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木母將定
松風掃徑丹爐穗，玉屑三千封妄蕊。鶴氅雲綃本無塵，星斗轉，符生彗，石室經卷清靜味。
忽見婦人尋樵徑，道士垂眉謊稱瑞。道是西方鶴舞遲，藏業罪，添福慧，琉璃盞里胭脂淚。
卻說婦人相問於韓慶，一時令韓慶啞口無言，不知該如何答說。
他所守之八戒，其中便有妄語。
何為妄語？
妄語者，虛妄不實之言也。
今婦人問樵夫蹤跡，他若是依實而答，樵夫身亡，他修行自是無恙，可這婦人失了心氣，定是命不久矣。
婦人若亡，其家宅安存。
但若是他假託他言，與婦人留存念想，教其留存心氣，他卻是妄語，如此將是壞了他的修行。
他這一言，能斷人生死，亦能斷他自身修行。
他該如何做？
韓慶恍惚，不想只是在山中一走，竟能碰到此事，令他陷入困境難處來。
修行，果真不易。
越是感到輕鬆之時，困難便會在其中潛藏，如洪水滔天，席捲而來。
婦人見韓慶遲遲不答，悲聲道：「不敢為難先生，我自知樵郎遭難，不該作他想。然生當見之，死當臨穴，我必是找尋樵郎。」
說罷。
婦人轉身便要繞過韓慶，入得山中找尋，其身形盡顯淒涼無助。
韓慶忽是開口，將婦人喊住，說道：「我在山中，曾見過你夫。」
婦人聞聽，眼前一亮，問道：「先生所言可為真？」
韓慶微微一笑，將在山中所見那樵夫屍骸的衣裳大概模樣講說與婦人所知。
婦人忽哭忽笑，急切說道：「正是我樵郎，正是我樵郎！請先生告知，我樵郎今何在，我當是尋得樵郎。」
韓慶沉吟少許，說道：「我相見尊夫，乃在數日之前，那時我在山中雲遊，見有一地，有五色光明，我便尋路而去，湊近觀看，竟是瞧見，有個神仙在點化凡人，如此福緣，我自是想要得之，正要上前，不想那神仙帶著凡人，已是離去。那凡人衣著，便是我方才所言，若是如此言說，那便是尊夫。」
婦人聞聽，即是相問神仙之說。
韓慶與之細細分說。
婦人得知後，大喜過望，說道：「我樵郎竟有如此福緣。」
韓慶點了點頭，未有再多言。
婦人來回踱步，許久之後，再是問道：「先生，若是我樵郎隨神仙而去，多久可歸？」
韓慶說道：「少則數年，長則數十年，此說不準。神仙洞中方數日，人間已是數十年。」
婦人喃喃自語，言說怎要這般時日，那家中該如何是好，可不管怎地說，她夫君尚活，便是足矣，她當是守好家中，以待夫君歸來。
婦人精神煥發，神采奕奕，朝韓慶拜謝，而後方才是離去，往家中而歸。
韓慶望著婦人離去，心中再無思慮，隱有恍然之感，木母卻再有一二分安定。
妄語。
若他果真死守戒律，而言真話，教婦人身亡，家中破碎，那才是真妄語，乃傷人之『妄』。
他今以善言相勸，護其心氣，與之希冀，縱是妄語，卻是為善。
八戒修行，倘只知空守戒律而盡失慈悲本心，便如行屍走肉。縱然一路南行千載，亦難得木母歸真之日。
此與殺生，乃是同義。
八戒有八邪，其中皆有真意。
若不能有明，木母難真。
若是有明，方能使木母歸真。
玄鹿觀韓慶沉思，問道：「上師何以深思。」
韓慶回神，笑著說道：「乃在思量，方才言說。」
玄鹿再問：「上師有何思量之處。」
韓慶說道：「鹿兒，你可覺我乃言妄語？」
玄鹿答道：「上師何時言得妄語，我怎地不知。」
韓慶說道：「山中樵夫已亡，我卻言說，其仍存活，哄騙於婦人，此不作妄語耶？」
玄鹿說道：「上師，我雖不精通於醫，但我壽長二千餘載，若是身中有變，可窺一二。方才婦人，已是心神有損之相，悲苦如刀，欲害其性命。若無上師方才所言，挽其一氣，恐不過數月光陰，其必亡命。此乃醫人疾苦性命，怎個有妄語之說？」
