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不降而降
話表韓慶離了瑤台，行歸靜室，見青牛仍在酣睡，無奈搖頭，入了室中，盤坐床榻靜修。
他已是明得，該如何『降伏』心猿。
他該坐的，不再是去捉拿心猿，而是放任心猿，心中念起念落，他渾然不動。
他無降伏心猿之心，心猿如何能大鬧。
終究是不痛不癢的起百般念頭，卻又轉瞬即逝。
韓慶不知心猿會何時停歇，從而歸真，但他自知，今他只須等待便可。
等到水面平息，等到心猿安寧。
不降而降，才是真正的降伏。
韓慶深以為然。
外力強加的緊箍，難馴心猿；內心皈依的約束，才能成真。
韓慶心中有此念，盤坐於床榻，靜神以觀心猿。
……
才覺東君馳駿影，轉瞬綠暗紅稀，聽幾聲鷓鴣催暮雨，柳絮撲簾帷。
看多少棠花墮，茶蘼雪，玉笛吹殘明月夜，萋萋芳草沒長堤。
光陰迅速，暑往寒來，不覺有五載光陰而去，此間又逢九春。
韓慶於斜月三星洞靜室中修行，不曾有動，日裡除了果腹外，盡在枯坐，以觀心猿。
其心之靜，遠超常人。
這連青牛都忍不住感嘆，若為修行，恐韓慶縱是百年，亦能坐得住。
一日，韓慶正在靜室之中，取橘柚果腹，緩解身中饑渴。
待是食畢，他當靜修，以待心猿歸位。
然不待韓慶再是靜修，青牛忽是闖了進來，扯住將靜修的韓慶，說道：「清常。你且晚些再是修行，不須著急。」
韓慶感到困惑，問道：「兕大王何以阻我？」
這些年裡，他修行之時，青牛從不會相攔，還會與他護法，甚少有攔住他的事情發生。
青牛指定外邊，說道：「清常，你可知那府中弟子如心？」
韓慶點頭應下，如心他自是認得的。
青牛說道：「你可知，近來此府中有一事，乃與如心有關。」
韓慶哭笑不得，說道：「兕大王。近年來，我甚少出此靜室，如何能知府中之事？」
青牛恍然，說道：「既如此，且聽我與你講說，那如心今亡命矣。今此事教府中弟子盡知，沸沸揚揚。」
韓慶問道：「如心何以亡命？」
青牛說道：「我聞乃其勾連鬼神，欲要借得鬼神之力，暗自銷得生死簿中，如心之名，教陰曹所知，故而亡命。」
韓慶愣了愣，遂道：「如心何以暗銷生死簿，莫非其壽數將至？」
青牛搖頭說道：「非也，非也！我聞其欲成地仙，但無知無畏，認為長生不死即地仙，故欲要暗銷生死簿，教其逃脫生死束縛，真乃一怪事。」
韓慶得知，不置可否，只是笑了笑。
青牛將這事兒與韓慶講說，便不再打擾韓慶修行，離去靜室。
韓慶盤坐於床榻，思量少許，今聞如心之亡，教他心中有動，既有所鑒，又有悲傷。
他所鑒之處，乃在修行不可大意，不可取巧，便是旁門，亦該行正，何況金丹正道。
他之悲傷，乃在於對同道中人亡命而悲。
韓慶的種種思緒，終是得以消弭平息，他繼而觀心猿，待時機而至，心猿歸真。
……
如此光陰迅速，再有三載而去。
韓慶的靜修，終是迎來轉機。
他之心猿，自昔年而現後，多有造次，使妄念紛飛，無有暫安，分別執著，煩惱滋生，教他毫無辦法。
然自他明悟之後，不再與心猿對抗，逐漸以靜待心猿，如此反覆數載，終是有變。
韓慶今以觀心中，念頭仍是數不勝數，然不再斑駁雜亂，而是脈絡通明。隨念頭之起落，他可見心猿逐漸有專注之相，念頭如何之生，如何之滅，盡在不言中。
「念起不隨。」
「此當為心猿初定之相。」
韓慶心中有明，低聲呢喃。
今心猿雖是初定，但到底還未成真，他還有路須走。
然他欲要教心猿成真，恐須換個法子，以觀心猿。
心猿之降伏，到底乃是念頭起落之間。
