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偉大結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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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他收斂神色,閔恬的心跟著提了一下。

  關馭洲問她:「為什麼會陷入自我懷疑,因為近一個月,被頻繁卡戲?」

  閔恬輕輕搖頭,這只是一部分原因。

  扯了扯他衣袖,嘟噥催促道:「你快講,今晚我必須聽到答案。」

  關馭洲輕笑反問,「如果看不上你的實力,當初怎麼會選你做女主角,你以為選角是兒戲?」

  「這要問你自己,反正你心裡門清。」閔恬悶悶低下頭,聲音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消沉。

  事到如今,關導還跟她演戲。

  估計是媽咪特意叮囑過,讓他給自己老婆留點面子,別捅破窗戶紙。

  可面子值幾個錢,尤其這種善意的謊言,她根本不需要。

  察覺到她情緒低迷,關馭洲猜測,可能是今天發生在片場的事,對她打擊太大。

  雖然發泄一通,狀態有所好轉,但根源問題,仍未得到解決。

  他不再繞圈子,稍稍坐直身體,調整了一下姿勢,讓她更舒服地靠在自己懷裡,然後,做出正面回應。

  「不止是我,你的天賦、你的努力、你的潛力,所有參與選角、看過你表演的人,都有目共睹。」

  關馭洲聲音低沉,語速勻緩,確保每個字都清晰傳入她耳中,「我承認,相比劇組裡的其他演員,我對你的要求更為苛刻,標準定得更高。但這並不表示,我是在質疑自己的眼光,更不是在否認你的演技。」

  「真的?」

  懷裡腦袋抬起,儘管竭力維持表面平靜,但眸底隱隱閃爍的星亮,卻昭示出內心波瀾。

  關馭洲垂目,對上她期盼又探究的注視,再次開口,語氣溫和而篤定:「我沒必要為了哄自己太太開心,而違背專業判斷和本意。」

  「關導。」

  她忽然正色,表情古怪。

  「嗯?」他挑眉。

  閔恬歪著頭,目不轉睛盯著他,唇角勾起狡黠的弧度,「你說這話的時候,臉不紅心不跳,跟真的似的。演技真好,應該給你頒個影帝獎。」

  「......」

  關馭洲被突如其來的調侃弄得一時語塞。

  反觀某人,得意地把小臉一轉,側對著他,只留一個「我不好騙」的後腦勺和微微鼓起的腮幫,悄然染紅的耳根,卻暴露她並非真的無動於衷。

  無奈。

  關馭洲伸出手,帶薄繭的指腹捏了捏她瘦削一圈的小臉,感受著細膩肌膚下清晰的骨骼輪廓,鉗住她小巧的下巴,將她腦袋轉回來,迫使她面對自己。

  他俯身靠近,兩人鼻尖幾乎相抵,溫熱呼吸交織在一起,「你要我講真話,講完你又不信,所以是故意折磨我?嗯?」

  「誰折磨誰。」

  近距離的壓迫感,使得閔恬心跳加速。

  她硬著脖子,不甘示弱地反駁,「在片場你說了算,但今晚,在這個房間,我才是老大。」

  試圖奪回主導權,宣布自己的「領地」。

  關馭洲低笑出聲,胸腔傳來愉悅的震動,縱容地點點頭:「沒問題,今晚你最大,一切聽你的。」

  「那我們換一種方式。」

  「什麼方式?」

  「背台詞,每錯一句,就要接受對方一次提問。」

  關馭洲緩緩靠回沙發,氣定神閒看著她,溫聲應道:「好。」

  見他同意,閔恬瞬間來了精神。

  麻利地爬起來,拿過茶几上厚厚的劇本,翻到第48頁,選擇故事中期聞音跟付秋的一段對白。

  清了清嗓子,進入角色,「小秋,如果一個人失去活下去的理由,就想想那些已經離開的人,為別人而活,也未嘗不是一種活法。」

  念完,她立刻直起腰,用眼神示意關導,請接下一句付秋的台詞。

  關馭洲視線落在她因投入而顯得格外生動的臉上,做出認真思考的樣子。

  五秒鐘過去。

  十秒鐘過去...

  在面前人目不轉睛的注視下,他遺憾地搖頭,「我輸了。」

  閔恬輕哼。


  傲嬌道:「第一個問題,倘若你有機會,穿越到劇本《八號風球》中,最想成為裡面的誰。」

  「阿歆。」

  關馭洲未作任何遲疑,聲線溫沉而肯定。

  阿歆是戲中對聞音的稱呼,由「阿音」的粵語發音轉化而來。

  她沒想到,他會選這個。

  好奇追問:「為什麼是阿歆?」

  作為男性視角,第一選擇,大多會是陸征那樣充滿矛盾和故事性的角色,或者,至少是某個容易被忽略的邊緣性人物。

  關馭洲說:「因為她的內心,始終知道自己想要什麼,看似身負枷鎖,實則活得最為自由。」

  自由...