韓慶笑了笑，未有言說對錯。
玄鹿瞧見，問道：「上師，我所言可有錯處？」
韓慶笑道：「你有如此理解，自是極好，未有錯處。」
玄鹿聞聽，歡喜不已。
二人遂是再上路而去，往南而行。
……
光陰迅速，不覺再有三月余去，此間又值寒冬，韓慶與玄鹿儘是身中有法之輩，自不懼寒冷。
一人一鹿行過多地，期間多有妖怪來犯，然儘是無用之功，其中還有一事，乃魔障再犯，欲破韓慶『妄語之戒』。
其乃韓慶行走一山間，見有孩童躲藏於樹後，有惡人持刀相問孩童去處，欲將之斬殺，韓慶則言其遠離而去，以此言說護得孩童，保全一命。
自其中，教韓慶更加明得『妄語』二字。
心妄，則真語亦妄；心真，則妄語亦真。
至此，妄語之功，已是盡全。
韓慶木母有定，他已是心有所感，他離木母有定，已是不遠。
此教韓慶心中感慨萬分，他使金公歸真，全在一路修行。他使心猿歸真，多在降伏自己，以悟觀念。而今他欲使木母歸真，卻多在明真八戒而行。
八戒非真戒，乃在於須明其真意。
不過，今入西牛賀洲南方所戒木母，還真是有萬難之處。
此魔障凶高，步步皆難，若有不慎，極易教墮入其中，以至於修行功敗，功虧一簣。
幸是韓慶修心有成，故而未有所動，能行駛至此一步。
一日，韓慶與玄鹿行入一光景秀麗之山，韓慶乘玄鹿，細細地朝前觀山，但見『積雪初凝，寒光浮動，千峰俱作玉龍蟠。穹岩垂冰柱，玲瓏如水晶簾幕，幽澗咽泉聲，泠然若素女調箏。松杉盡綴瓊瑤，風過則琮琤碎落。遙見孤鶴橫空，翅影掠雲，唳聲穿壑，振得梅梢素雪簌簌墜入寒潭。』
韓慶指定山中，說道：「此山甚美，今日已是不早，我等且入山中歇息一夜，明日再是南行。」
玄鹿應聲啼叫，遂踏蹄登山，欲尋個地兒，能教韓慶歇息一夜。
忽見婦人尋樵徑，道士垂眉謊稱瑞。道是西方鶴舞遲，藏業罪，添福慧，琉璃盞里胭脂淚。
卻說婦人相問於韓慶，一時令韓慶啞口無言，不知該如何答說。
他所守之八戒，其中便有妄語。
何為妄語？
妄語者，虛妄不實之言也。
今婦人問樵夫蹤跡，他若是依實而答，樵夫身亡，他修行自是無恙，可這婦人失了心氣，定是命不久矣。
婦人若亡，其家宅安存。
但若是他假託他言，與婦人留存念想，教其留存心氣，他卻是妄語，如此將是壞了他的修行。
他這一言，能斷人生死，亦能斷他自身修行。
他該如何做？
韓慶恍惚，不想只是在山中一走，竟能碰到此事，令他陷入困境難處來。
修行，果真不易。
越是感到輕鬆之時，困難便會在其中潛藏，如洪水滔天，席捲而來。
婦人見韓慶遲遲不答，悲聲道：「不敢為難先生，我自知樵郎遭難，不該作他想。然生當見之，死當臨穴，我必是找尋樵郎。」
說罷。
婦人轉身便要繞過韓慶，入得山中找尋，其身形盡顯淒涼無助。
韓慶忽是開口，將婦人喊住，說道：「我在山中，曾見過你夫。」
婦人聞聽，眼前一亮，問道：「先生所言可為真？」
韓慶微微一笑，將在山中所見那樵夫屍骸的衣裳大概模樣講說與婦人所知。
婦人忽哭忽笑，急切說道：「正是我樵郎，正是我樵郎！請先生告知，我樵郎今何在，我當是尋得樵郎。」
韓慶沉吟少許，說道：「我相見尊夫，乃在數日之前，那時我在山中雲遊，見有一地，有五色光明，我便尋路而去，湊近觀看，竟是瞧見，有個神仙在點化凡人，如此福緣，我自是想要得之，正要上前，不想那神仙帶著凡人，已是離去。那凡人衣著，便是我方才所言，若是如此言說，那便是尊夫。」
婦人聞聽，即是相問神仙之說。
韓慶與之細細分說。
