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妄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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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笑他學仙輩,貪生懼死,妄想長生。不知向死而生,方是長生訣;臨危不懼,始見大丹心。懸崖撒手,絕處翻身,恁時方識玄中妙。休學那抱蔓枯松,戀棧老馬,空把韶華送。

  話表韓慶自山中炙肉一事後,木母安定三分,他未有懈怠,同玄鹿再是南行,一路所過,披星戴月,不覺再有數月余去。

  此間,韓慶行入一國地界,此國名喚『尼國』,國中貧寒,但此國未有奉他作活佛,亦未有理會他,他便也不作舉動,擇一城外樹下,與玄鹿共觀今季秋天氣。

  玄鹿問道:「上師。此季秋有何可觀之處。」

  韓慶轉頭笑道:「年年有秋,年年不同,自有可觀之處。」

  玄鹿說道:「上師,我觀季秋,有二千餘次,未有不同之處。」

  韓慶說道:「你的修行,多久未有長進了?」

  玄鹿垂首沉思,許久之後,口吐人言,說道:「有一千多年未有長進,不知緣由,但我靜修,潛修,盡難有精進,我以為乃是我天資如此,又無良師指點,故只得至此。」

  韓慶微微一笑,指定前方,說道:「若你何時觀季秋,有不同之處,何時修行便能有精進。」

  玄鹿有些茫然。

  韓慶未有再說些甚,指定前方,說道:「鹿兒,我等且再是前行,此國中,未有須留之處。」

  玄鹿應聲,不作他想,馱著韓慶,便是南行。

  一人一鹿沿著大道南下,一路看去,但見『雲沉朔風枯草曳,數點寒鴉暮色匯。孤村煙籠野徑微,苔痕碎,碑文晦,蓼花荻雪皆垂淚。柴門舊巷燈影墜,砧杵聲停霜滿地。殘荷臥聽雁陣移,玄霜冽,枯藤瘣,鷓鴣啼破荒祠際』。

  此行有數日而去,一人一鹿入得一山中。

  韓慶見入夜已深,便使玄鹿尋個清淨點兒的地,歇息一晚,天曉再是南行。

  玄鹿踏蹄之間,行至一山崖之下,停歇下來,請韓慶坐於旁處樹蔭。

  玄鹿說道:「上師在此少待,我方是為上師取來些果子。」

  韓慶笑著應聲。

  玄鹿正是要離去,然尚未走上多遠,忽是折返。

  韓慶相問玄鹿為何折返。

  玄鹿遂是與韓慶講說,在前方有一屍骸,模樣悽慘,故它前來與韓慶講說。

  韓慶得知後,便是跟著玄鹿走去,欲要一觀,屍骸乃何等。

  玄鹿帶著韓慶朝前走去。

  不消多時,玄鹿引其在一樹旁而停。

  韓慶朝前張望,果是有屍骸,見此屍骸模樣,十分可怖,其『鬚髮皆結霜晶,雙目空洞若枯井。麵皮青紫如敗帛,唇齒間螻蟻成蹊。右臂折骨刺破衣衫,蛆蟲自袖口垂若流蘇。腰肢以下盡染苔色,趾縫間新苗破肉而出,竟生忍冬藤三寸。柴斧半沒於腐葉,斧柄已吐木耳團團。』

  韓慶輕嘆一聲,說道:「觀其裝扮,此人當是山上樵夫,一時失足,跌落山崖,致使身亡,今已亡去十數日。」

  玄鹿說道:「災殃不定,此人卻是不走運。」

  韓慶搖了搖頭,未有再說,俯身為其斂身,收整些許,親挖得一土坑,將之埋葬。

  玄鹿見韓慶親自埋葬此人後,這才離去,前往搜尋果子,為韓慶所用。

  韓慶在歇息一陣,享用一二果子後,不覺卯時天方曉明,他便是與玄鹿離去,朝山下而去,欲要下山,再尋南行大道而行。

  然韓慶乘玄鹿,方是行至山腳下,便見一婦人,神色恍惚,目眶非赤而呈青灰之色,乃悲傷之相。

  那婦人見著韓慶騎玄鹿而行,唬得一驚,險些跌倒,她尚是頭一次瞧見如此仙氣之鹿,且此鹿身上,竟有人而乘。

  仙鹿有主。

  韓慶翻身下了玄鹿,問道:「尊駕可無恙乎?」

  婦人慌了神,說道:「尊,尊者,我無恙。」

  韓慶微微一笑,說道:「尊駕無恙便好。但尊駕何以稱我作尊者,我有何德何能,擔此名號。」

  婦人說道:「我聞西方有極樂世界,那兒有菩薩尊者,有慈悲之心,更曾聽說那些菩薩尊者,皆有神異之處。尊者今騎鹿而行,多有不俗,故我有此稱,若有何不對之處,請尊者恕我山野村婦,不明真相。」

  韓慶說道:「我實非甚尊者,乃一遊學之士罷。若你不棄,可稱我作先生。但我不知尊駕何以悲傷模樣,以至於不見我至前,險些跌倒。」


  婦人說道:「先生,我乃為我夫而悲。」

  韓慶問道:「此話怎說,你且與我細細道來。」

  婦人悲聲說道:「請先生聽我細細講說。妾身本住南山陲,荊釵布裙茅茨低。采蕨每逐雲雀早,負薪常伴野鹿歸。父母之命媒妁言,嫁與樵郎共柴扉。雖無錦緞充箱篾,常有松風滿素帷。稚子攀肩分野果,嬌女繞膝理蠶絲。但得炊煙相繚繞,何須朱門酒肉肥。忽如寒霜折青松,樵郎采樵迷山中。千岩萬壑尋不見,空山惟有鷓鴣啼。灶冷十日無新火,兒啼深夜補舊衣。翁婆淚盡眼枯槁,鄰舍聲咽月偏西。昨日猶說樵蘇事,今朝竟成幽冥隔。悔教夫婿覓荊薪,不如共耕豆莢畦。」

  「先生,我樵郎,恐遭難矣。」

  「先生自山中而出,可有曾見一樵夫。」

  婦人哭泣無聲,惟見肩胛如折翼寒雀,顫顫然欲墜。

  韓慶聞聽,頓時恍然,這婦人是為了找得他家中夫君,他夫君乃是一樵夫,砍柴使不知所蹤,故家中大亂,自有悲傷。

  樵夫……

  可是之前他所見的那屍骸。

  韓慶細細想之,自覺能對得上,那屍骸掉落山林,瞧著有十數日光景,這婦人所言,亦是十來日。

  這婦人的夫君已亡。

  今觀其悲傷之相,恐其早早來山,便是為了找尋,若不找到,絕不罷休。

  今婦人相問,他該如何答之?

  若是亂答,豈非妄語。

  若是照實回答,恐婦人悲上加悲,有損心氣,用不著多久,便有性命之危。

  其口中曾言,有兒女,父母尚在。

  樵夫不知所蹤,已教家中遭難,若是婦人再是逝去,其家中焉存?

  韓慶沉思良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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