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不知有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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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表韓慶明得心猿須於行走之中歸真,他無有半分留戀斜月三星洞的安寧,幽靜,毅然決然的帶著青牛走出,欲往南瞻部洲巴蜀灌州而去。

  二人行走在山道之中。

  青牛不時回首張望,似有不舍。

  韓慶見之,遂問緣由。

  青牛說道:「山中橘柚甚美,若是外出,恐多日不得享用。清常,你今外出,無半分不舍不成?須知,若你離去,再無幽靜之處與你修行,再者,若有人禍,無有仙府護佑,須你親身以對。」

  韓慶行走在前,聞聽其言,回首笑道:「兕大王。若我懼之,留戀,昔年便不會自函谷關而出。瞻前顧後非我所願。」

  青牛說道:「怎個你無半分留戀,倒是我的不是。你今尚未成地仙,我怎覺你道心更勝於我。」

  韓慶笑道:「我如何能與兕大王比較。」

  青牛說道:「你便是太謙虛哩。若我是你,我定然未有半點謙虛。就如同那楊二郎,若敢不來,便用老爺法印遣他過來,看他敢不敢過來。」

  韓慶哭笑不得。

  二人談說之間,朝山下走去。

  ……

  二人下山,朝東方而去,沿途行走,不緊不慢,多為觀望。

  此觀望,既是觀望沿途各國,各部落,亦是觀望心猿之變。

  如此行走,有半載光陰而去。

  一日,午時二刻,韓慶與青牛行至一國之外。

  此國之名。

  『新梁』。

  此國,無論是韓慶還是青牛,皆是識得。

  昔他二人伴老子西行,教化西牛賀洲,此國便受教化,還是韓慶親自教化的。

  新梁國是韓慶自明『行教化,當重心』後,第一個教化的國度。

  今故地重逢,教人回味。

  韓慶走至那國前,細細張望,從外張望至里,但見『城郭已立,版築為垣,陶瓦覆頂,雖無飛檐斗拱之華,然街巷經緯,闤闠初列。舉目但見耒耜之影交錯於阡陌,採桑之姿翩躚於林下。山巒層疊,盡化梯田,如天階倚雲;桑麻遍野,鬱郁芊芊,若碧浪涌地』。

  韓慶面有笑意,昔年新梁國,終有所成,較之從前,勝其多矣。

  青牛稱奇道:「往日我等甚少走此道,故不見此國,今時初見,竟是改天換地。」

  韓慶說道:「兕大王,你可曾記得那啟梁國?」

  青牛說道:「自是記得。往日與老爺同行,過此國時,你曾多有教導,然其為惡,輕動刀兵。後來我等再過,聽聞啟梁國教人滅國久矣。」

  二人早前入南瞻部洲,一路上便曾多有見聞,啟梁國一事,便在那時得知。

  只是此事甚小,不足為道。

  今見新梁國朝氣蓬勃,回味啟梁國,果真是令人不勝唏噓。

  韓慶說道:「修心者,終有所得。」

  青牛笑道:「昔年此國受清常你教導,今既是到來,何不入內一觀。」

  韓慶點了點頭,說道:「既如此,便入內一觀。」

  二人相談完畢,便朝啟梁國內走去。

  行至城門前,有一老卒相攔,睜圓眼睛,細細打量二人,問道:「二位貴人,今往何處去?」

  韓慶拱手一拜,說道:「我二人乃自西方而來的路客,今途經此處,見此國繁榮,故留步,欲入內一觀,望請通行。」

  老卒笑道:「既是如此,請二位貴人入內。我見二位貴人,身有貴氣,恐城中無有甚好去處,不若我帶貴人去尋個好住處,免教貴人煩擾。」

  韓慶搖頭婉拒,只道他在城中閒走。

  老卒即請二人入內。

  韓慶帶著青牛走入城中,漫步於街巷之間,耳邊聽聞著來往之民,談說著今年收成甚佳,這一家人孩童能識三十字,那一家人今娶親歡喜。

  又往前走,聽聞庠序之內,有孩童誦讀聲傳來,其誦讀之處,多為啟智之說,意於觀察天地。

  韓慶所見所聞,教他面有笑意,轉頭與青牛說道:「兕大王。觀至此處,足矣,足矣。我等且是離去。」

  青牛問道:「清常。你今行至昔日教化之國,見此國有如此成效,何不以表明身份,與之談說?」


  韓慶輕輕搖頭,說道:「不必。」

  青牛再問:「為何不必?」

  韓慶微微一笑,說道:「如兕大王所想,一位英明的君王,該是如何治理國家的?」

  青牛想了想,說道:「我未曾為君王,故我不知。清常,你可相告。」

  韓慶說道:「如我所想,一位英明的君王,他即便有著不世出的功勞,但是百姓並不知道。他的德澤廣被萬物,百姓卻認為世界本當如此。他德行很高,百姓卻並不提念他的名字來稱頌。他在位不在位對於百姓來說,都不要緊。」

  青牛抓耳撓腮,說道:「為何有功德,卻不被百姓萬民所知?」

  韓慶笑道:「不知有之。」

  最好的治理,是百姓感覺不到治理者的存在。

  最好的教化,是民眾認為這些智慧本是自己所有。

  是故,韓慶無需教新梁國知他,他知新梁國,足矣。

  青牛若有所思,沉吟許久,說道:「清常,你學老爺的本事一二,但這一二,儘是精髓之處。」

  韓慶搖頭,笑稱不敢當。

  青牛說道:「既如此,我等便離去此處。」

  韓慶應下。

  二人正是要離去。

  行至街道,忽見有一老者走上前來,攔住韓慶去路。

  青牛護韓慶至身後,以防受害。

  那老者白髮蒼蒼,顫聲相問,道:「尊駕可是昔年教誨我國中的上師?」

  韓慶細細一觀,隱約之間,明得此人或是昔年曾見他之人,不想竟還能記他容貌。

  他走上前去,笑道:「閣下認錯人了,我非甚上師。但我想此地今有如此面貌,當年那位教誨你國中的上師得知了,定然欣慰。」

  說罷。

  他朝老者一拜,遂與青牛離去。

  老者目送韓慶與青牛離去,既感他沒認錯,又為韓慶的不承認而感到困惑,他本想去攔下,再去尋昔年舊人,一同辨認。

  然待他回神,韓慶與青牛早已遠去。

  正所謂『萬物作焉而不辭,生而不有,為而不恃,功成而弗居』,此便應韓慶之所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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