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4章 枯木逢春
那人的背影很熟悉。青衫洗得發白，雙肩微削，身形修長而挺拔，靜靜立在密林間一片圓形的空地中央。
空地上沒有草木，只有一層薄薄的青苔覆蓋著灰白色的石板，石板縫隙間滲出絲絲縷縷的灰霧，在林間漏下的天光中緩緩升騰。
李牧歌停住了腳步。
他沒有出聲，也沒有繞行。他只是靜靜地站在空地邊緣，目光落在那道背影上，眼底的青玄幽瞳微微閃動，穿透了那件洗得發白的青衫，穿透了那具挺拔的身形，看到了更深層的東西。
那是一具由遺蹟法則之力凝聚而成的複製體，沒有真實的肉身，沒有獨立的神魂，只有一道被賦予了戰鬥本能的法則投影。
但這具投影的丹田之內，同樣盤旋著一團真意漩渦，只不過那漩渦的顏色並非蒼碧與赤紅交織的混沌灰，而是一半枯黃、一半翠綠，兩股力量如同陰陽魚般首尾相銜，循環不息。
枯榮真意。
那道背影轉過身來。面容與他一模一樣，五官、眉眼、輪廓，沒有任何差別，甚至連額角那道極淡的疤痕都復刻得如出一轍。
虛影手中握著一柄長劍。
劍身修長，劍刃纖薄，劍身上流轉著枯黃與翠綠交替的靈光，兩股靈光每交替一次，便有一片虛幻的枯葉從劍身上飄落，又在落地之前化作新芽。
長劍虛影李牧歌緩緩抬起手中的劍，劍尖指向李牧歌的心口，動作不快，卻帶著一種無懈可擊的精準。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與李牧歌一模一樣，卻沒有任何感情，像是古井中倒映的月亮，看得見，摸不著。
「戰勝我，即可過關。」
李牧歌右手虛握，焚天槍自掌心憑空浮現。槍身通體赤紅，槍尖之上蒼碧與赤紅的生死真意交織流轉，沒有猶豫，沒有試探。
腳下一步踏出，身形已化作一道殘影，焚天槍裹挾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直刺虛影咽喉。
虛影幾乎在同一瞬間動了。
他的速度與李牧歌不相上下，手中長劍斜挑，劍身上的枯黃靈光驟然暴漲，一股萬物凋零的枯朽之力從劍鋒上噴薄而出。
槍尖與劍鋒在空中悍然相撞，蒼碧赤紅的混沌灰與枯黃翠綠的枯榮之力狠狠撞在一起。
轟！
兩股力量碰撞的衝擊波將空地中央的青石板寸寸掀飛，石板上那些不知生長了多少萬年的青苔在這一擊的餘波中瞬間化為齏粉，又在下一刻被李牧歌槍意中蘊含的生機之力催生出新的嫩芽。
枯榮與生死，兩種截然不同卻又隱隱相通的真意，在這片方圓數十丈的空地中展開了最直接的碰撞。
李牧歌槍勢一轉，焚天槍由刺轉掃，槍尾裹挾著長青真意的蒼碧靈光在空氣中劃出一道半月弧線，狠狠砸向虛影左肋。
虛影不退反進，長劍豎擋於身側，劍身上的翠綠靈光化作一面不斷生長的藤盾，層層疊疊的翠綠藤蔓從劍身上瘋狂蔓延出來，在槍尾砸到的前一瞬編織成一道厚達尺許的藤牆。
槍尾砸在藤牆上，藤牆劇烈震顫，最外層的藤蔓寸寸碎裂，但內層的藤蔓立刻補上缺口，生生不息，無窮無盡。
這正是枯榮真意的「榮」之面，以生機為防禦，以生長為壁壘，只要生機不絕，防禦便永不崩潰。
李牧歌冷哼一聲。
他槍尖上的蒼碧靈光驟然收斂，取而代之的是焚天槍意獨有的赤紅毀滅之力。
「焚天!」
槍尖如流星般刺出，直刺藤牆最厚實的中心，赤紅槍芒觸及藤牆的瞬間沒有發出任何聲響，那堵生生不息的藤牆在槍尖下無聲無息地湮滅，不是被擊碎，不是被撕裂，而是從最細微的結構層面徹底消亡，歸於虛無。
槍尖穿透藤牆，直刺虛影心口。
虛影身形驟然暴退，與此同時手中長劍上的枯黃靈光再次暴漲。
這一次，枯黃的光芒不再局限於劍身，而是以虛影為中心向四面八方鋪展開來。
