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反思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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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來的日子,拍攝按部就班,並未因某個人或某件事而發生戲劇性的改變。

  但細微之處,明眼人還是能察覺不同。

  最顯著的點體現在女主角身上。

  這些天,閔恬肉眼可見地恢復神采,原本清澈的眸里像被注入新鮮光源,亮得驚人,連帶整個人的狀態,都煥發出飽滿蓬勃的生機。

  尤其在表演方面,NG的次數相比上個月反覆磨礪的階段,明顯驟減,許多情緒複雜的鏡頭基本能一條過,順暢得令人驚喜。

  最重要的是,女主角表現得好,間接導致他們的總導演,心情也逐漸轉佳,雖然依舊要求嚴苛,但那種籠罩在片場上空的低氣壓消散不少。

  所有人都覺得,每天呼吸的空氣,瞬間變得清新舒暢起來。

  十月初,一個秋高氣爽的午後,一位特殊客人悄然現身劇組。

  國內著名畫家,溫仲平。

  據說之前應關導所邀,請他為戲中重要角色畫像,恰逢最近遇到瓶頸,便想著過來一睹扮演者真容,尋找創作靈感。

  閔恬接到通知時,正埋頭吃飯,聽完方旬的轉述,不由疑惑:「確定是我嗎。」

  畢竟,戲裡需要畫像的角色不止女一號。

  後者肯定地點頭,「關導親自吩咐的,確定是閔老師。」

  好吧。

  閔恬放下餐盒,用紙巾擦拭一下嘴角。心想,關導拍戲可真講究,花錢請這種畫壇大師級別的出手,恐怕費用不低。

  她沒再多想,拿起劇本往外走,示意方旬帶路。

  會面地點,安排在臨時搭建的導演休息棚里。

  閔恬進去時,關馭洲也在。

  他起身,替兩人做簡短介紹,沒等深入寒暄,一名場務急匆匆跑來,似乎是某個拍攝場景出了點問題,需要他立刻定奪。

  溫仲平見狀,適時開口:「我不趕時間,你去忙吧。」

  「好,你們先聊。」

  關馭洲看了閔恬一眼,拿眼神示意她放鬆,便闊步離開。

  於是,不算寬敞的休息棚內,只剩一老一小,面對面干坐著。

  氣氛一時有些微妙的凝滯。

  若非桌上兩杯清茶氤氳著裊裊熱氣,閔恬就真要以為,空氣都靜止了。

  面前的畫家,約莫五十出頭,穿著樸素棉麻開衫,頭髮梳理得較為鬆散,眼神溫潤,有著藝術家獨特的沉靜氣質。

  此時,他的目光停留在她臉上,長久而專注,眸底深處似乎翻湧著某種難以言喻的情緒。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這種被近距離「研究」的感覺,讓閔恬逐漸不自在。

  手指無意識地蜷縮。

  難道,這就是藝術家尋求靈感的方式?

  外行人,表示不懂。

  片刻,許是察覺到姑娘細微的侷促和不安,溫仲平終於從悠遠的思緒中強制回過神。

  他收回視線,端起微涼的茶杯,淺飲一口,藉此動作掩飾方才的失態。

  杯底擱在桌面時,他抬起眼,看著閔恬,輕聲道:「你和你媽媽,長得很像。」

  尤其這雙眼睛,簡直一模一樣。

  平靜的心湖像是驟然跌入一顆石子,漾開圈圈漣漪。

  閔恬抬眸,清澈眸底寫滿詫異,「溫先生...認識我母親?」

  溫仲平含笑,並未忌諱在小輩面前談起陳年往事,語氣平和地解釋:「我跟你媽媽從小相識,我最後一次見她時,你才剛滿五歲。」

  從小相識...

