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守心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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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卻說韓慶感到饑渴難耐,他於山林之中,瞧見有一炙肉,無人看管,此間他正是帶著玄鹿,行至此處。

  韓慶望著身前不遠,那桌案之上的炙肉,只覺身中饑渴更甚,可他有所揣測,此山林之中有此肉,恐與魔障脫不了干係。

  只是……

  他不明得,魔障到底是如何為之,此肉以他觀之,竟未有虛假之相,真是個真假難辨。

  韓慶心中思索少許,又覺身中饑渴之感更盛,無時不刻都在折磨著他,此教他覺四肢百骸,似抽薪而萎,唇舌咽喉,同曝日而焦。

  他身中似乎在迫使著他,不要理會這炙肉是不是魔障所化,是不是假的,儘管吞進去,緩解身中饑渴便是。

  韓慶自知此乃木母失衡,所亂他心,然此之亂,縱他心猿、金公有制,亦教他難以招架。

  饑渴之難,在此處儘是顯現。

  玄鹿踏蹄而來,觀望桌案,說道:「上師。今此桌案炙肉,乃無主之物,上師又得饑渴,不若享用此肉,緩解身中之難。若此肉果真有主,待是前來,我等與之分說,給予些賠禮便是。」

  韓慶輕輕地搖頭,說道:「不問自取視為偷。不可如此。」

  玄鹿說道:「我觀上師,面若秋霜,目眩神搖,狀如飢燄焚內。若不取食為用,恐有危害。」

  韓慶說道:「縱有危害,不可行偷盜之舉。再者言說,此深山老林,怎會忽現一桌案,上置炙肉?此恐魔障所為。」

  玄鹿聞聽,聳耳昂首,振神凝睇,盯著那案上炙肉,細細觀看。

  但見那炙肉明面油光瀲灩,焦香氤氳,然若是細觀肌理,隱見指掌之痕;近嗅異香,暗藏血腥之氣。

  這……

  這非是豚肉,乃人肉也。

  玄鹿大驚,與韓慶講說其中。

  韓慶得聞,微微點頭,說道:「此果當為魔障所化,以此炙肉,誘我食之。」

  若是他果真食此肉,恐他心中難安,更是多有犯戒,那時,他修行有壞。

  好一個魔障。

  雖不知其如何做到這等程度。

  但是如此一環又一環,果是讓他難以招架。

  如今身中饑渴,已至極致,要忍耐下來,許莫大毅力。

  幸是他修心有成,不然恐早已忍耐不住,食之此肉。

  玄鹿說道:「既是如此,萬不可食之。上師,我馱你而出,再是尋果子與上師解得身中之難。」

  韓慶應聲,正是要走向玄鹿,可他方才走上一步,忽覺四體若灌鉛,骸骨似朽棉,恍惚片刻,險些跌倒在地。

  玄鹿大驚,口吐人言問道:「上師可無恙?」

  韓慶緩坐於地,說道:「今身中有變,難以前行。」

  玄鹿說道:「不若請上師在此少待,我前往前方山中,摘取果子,再是歸來,與上師享用。」

  韓慶無奈,今他竟是難以動彈,只得許玄鹿前往。

  玄鹿遂是踏蹄而去,少頃已是遠離。

  韓慶閉目養神,欲使身中饑渴之感緩解,然他所為,非但沒有使身中有所緩和,反而愈演愈烈。

  不知過去多久,他只覺身中越發虛弱,欲抬指而指不隨念,欲轉頸而頸不應心。

  鼻間炙肉之香,越發令人沉醉其中。

  韓慶心中忽是浮現種種念頭。

  此肉,如此之香,若是能食之,定是極美。

  不若,他將此肉食之。

  反正如今沒人看到,便是他吃了這肉,亦無人知得,來日,只道未曾用之便是。

  他如今身中這般情況,若是再不食用。恐有性命之危。

  他修行至今,乃成人仙,欲修地仙,經歷無數難關,若是因一饑渴,導致身死道消,豈非冤得緊。

  韓慶忽是睜眼,諸多念頭,盡數消散,他望向那桌案前的炙肉,一時無言,沉默許久後,他艱難的站起身,走向桌案,望著那無時不刻散發肉香的炙肉。

  韓慶伸手,將那一塊炙肉捧起,卻未有食之,而是行走到一旁,緩慢地挖出一個小坑,將炙肉放置其中,掩埋起來。

  他不知,此肉出自何人之身,是否為真。


  但他今之所見,當為其掩埋,不可使其在外,而受褻瀆。

  韓慶在將炙肉掩埋,遂盤坐而下。

  若不食此肉,他將死?

  可要是真的讓他去吃這肉,他寧願死。

  自入修行,他決死無悔,怎會因曾受許多磨難,今為人仙,便優柔寡斷,瞻前顧後。

  今日若他果真因不食此肉,教之亡故,乃他命數,若教他行盜竊之事,食同根之肉,絕無可能。

  韓慶閉目,靜心息念。

  光陰迅速,他只覺身中越發虛弱,死亡之感,若隱若現,令人心悸,似乎他隨時都有可能死去。

  韓慶不曾有半分理會,恍恍惚惚之間,不知過去多久,他肝臟之中,忽有暖流而生,流淌全身,原本那濃郁的饑渴之感,竟是轉瞬消逝。

  不過片刻之間,原本困擾於他,教他難以動彈的饑渴感,已是消失。

  韓慶睜眼,站起身來,覺身中輕盈許多,木母竟有三分安定。

  「木母有八邪,乃殺生、偷盜、淫慾、妄語、飲酒、華麗、富貴、貪食。」

  「今我此一行,有偷盜,貪食之險。而我守心不動,故木母有定。」

  韓慶恍然大悟。

  他本以為,乃西牛賀洲魔障而亂他身中,不曾想陰差陽錯下,此魔障亂身,竟能使木母有定。

  菩提祖師教他前來,果是無錯。

  若是他攜青牛,攜太上法印而來,此間魔障,萬不敢近身擾他,故難以使木母安定。

  唯有今孑然一身而來,方有效力。

  韓慶已是有明。

  不待他多想。

  玄鹿奔行而來,銜著一串果子,到韓慶身旁,將果子放下,口吐人言,說道:「上師,請享用此果。」

  韓慶笑著點頭,謝於玄鹿,方是取果子為用,又將半數果子,遞與玄鹿用之。

  玄鹿感到奇怪,方才韓慶尚是面若秋霜,今何以面容若新沐之朝日,神采煥發,與先前相比,判若兩人。

  韓慶未有多說些甚,用完果子,便是起身,與玄鹿同是前行而去,欲再是南行,使木母歸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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