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將戰犯留在華夏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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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番話,裹著民間同情,還帶著「親眼所見」的真實感,比官方板著臉的嚴正聲明管用百倍,老百姓就吃這一套,愛聽、信得過,轉頭就把這話講給旁人聽,原本的閒話,反倒成了李總長的英雄事跡,越傳越廣,傳著傳著,還添了些細節,說李總長下台後吐了血,愣是硬扛著處理公務,聽得人直抹眼淚。

  就連那些守著街口說書的,都把這事兒編進了段子裡,拍著醒木喊:「要說咱金陵的好統帥,當屬李公宇軒,受降台強忍病痛,守家國一片丹心吶!」台下聽書的拍著巴掌叫好,誰還提那點不著邊際的流言?

  就這麼著,陳不累的宣傳巨浪哐哐砸,戴笠的秘密茶話會溫柔堵,保甲長的街頭闢謠花式吹,明的造勢,暗的堵口,軟的硬的全使上,倆人配合得那叫一個默契,跟演雙簧似的。不過一個月的功夫,那些關於「受降台失儀」的歪話、閒話、嚼舌根的話,愣是被收拾得服服帖帖,在官方宣傳的巨浪、秘密渠道的「溫柔規勸」,還有民間自發的「英雄解讀」里,消弭得乾乾淨淨,連點餘味都沒剩下,跟從沒存在過似的。

  一個星期後的金陵,梧桐絮落了,流言也散了,街頭巷尾聊的,都是李總長抓戰犯、復工廠、慰百姓的新鮮事,茶館裡的瓜子皮堆了一桌,沒人再提半個字的「失儀」。仿佛1945年9月9日上午十時,金陵中央軍校禮堂里的一切,本就那般完美無缺,順理成章,半分岔子、半分閒話都沒有,那抹短暫的遲疑,終究被淹沒在勝利的歡騰里,成了無人提及的過往。

  李宇軒回金陵的第三天,窩在黃埔路中央軍校的辦公室里,對著牆上那張鋪得滿牆的遠東戰區地圖發怔。上頭代表日軍的藍標早被抹得一乾二淨,換上來的紅黑標記密匝匝擠著——紅的是國府的地盤,黑的是中共的地界,還有幾處鉛筆輕描的灰道道,那是美蘇倆大佬的勢力影子,淡是淡,卻跟粘了膠似的,挪都挪不開。

  他抬手端茶杯,抿了口才發覺涼透了,這才驚覺自己杵在這兒竟有半個時辰,連腿麻都沒察覺。

  「景座,戰犯處理委員會的初名單整好了。」參謀長王靖推門進來,懷裡抱著厚墩墩一摞卷宗,壓得胳膊都彎了,「按東京遠東國際軍事法庭的規矩,甲級戰犯得全押去日本受審。乙級、丙級里沾了大屠殺的七十三人,美軍顧問團也撂了話,要統一移交東京,說這才叫『體現同盟國一致立場』。」

  李宇軒轉過身接了卷宗,卻沒掀頁,指尖在封面燙金的「極密」二字上慢悠悠摩挲,忽然扯出個不相干的問題:「靖之,你說美國人急著把所有戰犯都扒拉到東京去,圖個啥?」

  王靖愣了愣,皺著眉琢磨半晌:「講國際法程序?顯盟軍的主導架子?還是說……」

  「還是說,他們想把這幫人的嘴全捂在自己手裡。」李宇軒截了他的話,聲音沉得像浸了水,「東京那堂會審,就是美國人搭的戲台,證詞怎麼記,罪責怎麼定,刑期怎麼判,全看麥克阿瑟的臉色。這幫日本高層肚子裡藏的,哪只是侵華的爛帳,還有這十幾年裡,他們跟各路國家——包括現在坐在審判席上的某些主兒——做的那些見不得光的買賣,多了去了。」

  他踱到窗前,望著院裡那棵在戰火里撿回一條命的老梧桐,樹身上還嵌著幾塊彈片,坑坑窪窪的像結了疤。陽光透過枝葉篩下來,在地上投出斑駁的影,倒像張被撕爛又拼起來的地圖,看著硌眼。

