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5章欺軟怕硬46
「早就聽聞元侍郎家的千金生得一副好模樣，今日一見，果真是名不虛傳。」
貴妃的聲音在殿內隱約的樂聲中清晰傳來，「瞧瞧這通身的氣派，這眉眼，真是我見猶憐。元夫人好福氣，養了這麼個可人兒。」
元夫人連忙謙遜道：「娘娘過獎了，小女年幼當不得娘娘如此誇讚。」
「當得，如何當不得？」貴妃笑意盈盈，目光卻意有所指地掃過不遠處正含笑望著這邊的宸王，又落回芷霧身上，語氣愈發親切，「本宮瞧著就極好。性子瞧著也穩重大方，不愧是書香門第出來的姑娘。元小姐今年……有十五了吧？」
芷霧心頭警鈴大作，面上卻只能做出羞澀狀，輕聲應道：「回娘娘，臣女臘月剛及笄。」
「及笄了，好，正是最好的年華。」
貴妃點了點頭，語氣越發溫和，仿佛只是長輩關心小輩，「在京中可還習慣？」
附近幾位妃嬪和能聽到這邊對話的命婦，眼神都變了變。
杜明珠就站在貴妃身側稍後一步的位置。
從芷霧被叫過來起，她臉上一直維持著無可挑剔的溫柔淺笑，仿佛真心為貴妃欣賞芷霧而高興。
秦貴妃又拉著芷霧說了幾句無關痛癢的閒話，問了問青州風物，這才仿佛意猶未盡地放人。
「好了，本宮也不多留你了，回去好生用宴吧。」貴妃笑道，抬手示意身邊宮女，「將本宮桌上那碟御賜的玫瑰蓮子糕，賜給元小姐嘗嘗。」
「謝娘娘賞賜。」芷霧再次行禮，接過宮女遞來的精緻瓷碟，在無數道含義不明的目光注視下，退回了自己的座位。
元夫人的手在案幾下輕輕握住女兒微涼的手，用力捏了捏。
芷霧對母親輕輕搖了搖頭，示意自己沒事。
她目光掃過案上那碟御賜的玫瑰蓮子糕，做得晶瑩剔透，散發著甜膩的香氣，卻讓她半點胃口也無。
不遠處的皇子席上，李屹洲目光淡淡掃過貴妃和杜明珠，又落在芷霧略顯緊繃的側臉上，眸色微沉。
宴至中程，氣氛愈加熱絡。
皇帝李崇燁今日心情似乎不錯，多飲了幾杯，臉上帶著微醺的紅暈，與幾位重臣、宗親說笑。
宴會過半，坐在女眷席上的杜明珠垂下眼帘，微微側身，用團扇半掩住唇，對侍立在身後的丫鬟極低地耳語了幾句。
丫鬟先是一愣，隨即眼中也掠過一絲狠色，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悄無聲息地退出了大殿。
這一切，都被坐在斜對面皇子席上的李屹洲，盡收眼底。
他看似隨意地把玩著手中的玉杯，眼底的寒意，寸寸凝結。
他剛才沒有錯過杜明珠看向芷霧一閃而過的怨懟，手指屈起輕輕叩擊了一下桌面。
一直如同影子般侍立在他身後、作普通內侍打扮的暗衛，立刻微微俯身。
「去看著杜明珠她們想做什麼，就讓她們自食其果。」
「是。」
丫鬟的動作很快。
她出了麟德殿，並未走遠，而是拐進了殿外一處供宮人暫歇、存放備用器物的僻靜側殿。
那裡早已有一個穿著低等宮女服飾、神色有些慌張的小宮女在等著。
「東、東西帶來了嗎？」小宮女聲音發顫。
翡翠從袖中掏出一個小巧的、沒有任何標記的瓷瓶，塞進小宮女手裡，聲音冰冷：「辦利索點，就下在那碟蟹粉獅子頭裡，那是御膳房今日的例菜，每桌都有。元家小姐那桌的，我會找人安排你去送。記住，只下在那碟菜里，別搞錯了。事成之後，你弟弟欠的賭債，小姐會替你一併還清。」
小宮女握著那冰涼的瓷瓶，像是握著燒紅的炭，手抖得厲害，但還是咬著牙點了點頭。
兩人又低聲確認了細節，丫鬟便匆匆離開，回去向杜明珠復命。
小宮女則揣好瓷瓶，深吸幾口氣，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也裝作尋常模樣，往殿後御膳房傳菜的方向走去。
