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宣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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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改往日循序漸進的溫柔,這次,他的吻霸道而強勢,甚至隱藏著一絲陌生狠戾。

  她不知道他在氣什麼。

  是氣她這個「關係戶」始終達不到他滿意的表演水準,一次次挑戰他作為導演的權威和耐心?

  還是氣她自私利己,心裡只裝著影后目標,卻從未真正理解他想要通過這部電影表達的東西?

  最初的震驚和掙扎過後,一種深深的無力感和委屈襲入心頭。

  推拒的手漸漸失去力氣,軟軟地垂落下來。

  她認命地閉上眼睛,不再反抗,像一具失去生氣的玩偶,任由他予取予求。

  然而,身體的順從並不能平息內心的翻江倒海。

  那些被強行壓抑的不甘、挫敗、自我懷疑,還有連日積攢的疲憊和壓力,如同找到決堤出口,伴隨難以言喻的酸楚,化作滾燙的淚水,毫無預兆地從她緊閉的眼角洶湧而出。

  淚珠順著她臉頰滑落,不可避免地流進兩人交纏的唇齒間。

  帶著她獨特氣息的微鹹濕意,讓男人親吻的動作猛地一頓。

  仿佛被這淚水燙到,施予腰間的力道悄然發生轉變,原本兇狠的掠奪,在她破碎的嗚咽中,逐漸趨於溫和與安撫。

  不知過去多久。

  關馭洲慢慢鬆手,將她更為自然舒適地重新攬進懷裡,低頭吻去她眸角水霧,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懷裡人傷心的啜泣,像一根根細小的針,密密扎在他心底,帶來一陣陣綿密的難受。

  關馭洲俯首,鼻尖輕觸她被淚水浸濕的鬢髮,嗓音因心疼而沙啞:「這裡沒有別人,好好發泄一場,把心裡的委屈都哭出來。」

  像是受到某種特赦和鼓勵,又像緊繃的弦徹底斷裂,閔恬一直強忍的情緒終於毫無負擔地爆發。

  她不再掩蓋自己脆弱的一面,伏在他寬闊溫暖的胸膛前,放聲大哭。

  邊哭邊控訴,聲線夾雜濃濃鼻音:「你凶什麼,是我不想好好演嗎,我已經很努力了,每天起早貪黑,茶不思飯不想,就連晚上做夢,腦子裡都是劇本,我好累,我真的好累。」

  「我知道。」

  「你知道個屁嗚嗚。」

  關馭洲:......

  他蹙眉,輕輕彈了彈她腦門,試圖糾正:「大家閨秀,不要這麼粗魯。」

  閔恬壓根沒聽,擦了把眼淚,哽咽著繼續罵他:「我真的,忍你很久了,每次一出錯,你就冷著個臉,像誰欠你二五八萬似的。

  你就不能多一點耐心,就不能好好講戲嗎,非要讓人猜,你出去瞅瞅,哪個導演像你!」

  關馭洲:......

  他一時語塞。

  第一次,被一個女演員批評的一無是處。

  拍了拍她後背,關馭洲認命,語氣帶著妥協:「好,你的提議我已經收到,以後會儘量注意,儘量改。」

  「改什麼。」

  她悶聲打斷,賭氣地癟了癟嘴,「千萬別改,請繼續保持下去,然後口碑流傳,遺臭萬年。」

  關馭洲:......

  「我遺臭萬年,你很開心?」他問。

  「當然,因為我是最大受害者。」

  關馭洲失笑,無奈抬起手,溫柔地替她擦眼淚。

  哭了一會兒,情緒似乎平復些許,閔恬開始意識到此刻的狼狽,推了推他:「你出去,我妝肯定花了...」

  關馭洲目光落在她梨花帶雨的小臉上,輕笑:「今天全素顏出鏡,哪裡有妝。」

  提到這個,閔恬剛收住的眼淚,又像斷線的珠子般冒出來。

  「怎麼?這也讓你難過?」關馭洲心亂不解。

  懷裡人抽抽噎噎地說:「前兩天...長痘,你不許我化妝,那晚,片場外有粉絲探班,我一出去就被發現了。」

  對她而言,簡直就是職業災難。

  「沒關係。」

  關馭洲揉了揉她腦袋,溫聲安撫,「是你經常熬夜看劇本,正常的皮膚現象,以後注意作息。」

  「你不懂。」

  她哭腔控訴,「女明星,無論何時何地,都要呈現最美的樣子給粉絲看,這叫敬業,是基本的職業素養。」


  關馭洲確實不懂。

  難道長了顆痘就不敬業?就會遭到粉絲嫌棄?