婦人得知後，大喜過望，說道：「我樵郎竟有如此福緣。」
韓慶點了點頭，未有再多言。
婦人來回踱步，許久之後，再是問道：「先生，若是我樵郎隨神仙而去，多久可歸？」
韓慶說道：「少則數年，長則數十年，此說不準。神仙洞中方數日，人間已是數十年。」
婦人喃喃自語，言說怎要這般時日，那家中該如何是好，可不管怎地說，她夫君尚活，便是足矣，她當是守好家中，以待夫君歸來。
婦人精神煥發，神采奕奕，朝韓慶拜謝，而後方才是離去，往家中而歸。
韓慶望著婦人離去，心中再無思慮，隱有恍然之感，木母卻再有一二分安定。
妄語。
若他果真死守戒律，而言真話，教婦人身亡，家中破碎，那才是真妄語，乃傷人之『妄』。
他今以善言相勸，護其心氣，與之希冀，縱是妄語，卻是為善。
八戒修行，倘只知空守戒律而盡失慈悲本心，便如行屍走肉。縱然一路南行千載，亦難得木母歸真之日。
此與殺生，乃是同義。
八戒有八邪，其中皆有真意。
若不能有明，木母難真。
若是有明，方能使木母歸真。
玄鹿觀韓慶沉思，問道：「上師何以深思。」
韓慶回神，笑著說道：「乃在思量，方才言說。」
玄鹿再問：「上師有何思量之處。」
韓慶說道：「鹿兒，你可覺我乃言妄語？」
玄鹿答道：「上師何時言得妄語，我怎地不知。」
韓慶說道：「山中樵夫已亡，我卻言說，其仍存活，哄騙於婦人，此不作妄語耶？」
玄鹿說道：「上師，我雖不精通於醫，但我壽長二千餘載，若是身中有變，可窺一二。方才婦人，已是心神有損之相，悲苦如刀，欲害其性命。若無上師方才所言，挽其一氣，恐不過數月光陰，其必亡命。此乃醫人疾苦性命，怎個有妄語之說？」
韓慶笑了笑，未有言說對錯。
玄鹿瞧見，問道：「上師，我所言可有錯處？」
韓慶笑道：「你有如此理解，自是極好，未有錯處。」
玄鹿聞聽，歡喜不已。
二人遂是再上路而去，往南而行。
……
光陰迅速，不覺再有三月余去，此間又值寒冬，韓慶與玄鹿儘是身中有法之輩，自不懼寒冷。
一人一鹿行過多地，期間多有妖怪來犯，然儘是無用之功，其中還有一事，乃魔障再犯，欲破韓慶『妄語之戒』。
其乃韓慶行走一山間，見有孩童躲藏於樹後，有惡人持刀相問孩童去處，欲將之斬殺，韓慶則言其遠離而去，以此言說護得孩童，保全一命。
自其中，教韓慶更加明得『妄語』二字。
心妄，則真語亦妄；心真，則妄語亦真。
至此，妄語之功，已是盡全。
韓慶木母有定，他已是心有所感，他離木母有定，已是不遠。
此教韓慶心中感慨萬分，他使金公歸真，全在一路修行。他使心猿歸真，多在降伏自己，以悟觀念。而今他欲使木母歸真，卻多在明真八戒而行。
八戒非真戒，乃在於須明其真意。
不過，今入西牛賀洲南方所戒木母，還真是有萬難之處。
此魔障凶高，步步皆難，若有不慎，極易教墮入其中，以至於修行功敗，功虧一簣。
幸是韓慶修心有成，故而未有所動，能行駛至此一步。
一日，韓慶與玄鹿行入一光景秀麗之山，韓慶乘玄鹿，細細地朝前觀山，但見『積雪初凝，寒光浮動，千峰俱作玉龍蟠。穹岩垂冰柱，玲瓏如水晶簾幕，幽澗咽泉聲，泠然若素女調箏。松杉盡綴瓊瑤，風過則琮琤碎落。遙見孤鶴橫空，翅影掠雲，唳聲穿壑，振得梅梢素雪簌簌墜入寒潭。』
韓慶指定山中，說道：「此山甚美，今日已是不早，我等且入山中歇息一夜，明日再是南行。」
玄鹿應聲啼叫，遂踏蹄登山，欲尋個地兒，能教韓慶歇息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