以虛影雙腳踏立之處為圓心，地面的青石板迅速失去光澤，石縫間的灰霧被抽乾成慘白色，空氣變得乾燥腐朽，連光線落在枯黃領域之內都變得黯淡了幾分。
枯榮真意的「枯」之面——凋零萬物，剝奪生機。
任何活物踏入這片領域，自身的生命力都會被強行抽離，化作施術者的養分。
李牧歌沒有退。
他雙腳踏入了那片枯黃領域的邊緣，腳底的青石板在他踩上去的瞬間便化為灰白的粉末，一股無形的吸力順著他的雙腳瘋狂抽離他體內的生機。
但他沒有給那股吸力任何可乘之機。
丹田之內，生死真意漩渦轟然加速，蒼碧色的長青真意與赤紅色的焚天槍意不再各自為戰，而是以太極之勢相融相生，在他周身形成了一層薄薄的混沌灰光膜。
枯黃領域的生機剝離之力觸碰到這層光膜，便如同浪花拍擊礁石，徒勞地濺起幾縷細碎的死氣，卻無法撼動礁石分毫。
生死一體，生即為滅，滅即為生，但他的生死真意中，生與死本就是一個不可分割的整體，奈何不了他分毫。
李牧歌在枯黃領域中穩步前行，每一步落下，腳下的枯黃地面便被他周身混沌灰光膜逼退半寸，兩種截然不同的道韻以最原始的方式互相碾壓，發出令人牙酸的嘶嘶聲。
他走到虛影身前十步處，焚天槍上的蒼碧與赤紅終於不再交替閃爍，而是徹底融合為一道灰濛濛的槍芒。
槍芒看上去平平無奇，沒有璀璨的光華，沒有驚天動地的威勢，只是安靜地覆蓋在槍尖之上，像一層薄薄的霧。
但虛影那雙枯榮分明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現了忌憚。
「生死輪轉!」
因為那一槍里，生與死不再分明。
虛影雙手握劍，劍身上的枯黃與翠綠同時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他將枯榮真意催動到了極致，不再讓「枯」與「榮」交替流轉，而是將兩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強行壓縮進同一劍招之中。
劍鋒之上，枯黃與翠綠瘋狂交織、碰撞、湮滅，每一次湮滅都爆發出一股遠超虛影自身修為極限的恐怖力量。
以金丹巔峰之力，強行模擬枯榮合一的禁忌一擊，這一劍之後，無論勝負，長劍虛影自身都會因枯榮失衡而崩碎。
李牧歌看著那柄瘋狂震顫的長劍，眼中沒有任何波動。
他一槍遞出。
槍尖與劍鋒再度相撞。這一擊，沒有巨響，沒有衝擊波，沒有四散飛濺的碎石。
兩股力量碰撞的中心，空間本身出現了一個拳頭大小的灰色空洞，空洞邊緣的空間如同被揉皺的紙團般扭曲皺縮，所有觸及空洞邊緣的靈力、真意、光線、聲音，全部被無聲吞噬，歸於虛無。
那是生死真意與枯榮真意正面對撞所產生的法則裂隙，兩種同源卻殊途的木系至高真意，在碰撞的瞬間短暫時撕裂了這片鏡中世界的法則結構。
空洞只持續了不到一息便自行癒合。但就是這短短一息，勝負已分。
虛影手中的長劍寸寸碎裂，劍身上的枯黃與翠綠靈光如同斷了線的風箏般四散飄零。
他的右臂從指尖開始崩解，化作漫天細碎的法則光點，緊接著是右肩、胸膛、左半身。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正在崩解的身體，那張與李牧歌一模一樣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表情，一種極淡的欣慰，像是終於完成了一個守了不知多少萬年的任務。
「枯榮有序，生死無界。你勝了。」
話音落，虛影徹底崩解，化作漫天枯黃與翠綠交織的光雨。光雨沒有消散，而是在半空中旋轉匯聚，最終凝成一枚巴掌大小的玉簡，緩緩落入李牧歌掌心。
