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談條件
南天門殘垣上的淡金紋路在蘇凡踏上城磚時閃了一次。
這一次的閃光不再是被動回應歸墟深處的法則波動，而是城磚自身的法則結構在主動接納眾生道意志。
城牆塌掉的三分之一處，新生的磚體已經長到和舊磚齊平。
磚縫裡湧出的白色法則漿液在最後一輪凝固之後呈現出極淡的混沌原色，和盤古斧斧刃上的光芒完全同源。
元始天尊盤坐在正脊上，拂塵橫在膝頭。
一百零八道符文全部恢復之後，拂塵絲從銀白轉為了極淡的透明，每一根絲線都在自行流轉著微弱的清光。
他低頭看著從城門走進來的四個人，嘴角動了一下。
「古神之卵解決了。歸墟地基的法則密度在幼蟲融入之後又往上跳了半成。混沌古神的舊頻率被歸墟的新頻率徹底覆蓋，卵不會再找舊母體了。」
「山根併入地基之後，不周山殘骸的法則結構也開始和歸墟地基的眾生道紋路對接。」
「對接完成之後，不周山下半截的殘骸會變成歸墟地基的一部分。到時候歸墟的承壓能力會再翻一倍。」
元始天尊把拂塵從膝上拿起來，拂塵絲在空中畫了一道弧，弧線里浮現出歸墟地基和不周山殘骸對接的實時法則影像。
影像上，不周山殘骸底部的遠古法則紋路正在逐條併入地基的淡金紋路網絡，每併入一條，地基的法則密度就往上跳一絲。
「對接還要多久。」蘇凡把盤古斧插在腳邊。
「三個月。對接完成之後，不周山殘骸就不再是不周山了。它會變成歸墟地基的一部分，和山根、石胎碎片、幼蟲的生命法則網絡融合成一個完整的歸墟法則體系。」
「到那時候，混沌深處那些羅睺肉身想從底部滲透歸墟，難度會翻到現在的至少十倍。」
元始天尊收回拂塵，影像消散。
「但對接期間，不周山殘骸內部封著的水精原漿會暫時失去共工殘識的法則餘溫加持。」
「廣寒晶雖然已經和造化之楔完全融合，封印強度是原來的三倍，但對接產生的法則震動會讓池底的法則沉積層出現極短暫的鬆動。」
「鬆動持續多久。」蘇凡問。
「每次震動持續約百息。三個月內總共會有三次大的對接震動，分別在第一個月、第二個月和第三個月的最後一天。」
「每次震動都會讓水精原漿池底的法則沉積層鬆動百息。」
「百息之內，羅睺頭顱的封印雖然不會被破開，但他眼眶裡那道鴻鈞道則已經完全和楔尖融為一體，不會再主動壓制他的意識。他會在那百息里睜開眼。」
元始天尊低頭看著蘇凡。
「他睜眼不是為了掙脫封印。封印強度是三倍，他掙不脫。他睜眼是因為鴻鈞的道則走了之後，他靈台深處只剩下純粹的魔祖法則核心。」
「核心對外界的法則波動會產生本能反應。對接震動會觸發他的本能，讓他短暫恢復意識。百息之內，他能說話。」
孫悟空把金箍棒往城磚上一頓：
「說啥。三千年後第一個找俺們算帳？這話他在太歲裂縫外就說過了。」
「不止。他在水精原漿底下封了三萬年，靈台深處封著的魔祖記憶里有混沌初開時的法則結構信息。」
「那些信息對你們下一步去遠古戰場遺址取最後一片開天斧碎片有用。」
元始天尊的聲音壓得很平。
「遠古戰場遺址是盤古劈碎混沌古神的主戰場，那裡的法則環境和混沌灰霧帶完全不同。」
「鴻鈞刻在石板上的坐標只標註了碎片的位置，沒有標註戰場遺址內部的法則陷阱。」
「羅睺當年和混沌古神打過。他是混沌法則自然產生的對立面，古神是混沌法則自然產生的原始生命。」
「兩者在混沌初開時打過一場，古神輸了，被盤古劈碎。羅睺活了下來，被鴻鈞打散封在各處。他知道戰場遺址內部的法則陷阱分布。」