  閔恬聽完,心臟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隱有觸動。

  沉默幾秒,決定重整旗鼓,繼續下一句對白。

  毫無懸念。

  關導再次「惜敗」,接不上詞。

  這次,她的問題比較直接:「在你看來,我本人的性格底色,與聞音有多少重疊部分?」

  仍舊跟劇本有關。

  關馭洲算是看透事實。

  這姑娘繞來繞去,心思全撲在戲上,那顆心,壓根沒打算向他敞開。

  略作停頓,他如實回答:「不到百分之三十。」

  聽到這個遠低於自己預期的數字,閔恬怔了怔,隨即陷入反思。

  難怪...

  明明有時候已足夠沉浸,卻在理解角色的某些行為動機和情緒反應時,仍會感到一絲微妙的偏差和隔閡,原來根源在這裡。

  經過前兩輪的勝利,閔恬理所當然地認為,自己依然會是提問一方。

  然而,滑鐵盧來得猝不及防。

  剛自信滿滿講到一半,男人低沉悅耳的嗓音便無縫銜接,一字不差,甚至連語氣都精準無比,流暢得仿佛劇本就印在他腦子裡。

  ??

  閔恬頓住,小嘴微張,臉上寫滿錯愕。

  意外來得太突然,毫無防備。

  下意識耍賴,抓住他胳膊輕輕搖晃,「要不,你再讓我一回?」

  閔恬不傻,知道關導在故意放水。

  關馭洲被她難得的撒嬌情態逗得心底發軟,颳了刮她鼻子,提醒要遵守遊戲規則,「現在,該我提問了。」

  好吧。

  閔恬看著他,願賭服輸。

  本以為關導會重提初始話題,心裡已想好如何解釋自己跟父親的三年之約。

  誰料...

  「如果讓你給自己的丈夫打分,滿分一百,你打多少分。」

  呃。

  閔恬沒想到他會問出如此「接地氣」的問題。

  手指不自覺摳著劇本邊緣,含糊道:「嗯...八十分吧,蠻高的。」

  關馭洲豈會被輕易糊弄。

  他繼續追問:「評判的標準是什麼,這八十分,分別體現在哪些方面?」

  難不倒她。

  思索片刻,閔恬掰著手指頭,煞有介事地羅列。

  「首先,有無不良嗜好,其次,情緒是否穩定...是否孝順父母,是否尊重妻子,是否坦誠,是否......」

  關馭洲靜靜聽完她的評分細則,點了點頭,然後精準地抓住關鍵,「所以,剩下的二十分,具體扣在哪裡。」

  閔恬輕嘆,關導好執著。

  抬起眼帘,偷偷瞄了他一眼,一臉嚴肅,絲毫不像開玩笑的樣子。

  她妥協。

  認命地想了想,鬼使神差道:「大概,我覺得你這人,在有些事情上,不夠坦誠吧,有點虛偽,有點裝。」

  關馭洲:......

  在關太太心裡,他竟是這種人。

  虛偽,裝。

  關馭洲不知該作何反應,心平氣和地引導:「比如,我做了什麼事,會讓你有這樣的感覺。」

  「比如剛剛...」


  閔恬像是找到突破口,深吸口氣,聲音提高些許,「你說選我做女主角,是因為看上我的演技,看上我的實力,這話聽著就...很假。」

  關馭洲失笑:「既然你覺得假,那你說說,我選你的理由是什麼。」

  把問題拋回給她,想聽聽她究竟解析到何種地步。

  閔恬抿了抿唇,一本正經道:「這要歸功於你的第三個優點,孝順父母。」

  關馭洲蹙眉。

  他不懂,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兩件事,怎麼能扯上關係。

  直到閔恬低著頭,開始碎碎念:「我知道,我能進組,媽咪在背後起到很大作用,先聲明,那晚不是我有意偷聽,你們談話就談話吧,也不把門關好,我當時...」

  嘀嘀咕咕講著,仿佛在陳述一件確鑿無疑的事實。

  那隻溫熱大手突然握住她下巴,將她低垂的小臉轉過去。

  關馭洲俯首靠近,嗓音壓低:「所以你一直以為,我是礙於長輩施壓,才定你做女一號?」

  清冽氣息近在咫尺。

  閔恬眨了眨眼,熱意染上耳廓。

  難道,不是麼。

  看她滿腦霧水,深信不疑的模樣,再聯想到從開機到現在,每次拍攝遇到NG,她都無意識顯露出凝重的神色。

  關馭洲抬手揉了揉眉心,鬆開鉗制她下巴的手,無奈輕嘆:「小笨蛋。」

  ??罵誰呢。

  見他反應異常,閔恬清眸微轉,一股大膽的猜測湧入,「你的意思是,那晚我耳背,聽岔了?」

  梁女士咄咄逼人的話,至今清晰在耳。

  沒聽岔。

  是他那晚,態度模糊,回應的太少,才讓她產生南轅北轍的誤解。

  想到自己無意間的疏忽,竟給她造成如此大的誤會和長達數月的心理壓力,關馭洲只覺心口像沉了一塊巨石,夾雜濃濃的自責,悶得發疼。

  他伸出手臂將人攬過來,擁進懷裡,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嗓音因情緒翻湧而異常暗啞:「從看完你的試鏡視頻,我心中的女主角人選,就已敲定是你,一直沒有變過,跟那晚媽咪在書房的談話無關,更和你關太太的身份無關。