李牧歌低頭看向手中的玉簡。
玉簡通體呈枯木色，邊緣帶著淡淡的翠綠紋路，簡身之內封存著一道緩緩流轉的雙色光絲，一半枯黃，一半翠綠。
神識探入，一篇名為《枯木逢春術》的秘術法門緩緩展開。
五階木系秘術，枯木逢春術。
以自身木系本源為引，配合特定的靈力運轉法門，可使低於自身一階的瀕死靈植起死回生。
玉簡末尾另有一行小字——「此術不可用於修士，切記。逆生死者，必遭天譴。」
李牧歌將玉簡鄭重收起。
這門秘術對他的實力沒有直接增幅，但對於家族的靈植師來說，可是大有用處，有了它，李家能夠培育更多的靈木，之後李家的血脈覺醒者也就不用等一株合適靈木，等上數年時間了。
他抬起頭，鏡中世界的密林在他擊敗虛影的瞬間便已開始緩緩消散，如同被水沖淡的墨跡般一層層褪去。
四周的景象重新變成了那座方圓三十丈的石殿，青銅古鏡依舊靜靜矗立在石殿中央，鏡面上的翠綠螢光已徹底黯淡。
鏡框上不斷變幻遊走的木紋圖案停止了流轉，定格成了一幅枯木與新芽交纏的靜態浮雕。
古鏡後方的牆壁上，一扇緊閉的石門緩緩向內打開。
李牧歌調息片刻，然後起身，邁步踏入了第五關的通道。
李牧歌踏入第五關的通道時，心中確實懷著期待。
第四關的虛影曾說「後兩關方是真正的考驗」，而第四關已給了他五階秘術《枯木逢春術》，第五關的獎勵極有可能便是這座木行遺蹟的核心傳承，木系仙術。
通道不長，約莫百餘步便到了盡頭。
盡頭處是一座比前四關都要恢弘的石殿，殿門敞開，門內透出溫潤的翠綠光芒，那光芒中蘊含的木系道韻濃郁到幾乎凝成實質，僅僅是站在門外，李牧歌便感覺丹田內的長青真意在瘋狂跳動，仿佛饑渴的旅人嗅到了甘泉的氣息。
他深吸一口氣，整了整衣袍，邁步跨過殿門。
腳底踩在殿內石磚上的瞬間，整座石殿驟然亮起刺目的翠綠光芒。
李牧歌下意識抬手遮眼，同時神識全開，戒備著可能到來的第五關試煉。但那光芒並非試煉的開啟信號，而是一種冰冷、機械、毫無感情的法則掃描。
一道遠比前四關任何探測都要強大的神識波動從殿頂落下，從他的頭頂一路掃到腳底，將他丹田內的生死真意、經脈中的木火靈力、甚至識海深處的神魂烙印都探了個通透。
然後，一股不可抗拒的排斥力從腳下湧起。
李牧歌只覺腳底一空，眼前的翠綠光芒如潮水般退去，石殿、通道、古樹、祭壇，所有屬於五行遺蹟的景象都在一瞬間從他眼前抽離，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濛濛的虛空亂流。
他被扔出了遺蹟，被強行強行驅逐。
下一秒，他雙腳重新踩上實地。
環形谷地的五色岩層重新映入眼帘，五座石門依舊靜靜矗立在谷地中央，只是東方那座青木之門門楣上的靈晶，在他被驅逐出來的瞬間微微閃爍了一下，隨即恢復了正常。
李牧歌站在青木之門前，眉頭微皺，心中迅速復盤著被驅逐的原因。
第四關的虛影曾認可他的生死真意，但那是第四關的試煉規則——第四關所考的是「心」，是他對枯榮真意的理解。
那一關的規則寬容，允許他以生死釋枯榮，因為他確實悟到了兩者之間的相通之處。但第五關不同。
第五關是這座遺蹟的核心，是那位上古大能留下的真正衣缽，它的底層規則從一開始就設定死了，唯有走枯榮之道的修士，才有資格繼承他的仙術。
而李牧歌走的是生死之道，不是枯榮之道。
兩道雖相通，卻非一體。生死真意是生死真意，枯榮真意是枯榮真意，二者在法則層面的底層構造截然不同。
遺蹟的底層規則在他踏入第五關的瞬間對他進行了最終判定——道途不符，不予傳承。
李牧歌嘆口氣，可惜。
不過他在前四關已收穫了四階、五階、六階三部功法，外加一門五階秘術和一枚三階上品保命丹藥，也不虛此行了。