「所以他睜開眼不是要跟我們打，是要跟我們談。談條件。」
蘇凡把盤古斧從地上拔出來，斧刃上的混沌原色光芒在他說這句話時微微跳了一下。
「對。他想用一個信息換一個承諾。信息是遠古戰場遺址的法則陷阱分布。」
「承諾是什麼，他會在第一次對接震動時親口說出來。第一次對接震動在三天後。你們有三天時間修整。」
元始天尊把拂塵擱在膝上。
蘇凡點了一下頭，轉身朝城牆缺口方向走去。
哪吒扛著火尖槍跟在他身後，左肩上的法則印記在南天門城磚金紋映照下亮度穩定。
墟赤腳踩在城磚上，每走一步胸腔里那顆東皇心臟就跳一下，心跳聲和歸墟地基深處那隻幼蟲的新生脈搏保持著同步。
孫悟空蹲在垛口上沒動，把金箍棒橫在膝上，量劫餘波的白色電弧在棒身上跳動了片刻，然後被他強行壓回靈台深處。
城牆缺口處，清風正帶著留守的兵卒把最後一批碎磚清理乾淨。
他的斷劍已經完全長好，新生的劍刃上流轉著極淡的暗紅法則紋路，和墟胸口那條淡金細線里的燧木餘燼同源。
人族戰士靠在垛口邊，兩條斷腿的舊傷疤上長出了一層新皮，妖皇槍橫在膝頭。
公孫豹坐在他旁邊，那把卷刃的斧頭擱在腳邊，斧刃上的卷口在諸神歸位的法則餘波中自行愈口了大半，愈口處新生的金屬表面嵌著一層極淡的銀白法則紋路。
楊戩從城樓柱子上站起來，額間那道淡金色豎線已經完全愈口。
他把兩片碎鏡重新拼在一起，鏡面上浮現出混沌深處那六份羅睺肉身的實時封印狀態。
左臂剛砍，右臂碎了，左腿右腿半殘，軀幹在紫霄宮底下壓著，頭顱在不周山殘骸底下封著。
剩下六份仍在沉睡的肉身封在混沌各處的法則漿池裡，其中三份的封印已經鬆動，法則漿液翻湧頻率正在加快。
「剩下三片開天斧碎片的位置也鎖定了。一片在羅睺軀幹封印附近，一片在羅睺左腿封印附近，一片在遠古戰場遺址最深處。」
「軀幹那片在紫霄宮底下，和鴻鈞留下的造化玉牒結界重疊。左腿那片在混沌深處另一個法則漿池裡，封印鬆動了。」
「遠古戰場遺址那片在最深處，鴻鈞的坐標標註旁邊還刻著那行字。古神未死盡，戰場有活物。」
楊戩把鏡面轉向蘇凡。
「活物指的就是古神之卵。現在卵解決了，但戰場遺址內部還有古神遺蛻和沒有完全解構的法則殘骸。」
蘇凡把盤古斧往肩上一扛：
「三天後，羅睺頭顱會在第一次對接震動時睜開眼。他靈台深處封著混沌初開時的法則記憶，知道遠古戰場遺址內部的法則陷阱分布。他要開條件，條件是什麼現在不知道。」
「但他被封了整整三萬年，造化之楔釘進靈台深處，廣寒晶封住所有封印節點，他再能折騰也翻不出水精原漿。」
「他給的信息，我們接著。他開的條件，能答應就答應，不能答應就讓他繼續在水精原漿底下待著。」
「他要是開出讓鴻鈞復活之類的條件呢。」哪吒把槍桿往肩上一壓。
「鴻鈞已經不在了，復活不了。羅睺自己知道這一點。他當年是鴻鈞親手打散的，鴻鈞的造化法則和他的魔祖法則同根相斥。」
「鴻鈞活著的時候他都打不過，鴻鈞死了他更沒指望。他的條件大概率不是關於鴻鈞的。」
孫悟空從垛口上翻下來，落在哪吒旁邊，把金箍棒往地上一頓。
「俺在紫霄宮看了鴻鈞刻的三萬年的字，鴻鈞推測過羅睺的最終目的。羅睺當年和混沌古神打那一仗，不是為了吞噬古神，是為了保護混沌法則本身。」
「保護混沌法則？」哪吒偏頭看著猴子。
「混沌古神是混沌法則自然產生的原始生命。祂們活著的時候，混沌法則被祂們當成食物。不是吞噬，是消耗。」
「古神越多，混沌法則消耗得越快。羅睺是混沌法則自然產生的對立面，他的本能是維護混沌法則的平衡。」