  但他沒有反駁,只順著她的話道:「好,今後的妝容問題,我跟化妝師再溝通一下,如有特殊情況,就酌情處理。」

  「除此以外,還有什麼?趁著今天,不妨一吐為快。」

  他想利用這次契機,讓她盡情發泄。

  誠如林靜所說,只要耐心引導她傾訴心事,別一個人悶在心裡,只要願意說出來,情況就會好轉。

  但似乎,懷裡人在一通哭訴之後,激動的情緒已逐漸恢復冷靜。

  傷心的啜泣聲,戛然而止。

  閔恬抬起濕漉漉的眼睫,飛快地瞄了某人一眼,心裡開始打鼓。

  完了。

  一時衝動上頭,口無遮攔,這人會不會秋後算帳。

  她迅速斂神,尷尬地推開男人手臂,後退一小步,懂事地說:「那個...咱們快回去吧,大家都在外面等著,影響多不好。」

  關馭洲看她瞬息變臉,恢復「識大體」模樣,眼底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笑意。

  他抬腕看了眼時間,「正好也到收工,今天沒拍完的這條,明天再繼續。」

  「不。」

  閔恬立刻搖頭,眼神重新燃起倔強和堅定,立場分明,「剛剛那句台詞,今天一定要過。」

  她還不信了。

  見她執著至此,關馭洲沒再阻攔,便由著她去。

  NG七十八次。

  這個數字聽起來觸目驚心。

  卻也因此,讓她找到長期壓抑的情緒宣洩口,讓他藉此機會,第一次走進關太太的內心,看到她更真實的一面。

  做這一切,到底值不值。

  或許沒有答案。

  但他不後悔。

  回到片場,閔恬驚訝發現,被她拋棄的劇本,竟還孤零零安詳地躺在原地,就...有點傷自尊。

  沒人幫她撿一下?

  看著自家藝人紅腫的眼眶,助理在旁小聲提醒:「當時關導氣炸了,命令我們,不許撿。」

  從旁經過的方旬看了宋暖一眼,複雜難言。

  後者心虛地清咳一聲,繼續加油打氣:「恬恬,雖然你剛剛撂劇本的行為不太妥,但我堅定地認為,這一定是你為了演好那句台詞,故意找藉口刺激自己,對不對?這叫...體驗派!方法派!」

  絞盡腦汁,試圖給自家藝人的失控行為,找一個高大上的理由。

  故意...

  閔恬像被觸動某根神經,遲緩地轉過頭,看著助理喃喃自語:「你覺得,會有導演故意發脾氣,以達到鞭策演員,讓她茅塞頓開的效果嗎?」

  呃。

  宋暖滿腦霧水,聽不懂。

  閔恬沒再多言,目光投向遠處攝影棚,看到幾位主創淡定異常,該幹嘛幹嘛,仿佛剛才那場持續兩小時,NG七十八次,女主角憤然離場的風波從未發生過一般。

  恍然間,一個念頭如同電光石火劈入她腦海,似乎明白了什麼。

  呵。

  關導,你夠狠。

  但該說不說,這招雖然過程煎熬,效果卻確實顯著。

  狠狠發泄痛哭一場後,堵在心口的棉花仿佛被淚水沖走,整個人有種虛脫後的清明和輕鬆,連帶一直緊繃沉重的腦袋也卸下千斤重擔,變得異常清晰。

  當拍攝再次開始時,站在原來的位置,聽著場記的打板聲,閔恬深吸口氣,閉上眼。

  沒去思考聞音該如何憤怒,而是將自己徹底放空,想像著,父親威脅的聲音就在耳邊。

  此時暮色降臨,微風夾雜著涼意拂過。

  短短十六字台詞,從口中吐出,好像跟之前別無區別,可只有閔恬自己清楚,感受真的大相逕庭。

  歷經七十九次的單人鏡頭,在大導演平靜一聲「過」中,終於落下帷幕。

  工作人員默契地相視一眼,齊齊展顏,替女主角感到高興。

  果然,適當被關導訓幾句,還是有用的。


  收工後,閔恬去化妝室的路上,能清晰接收到來自四面八方形形色色的注目禮。

  有好奇,有憐憫,有佩服...唯獨沒有預想中的惡意與嘲諷。

  宋暖在旁解釋,有點小得意:「大家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以為你眼睛是挨罵哭腫的,一個個想從我這探查細節和真相,我就隨口編了個故事,把他們打發了。」

  「編的什麼故事?」閔恬問。

  想了想,宋暖煞有介事地娓娓道來,「我就說啊,咱們家恬恬哭,不是因為被罵,是家裡豆豆去世了,傷心欲絕下,控制不了情緒。」

  閔恬疑惑:「豆豆是誰。」

  「你忘了?之前我們在海邊拍寫真,撿到的那隻小烏龜。」

  「......」

  閔恬一口氣沒提上來,緩緩轉頭,朝她豎起大拇指:「故事很好,以後別講了。」

  宋暖渾然不覺,嬉笑著邀功:「離譜吧?但你看,大家還真信了。而且你放心,烏龜長命百歲,咒不死的。」

  豆豆:你禮貌嗎。

  片場默默吃瓜的眾人:)

