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3章 清源枯榮真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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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牧歌走到古樹下,將手掌輕輕貼在粗糙的樹幹上。

  觸感冰涼乾澀,樹皮下沒有汁液流動的跡象,連最基本的生命力都感知不到。

  他將長青真意順著掌心緩緩探入樹幹內部,真意沿著乾涸的木質導管一路下行,穿過層層枯死的纖維,最終觸達了樹根深處。在那裡,他感知到了一團極其微弱的意識。

  那是古樹的樹心本源。已衰弱到了奄奄一息的地步,蜷縮在樹根深處的一處腐朽空洞中,被厚厚的枯死木質層層包裹。

  樹心中的意識已經模糊,連最基本的求生本能都快要消散了。

  這不是普通的枯樹。這是一株上古時代就已存在的通靈古木,它的樹心已生出靈智,是一個完整的木系生靈。

  那些常規的木系復甦術法對它根本無效,樹心的問題不是缺水或缺乏養分,而是它自己的意識已經放棄了求生,正在自行走向死亡。

  要想救活它,須在與樹心產生共鳴的同時,以自身的木系真意強行刺激樹心,重新喚起它對生的渴望。

  他閉上眼,將長青真意凝成一根極細的靈絲,穿過層層枯死纖維的縫隙,緩緩靠近那團蜷縮的樹心。

  靈絲觸碰到樹心的瞬間,一股濃烈的絕望感順著靈絲湧入他的識海,那是古樹殘留的記憶碎片,他看到了滿天火焰從天而降,大地在燃燒,無數同族在烈火中化為灰燼,它獨自活了下來,但根系被地火灼傷。