暗衛悄無聲息地跟上了那個小宮女。
小宮女心神不寧，並未察覺。
她按照吩咐，混在傳菜的宮人隊伍里，來到了御膳房。
今日宮宴，御膳房忙得熱火朝天，人來人往，並無人特別注意一個低等宮女。
她找到分配給元家那一片區域菜餚的條案，很快看到了那碟剛出鍋、香氣撲鼻的蟹粉獅子頭。
趁人不備，她飛快地掏出瓷瓶，將裡面無色無味的藥粉，抖在了最上面那個獅子頭上。
藥粉遇熱即融，瞬間消失不見。
做完這一切，小宮女臉色蒼白，匆匆將瓷瓶塞回袖中。
— —
一碟熱氣騰騰、色澤誘人的蟹粉獅子頭被端上桌。
芷霧正覺得有些餓了，看到這碟菜，倒是有了些食慾。
宴席漸漸進入尾聲。
皇帝李崇燁多飲了幾杯，已有六七分醉意，被曹德順扶著，起身更衣醒酒。
席間眾人也放鬆了些，關係親近的湊在一起低聲說話，偶爾有官員起身敬酒，氣氛看似越發融洽。
芷霧吃得不多，覺得殿內炭火太旺，有些氣悶，便低聲對母親說想去殿外廊下透透氣。
元夫人看了眼周圍，見不少女眷也離席走動，便點了點頭，叮囑小蘭跟緊小姐，莫要走遠。
芷霧帶著小蘭，悄悄從側門出了麟德殿。
冬夜寒風凜冽，瞬間吹散了殿內的暖悶和酒氣，讓人精神一振。廊下掛著精緻的宮燈，映著廊外未化的積雪，別有一番清冷景致。
芷霧走到欄杆邊，深深吸了口冰冷的空氣，覺得胸口的煩悶散去了不少。
「小姐，仔細著涼。」小蘭將帶來的手爐塞進她手裡，又替她攏了攏斗篷。
「沒事，就站一會兒。」芷霧搖搖頭，目光投向遠處宮殿的飛檐翹角，在夜色和燈火中勾勒出沉默的輪廓。
過了一會，小蘭小聲提醒：「小姐，咱們進去吧，出來久了夫人該擔心了。」
「嗯。」芷霧收回思緒，正要轉身。
眼角餘光卻瞥見不遠處的另一處廊柱陰影下，似乎站著兩個人。
其中一人身形高大挺拔，穿著玄色親王常服，正是李屹洲。他背對著這邊，正與一個作內侍打扮、但氣質明顯不同的人低聲說著什麼。
那人很快躬身退下，消失在黑暗中。
李屹洲則獨自站在原地，負手望著廊外的雪景，側臉在宮燈下顯得格外清冷。
他似乎察覺到了這邊的視線，緩緩轉過身來。
芷霧下意識地攥緊了手中的暖爐，指尖微微發燙。
李屹洲看著她，眸光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深邃。
他抬步，朝她走了過來。
小蘭見狀，立刻機靈地退開了幾步，垂首而立，假裝自己不存在。
「怎麼出來了？」李屹洲走到她面前停下，聲音比夜風溫和許多。
「裡面有點悶，出來透透氣。」芷霧小聲回答，抬起眼看他，「殿下怎麼也出來了？」
「太吵。」李屹洲淡淡道，目光落在她被寒風吹得微微泛紅的鼻尖上，「冷嗎？」
「不冷，有手爐。」芷霧搖搖頭，將手爐往懷裡揣了揣。
兩人一時無話，並肩站在廊下，望著同一片夜色。
過了片刻，李屹洲忽然開口，聲音很低，只有他們兩人能聽見：「今夜宮宴，無論發生何事，帶著圓圓跟著你母親，少食陌生之物，莫要獨自離席。」
芷霧心頭一凜，愕然抬頭看他。
他這話……是什麼意思？
難道今晚會有什麼事情發生？
李屹洲卻沒有解釋，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記住我的話。」
芷霧壓下心頭的疑惑和不安，點了點頭。
李屹洲似乎還想說什麼，殿內卻傳來一陣略顯喧譁的動靜，夾雜著女子驚慌的低呼和一些壓抑的議論聲。
兩人對視一眼。
「進去吧。」李屹洲道。
芷霧跟著他，重新回到麟德殿內。
一進殿，就感覺氣氛不對。
樂聲不知何時停了，舞姬們也退到了一旁。
許多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妃嬪席某個方向，交頭接耳，神色各異。