「古神過度消耗混沌法則，羅睺就會醒來壓制古神。古神被盤古劈碎之後，混沌法則失去制約，開始無序膨脹。就是後來你們見到的混沌灰霧和法則漿池。」
「鴻鈞把羅睺打散封在各處，不是為了阻止他吞噬洪荒，是為了阻止他繼續壓制混沌法則的無序膨脹。」
「因為混沌法則膨脹到極限之後會開始向內坍縮，坍縮的終點是一個極小的法則奇點。」
「那個奇點一旦形成，會把整個洪荒外圍的混沌灰霧全部吸進去，洪荒本身也會被法則潮汐拖進奇點邊緣。」
孫悟空把造化玉牒碎片從懷裡掏出來，碎片上那道極簡的法則符文在他說完這段話後自行閃了一下。
「鴻鈞在紫霄宮正殿穹頂上刻的最後一行字就是這段話。俺當時沒看懂，後來斧柄碎片認主之後，盤古守護法則把這段話的意思直接灌進了俺靈台深處。」
「所以羅睺要談的條件很明確。他想要阻止混沌法則奇點的形成。法子在他手裡，但他被封著動不了。」
「我們能動，但我們不知道法子。他想用遠古戰場遺址的法則陷阱分布換我們替他做某件事。這件事大概率跟混沌法則奇點有關。」
蘇凡把盤古斧從肩上放下來，斧刃點地。
「三天後他睜開眼，親口說出來，就知道了。」
墟從城牆邊緣走過來，右手食指上的透明焦痕在熒惑星金光的映照下泛著極淡的清光。
他把石胎內核托在左手掌心，內核表面那粒銀白結晶在歸墟地基法則密度穩定之後已經收斂了大部分光芒，只剩下極微弱的一圈銀白光暈。
蘇凡把盤古斧往腰間一別，朝城牆缺口方向走去。
清風正帶著留守兵卒把最後一批碎磚填入缺口底部的地基裂縫裡，碎磚在眾生道意志的灌注下自行和地基的白岩層咬合。
蘇凡走到缺口邊緣，把左手按在一塊剛填入的碎磚上。
掌心那道斧形烙印在接觸磚體的瞬間自行激活，盤古守護法則沿著他的手臂灌進磚體內部。
碎磚內部的新生淡金紋路在守護法則的加持下加速生長，生長速度比之前快了至少一倍。
「城牆三天之內能修好。第一次對接震動之前，南天門的防線必須完整。北俱蘆洲的萬妖骸骨封印還能撐多久。」
蘇凡收回左手，轉身看著楊戩。
「帝俊本體被重新釘回骨山之後，封印會自動維持至少一千年。北俱蘆洲那邊暫時不用管。這半片碎鏡還能用一次。」
「對接震動的時候水精原漿底部的法則沉積層會鬆動百息，鏡面能穿透鬆動的沉積層照到羅睺頭顱的實時影像。你想看他說什麼，用這面鏡子。」
楊戩把兩片碎鏡分開，半片遞給蘇凡。
三天時間，南天門的城牆在眾生道意志和盤古守護法則的雙重加持下修得比預計更快。
清風帶著留守兵卒把最後一批碎磚填入缺口時，磚縫裡湧出的白色法則漿液已經不需要人為引導，自動沿著城磚的淡金紋路往缺口深處滲透。
每滲透一寸，新磚和舊磚之間的法則咬合就加深一層。
到第三天清晨，整面城牆的淡金紋路已經連成了一張完整的網。
網的正中央是正脊上盤坐的元始天尊，拂塵橫在膝頭，一百零八道透明符文在拂塵絲上緩緩流轉。
蘇凡站在垛口邊，把楊戩給的半片碎鏡別在腰間。
盤古斧插在腳邊，斧刃上的混沌原色光芒在熒惑星金光的映照下穩定流轉。
左手掌心那道斧形烙印在城牆修復完成之後微微發燙，盤古守護法則和眾生道意志的融合進度又往前推了一絲。
哪吒扛著火尖槍靠在城樓柱子上，左肩的法則印記亮度穩定，純陽符的暖流在胸口膻中穴上持續散發著極淡的溫度。
墟赤腳站在歸墟裂縫邊緣，右手按在胸口那條淡金細線上。
胸腔里那顆東皇心臟每跳一下，歸墟地基深處的幼蟲脈搏就回應一次。
孫悟空蹲在垛口最高處，金箍棒橫在膝上。
量劫餘波的白色電弧在棒身上跳動了片刻，然後被他強行壓回靈台深處。
猴眼裡倒映著不周山殘骸方向的法則螢光，螢光顏色正在從深藍往淡金過渡。