而今，他念頭漸少，蓋他在此苦修，所見所觀，何來念頭。
該是行出在外，走上一遭，在行走之間，逐漸的指引心猿，教心猿成真。
所謂『行者』，不外如是。
韓慶自知他該外出時去往何處。
他昔年曾使青牛為『介』，攜稚前往，訪得二郎顯聖真君，言明他將拜訪，真君與青牛言說，會親自前來。
今他即須外出，自該前往，會得二郎顯聖真君，不該使真君前來尋他。
韓慶思慮周全，即行至靜室之外，尋得青牛，與之講說他的打算。
青牛得知後，即是應下，願與韓慶走上這一遭。
韓慶請得青牛少待，他便是尋上菩提祖師靜室，欲與之講說。
靜室之中，菩提祖師聽得韓慶所言外出，笑了笑，說道：「自你昔年相問，我便料到，你有出行之日。既如此，你且去罷，此處終有你修行之處，何時皆可歸來。」
韓慶拜禮，說道：「幸得前輩昔日解惑，使我明得，不降而降，方為真降伏。若不得前輩解惑，恐我終以強硬手段牢鎖心猿為主。」
菩提祖師捋須笑道：「強鎖心猿非上乘也。若你心猿猖獗，已是無制，迫於無奈，可一試。可你性子平靜，心猿必然有制，自無須以強鎖行之。」
韓慶說道：「慶有感，此一行，許是能教心猿成真。」
菩提祖師說道：「你有此修心，何愁不成。清常，今你行地仙之法，有些時候，你有何感？」
韓慶沉默許久，拱手答道：「金丹之難，難於上青天。」
菩提祖師捋須笑道：「此道雖難，但你已是走入，莫回首，往前行，你定有所成。」
韓慶應聲。
長生本為他所求，便無菩提祖師所言，他亦斷然不走回首之路。
回首之路，在南瞻部洲，在權謀，在夢中。
故他定然前行。
他知地仙難成。
然他修行之前，便已有決心。
若不能成，不能得長生不死，便教他亡於尋道修行的路上。
正是個『斬斷來時退路，無視前程迷霧。但守當下清明，功業自成坦途』。
他已是明得，該如何『降伏』心猿。
他該坐的，不再是去捉拿心猿，而是放任心猿，心中念起念落，他渾然不動。
他無降伏心猿之心，心猿如何能大鬧。
終究是不痛不癢的起百般念頭，卻又轉瞬即逝。
韓慶不知心猿會何時停歇，從而歸真，但他自知，今他只須等待便可。
等到水面平息，等到心猿安寧。
不降而降，才是真正的降伏。
韓慶深以為然。
外力強加的緊箍，難馴心猿；內心皈依的約束，才能成真。
韓慶心中有此念，盤坐於床榻，靜神以觀心猿。
……
才覺東君馳駿影，轉瞬綠暗紅稀，聽幾聲鷓鴣催暮雨，柳絮撲簾帷。
看多少棠花墮，茶蘼雪，玉笛吹殘明月夜，萋萋芳草沒長堤。
光陰迅速，暑往寒來，不覺有五載光陰而去，此間又逢九春。
韓慶於斜月三星洞靜室中修行，不曾有動，日裡除了果腹外，盡在枯坐，以觀心猿。
其心之靜，遠超常人。
這連青牛都忍不住感嘆，若為修行，恐韓慶縱是百年，亦能坐得住。
一日，韓慶正在靜室之中，取橘柚果腹，緩解身中饑渴。
待是食畢，他當靜修，以待心猿歸位。
然不待韓慶再是靜修，青牛忽是闖了進來，扯住將靜修的韓慶，說道：「清常。你且晚些再是修行，不須著急。」
韓慶感到困惑，問道：「兕大王何以阻我？」
這些年裡，他修行之時，青牛從不會相攔，還會與他護法，甚少有攔住他的事情發生。
青牛指定外邊，說道：「清常，你可知那府中弟子如心？」
韓慶點頭應下，如心他自是認得的。
青牛說道：「你可知，近來此府中有一事，乃與如心有關。」
韓慶哭笑不得，說道：「兕大王。近年來，我甚少出此靜室，如何能知府中之事？」
青牛恍然，說道：「既如此，且聽我與你講說，那如心今亡命矣。今此事教府中弟子盡知，沸沸揚揚。」