  虧得宋暖還沾沾自喜,自覺高明。

  算了,沒得救。

  閔恬搖頭嘆息,徑直往前走去,眼不見為淨。

  由於第二天涉及一場人物眾多,且關係複雜的群像重頭戲,魏副導提議,今晚等大家吃完飯回酒店,抽空開個線上圍讀會,一起過一遍台詞,分析一下角色心理,探討如何演繹才能更貼合人物和劇情。

  群像戲裡,自然包括身為主角的閔恬。

  於是回到房間後,抓緊進浴室,迅速洗完澡,做好護膚,便拿著手機和劇本坐在客廳,等待會議開始。

  不到片刻,門鈴突然響。

  第一反應是徐帆。

  在這節骨眼上,最有可能來找她對詞或者說戲的,就是編劇。

  結果開門一看,某位本該日理萬機的大導演,正端著他的私人筆記本電腦,面色平靜站在門外。

  閔恬下意識左右環視空無一人的走廊,確定無可疑,才側身放他進來。

  剛坐下,魏副導就發來線上邀請。

  閔恬連忙坐回原位,順手關閉自己這邊的攝像頭,只留音頻,然後按下接聽鍵。

  屏幕上,參與會議的人員窗口陸續亮起,除了副導演,還有男主角衛凌,以及另外幾位配角演員。

  魏家銘的聲音透過揚聲器傳來,清晰而沉穩:「今晚關導有事抽不開身,就由我來主持這場圍讀會,好了,先靜息十秒鐘,進入角色,然後從阿洋開始。」

  抽不開身?

  狐疑地看向身側人,這不是挺閒?

  忽略她暗誹的目光,關馭洲長腿交疊,姿態閒適地倚靠在沙發里,一邊開機一邊抬了抬下顎,示意她,專心圍讀。

  閔恬默默轉回頭,將注意力放在劇本上。

  輪到她的台詞,基本一遍過,情緒和停頓都挑不出毛病。剩餘大部分時間,幾乎全在聽魏副導給其他演員講戲。

  一開始,閔恬端端正正坐在沙發另一端,認真寫著筆記。

  五分鐘後,人莫名其妙到了某導演腿上。

  只能用眼神抗議,因為開著揚聲器,稍有風吹草動,就會被其他人聽到。

  男人無動於衷,視線仍專注在旁邊攤開的筆記本電腦上,仿佛在處理什麼視頻。

  但那隻空閒的大手,卻帶著灼人溫度,隔著薄薄絲質睡衣面料,在她腰間敏感的軟肉處,似有若無地輕輕摩挲。

  指腹傳遞而來的燙意,像羽毛拂過心尖掠起絲絲悸癢,很難讓人靜下心來干正事。

  閔恬閉了閉眼,忍無可忍,拎起他的手,拿起筆,在他筋絡分明的手背上,畫了一隻烏龜,旁邊備註:豆豆。

  關馭洲垂目,靜看幾秒,先是一愣,隨即發出一聲低沉極其愉悅的輕笑。

  笑里蘊含的寵溺意味,幾乎要從喉間溢出來。

  閔恬眼皮一跳,條件反射般按下靜音鍵。

  回頭瞪他:「讓不讓人好好工作了!」

  關馭洲抬眸,黑沉眼底沾染一絲戲謔,不答反問:「我的女主角,就這麼點定力?嗯?」


  閔恬:......

  重新點開揚聲器,裡面恰好傳出魏副導含笑嗓音,「那就先到這裡吧,大家辛苦,有問題可以私信我,沒事就早點休息,養足精神,好夢,好夢哈哈。」

  ??

  結束得有點突然。

  眾人陸陸續續下線,紛紛納悶,魏副導什麼時候變得,如此『油膩』。

  熄掉手機,閔恬正準備從腿上下去,腰間大手卻微微沉力,阻止她的動作。

  關馭洲說:「今晚,我們做點別的。」

  別的...

  心跳漏半拍。

  「做,什麼?」她臉紅,顯然想歪。

  男人溫柔的吻落在她耳後:「給我機會,讓我了解一下自己的太太。」

  「......」

  閔恬心念一動,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沒說話。

  沉默間,關馭洲開口,聲音沉著而溫和,「告訴我,為何要執著於拿到影后,你畢竟還年輕,本不該這麼急功近利。」

  被他看穿。

  並直接點破她內心深處,最核心的焦慮與驅動力。

  閔恬知道,結婚快一年,在他面前,自覺沒什麼可隱瞞。

  凝神思索片刻,卻未立刻回答。

  而是反客為主,抬起清澈的眼眸,直視他:「在回答這個問題之前,我也需要你的答疑解惑。」

  關馭洲迎上她的目光:「什麼疑惑。」

  閔恬慢慢地,一字一句地,飽含前所未有的認真,問道:「在你心裡,到底有沒有哪怕一次,認可過我的演技。我要的,是真心實意的答案。」

  -

  題外話:

  兩口子第一次交心,萬事開頭難,撒個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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