第五關的仙術傳承固然珍貴，但那是為走枯榮之道的修士準備的，與他無緣，也不必強求。
空地上沒有草木，只有一層薄薄的青苔覆蓋著灰白色的石板，石板縫隙間滲出絲絲縷縷的灰霧，在林間漏下的天光中緩緩升騰。
李牧歌停住了腳步。
他沒有出聲，也沒有繞行。他只是靜靜地站在空地邊緣，目光落在那道背影上，眼底的青玄幽瞳微微閃動，穿透了那件洗得發白的青衫，穿透了那具挺拔的身形，看到了更深層的東西。
那是一具由遺蹟法則之力凝聚而成的複製體，沒有真實的肉身，沒有獨立的神魂，只有一道被賦予了戰鬥本能的法則投影。
但這具投影的丹田之內，同樣盤旋著一團真意漩渦，只不過那漩渦的顏色並非蒼碧與赤紅交織的混沌灰，而是一半枯黃、一半翠綠，兩股力量如同陰陽魚般首尾相銜，循環不息。
枯榮真意。
那道背影轉過身來。面容與他一模一樣，五官、眉眼、輪廓，沒有任何差別，甚至連額角那道極淡的疤痕都復刻得如出一轍。
虛影手中握著一柄長劍。
劍身修長，劍刃纖薄，劍身上流轉著枯黃與翠綠交替的靈光，兩股靈光每交替一次，便有一片虛幻的枯葉從劍身上飄落，又在落地之前化作新芽。
長劍虛影李牧歌緩緩抬起手中的劍，劍尖指向李牧歌的心口，動作不快，卻帶著一種無懈可擊的精準。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與李牧歌一模一樣，卻沒有任何感情，像是古井中倒映的月亮，看得見，摸不著。
「戰勝我，即可過關。」
李牧歌右手虛握，焚天槍自掌心憑空浮現。槍身通體赤紅，槍尖之上蒼碧與赤紅的生死真意交織流轉，沒有猶豫，沒有試探。
腳下一步踏出，身形已化作一道殘影，焚天槍裹挾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直刺虛影咽喉。
虛影幾乎在同一瞬間動了。
他的速度與李牧歌不相上下，手中長劍斜挑，劍身上的枯黃靈光驟然暴漲，一股萬物凋零的枯朽之力從劍鋒上噴薄而出。
槍尖與劍鋒在空中悍然相撞，蒼碧赤紅的混沌灰與枯黃翠綠的枯榮之力狠狠撞在一起。
轟！
兩股力量碰撞的衝擊波將空地中央的青石板寸寸掀飛，石板上那些不知生長了多少萬年的青苔在這一擊的餘波中瞬間化為齏粉，又在下一刻被李牧歌槍意中蘊含的生機之力催生出新的嫩芽。
枯榮與生死，兩種截然不同卻又隱隱相通的真意，在這片方圓數十丈的空地中展開了最直接的碰撞。
李牧歌槍勢一轉，焚天槍由刺轉掃，槍尾裹挾著長青真意的蒼碧靈光在空氣中劃出一道半月弧線，狠狠砸向虛影左肋。
虛影不退反進，長劍豎擋於身側，劍身上的翠綠靈光化作一面不斷生長的藤盾，層層疊疊的翠綠藤蔓從劍身上瘋狂蔓延出來，在槍尾砸到的前一瞬編織成一道厚達尺許的藤牆。
槍尾砸在藤牆上，藤牆劇烈震顫，最外層的藤蔓寸寸碎裂，但內層的藤蔓立刻補上缺口，生生不息，無窮無盡。
這正是枯榮真意的「榮」之面，以生機為防禦，以生長為壁壘，只要生機不絕，防禦便永不崩潰。
李牧歌冷哼一聲。
他槍尖上的蒼碧靈光驟然收斂，取而代之的是焚天槍意獨有的赤紅毀滅之力。
「焚天!」
槍尖如流星般刺出，直刺藤牆最厚實的中心，赤紅槍芒觸及藤牆的瞬間沒有發出任何聲響，那堵生生不息的藤牆在槍尖下無聲無息地湮滅，不是被擊碎，不是被撕裂，而是從最細微的結構層面徹底消亡，歸於虛無。
槍尖穿透藤牆，直刺虛影心口。
虛影身形驟然暴退，與此同時手中長劍上的枯黃靈光再次暴漲。
這一次，枯黃的光芒不再局限於劍身，而是以虛影為中心向四面八方鋪展開來。
以虛影雙腳踏立之處為圓心，地面的青石板迅速失去光澤，石縫間的灰霧被抽乾成慘白色，空氣變得乾燥腐朽，連光線落在枯黃領域之內都變得黯淡了幾分。