貴妃的聲音在殿內隱約的樂聲中清晰傳來，「瞧瞧這通身的氣派，這眉眼，真是我見猶憐。元夫人好福氣，養了這麼個可人兒。」
元夫人連忙謙遜道：「娘娘過獎了，小女年幼當不得娘娘如此誇讚。」
「當得，如何當不得？」貴妃笑意盈盈，目光卻意有所指地掃過不遠處正含笑望著這邊的宸王，又落回芷霧身上，語氣愈發親切，「本宮瞧著就極好。性子瞧著也穩重大方，不愧是書香門第出來的姑娘。元小姐今年……有十五了吧？」
芷霧心頭警鈴大作，面上卻只能做出羞澀狀，輕聲應道：「回娘娘，臣女臘月剛及笄。」
「及笄了，好，正是最好的年華。」
貴妃點了點頭，語氣越發溫和，仿佛只是長輩關心小輩，「在京中可還習慣？」
附近幾位妃嬪和能聽到這邊對話的命婦，眼神都變了變。
杜明珠就站在貴妃身側稍後一步的位置。
從芷霧被叫過來起，她臉上一直維持著無可挑剔的溫柔淺笑，仿佛真心為貴妃欣賞芷霧而高興。
秦貴妃又拉著芷霧說了幾句無關痛癢的閒話，問了問青州風物，這才仿佛意猶未盡地放人。
「好了，本宮也不多留你了，回去好生用宴吧。」貴妃笑道，抬手示意身邊宮女，「將本宮桌上那碟御賜的玫瑰蓮子糕，賜給元小姐嘗嘗。」
「謝娘娘賞賜。」芷霧再次行禮，接過宮女遞來的精緻瓷碟，在無數道含義不明的目光注視下，退回了自己的座位。
元夫人的手在案幾下輕輕握住女兒微涼的手，用力捏了捏。
芷霧對母親輕輕搖了搖頭，示意自己沒事。
她目光掃過案上那碟御賜的玫瑰蓮子糕，做得晶瑩剔透，散發著甜膩的香氣，卻讓她半點胃口也無。
不遠處的皇子席上，李屹洲目光淡淡掃過貴妃和杜明珠，又落在芷霧略顯緊繃的側臉上，眸色微沉。
宴至中程，氣氛愈加熱絡。
皇帝李崇燁今日心情似乎不錯，多飲了幾杯，臉上帶著微醺的紅暈，與幾位重臣、宗親說笑。
宴會過半，坐在女眷席上的杜明珠垂下眼帘，微微側身，用團扇半掩住唇，對侍立在身後的丫鬟極低地耳語了幾句。
丫鬟先是一愣，隨即眼中也掠過一絲狠色，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悄無聲息地退出了大殿。
這一切，都被坐在斜對面皇子席上的李屹洲，盡收眼底。
他看似隨意地把玩著手中的玉杯，眼底的寒意，寸寸凝結。
他剛才沒有錯過杜明珠看向芷霧一閃而過的怨懟，手指屈起輕輕叩擊了一下桌面。
一直如同影子般侍立在他身後、作普通內侍打扮的暗衛，立刻微微俯身。
「去看著杜明珠她們想做什麼，就讓她們自食其果。」
「是。」
丫鬟的動作很快。
她出了麟德殿，並未走遠，而是拐進了殿外一處供宮人暫歇、存放備用器物的僻靜側殿。
那裡早已有一個穿著低等宮女服飾、神色有些慌張的小宮女在等著。
「東、東西帶來了嗎？」小宮女聲音發顫。
翡翠從袖中掏出一個小巧的、沒有任何標記的瓷瓶，塞進小宮女手裡，聲音冰冷：「辦利索點，就下在那碟蟹粉獅子頭裡，那是御膳房今日的例菜，每桌都有。元家小姐那桌的，我會找人安排你去送。記住，只下在那碟菜里，別搞錯了。事成之後，你弟弟欠的賭債，小姐會替你一併還清。」
小宮女握著那冰涼的瓷瓶，像是握著燒紅的炭，手抖得厲害，但還是咬著牙點了點頭。
兩人又低聲確認了細節，丫鬟便匆匆離開，回去向杜明珠復命。
小宮女則揣好瓷瓶，深吸幾口氣，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也裝作尋常模樣，往殿後御膳房傳菜的方向走去。
暗衛悄無聲息地跟上了那個小宮女。
小宮女心神不寧，並未察覺。
她按照吩咐，混在傳菜的宮人隊伍里，來到了御膳房。
