晤。

  泉州秋深,木樨已謝,唯庭院殘菊猶抱枝頭。

  昨夜驟雨初歇,推窗見海上明月如洗,忽憶去歲此時,猶在姑蘇聽松閣與世子品茗論畫。時光倏忽,竟已隔數月。

  來信收悉,反覆捧讀,感念世子赤誠。婚姻大事,關乎終身,妾年幼識淺,驟聞此言,實難立決。況妾蒙天恩,忝居公主之位,開府理政諸事未定,豈敢先議私情?

  且今國喪未除,舉哀禁樂,此非議婚之時。妾愚見,不若暫以書信往來,如舊日姐弟切磋學問、談論時事。待來年國孝期滿,世事稍安,再從容計議,未為遲也。

  小世子雅量高致,襟懷坦蕩,妾素所欽佩。無論將來緣法如何,今日相知相惜之情,必當長存心間。海上風濤難測,京華霜雪易寒,願世子善自珍重,勤加餐飯。

  臨書倉促,詞不盡意。附上前日所作《秋雨夜讀》小詩一首,聊寄閩南煙雨之色。開陽 謹拜

  十月廿九 燈下

  信末果然附了一首七絕:冷雨敲窗夜未央,殘荷聽盡一秋涼。何時共剪西窗燭,卻話天涯月色蒼。

  蕭傳瑛怔怔看著落款,心中百感交集。沒有斷然拒絕,已是萬幸;可這客氣疏離的「從長計議」,又讓他惴惴不安。

  他想起父親昨日說的話:「林家那小公主是個有主見的,你急不得。」

  燭火噼啪一聲,爆了個燈花。

  蕭傳瑛小心翼翼將信折好,收進檀木匣中。

  只是這漫漫長夜,怕又是無眠了。

  窗外,一彎殘月如銀鉤,靜靜懸在王府的飛檐翹角之上。

  蕭傳瑛瞪著帳頂的雲紋,從三更瞪到五更,直到東方天際泛起魚肚白,晨光透過窗紗染亮室內——他突然一個鯉魚打挺坐起身,眼中迸出恍然大悟的光。

  「我真是榆木腦袋!」

  他喃喃自語,聲音在寂靜的晨間格外清晰,「林姐姐說『試著相處』,不就是願意給我機會的意思麼?京城泉州相隔千里,光靠書信往來能相處出什麼?得見面,得日日相見才是!俗話說近水樓台先得月……」

  越想越激動,熱血直往頭上涌。

  他掀被下床,趿拉著鞋就往外走,全然忘了此刻是什麼時辰。

  「父親!母親!」

  蕭承炯正夢到工部新修的水利圖紙出了差錯,驚出一身冷汗,就被這急促的敲門聲徹底驚醒。

  世子妃也被吵醒,迷濛中扯了扯丈夫的衣袖:「什麼時辰了?外頭可是傳瑛?」

  房門被推開,蕭傳瑛披著外袍、頭髮還有些蓬亂地站在門口,眼睛卻亮得驚人:「父親、母親,兒子想去泉州!」

  「……」

  蕭承炯揉了揉眉心,借著漸明的晨光看清兒子那一臉亢奮,哭笑不得,「你想去泉州,為父不反對。但你也不必……卯時未到就把我們叫起來說這事吧?」他指了指窗外青灰色的天光。

  「兒子想著今日就啟程!」蕭傳瑛語速飛快,「早點收拾行裝,早點出發——」

  「今日?」世子妃這下徹底清醒了,坐起身來,聲音里還帶著剛醒的沙啞,「傳瑛,你這也太心急了。」

  她掀帳下床,侍女連忙進來掌燈、披衣。

  暖黃的燭光里,世子妃已恢復平日的從容,溫聲為兒子分析:「開陽離京這些時日,林家雖常有書信,但到底不如當面問候妥帖。母親今日便給張老夫人和東平郡王妃遞帖子,你帶上這些消息再去,豈不比空手上門更顯誠意?」

  蕭傳瑛發熱的頭腦漸漸冷靜下來。他深吸一口氣,躬身道:「母親思慮周全,是兒子莽撞了。」

  頓了頓,又道,「南下途經揚州,兒子想著該正式拜會林如海林大人。還請母親幫著備些得體的見面禮。」

  「這是自然。」世子妃含笑應下,心裡已開始盤算庫房裡哪些物件既貴重又不顯俗氣。

  蕭承炯此時也穿戴整齊,在桌邊坐下喝了口溫茶,沉吟道:「還有一事。我聽聞開陽與安樂公主家的明慧縣主很是投緣,你這兩日不妨去你姑姑府上走動走動。一來是全了禮數,二來……」

  他意味深長地看了兒子一眼,「小姑娘家之間,或許知道些我們不知的事。」

  「兒子明白!」

  蕭傳瑛連連點頭,忽然又想起什麼,眼睛更亮了,「對了父親,公主府改建的事——林姐姐素愛翠竹,庭院裡不妨多植些湘妃竹;她還喜歡看胖鯉魚游水,池子裡得養上幾尾紅的、金的;夏日荷花也是她心頭好,最好能有片水榭,推窗便是接天蓮葉……」

  蕭承炯起初還認真聽著,越聽到後面眉頭皺得越緊,終於忍不住抬手打斷:「停停停,你這都說第幾樣了?」

  他揉了揉額角,無奈道,「你還是寫個單子給我吧。你爹年紀大了,記不住這許多。」

  世子妃在一旁掩口輕笑,窗外,天色已大亮。

  晨光漫過庭院,照見階前薄霜正悄然融化。

  新的一天開始了,是個大晴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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