  它在這庭院中獨自枯守了不知多少萬年,看著自己的枝葉一根根枯死,看著自己的樹皮一片片剝落,孤獨和絕望已經徹底吞沒了它的求生意志。

  李牧歌沒有用長青真意去強行驅散這些絕望記憶,而是將真意化作一股溫和的暖流,包裹住整團樹心。

  他將「生」之意境傳遞給樹心,用自己的意志去感染古樹的意志,用自己的「生」去喚醒古樹的「生」。

  時間緩緩流逝。一炷香過去了,樹心沒有任何反應。

  兩炷香過去了,樹心依舊蜷縮不動,他只覺得自己的生命力在持續流失,長青真意的暖流似乎永遠無法融化那層堅冰。

  三炷香後,樹心微微動了一下。

  那是一種極其微弱的回應,但在他的感知中,那回應如同巨鍾轟鳴。樹心深處,一個沉睡已久的微弱意識緩緩甦醒,它釋放出了一縷極微弱的木系本源,試圖回應李牧歌的真意。

  兩股木系真意在空中相遇,試探著彼此接觸,然後緩緩融合。一剎那,兩種不同源的木系真意產生了強烈的共鳴。

  古樹的樹心顫動了。

  像是被那道共鳴點燃了最後的生機,樹心中的意識猛然甦醒。它開始主動吸收李牧歌灌注的長青真意,乾涸的樹根深處湧出一股新生的吸力。

  古樹的木質導管中重新開始流淌翠綠色的汁液,樹根舒展,深深扎入庭院的土壤深處。樹皮的裂縫中滲出新的樹脂,空氣中瀰漫出濃郁的松脂香。

  枯死的枝丫頂端,細密的新芽破皮而出,僅僅數十息功夫,新芽便舒展開來,化作一簇簇嫩綠的葉片。

  當三炷香徹底燃盡的瞬間,整株古樹已煥然一新。

  樹冠遮天蔽日,翠綠的新葉在靈光下閃爍著溫潤的光澤;樹幹上的裂紋被新生的樹皮填滿,樹皮表面流轉著淡金色的靈紋;根須深深扎入大地,與整座遺蹟的木系靈脈重新連通。

  古樹的樹冠沙沙作響,一根粗壯的枝條緩緩垂下,枝條末端卷著一枚翠綠色的玉簡和一隻巴掌大小的青木寶匣,輕輕放在李牧歌手中。

  枝條在他肩頭輕輕拍了拍,像是一位老者在表達謝意,然後緩緩收回樹冠深處。

  李牧歌拱手還了一禮,然後低頭看向手中的兩樣東西。

  玉簡內記載的是《乙木鎮岳訣》,木系五階功法。

  與第一關的《蒼梧長生經》相比,這部功法的品階高了一整個大階。

  玉簡末尾還有一行小字:「此功法修煉至大成,可引乙木精氣凝聚鎮岳法相。」

  他打開那隻青木寶匣,裡面靜靜躺著一枚丹藥。

  丹身呈半透明的翠綠色,龍眼大小,表面天然凝結著三道金色丹紋,一股精純到極致的木系生機從丹藥上散逸出來。

  三階上品乙木回天丹,可在短時間內重塑生機、修復嚴重傷勢,只要還有一口氣在,服下此丹就能保住性命。

  這可是保命之物。


  李牧歌將丹藥小心收回寶匣,連同玉簡一併收入儲物袋。

  古樹蒼鬱的樹冠在他頭頂沙沙搖動,灑落點點翠綠螢光,落在肩頭便化作精純的木系靈氣,順著毛孔滲入經脈,將他方才消耗的靈力與神識緩緩補滿。

  他起身朝古樹拱了拱手,古樹的枝條輕輕搖曳,像是在回禮,又像是在為他指路。

  庭院正北的牆壁在他面前無聲裂開,露出一條向上的青石階梯。

  階梯比第二關的更陡、更窄,兩側懸浮的靈光珠色澤也從翠綠轉為深碧,光線幽暗了幾分,通道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古木腐朽氣息,卻並不令人不適,反倒讓人心神沉靜。

  李牧歌沿階而上,走了約莫四百步,階梯盡頭是一座完全封閉的石殿。

  石殿不大,方圓不過三十丈,殿頂呈穹窿形,上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星宿圖紋,但那些星宿並非真正的星辰,而是一枚枚以木系靈晶鑲嵌而成的青色光點,在幽暗的殿頂緩緩流轉,如同活物的呼吸。

  殿中沒有任何多餘的陳設。正中央立著一尊石像,高約丈許,雕的是一位身著上古袍服的老者,老者面容清癯,雙目微闔,雙手交疊於胸前,掌心虛握,似乎原本捧著什麼東西。

  石像腳下的基座上刻著一行古樸的上古文字,文字在他目光觸及的瞬間自動轉化為可讀的信息湧入識海——「枯榮一瞬,生死一念。」

  石像背後,殿北的牆壁上嵌著一扇緊閉的石門,門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木紋圖案,門楣正中嵌著一枚拳頭大小的翠綠靈晶,靈晶內部封存著一片真實的葉片。

  那片葉子不知封存了多少萬年,卻依舊保持著鮮活的翠綠色澤,葉脈清晰可辨,甚至能看到葉脈中緩緩流淌的細微靈光。

  李牧歌走到石像前,目光落在基座上的那行字上,心中默默咀嚼著「枯榮一瞬,生死一念」這八個字。

  木系修士最常見的兩條路,一是走「生」之道,專精於生機滋養、療傷續命;

  二是走「枯榮」之道,這隻有少數人能夠領悟。枯榮真意與他的生死真意有著相似的意境,而枯榮真意是有可能轉為生死真意的可能的,向燭龍真君就是想要走上這一步,這也是他羨慕李牧歌的原因。