  即使再有私心,我也不會拿整個團隊的心血和利益去冒險,去一意孤行,定一個不適合做女主角的演員。以後不許再瞎想,不要給自己施加不必要的負擔。」

  短短几句,信息量巨大。

  閔恬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發現喉嚨像被棉花堵住,只能發出微弱的氣音。

  心臟在胸腔里狂跳,努力消化著這個大烏龍。

  「我,真的誤會了?」

  她感到難以置信,想再確定一遍。

  「嗯。」

  關馭洲說:「你自己想想,好好捋一捋邏輯。」

  經他提醒,閔恬的確從回憶中,捕捉到些許蛛絲馬跡。

  比如前期跟玄策簽的第一份框架協議,當時還跟經紀人納悶,為什麼一個女三號的片酬,會高於市場價好幾倍,如今想來,如果原本就定為女一號,那麼一切就說得通了。

  再者,深水灣別墅里的那間練舞房。

  據白叔說,是年前關馭洲吩咐他,請設計師從原先的健身房,單獨隔出的空間。

  也就證明,其實早在去年年底,她試鏡結束後,關導就已在著手安排練舞房的事。

  她這腦子,確實夠遲鈍。

  早該想到這些細節的。

  看她臉上變幻莫測,一副懊惱模樣,關馭洲輕笑著撥了撥她額頭,「自作自受,有什麼事都憋在心裡,這次便是教訓。」

  哦。

  閔恬悶悶應了聲,把發燙的臉頰埋進他襯衫前襟,像只尋求安慰的小獸。

  心結解開,渾身感到前所未有的輕鬆,甚至有點飄飄然。

  靜默片刻,她轉過頭,看向旁邊攤開的劇本,小聲問:「還繼續嗎。」

  關馭洲撫著懷裡人的腦袋,「今晚你是老大。」

  閔恬笑了。

  自己的疑惑已經解答,接下來,該回答關導最初的問題。


  閔恬整理思緒,將自己與父親「三年之約」的事情,原原本本講給他聽。

  尤其強調,這次參演《八號風球》,極可能是她在所剩無幾的期限里,最後一次,也是最好的一次機會。

  所以,她才會那般珍惜,那般拼命,每天把自己搞得疲憊不堪,像個被劇本吞噬靈魂的行屍走肉。

  當然,她也不得不承認,今日在休息棚大哭一場,許多東西,她已想得比之前通透很多。

  關馭洲說得對。

  如果為了一個影后頭銜,而忘記自己當初進入演藝圈的那份純粹熱愛,違背表演本身帶給她的快樂和觸動。

  僅僅憑藉一腔好勝之心和劍走偏鋒的極端沉浸去詮釋角色,即使以犧牲健康為代價,換取最後僥倖拿獎,又有何意義。

  想到這裡,閔恬鼻尖忍不住泛起酸澀,眼眶微微發熱。

  她展開纖細手臂,輕輕環住男人精瘦的腰身,將臉深深埋進他帶著清冽氣息的頸窩裡,嗓子微啞:「謝謝你,關導。」

  關馭洲感受到懷裡人的依賴和情緒波動,心中一片柔軟。

  他手指穿過她發間,低頭親了親她泛紅的眼角,喉結咽動:「謝什麼。」

  閔恬抱得更緊,仿佛要從他身上汲取力量和溫暖,聲音悶悶的,卻無比真誠:「謝謝你,在我走偏的時候,及時將我拉回來。」

  傻姑娘。

  作為導演,他有責任保護好自己的演員,作為丈夫,他更有足夠的私心和理由,將妻子的身心健康放在第一位。

  跟他,又何必要這麼見外。

  頭頂半晌沒動靜,遲遲沒作答,沒回應。

  閔恬心裡暗自打鼓,莫非關導覺得,一聲平平無奇的「謝謝」,太過輕描淡寫,不夠有誠意?

  自行腦補後,猶豫兩秒,像是下定某種決心。

  她緩緩深呼吸,偷偷積蓄能量,然後,毫無預兆地仰起頭,主動湊上去,將自己微涼唇瓣,輕輕印上他溫熱的薄唇。

  突如其來的柔軟觸感,如同細微電流,瞬間直達心底。

  關馭洲眸色驟然變得濃郁幽暗,擱在一旁的手無聲抬起,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穩穩扣住她後腦,反客為主,加深了這個吻。

  有時候,女孩子對你敞開心扉,可能僅僅源於你對她的一次認可。

  愛她,就要先懂她。

  懂她,她才會嘗試著靠近你。

  這是關導琢磨一個晚上,得出的偉大結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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