今日宮宴，御膳房忙得熱火朝天，人來人往，並無人特別注意一個低等宮女。
她找到分配給元家那一片區域菜餚的條案，很快看到了那碟剛出鍋、香氣撲鼻的蟹粉獅子頭。
趁人不備，她飛快地掏出瓷瓶，將裡面無色無味的藥粉，抖在了最上面那個獅子頭上。
藥粉遇熱即融，瞬間消失不見。
做完這一切，小宮女臉色蒼白，匆匆將瓷瓶塞回袖中。
— —
一碟熱氣騰騰、色澤誘人的蟹粉獅子頭被端上桌。
芷霧正覺得有些餓了，看到這碟菜，倒是有了些食慾。
宴席漸漸進入尾聲。
皇帝李崇燁多飲了幾杯，已有六七分醉意，被曹德順扶著，起身更衣醒酒。
席間眾人也放鬆了些，關係親近的湊在一起低聲說話，偶爾有官員起身敬酒，氣氛看似越發融洽。
芷霧吃得不多，覺得殿內炭火太旺，有些氣悶，便低聲對母親說想去殿外廊下透透氣。
元夫人看了眼周圍，見不少女眷也離席走動，便點了點頭，叮囑小蘭跟緊小姐，莫要走遠。
芷霧帶著小蘭，悄悄從側門出了麟德殿。
冬夜寒風凜冽，瞬間吹散了殿內的暖悶和酒氣，讓人精神一振。廊下掛著精緻的宮燈，映著廊外未化的積雪，別有一番清冷景致。
芷霧走到欄杆邊，深深吸了口冰冷的空氣，覺得胸口的煩悶散去了不少。
「小姐，仔細著涼。」小蘭將帶來的手爐塞進她手裡，又替她攏了攏斗篷。
「沒事，就站一會兒。」芷霧搖搖頭，目光投向遠處宮殿的飛檐翹角，在夜色和燈火中勾勒出沉默的輪廓。
過了一會，小蘭小聲提醒：「小姐，咱們進去吧，出來久了夫人該擔心了。」
「嗯。」芷霧收回思緒，正要轉身。
眼角餘光卻瞥見不遠處的另一處廊柱陰影下，似乎站著兩個人。
其中一人身形高大挺拔，穿著玄色親王常服，正是李屹洲。他背對著這邊，正與一個作內侍打扮、但氣質明顯不同的人低聲說著什麼。
那人很快躬身退下，消失在黑暗中。
李屹洲則獨自站在原地，負手望著廊外的雪景，側臉在宮燈下顯得格外清冷。
他似乎察覺到了這邊的視線，緩緩轉過身來。
芷霧下意識地攥緊了手中的暖爐，指尖微微發燙。
李屹洲看著她，眸光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深邃。
他抬步，朝她走了過來。
小蘭見狀，立刻機靈地退開了幾步，垂首而立，假裝自己不存在。
「怎麼出來了？」李屹洲走到她面前停下，聲音比夜風溫和許多。
「裡面有點悶，出來透透氣。」芷霧小聲回答，抬起眼看他，「殿下怎麼也出來了？」
「太吵。」李屹洲淡淡道，目光落在她被寒風吹得微微泛紅的鼻尖上，「冷嗎？」
「不冷，有手爐。」芷霧搖搖頭，將手爐往懷裡揣了揣。
兩人一時無話，並肩站在廊下，望著同一片夜色。
過了片刻，李屹洲忽然開口，聲音很低，只有他們兩人能聽見：「今夜宮宴，無論發生何事，帶著圓圓跟著你母親，少食陌生之物，莫要獨自離席。」
芷霧心頭一凜，愕然抬頭看他。
他這話……是什麼意思？
難道今晚會有什麼事情發生？
李屹洲卻沒有解釋，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記住我的話。」
芷霧壓下心頭的疑惑和不安，點了點頭。
李屹洲似乎還想說什麼，殿內卻傳來一陣略顯喧譁的動靜，夾雜著女子驚慌的低呼和一些壓抑的議論聲。
兩人對視一眼。
「進去吧。」李屹洲道。
芷霧跟著他，重新回到麟德殿內。
一進殿，就感覺氣氛不對。
樂聲不知何時停了，舞姬們也退到了一旁。
許多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妃嬪席某個方向，交頭接耳，神色各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