  石像微闔的雙目忽然睜開。兩團翠綠色的靈光在石像眼眶中亮起,如同兩盞萬古不滅的魂燈。

  與此同時,整座石殿穹頂上的青色光點齊齊大亮,無數道細如髮絲的翠綠光束從穹頂垂落,在石像前方交織成一道虛幻的身影。

  那是一位身著青色道袍的老者虛影,身形透明,卻能看清他面容上的每一道皺紋、每一根鬍鬚。

  他負手而立,目光落在李牧歌身上,那目光並不凌厲,卻有一種洞穿一切的深邃。虛影沒有開口,但他的聲音直接響徹李牧歌的識海。

  「能至此關,足見汝木道根基不俗。前兩關所考,一為育生,二為愈衰,皆是木道外顯之功。本關所考,乃木道內核之理。」虛影頓了頓,聲音中多了一絲古老的滄桑,「汝可知,何為枯?何為榮?枯者,生之終乎?榮者,死之始乎?」

  李牧歌沉默了片刻,沒有急於作答。他不是在思考答案,而是在感知這座石殿中瀰漫的道韻。

  他的青玄幽瞳無聲運轉,穿透石像表面,穿透穹頂的靈晶光點,穿透腳下每一塊石磚,他看到這座石殿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陣盤,每一道陣紋都在運轉著某種極其古老的木系法則。

  這種法則的層次遠超他的生死真意,卻又與他的道途隱隱共鳴。

  他將自身丹田內的生死真意緩緩外放。

  生死真意以他為中心向四周鋪展,蒼碧色與赤紅色在其中交織流轉,不再是涇渭分明的兩股獨立真意,而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如同一幅不斷變幻的太極圖。

  他將自己對生死的全部理解都融入了這道真意之中,生不是為了走向枯亡,滅不是為了歸於新生,但兩者亦非絕對的對立。

  它們如同晝夜交替、四季輪轉,看似對立,實則同在一條永恆的河流中奔涌。

  那道青色虛影沉默地注視著他,良久,微微頷首。

  「汝之年歲,不過百載。然汝所悟,已觸法則之門檻。以生死本源釋枯榮真意,大善。」

  虛影抬起右手,指尖朝石像基座輕輕一點。

  基座上的上古文字轟然碎裂,化作漫天翠綠光點,光點旋轉匯聚,在基座上方凝成一枚巴掌大小的青色玉簡。


  玉簡通體通透,簡身之內封存著一道不斷流轉的翠綠光絲,那光絲看似纖細,散發出的木系道韻卻比前兩關的功法加起來還要濃郁數倍不止。

  「此乃《青源枯榮真解》,木系六階功法。」虛影的聲音平淡,卻每個字都帶著沉甸甸的分量,「此功法乃本座融合畢生所學所創。修此功法者,可於生機與枯朽之間自如轉換——生時如建木臨世,萬木逢春,斷肢重生不過彈指之間;

  枯時如秋神降罰,千里凋零,剝奪萬物生機化作己用。然修至大成,須勘破枯榮二相,證得枯榮一體的真諦。」

  李牧歌雙手接過玉簡,神識探入其中,只掃了一眼總綱便心頭一震。

  這部功法的品階遠超他此前見過的任何功法。

  如果說前兩關的《蒼梧長生經》與《乙木鎮岳訣》是木系功法中的上品,那麼這部《青帝枯榮真解》就是木系功法中的巔峰之作之一。

  玉簡中記載的修煉法門從鍊氣一直延伸到合體境,每一層的靈力運轉路線、真意法則領悟心得、破境訣竅都詳實完備。

  更珍貴的是功法最後附錄了一門名為「枯榮領域」的神通,修成者可將周身一定範圍化為枯榮領域,領域之內,一念可令草木逢春,一念可令萬物凋零。

  這門功法對他的直接用處有限,他走的是生死大道,已有自己的道途,沒必要轉修枯榮知道,但是與家族,與燭龍真君……。

  這部六階功法若能帶回李家,僅憑其中附錄的木系秘術和神通感悟,就足以讓李家的木道傳承提升不止一個台階。

  他鄭重地將玉簡收入儲物袋,然後拱手朝虛影深深一禮。

  虛影坦然受了他這一禮,然後緩緩抬起右手,食指遙遙點向他的眉心。

  一道極細的翠綠光束從虛影指尖射出,沒入他的識海。

  李牧歌身體微微一震,腦海中湧入了一段簡短卻玄奧的信息——那是通往第四關的路徑,以及第四關的試煉內容。

  「第四關所考,非術非道,乃心。」虛影的聲音漸漸變得飄渺,身影也開始緩緩消散,從腳底開始化作點點翠綠螢光,飄向穹頂的星宿圖紋,「前三關已驗汝之修為、悟性、道心。後兩關,方是真正的考驗。去吧。」