枯榮真意的「枯」之面——凋零萬物，剝奪生機。
任何活物踏入這片領域，自身的生命力都會被強行抽離，化作施術者的養分。
李牧歌沒有退。
他雙腳踏入了那片枯黃領域的邊緣，腳底的青石板在他踩上去的瞬間便化為灰白的粉末，一股無形的吸力順著他的雙腳瘋狂抽離他體內的生機。
但他沒有給那股吸力任何可乘之機。
丹田之內，生死真意漩渦轟然加速，蒼碧色的長青真意與赤紅色的焚天槍意不再各自為戰，而是以太極之勢相融相生，在他周身形成了一層薄薄的混沌灰光膜。
枯黃領域的生機剝離之力觸碰到這層光膜，便如同浪花拍擊礁石，徒勞地濺起幾縷細碎的死氣，卻無法撼動礁石分毫。
生死一體，生即為滅，滅即為生，但他的生死真意中，生與死本就是一個不可分割的整體，奈何不了他分毫。
李牧歌在枯黃領域中穩步前行，每一步落下，腳下的枯黃地面便被他周身混沌灰光膜逼退半寸，兩種截然不同的道韻以最原始的方式互相碾壓，發出令人牙酸的嘶嘶聲。
他走到虛影身前十步處，焚天槍上的蒼碧與赤紅終於不再交替閃爍，而是徹底融合為一道灰濛濛的槍芒。
槍芒看上去平平無奇，沒有璀璨的光華，沒有驚天動地的威勢，只是安靜地覆蓋在槍尖之上，像一層薄薄的霧。
但虛影那雙枯榮分明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現了忌憚。
「生死輪轉!」
因為那一槍里，生與死不再分明。
虛影雙手握劍，劍身上的枯黃與翠綠同時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他將枯榮真意催動到了極致，不再讓「枯」與「榮」交替流轉，而是將兩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強行壓縮進同一劍招之中。
劍鋒之上，枯黃與翠綠瘋狂交織、碰撞、湮滅，每一次湮滅都爆發出一股遠超虛影自身修為極限的恐怖力量。
以金丹巔峰之力，強行模擬枯榮合一的禁忌一擊，這一劍之後，無論勝負，長劍虛影自身都會因枯榮失衡而崩碎。
李牧歌看著那柄瘋狂震顫的長劍，眼中沒有任何波動。
他一槍遞出。
槍尖與劍鋒再度相撞。這一擊，沒有巨響，沒有衝擊波，沒有四散飛濺的碎石。
兩股力量碰撞的中心，空間本身出現了一個拳頭大小的灰色空洞，空洞邊緣的空間如同被揉皺的紙團般扭曲皺縮，所有觸及空洞邊緣的靈力、真意、光線、聲音，全部被無聲吞噬，歸於虛無。
那是生死真意與枯榮真意正面對撞所產生的法則裂隙，兩種同源卻殊途的木系至高真意，在碰撞的瞬間短暫時撕裂了這片鏡中世界的法則結構。
空洞只持續了不到一息便自行癒合。但就是這短短一息，勝負已分。
虛影手中的長劍寸寸碎裂，劍身上的枯黃與翠綠靈光如同斷了線的風箏般四散飄零。
他的右臂從指尖開始崩解，化作漫天細碎的法則光點，緊接著是右肩、胸膛、左半身。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正在崩解的身體，那張與李牧歌一模一樣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表情，一種極淡的欣慰，像是終於完成了一個守了不知多少萬年的任務。
「枯榮有序，生死無界。你勝了。」
話音落，虛影徹底崩解，化作漫天枯黃與翠綠交織的光雨。光雨沒有消散，而是在半空中旋轉匯聚，最終凝成一枚巴掌大小的玉簡，緩緩落入李牧歌掌心。
李牧歌低頭看向手中的玉簡。
玉簡通體呈枯木色，邊緣帶著淡淡的翠綠紋路，簡身之內封存著一道緩緩流轉的雙色光絲，一半枯黃，一半翠綠。
神識探入，一篇名為《枯木逢春術》的秘術法門緩緩展開。