  「三十萬人死在金陵,千萬人流血離鄉,到最後,連親手審仇人的資格,都得看別人的臉色?」他聲音不高,卻像根冰針,扎得王靖後脊背嗖嗖冒寒氣。

  「景座,您的意思是……」王靖的聲音都輕了幾分。

  「想個法子,」李宇軒轉回身,目光利得像刀,「把該留的,都留在華夏。」

  辦公室里靜得只剩牆上掛鐘的嘀嗒聲,敲得人心頭髮緊。王靖咽了口唾沫,壓著嗓子道:「這……東京那邊怕是不會鬆口。美國人都發了三次照會了,逼著咱們按《波茨坦公告》的意思,把戰犯全移交,半分商量的餘地都沒給。」

  「那就讓他們覺得,移交不了,不方便。」李宇軒坐回辦公桌後,從抽屜里摸出份文件,「這是軍統二處整的材料,裡頭記明了昭和十五年到十九年,日本關東軍跟蘇聯遠東方面軍,在滿蘇邊境做的十七次秘密軍火交易,三次情報互換,還有兩次聯手圍剿抗聯的齷齪事。巧的是,牽線的幾個中間人,現在正蹲在咱們臨時戰犯拘留所里,吃著牢飯。」

  王靖倒吸一口涼氣,聲音都顫了:「這材料要是漏出去……」

  「不是要是,是已經『適當泄露』了。」李宇軒臉上難得扯出點笑,卻冷颼颼的,沒半分暖意,「三天前,我們『不小心』讓一份摘要,落到了蘇聯駐金陵代辦處那位嗜酒如命的機要秘書手裡。戴雨濃的人回來說,那老兄見了文件,連夜給莫斯科發了三封急電,手都抖了。」

  他又走到地圖前,手指划過華夏東北,最後停在朝鮮半島上頭,「美國人想把日本打造成反共的堡壘,蘇聯人想在遠東伸胳膊擴勢力,倆家正搶戰後亞洲的話語權,爭得頭破血流。東京審判?那是美國人給自己搭的戲台,蘇聯人能甘心只當個敲邊鼓的配角?不可能。」

  王靖瞬間恍然大悟,眼睛都亮了點:「您是想借蘇聯人的手……」

  「不全是借,是讓他們互相咬,咬得越凶越好。」李宇軒擺了擺手,「蘇聯人最恨啥?一是1938年張鼓峰、1939年諾門罕,日本人結結實實給他們的兩記耳光。二是日本人投降前,一把火燒了滿蘇邊境軍事部署的絕密文件,讓他們抓瞎。要是現在有人跟他們說,知道那些文件下落的戰犯,要被美國人護著送到東京,從此再別想摳出半個字——你猜他們會幹嗎?」

  「可這會不會引狼入室?要是蘇聯人趁機要求插手華夏戰區的戰犯審判……」王靖還是憂心忡忡,這話像塊石頭壓在心裡。

  「所以得把握好火候,不能燒太旺,也不能滅了。」李宇軒從桌上捏起支紅藍鉛筆,在「金陵」和「東京」之間畫了條虛線,虛飄飄的,卻像道坎,「我們不要蘇聯人來審,只要他們去跟美國人吵。吵到美國人扛不住,不得不妥協:行吧,為了同盟國的『團結』,部分沾了在華罪行的戰犯,能留在中國審——當然,得在『盟軍代表監督下』,給他們留個體面。」

  他頓了頓,鉛筆頭在地圖上重重一點,「但這些留下來的人里,必須有南京大屠殺的主犯,必須有那些知道日本跟美、蘇、英等國戰前秘密交易內情的關鍵人。這些人捏在咱們手裡,未來十年、二十年,都是好用的牌,比任何條約都頂用。」

  王靖聽得心潮翻湧,可心頭的顧慮也沒消,低聲道:「總長,這步棋太險了。萬一美蘇倆家看穿了咱們的心思,聯手給咱們施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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