  閔恬心跳加快幾分。

  她正了正神色,收斂之前作為演員面對畫家時的那份客套,朝對方重新頷首行禮,「溫叔叔,您好。」

  既是母親故友,從某種意義而言,便是她的長輩。

  溫仲平笑著抬了抬手,態度很是隨和:「不必客氣,孩子,今天我來,是為了工作。」

  他將話題引回正軌。

  「您平時...經常接這種為影視劇角色作畫的活嗎?」 閔恬有些好奇。

  「不,這次是例外。」


  溫仲平坦言:「是關導前後三次登門拜訪,誠意十足,加之...」

  他目光再次落在閔恬臉上,帶著顯而易見的溫和,「加之是故人之女,我才勉強答應,試試看能否找到感覺。」

  原來如此。

  思緒間,兩人又聊了一會兒角色與繪畫,氣氛比剛才自然許多。

  忽然,閔恬腦中靈光一閃,想到什麼。

  趁著當事人在場,正好可以解開埋在心裡的疑團。

  她提到上次在港區拍賣會上,自己托人買下的那幅雪山圖,覺得畫中背影極為熟悉親切,好像在哪見過。

  聽到此處,溫仲平端著茶杯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住。

  他笑容漸漸斂去,陷入短暫的沉默,眼神變得眷念而柔和,仿佛透過棚壁,看到遙遠的過去。

  半晌,他才緩緩開口:「你之所以覺得親切,是因為,那道背影的主人,是你媽媽。」

  閔恬怔住。

  當晚收工回到酒店,躺在床上,卻毫無睡意。

  白天溫仲平的話,不斷在腦中循環。

  想到父親和哥哥之前都很在意那幅畫,最後被人買走,他們卻也不了了之。

  結合這麼多年,父親對哥哥冷漠而又奇怪的態度,一股不可思議的猜測,如藤蔓般悄然冒出。

  難道,父子關係僵硬至此,跟媽媽有關?

  不。

  閔恬搖頭。

  不可能,一定是自己想多了。

  可念頭一旦滋生,就仿佛紮根發芽。這件事若不弄清楚,便始終橫在心底,無法放下。

  倘若直接去問父親和哥哥,恐怕以兩人的脾性只會竭力隱瞞,不會對她吐露半分。

  思來想去,內心掙扎許久,閔恬打開電話簿。

  手指滑動屏幕往下翻,終於,在長長的名單中,找到一個許久未聯繫的號碼。

  她不知道自己這樣做對不對,是否合適,是否會揭開某些不該觸碰的舊日傷疤。

  但是,她想儘快找到真相,緩和父子關係。

  一家人,本該溫馨和美,不該是現在這個樣子,媽媽在天上看著,也定不能心安。

  時間流逝,轉眼到月中旬。

  韓朔結束國外長達三個月的通告,一下飛機,就從容低調地進組報到。

  由於他飾演的男二號蔣承霖,戲份主要集中在中後期,所以,按照合同補充條例里雙方提前達成的共識,開機後的前三個月,他可以有自己單獨的行程安排,這一點在影視圈裡對於大牌演員來說也比較常見。

  韓影帝進組,無疑給劇組帶來一絲新的活力。

  他為人謙和,專業素養極高,很快就融入集體。

  當天群像戲較多,場景宏大,人員調度複雜。趁著排練走位的間隙,幾位主演難得聚在一起。

  楊文序瞅著這齊整的陣容,便提議,不如等晚上收工後,大家一起去影視城周邊口碑不錯的私房菜館聚個餐。

  既是歡迎韓朔正式入組,也順便在輕鬆的氛圍下探討劇本,交流角色心得,算是公私兩不誤。

  提議立刻得到眾人的響應,尤其是幾個年輕演員,紛紛起鬨問道:「楊製片,大概預算多少啊?咱們可不會跟您客氣。」

  楊文序哈哈一笑,拍了拍自己口袋,頗為豪氣地說:「放心,就算今晚把我兜里掏乾淨了,還有後方的財神爺頂上,保管讓你們盡興。」

  「哪位財神爺?」有人好奇追問。

  一旁的魏家銘適時插話進來,調侃提醒:「趁時間尚早,自個趕緊琢磨台詞去,等會兒被卡戲,財神爺不高興,今晚誰也別想收早工,聚餐直接泡湯。」

  如此一說,大家即刻心領神會,目光不約而同瞥向某個方向,然後,連忙點頭應承:「明白明白,魏導放心,保證一條過!」

  旁邊幾步之遙,作為話題中心的大導演,戲講到一半,緩緩抬起眼皮,朝熱鬧源頭看去。

  大家接收到注視,紛紛收起嬉笑,迅速投入到走位練習中。

  關馭洲看完沒什麼反應,低下頭指著劇本,繼續說:「這個地方,不一定要按照原先的預設走,可以適當加入自己的真實體會,比如第一次收到異性的花,你會有什麼感受。」


  這話問的是女主角。

  然而,閔恬卻答不上來,表情顯得有些微妙。

  如果說,活了二十幾年,從沒收到過追求者送花,會不會,很沒面子。

  確切而言,這個圈子裡的人,更習慣花大錢辦小事。

  比如關導,沒事買一顆藍鑽,至今被她閒置在家,不知道擱那有什麼用,可能瞧著好看吧。

  見人遲遲不語,韓朔笑道:「說來慚愧,在我印象中,我好像沒有給哪個女孩子送過花,倒在電影中實現了。」

  盛妍和孟淳一聽,下意識看向男人。

  傳聞一點不假,韓影帝這輩子六根清淨,恐怕真要把全副精力投注於演藝事業,晚年出家當和尚。

  而關馭洲的目光,則靜靜落在閔恬無波無瀾的小臉上,眸底深處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深暗,如同幽潭投入石子,泛開幾不可見的漣漪。

