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1章 去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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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傳瑛可是王府小世子,從小到大,何曾為哪件事這般懸心過?

  原以為白日懸心,夜裡會好些,誰知夜裡更甚。

  燭火下,他攤開書卷,字卻一個也看不進去。

  眼前總浮現那日自己在燈下寫信時的情景——斟字酌句……

  「姐姐收到信會怎麼想?」這個念頭百轉千回,「會覺得我唐突嗎?還是會認真考慮?又或者……一笑置之?」

  不過他最怕的是石沉大海,杳無音信。

  這種煎熬,偏偏無又不好和好兄弟林晏開口——看著好友渾然不覺的模樣,心裡既愧疚又無奈。

  這傻小子,還當自己沉浸在喪親之痛中,這幾日變著法地陪他解悶,昨日還特意從外頭帶了新出的桂花糕來。

  「傳瑛兄,嘗嘗這個,甜而不膩,你定喜歡。」林晏笑呵呵地推過食盒的樣子,讓蕭傳瑛更覺心虛。

  他哪裡知道,自己正眼睜睜錯過姐姐終身大事的頭等機密。

  窗外的銀杏葉又落了幾片,打著旋兒飄進廊下。

  蕭傳瑛拾起一片,對著燭光看那金黃的脈絡,忽然想起黛玉在杭州時,曾指著滿城桂樹說:「草木榮枯自有定時,人心何必強求?」

  當時他只覺這話通透,如今想來,卻品出另一番滋味——不強求,可若連求都不敢求,豈不是辜負了這難得心動?

  更漏聲聲,夜漸深了。

  蕭傳瑛終於擱下書卷,走到院中。月色清冷,階前霜白。

  他望著南方天際那顆最亮的星子,輕聲自語:「至少……該給我個回音吧?」

  而此刻,泉州林府的案頭,一封尚未寄出的回信正靜靜躺在錦盒中。燭光映著簪花小楷,字字清麗,恰如寫信之人。

  ——

  霜降過後,京郊皇陵的蒼松翠柏皆染白露。

  寅時正,七十二響景陽鍾震徹九城,太上皇奉安大典啟儀。

  朱雀大街淨水潑街,黃土墊道。

  六十四名絳衣禮官執幡幢為前導,隨後是九九八十一人的鹵簿儀仗,日月旗、星辰幡、山河扇次第而過,金瓜鉞斧在秋陽下凜凜生輝。

  一百二十八名抬棺力士踏著《威加海內》的鼓點,肩扛金絲楠木梓宮,步調整齊如一人。梓宮覆明黃雲龍紋錦罩,四角垂下的杏黃流蘇隨著步伐微微顫動。

  皇上素服乘輦隨行其後,皇子、宗親、文武百官綿延三里,皆縞素徒步。沿途百姓伏地而泣,哀聲如潮。當梓宮緩緩沉入地宮時,三牲祭禮、五穀醴酒依次獻上,太常寺卿誦讀的祭文在幽深墓道中迴蕩:

  「伏惟皇考,德配天地,功蓋寰宇……今奉安玄室,永綏仙馭。嗣皇帝謹率臣民,叩送靈輿——」

  最後一道石門轟然閉合,澆鑄銅汁的聲響沉悶如雷。

  皇上親手點燃長明燈,望著那簇在幽暗中跳躍的火焰,久久不語。至此,一個時代真正落幕了。

  大典過後,皇上回到宮中,積壓的朝政如山海般湧來。而最讓他心煩的,卻是後宮一樁「小事」。

  賢德妃賈氏,這些月余越發不知進退。

  那日靈前,她仗著身孕嬌貴,竟當眾抱怨跪墊不夠軟和。昨日又因御膳房送的燕窩不是血燕,摔了碗盞。這些還罷了,最可氣的是她聽信幾個低位嬪妃的攛掇——

  「娘娘如今懷著龍嗣,便是皇后娘娘也要讓三分呢。」

  「聽說錦妃復位那日,皇上賞了整匹的雲錦,那花樣原是內務府先呈給娘娘挑選的……」

  「要奴婢說,娘娘該讓娘家遞個話,賈家如今可不同往日了。」

  這些言語如毒蛇吐信,賢德妃卻渾然不覺,反覺得是旁人敬畏她。昨日竟真讓史老太君遞牌子進宮,話里話外透著要替胞弟謀個實缺的意思。

  皇上得知後,氣得摔了茶盞。

  他想起當年還是太子時,太上皇偏寵甄貴妃,連帶著甄家氣焰熏天。自己這個儲君在甄家人面前,竟還要忍氣吞聲。後來甄家倒台,本以為能清淨了,誰知又冒出個賈家……

  若不是林淡橫空出世,破了財政困局,自己與太上皇的朝堂博弈,不知還要持續多久。

  而賈家,正是太上皇用來制衡自己的棋子之一。

  「朕給過他們機會了。」皇上喃喃道。


  四王八公,北靜王「病故」,南安郡王流放,剩下兩家早不成氣候。他原想著留賈家一條生路,也算全了老太妃當年的情分。

  可有些人,偏偏不識抬舉。

  「夏守忠。」

  「奴才在。」大總管躬身趨近。

  「傳陶院令。」

  片刻後,御醫署院令陶仲文戰戰兢兢入內。、

  皇上漫不經心地翻著奏摺:「賢德妃的胎象如何?」

  陶院令連忙跪奏:「回皇上,娘娘脈象滑利如珠,應是位皇子。只是娘娘近來憂思過甚,肝氣鬱結,還需靜養。」

  「哦?皇子?」皇上唇角勾起一抹沒有溫度的笑,「倒是喜事。你且退下,好生照看著。」

  待陶院令退去,暖閣內陷入死寂。

  夏守忠屏息垂手,聽見皇上呼吸聲越來越重。

  「守忠啊。」皇上的聲音忽然響起,輕得像嘆息,「你說……朕該怎麼辦?」

  夏守忠頭垂得更低:「老奴愚鈍。但奴才記得,讓主子煩心又無功勞的,留著也是禍害。」

  「哈哈哈哈哈——」皇上忽然大笑,笑聲在空曠的暖閣里迴蕩,「好,好。還是你最懂朕。」

  他止住笑,眼底一片冰涼:「朕記得,婦人懷胎六七個月時,最易出意外。算算日子,賢德妃臨盆之時……正是臘月吧?」

  夏守忠心領神會:「臘月天寒地凍,宮道結冰,滑倒摔跤也是常事。奴才定會囑咐各宮小心當差。」

  「嗯。」皇上重新拿起硃筆,「你去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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