那是歸墟地基和不周山殘骸開始第一次對接震動的先兆。
「要開始了。」
墟睜開眼，淡金色的瞳孔里映出不周山殘骸底部第一道遠古法則紋路正式併入歸墟地基淡金紋路網絡的實時影像。
併入的瞬間，整座歸墟地基從上到下震了一次。
震動極短促，但極深，從地基最底層沿著白岩層往上傳導，穿過水精原漿池壁，穿過不周山殘骸的石廊，穿過歸墟裂縫的法則膜壁，打在在場每一個人的腳底。
蘇凡把碎鏡舉到眼前。
鏡面上水精原漿池底的法則沉積層在震動中裂開無數道極細的縫隙，縫隙深處湧出被封了三萬年的魔祖法則氣息。
氣息呈極暗的紫色，和池底廣寒晶的透明封印符文碰撞之後自行消散了大半，剩下的殘息在池面上方凝成一道極模糊的暗影。
暗影的輪廓在不斷伸縮，每次伸縮都伴隨著極低頻的法則嘶鳴。
池底深處，羅睺頭顱睜開了眼。
那雙純黑的眼眶在沉積層裂縫透出的廣寒晶封印光芒映照下反射出極淡的暗紫光暈。
眼眶裡沒有瞳孔，只有兩團極濃的魔祖法則漿液凝成的黑洞。
造化之楔的楔柄上九層透明符文穩定流轉，楔尖釘在靈台深處六寸，將他死死壓在池底。
他睜著眼，透過萬丈水精原漿和沉積層的裂縫，盯住了水面上方那半片碎鏡。
碎鏡的另一頭是蘇凡。
「三天前老君說你會在對接震動時睜開眼，果然。」
蘇凡把碎鏡往前一推，鏡面上的影像自行放大。
羅睺頭顱的細節在鏡面上纖毫畢現。
眼眶邊緣的法則紋路在封印壓制下停止了流轉，紋路深處殘留的鴻鈞道則餘韻已經徹底和楔尖融為一體。
靈台深處的魔祖法則核心在封印強度三倍的壓力下被壓縮成拳頭大小的一團極暗紫光。
「凡人。本座的時間不多，百息之內法則沉積層就會重新閉合。所以本座直接說條件。」
羅睺的聲音穿透水精原漿和碎鏡的法則傳導通道，直接灌進蘇凡的靈台深處。
聲音極平，沒有憤怒也沒有掙扎。
「遠古戰場遺址的法則陷阱分布，本座可以給你們。那裡的每一處陷阱都是混沌古神臨死前用自己最後一點生命法則炸出來的法則裂口。」
「裂口內部的時間流速和外界完全不同，有的快有的慢，有的循環往復。不知道分布的人進去，十死無生。」
「條件是什麼。」蘇凡問。
「混沌法則奇點。大聖在紫霄宮看了鴻鈞的字，應該已經知道這東西的存在了。」
「混沌法則在古神死後失去制約，膨脹了三萬年，現在已經接近坍縮臨界點。」
「一旦開始坍縮，混沌深處會形成一個法則奇點，把周圍所有混沌灰霧和法則漿池全部吸進去。」
「洪荒在混沌外圍，奇點形成的法則潮汐會把洪荒拖到奇點邊緣。到那時候，歸墟地基撐不住，南天門也撐不住。」
羅睺停頓了一息。
「阻止奇點形成的法子只有一個：在混沌法則膨脹到臨界點之前，把足夠多的混沌法則碎片重新壓縮回古神遺蛻內部。」
「古神遺蛻是混沌法則的原始容器，只有它們能容納混沌法則碎片而不被撐爆。」
「遠古戰場遺址里還有至少上百具沒有完全解構的古神遺蛻，每一具遺蛻內部都是空的。它們可以重新吸收混沌法則碎片。」
「你想讓我們把混沌法則碎片塞進古神遺蛻里，用遺蛻當容器把混沌法則密度降下來，延緩奇點形成。」
蘇凡把碎鏡往腰間一按，左手按住盤古斧斧柄。
斧柄內部那道盤古守護法則在他掌心微微跳動，感應到了羅睺話里藏著的一個極關鍵的法則信息。
「不止是延緩。遺蛻內部的混沌法則碎片積累到一定密度之後，遺蛻會自動激活古神殘留的生命法則餘韻。」
「生命法則和混沌法則在遺蛻內部互相催化，會產生一種全新的法則結構，混沌生命法則。這種法則一旦成形，會自動往混沌法則密度最高的地方遷移。」
「在遷移過程中，它會主動吸收周圍的混沌法則碎片，而且是持續吸收，不會停止。」
