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3章 不變應萬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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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煜將滿心欣喜的郭汝誠和他的一眾護衛安置了下去。

  就在河谷大營周邊的一處空置堡樓。

  三十一個人,十間房、一間灶就足夠了。

  李煜親自站在院門前禮送入院。

  「郭大人且先歇息,也可以出門逛逛。」

  「方才末將已經派人快馬加鞭,去撫遠縣取物,最快兩日即還。」

  他施了一禮,「還望郭大人暫且耐心等待。」

  郭汝誠環視四周,頷首讚嘆。

  「有山、有水,此間頗有踏青雅趣,郭某倒也是許久沒有這種輕快的感覺了......」

  遙想當初,春時詩會,夏時巡河,秋時巡農,唯有冬時匿息而藏。

  到了如今,日日枯守城池,像個縮頭烏龜。

  有力無處使,有志無處伸。

  髀肉日漸而生,著實令人苦悶。

  「李將軍此地,確實是好地方,當的上『桃源』二字。」

  可惜,桃源雖好,終非世外之地啊。

  郭汝誠殊為可惜的看著這一切脆弱如夢幻泡影一般的盛景。

  「李將軍,請回吧。」

  郭汝誠還了一禮。

  「此間諸事想來離不開將軍,兩日光景,郭某等得起。」

  李煜應了下來。

  「既如此,那末將告辭。」

  「若郭大人有所需,可遣人往大營來尋,此乃通行令牌,可保郭大人於北山之中閒行無阻。」

  他解下腰間銅牌,遞了過去。

  郭汝誠接過,好奇地細細打量了幾眼。

  銅牌嶄新,甚至邊緣處還有些扎手,像是剛打磨不久。

  「那郭某便厚顏收下。」

  又一番寒暄,二人終散。

  李煜下坡行至半道,抬手撫了撫腰間,裙甲和身甲的重疊處,束甲帶內里還掛著幾個牌印。

  方才他給出去的,是其中一張新牌。

  正面是『李』,還有天干地支的小字。

  和昔日順義李氏傳家的鏽跡銅牌上所刻一般無二。

  其實新牌就是仿的那面舊牌。

  不同之處在於,背面刻有『撫遠』二字。

  正反相合,便是撫遠李。

  這樣熔銅錢所鑄的李氏銅牌,如今在北山之中散出去不少。

  凡是李姓百戶,人手一面。

  李氏族裔從軍者,便是一戶一牌。

  持牌者為正丁,缺牌者余丁。

  又在背面細處加刻有持牌者名姓。

  郭汝誠手裡的李氏族牌,背面便加刻有『景昭』字樣。

  李煜腰間所墜者,還有三張牌。

  一者,乃順義李氏舊牌。

  二者,乃順義百戶官牌。

  三者,乃楊玄策所贈營軍屯將官牌。

  再算上剛剛那張撫遠李氏族牌。

  有此四牌,便如景昭親至。

  倒是稱得上北山治軍之虎符,治民之節印。

  留給郭汝誠當個通行令牌,確實綽綽有餘。

  當然了,這牌也並非那麼萬能。

  一些重地私宅,可不光看牌,關鍵還得看持牌的人是誰。

  隨行的沒有個把將軍親信作伴,你看哪個守卒敢認?

  假如某日,一個陌生人持著景昭將軍身牌,喚藏於山腳下的北山兵械庫大開庫門,任取兵甲。

  回應他的只會是庫牆上射來的弩箭。

  不過在李煜想來,郭汝誠也不像是那般冒失的人。

  半道上,李翼悄悄摸摸地跟了上來。

  「兄長,弟有事相稟。」

  李煜停步,看了順路隨行回營的幾位百戶一眼,他們便紛紛告退。

  「說罷,什麼事?」

  李翼搓了搓手,實在按捺不住。

  「兄長,郭佐吏隨行足有四十匹馬,都是瀋陽搜羅出的健碩戰馬。」

  「兄長方才何不一併要來,想必郭佐吏也不會拒絕啊!」

  李煜抬頭看向河谷南面的一處馬場,想來......那些馬已經寄存在此處了。

  他搖了搖頭。

  「翼弟,需牢記貪多嚼不爛的道理。」

  「我當時若是討要,郭大人定會相贈。」

  「只是......」

  李煜抬手輕輕撫了撫下巴的胡茬。

  「不能逼之過甚,更不能如此短視。」

  「兄長何意?」李翼困惑,「如今馬場初建,缺的便是健碩種馬,如此不正是長遠之計嗎?」

  李煜吐槽道,「你只看眼前缺馬,可不管郭大人來日如何回瀋陽乎?」

  難道等船靠了岸,讓他們走著回去嗎?

  萬一郭汝誠因此出了意外,未免得不償失。

  「嘖......」

  李翼咂了咂嘴,頗為遺憾道。

  「我說呢,張太守這般好心贈我健馬歸還,果然是讀書人的嘴,騙人的鬼。」

  「這到嘴邊的肉,能看卻不能吃,可惜!著實可惜!」

  當著自家族兄的面,李翼倒是什麼話都敢往外說。

  反正此刻他們身邊也沒有外人。

  李煜沉思片刻才道,「倒也未必。」

  「我料定,郭大人離去之時,想必會留下些贈禮,多少意思意思。」

  「他此行兩袖空空之下,能留的東西倒也不多......」

  故此方才討要與否,結果都是一樣。

  聞言,李翼眼前一亮。

  「兄長,這倒也不錯!」

  一匹、兩匹他不嫌少,十匹、三十匹他亦不嫌多。

  反正是無本買賣,給多給少多少都是討喜的好事兒。

  「你啊你......」

  李煜笑道。

  「此不過眼前之利,待瀋陽近萬軍民脫困,那才是真正的大利!」

  李翼點頭,「到時兄長當升任校尉,自是大利於我等。」

  「不,我所言此利非你所言彼利。」

  李煜看著南面的晴朗天空,意味深長地說道。

  「一縣之城空空如也,民無地,軍無餉,撫順舊縣只可棲身,卻難活民。」

  「待其自瀋陽脫困,其難自現。」

  脫了屍圍,尚有人禍。

  張太守,您又會如何決斷呢?

  ......

  瀋陽缺糧嗎?

  自是不缺,甚至充裕的很。

  並且人死的越多,糧食反倒越充裕。

  可撫順縣中有糧嗎?

  李煜可以肯定的答覆,『沒有!』

  這麼長的時間,李煜早就派人把撫順舊縣一掃而空。

  糧食、布匹......

  官庫、民窖......

  但凡裡面用得上的東西,都搬入了北山。

  一座空空蕩蕩的縣城。

  一群自瀋陽脫困,劫後餘生的百姓。

  二者相逢,若是萬眾一心倒還罷了。

  可若是人人自謀私利,他日自當有禍相隨。

  這個道理,李煜倒是不奢望郭汝誠與那位張太守思之不及。

  張太守於瀋陽府內馭民有方,不像是短視之人。

  他只是篤定,眼下縱是飲鴆止渴,他們也是不得不喝了。

  而李煜自己,什麼都不需要做,只要等......

  等待一個恰當的時機。

  他有預感,這個時間不會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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