韓慶問道：「如心何以亡命？」
青牛說道：「我聞乃其勾連鬼神，欲要借得鬼神之力，暗自銷得生死簿中，如心之名，教陰曹所知，故而亡命。」
韓慶愣了愣，遂道：「如心何以暗銷生死簿，莫非其壽數將至？」
青牛搖頭說道：「非也，非也！我聞其欲成地仙，但無知無畏，認為長生不死即地仙，故欲要暗銷生死簿，教其逃脫生死束縛，真乃一怪事。」
韓慶得知，不置可否，只是笑了笑。
青牛將這事兒與韓慶講說，便不再打擾韓慶修行，離去靜室。
韓慶盤坐於床榻，思量少許，今聞如心之亡，教他心中有動，既有所鑒，又有悲傷。
他所鑒之處，乃在修行不可大意，不可取巧，便是旁門，亦該行正，何況金丹正道。
他之悲傷，乃在於對同道中人亡命而悲。
韓慶的種種思緒，終是得以消弭平息，他繼而觀心猿，待時機而至，心猿歸真。
……
如此光陰迅速，再有三載而去。
韓慶的靜修，終是迎來轉機。
他之心猿，自昔年而現後，多有造次，使妄念紛飛，無有暫安，分別執著，煩惱滋生，教他毫無辦法。
然自他明悟之後，不再與心猿對抗，逐漸以靜待心猿，如此反覆數載，終是有變。
韓慶今以觀心中，念頭仍是數不勝數，然不再斑駁雜亂，而是脈絡通明。隨念頭之起落，他可見心猿逐漸有專注之相，念頭如何之生，如何之滅，盡在不言中。
「念起不隨。」
「此當為心猿初定之相。」
韓慶心中有明，低聲呢喃。
今心猿雖是初定，但到底還未成真，他還有路須走。
然他欲要教心猿成真，恐須換個法子，以觀心猿。
心猿之降伏，到底乃是念頭起落之間。
而今，他念頭漸少，蓋他在此苦修，所見所觀，何來念頭。
該是行出在外，走上一遭，在行走之間，逐漸的指引心猿，教心猿成真。
所謂『行者』，不外如是。
韓慶自知他該外出時去往何處。
他昔年曾使青牛為『介』，攜稚前往，訪得二郎顯聖真君，言明他將拜訪，真君與青牛言說，會親自前來。
今他即須外出，自該前往，會得二郎顯聖真君，不該使真君前來尋他。
韓慶思慮周全，即行至靜室之外，尋得青牛，與之講說他的打算。
青牛得知後，即是應下，願與韓慶走上這一遭。
韓慶請得青牛少待，他便是尋上菩提祖師靜室，欲與之講說。
靜室之中，菩提祖師聽得韓慶所言外出，笑了笑，說道：「自你昔年相問，我便料到，你有出行之日。既如此，你且去罷，此處終有你修行之處，何時皆可歸來。」
韓慶拜禮，說道：「幸得前輩昔日解惑，使我明得，不降而降，方為真降伏。若不得前輩解惑，恐我終以強硬手段牢鎖心猿為主。」
菩提祖師捋須笑道：「強鎖心猿非上乘也。若你心猿猖獗，已是無制，迫於無奈，可一試。可你性子平靜，心猿必然有制，自無須以強鎖行之。」
韓慶說道：「慶有感，此一行，許是能教心猿成真。」
菩提祖師說道：「你有此修心，何愁不成。清常，今你行地仙之法，有些時候，你有何感？」
韓慶沉默許久，拱手答道：「金丹之難，難於上青天。」
菩提祖師捋須笑道：「此道雖難，但你已是走入，莫回首，往前行，你定有所成。」
韓慶應聲。
長生本為他所求，便無菩提祖師所言，他亦斷然不走回首之路。
回首之路，在南瞻部洲，在權謀，在夢中。
故他定然前行。
他知地仙難成。
然他修行之前，便已有決心。
若不能成，不能得長生不死，便教他亡於尋道修行的路上。
正是個『斬斷來時退路，無視前程迷霧。但守當下清明，功業自成坦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