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4章 相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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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駕——!」

  一行快馬飛馳在官道上,馬蹄不斷帶起泥點飛濺而起。

  撫遠縣集中了李煜麾下的大部分匠戶。

  他們利用城中現有的工具材料,不斷鍛打甲械,研磨火藥。

  這是一窮二白的北山所提供不了的便利。

  故此李煜想要調來一批庫存的『掌心雷』,就得派人來取。

  他們此行取的不是成品,而是用黃黏土搭配少許雜金燒制出的特製外殼。

  因為陶殼散射出去的威力不夠,故此才需要摻雜一些用不上的銅、鉛等軟金混雜之物。

  把這些雜金融於『掌心雷』的外殼之中。

  如此一旦炸開,方圓十步之內必然被迸飛而出的碎片濺射得千瘡百孔。

  這也是此前為郭汝誠演示時,那一什兵卒會為擲雷的那名同袍先挖個棲身淺坑的緣故。

  運氣好的,站在炸點兩步外都能安然無事。

  可要是運氣不好,哪怕十步開外,也說不準會被那些迸飛的碎渣打出一身的皮肉傷。

  純看運氣。

  而想燒製成這樣的外殼,溫度的要求更高,需要能夠熔鍊金屬的高爐進行熔鍛。

  北山暫時並不具備生產的能力。

  爐子倒是搭好了,但是那些老師傅還得細細地檢查爐壁,一點點調試烘烤。

  他們會反覆地燒爐、熄滅,以此檢驗高爐外壁是否有開裂的跡象。

  為了預防炸爐,這確實是至關重要的一步。

  樂觀估計,最遲今年秋季,北山的這幾座新爐就能全部投用。

  屆時,撫遠縣的匠戶才會開始陸續搬遷。

  ......

  要說這『掌心雷』最大的遺憾,就是比之『霹靂大將軍』嚴重減裝後的黑火藥,藥量不足。

  這是為了讓人能單手投擲,成品就勢必不能做得太大、太沉。

  匠人們不得不在重量和威力之間做了更多的取捨。

  『掌心雷』體型更小,藥量更少,威力也相應降低,故此炸開的碎片也就破不了甲。

  不光是屍鬼,甚至就連活人也很難當場被炸死。

  只傷不亡,說的就是它了。

  當然,這並不意味著傷者事後還有倖存之機。

  後續死亡的概率,保守估計也超過七成。

  那些入肉的金屬殘渣,很快就會引得傷口感染,死於破傷風。

  傷之則亡,說的還是它。

  拿它用來除屍倒是勉強,可用來殺人卻已是足夠好用,甚至稱得上狠毒。

  傷者哀嚎絕望,只能等死。

  讓人想想就心中發寒。

  這卻是那些撫遠軍匠們自己改良的一些小巧思了。

  論起如何提升一件新銳兵器的殺人效率,他們恐怕才是這個世上最專業的那一批佼佼者。

  但這樣的武器,放在眼下卻是不合用的。

  說破大天,就是一件『食之無味棄之可惜』的半成品。

  故此李煜麾下並未列裝。

  自然也就沒怎麼投產。

  因為缺乏適用的敵人。

  他們當下之敵,依舊是那些非生非死的屍鬼,其後才是在極少數情況下需要面對的少量活人。

  比起使用這種傷之必死、毫無轉圜餘地的兵器。

  李煜反倒還是相信精兵強將們手中的刀劍弓弩,要更靠譜些。

  起碼,不會因為過大的噪音引來一眾屍鬼湊熱鬧。

  除了用來引屍,在當下時節,這些小玩意兒也確實是派不上別的用場。

  這也是李煜如此大方就送給瀋陽方面的緣故。

  重要的從來只有黑火藥的配比秘方,而不是這些隨時能夠批量面世的罈罈罐罐。

  他不怕別人看見這東西。

  倒不如說,他巴不得瀋陽眾人忌憚此物,不敢兵行險著。

  李煜得讓別人念他的好,更得讓人忌憚他的手段。


  想要行得穩,坐的正。

  蘿蔔大棒,缺了哪樣都不成!

  ......

  兩日時間過得飛快,起碼對郭汝誠等一行人來說是這樣的。

  每日入夜不必伴著城外的屍聲入眠。

  每日甦醒,不是因為被驟然暴躁的屍吼所驚。

  一夜平平無奇的酣睡,對他們來說簡直是久違的享受。

  白日裡去田間地頭看著農人閒耕,午時有婦人送炊。

  田野間還有那幾乎已經被遺忘的童聲笑語......

  只有真的體會一番過後,他們才明白,有些往日習以為常的東西,是如此的珍貴。

  這是比溫柔鄉更溺人神智的地方。

  同樣的流連忘返,同樣的念念不忘。

  「郭先生......」

  標營三十名甲兵集結完畢,張百戶張了張嘴,實在不知該說些什麼才好。

  郭汝誠站在堡樓頂部,正頭也不回地眺望著這一眼就能望到頭的北山河谷。

  這兩日裡,他走了不少地方,也枯站在這裡眺望了這片山澗河谷很多次。

  「怎麼?」

  「是捨不得了?」

  將士們心中所想,他大概能猜到。

  甚至有些毫不意外。

  「先生所料不差。」

  張百戶沉默片刻,坦然應了下來。

  「此必乃攻心之計,那李景昭著實不為人子!」

  聽著他的憤憤不平,郭汝誠反倒笑了。

  「哈哈哈......」

  從低到高,從笑到悲。

  聽得院內院外的標營兵將都低下了頭。

  郭汝誠稍稍斂了斂衣袍,輕聲道。

  「這不是攻心,若行攻心,便不止於此。」

  「這是我等明知桃源在此,卻不能入的遺憾啊!」

  人吶,一旦見過更好的,就再難安於現狀。

  若非此行護衛皆是標營精銳,換了旁人來,此時還願不願隨郭汝誠回瀋陽都是兩說。

  「北山吶......」

  郭汝誠嘆息道。

  「這世間山嶽便是這般,你不看它的時候,它只默默聳立。」

  「可若你看了它,便無時無刻不在苦思自己的渺小,無時無刻不在想那登臨高山後的絕景!」

  他張開雙手,擁抱於天地。

  「而這,就是我等這兩日所經受之事!」

  「諸位不必愧疚,此難以免俗自乃人之常情。」

  張百戶若有所思,揖了一禮。

  「卑職受教。」

  郭汝誠轉身,抬步下樓。

  「該出發了,那李景昭此前有句話倒是說的不差。」

  「今日,我再送與諸位,當與諸君同勉!」

  一眾標營甲兵齊齊一禮,「我等恭聞先生教誨!」

  郭汝誠在院門外止步,面向眾人一字一句道。

  「大丈夫當立功業,何苦留戀溫柔之鄉!?」

  「瀋陽故里危在旦夕,君等敢忘乎?」

  先是沉寂,倏然便是一聲高過一聲的呼喊,聲勢激昂,久久不息。

  「不敢忘也——!」

  ......

  山坡下,帶人前來送別的李煜勒住馬繩。

  見他停下靜聽,旁人皆不敢動。

  連呼吸聲都下意識壓抑得微不可聞。

  良久,李煜感慨。

  「郭佐吏腹中韜略,可勝於千百雄兵。」

  「世間英才,何其多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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