五階木系秘術，枯木逢春術。
以自身木系本源為引，配合特定的靈力運轉法門，可使低於自身一階的瀕死靈植起死回生。
玉簡末尾另有一行小字——「此術不可用於修士，切記。逆生死者，必遭天譴。」
李牧歌將玉簡鄭重收起。
這門秘術對他的實力沒有直接增幅，但對於家族的靈植師來說，可是大有用處，有了它，李家能夠培育更多的靈木，之後李家的血脈覺醒者也就不用等一株合適靈木，等上數年時間了。
他抬起頭，鏡中世界的密林在他擊敗虛影的瞬間便已開始緩緩消散，如同被水沖淡的墨跡般一層層褪去。
四周的景象重新變成了那座方圓三十丈的石殿，青銅古鏡依舊靜靜矗立在石殿中央，鏡面上的翠綠螢光已徹底黯淡。
鏡框上不斷變幻遊走的木紋圖案停止了流轉，定格成了一幅枯木與新芽交纏的靜態浮雕。
古鏡後方的牆壁上，一扇緊閉的石門緩緩向內打開。
李牧歌調息片刻，然後起身，邁步踏入了第五關的通道。
李牧歌踏入第五關的通道時，心中確實懷著期待。
第四關的虛影曾說「後兩關方是真正的考驗」，而第四關已給了他五階秘術《枯木逢春術》，第五關的獎勵極有可能便是這座木行遺蹟的核心傳承，木系仙術。
通道不長，約莫百餘步便到了盡頭。
盡頭處是一座比前四關都要恢弘的石殿，殿門敞開，門內透出溫潤的翠綠光芒，那光芒中蘊含的木系道韻濃郁到幾乎凝成實質，僅僅是站在門外，李牧歌便感覺丹田內的長青真意在瘋狂跳動，仿佛饑渴的旅人嗅到了甘泉的氣息。
他深吸一口氣，整了整衣袍，邁步跨過殿門。
腳底踩在殿內石磚上的瞬間，整座石殿驟然亮起刺目的翠綠光芒。
李牧歌下意識抬手遮眼，同時神識全開，戒備著可能到來的第五關試煉。但那光芒並非試煉的開啟信號，而是一種冰冷、機械、毫無感情的法則掃描。
一道遠比前四關任何探測都要強大的神識波動從殿頂落下，從他的頭頂一路掃到腳底，將他丹田內的生死真意、經脈中的木火靈力、甚至識海深處的神魂烙印都探了個通透。
然後，一股不可抗拒的排斥力從腳下湧起。
李牧歌只覺腳底一空，眼前的翠綠光芒如潮水般退去，石殿、通道、古樹、祭壇，所有屬於五行遺蹟的景象都在一瞬間從他眼前抽離，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濛濛的虛空亂流。
他被扔出了遺蹟，被強行強行驅逐。
下一秒，他雙腳重新踩上實地。
環形谷地的五色岩層重新映入眼帘，五座石門依舊靜靜矗立在谷地中央，只是東方那座青木之門門楣上的靈晶，在他被驅逐出來的瞬間微微閃爍了一下，隨即恢復了正常。
李牧歌站在青木之門前，眉頭微皺，心中迅速復盤著被驅逐的原因。
第四關的虛影曾認可他的生死真意，但那是第四關的試煉規則——第四關所考的是「心」，是他對枯榮真意的理解。
那一關的規則寬容，允許他以生死釋枯榮，因為他確實悟到了兩者之間的相通之處。但第五關不同。
第五關是這座遺蹟的核心，是那位上古大能留下的真正衣缽，它的底層規則從一開始就設定死了，唯有走枯榮之道的修士，才有資格繼承他的仙術。
而李牧歌走的是生死之道，不是枯榮之道。
兩道雖相通，卻非一體。生死真意是生死真意，枯榮真意是枯榮真意，二者在法則層面的底層構造截然不同。
遺蹟的底層規則在他踏入第五關的瞬間對他進行了最終判定——道途不符，不予傳承。
李牧歌嘆口氣，可惜。
不過他在前四關已收穫了四階、五階、六階三部功法，外加一門五階秘術和一枚三階上品保命丹藥，也不虛此行了。
第五關的仙術傳承固然珍貴，但那是為走枯榮之道的修士準備的，與他無緣，也不必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