  話音落,虛影徹底消散。石像眼眶中的翠綠靈光也隨之熄滅,重新變回一尊普通的石雕。但石像背後的那扇緊閉石門,卻在虛影消散的同一瞬間緩緩向內打開,露出一條更加幽深的通道。

  李牧歌在石像前靜立了片刻,將方才與虛影的對話、以及《青帝枯榮真解》總綱中關於枯榮轉換的核心要義在腦海中細細過了一遍。然後深吸一口氣,邁步踏入了第四關的通道。

  通道盡頭是一間石室。石室不大,四四方方,長寬各約十丈,室中沒有任何多餘的陳設,只有正中央立著一面古樸的青銅古鏡。

  古鏡高約一丈,鏡面呈暗青色,表面流轉著一層淡淡的翠綠螢光,鏡框上雕刻著密密麻麻的木紋圖案,那些木紋不斷變幻遊走,時而舒展如春芽破土,時而蜷縮如秋葉凋零。

  石室四周的牆壁上沒有任何文字提示,但李牧歌踏入石室的瞬間,古鏡的鏡面便自動亮起,鏡中映出的不是他自己的倒影,而是一片蒼翠欲滴的原始密林。

  密林中有山川河流、飛禽走獸、靈木奇花,一切栩栩如生,仿佛鏡中藏著一個真實的世界。

  然後,那道上古大能的殘念再度在他識海中響起,聲音蒼老而平淡:「第四關,鏡花水月。入鏡中世界,尋得木道本源,方可出關。時限——無。若沉溺其中,永世不出。」

  話音未落,古鏡鏡面驟然爆發出一股強大的吸力,李牧歌只覺眼前一花,身形已被吸入鏡中。

  再度睜開眼時,他發現自己站在一片密林之中。

  這裡的景象與築基靈境有些相似,但靈氣濃度高了不止一個檔次,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草木清香,每一口呼吸都讓人心曠神怡。

  四周的樹木高大茂密,樹幹上攀附著各種他從未見過的靈藤,藤上結著五顏六色的靈果,散發出誘人的香氣。

  遠處的林間有溪流潺潺流過,溪水清澈見底,水底鋪滿了圓潤的翠綠玉石。

  這不像試煉之地,倒像是人間仙境。

  李牧歌站在原地沒有動。他的青玄幽瞳在進入鏡中世界的第一時間便已全力運轉,幽瞳的視野穿透了眼前這片看似祥和的美景,看到了更深層的東西。

  那些翠綠的樹木,樹心處纏繞著一縷極細微的灰氣;那些五顏六色的靈果,果肉內部布滿了細密的暗斑;那條清澈的溪流,水面之下的玉石縫隙中滲出一縷縷若有若無的黑霧。

  他回頭看了一下來時的方向,古鏡的光門早已消失。要想出去,只能往前走。

  他抬步朝密林深處走去。一路上,四周的景象不斷變化。

  有時是一座富麗堂皇的宮殿,殿中擺滿了各種珍稀靈物和功法玉簡,只需伸手便可取得;

  有時是一片寧靜的山谷,谷中靈泉潺潺、百花齊放,讓人只想就此隱居、不問世事;

  李牧歌一一穿過這些幻象,腳步不停。他的幽瞳能看破虛妄,這些鏡中幻象雖然逼真,卻騙不過他的眼睛。

  然而,當他穿過最後一片幻象,前方忽然出現了一個人。

  那人的背影很熟悉——青衫洗得發白,雙肩微削,腰間懸著一柄長劍,劍鞘上刻著竹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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