  他薄唇微抿,不知在想什麼。

  亦或,在反思什麼。

  拍攝時間一到,眾演員各就各位。

  這場的鏡頭,聚焦聞音第一次作為替補,頂替一位意外受傷的舞蹈演員上台演出。她精湛的舞技和獨特的氣質,意外被台下觀眾席的富少蔣承霖一眼看中。

  與韓朔之前在電影《梨園》中深情專一、至死不渝的富家公子形象截然不同,這次他飾演的蔣承霖,若放到當代的評判標準,就是典型遊戲人間的花花公子,渣得明明白白。

  由此可見,韓朔當初接下這部戲,是冒了多大的風險,需要多大勇氣,以及敢於突破自我,邁出舒適區的決心與遠見。

  場記打板聲清脆落下。

  演員們瞬間摒除雜念,進入各自的角色世界。

  古典舒緩的芭蕾舞曲在大劇院內悠揚響起,厚重的紅色帷幕被緩緩拉開......

  舞台上,一群身著潔白芭蕾舞裙的演員們隨著音樂翩躚起舞,動作整齊劃一,如同優雅的白天鵝。

  聞音作為替補,站在隊伍中相對不起眼的角落位置。

  她的舞姿同樣標準,甚至因為那份融入骨血的專注和對舞蹈本身的熱愛,而顯得格外輕盈動人,每一個延伸,每一個旋轉,都帶著一種內斂的光芒。

  她微微仰著頭,脖頸線條優美如玉,燈光灑在她汗濕的額角和專注的側臉上,為她鍍上一層潔白柔光。

  台下觀眾席,正中央最佳位置,穿著白色西裝,氣質風流倜儻的蔣承霖,原本意興闌珊的視線,在掃過舞台時,不經意定格在角落裡的身影上。

  他挑眉,眼底划過一絲驚艷和玩味,手指無意識輕叩座椅扶手,似在疑惑,有這樣出眾的身段和清麗脫俗的臉蛋,為什麼只是個站在角落的替補?

  表演結束後,後台一片忙碌。

  聞音坐在簡陋的梳妝檯前,小心翼翼地卸著臉上厚重的舞台妝。

  這時,工作人員抱著大束嬌艷欲滴的紅色玫瑰走過來,語含幾分討好:「聞小姐,這是蔣公子特意吩咐送給你的。」

  看著面前過於招搖的玫瑰,聞音愣了一下,面露驚訝。

  她連忙擺手,聲音輕柔卻堅定地拒絕:「抱歉,你可能弄錯了。我今天替一位腿受傷的老師上場,只是臨時的。這花...太貴重,我不能收。」

  潛台詞是,臨時工當不起這份厚愛,讓蔣公子不要破費。

  話剛講完,一道溫和帶笑的聲音自門口傳來:「送出去的花,哪有收回的道理。」

  眾人聞聲,轉頭朝聲源望去。

  俊朗非凡的富少蔣承霖,已似笑非笑地掀簾而入。他身後,跟著一臉殷勤陪笑的舞團團長。

  劇情走到這裡,暫時告一段落。

  對講機喊「咔」後,坐在梳妝鏡前的閔恬稍稍側過頭,看向監視器方向。

  幾秒鐘,響起大導演平靜一聲「過」。

  韓朔立刻收斂神態,朝閔恬投去一個毫不掩飾的讚賞眼神。

  剛剛這段看似尋常的戲份,實則極不好把控。

  現階段的聞音,正與陸征處於熱戀升溫期,內心充滿對未來的憧憬和甜蜜。

  突然中途出現這樣一位家世顯赫的富少示好,她內心活動,絕不止如何婉拒那般簡單。


  她要考慮的東西,必然夾雜對跨越階層的本能警惕,以及不可避免地,想到蔣富少在圈子裡的風評。

  而閔恬將這種青澀且細膩的層次感,演繹得十分精準,非常棒。

  得到實力派前輩的肯定,閔恬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小臉不由自主暈開一抹如釋重負的淺笑。

  燈光映襯下,那笑容明媚動人,有著獨屬她這個年紀的純淨和得到認可後的欣喜。

  閔恬謙遜地朝韓朔頷首,算作回應。

  結果,高興得太早。

  韓朔離開後,她正準備調整狀態,投入到下一場戲中。

  卻不料,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一道低沉嗓音冷不丁響起:「剛剛的單人鏡頭,再補拍一遍。」

  笑容僵住。

  為什麼?

  她轉頭,對上某導演意味不明的注視。

  關馭洲緩步走近,停在面前,目光在她訝異微張的唇瓣上停留一瞬,平淡開口:「既然愛笑,今晚回去對著我,好好笑。」

  閔恬:......

  -

  題外話:

  恬恬說,關導,咱們有病得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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