「如果能在奇點形成之前激活足夠多的混沌生命法則聚合體，它們會在混沌中形成一個穩定的法則循環系統。」
「這個系統一旦建立，混沌法則的無序膨脹就會被徹底逆轉，奇點永遠不會形成。」
羅睺說到這裡時眼眶裡的暗紫光暈微微收縮了一下。
「鴻鈞當年打散本座的時候，本座體內封著三道混沌生命法則的原型。這三道原型是古神被盤古劈碎之前，本座從古神核心內部剝離出來的。」
「是本座和古神打那一仗唯一的戰利品。鴻鈞把這三道原型分別封在本座的軀幹、左腿和遠古戰場遺址最深處。」
「軀幹在紫霄宮底下，左腿在混沌深處另一個法則漿池裡，遠古戰場遺址那片封在遺址最深處。」
「三片開天斧碎片的位置和這三道原型完全重疊。不是巧合，是鴻鈞刻意安排的。」
「他把碎片和原型封在一起，用開天斧碎片的混沌法則壓制原型不讓它們提前激活。」
蘇凡把盤古斧從地上拔出來，斧刃上的混沌原色光芒在他說完這句話後猛地亮了一瞬。
「對。鴻鈞算到了一切。他算到本座會把真靈碎片吐出來，算到你們會拿它開封印取斧柄，也算到你們遲早要去遠古戰場遺址取最後一片碎片。」
「他把三道原型和最後三片碎片封在一起，就是讓你們在取碎片的同時拿到原型。」
「拿到原型之後，你們把它帶到遠古戰場遺址最深處的古神核心遺骸前，用盤古斧上的混沌原色光芒同時激活三道原型。」
「三道原型一旦激活，會在戰場遺址內部自動尋找空置的古神遺蛻，鑽進遺蛻內部開始吸收混沌法則碎片。」
「混沌生命法則聚合體就會成形。第一個聚合體成形之後，它會在混沌中自行尋找下一個空置遺蛻。只要激活了第一個，後面的就不用你們管了。」
「軀幹和左腿的封印還在，我們怎麼拿。」
哪吒把火尖槍往地上一頓。
「軀幹在紫霄宮底下，造化玉牒結界是鴻鈞親手布的。大聖有造化玉牒碎片，能開結界。左腿在混沌深處的法則漿池裡，封印已經鬆動了。」
「漿池外圍的法則鍾乳和太歲裂縫外差不多。你們砍過右臂，砍過左臂，再砍一條左腿不難。關鍵在遠古戰場遺址。」
「遺址內部的法則陷阱分布只有本座知道。你們拿到軀幹和左腿里的原型之後，帶著盤古斧和三道原型進遺址。」
「按本座給的陷阱分布走，就能避開所有法則裂口，直達遺址最深處的古神核心遺骸。」
羅睺說到這裡時水精原漿池底的法則沉積層開始重新閉合。
沉積層裂縫邊緣湧出的魔祖法則氣息在廣寒晶封印的壓迫下被強行壓回池底，羅睺眼眶裡的暗紫光暈開始變暗，聲音也開始變弱。
百息時間快到了。
「本座的條件很簡單。混沌生命法則聚合體成形之後，會自行維護混沌法則平衡。那就是本座當年沒做完的事。」
「本座被封了三萬年，做不了這件事了。你們替本座做完。條件就是別讓混沌法則奇點形成。洪荒和混沌是共存的，混沌塌了，洪荒也活不了。」
沉積層徹底閉合。
羅睺頭顱重新沉入水精原漿池底，那雙純黑的眼眶在閉合的最後一瞬閃過一道極淡的暗紫光芒。
光芒消散之後，造化之楔楔柄上的九層透明符文穩定流轉，封印恢復完整。
水精原漿池面恢復了平靜，池面上方那隻玉兔掛墜還在緩慢自轉，太陰寒氣和廣寒晶的封印寒性法則保持著穩定的共鳴頻率。
蘇凡把碎鏡從腰間接出來，鏡面上羅睺頭顱的影像已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幅極詳細的法則地圖。
地圖標註了遠古戰場遺址內部每一處法則陷阱的位置、陷阱內部的時間流速偏移值、以及避開陷阱的安全路徑。
地圖邊緣還刻著一行極小的法則符文，符文的內容是三道混沌生命法則原型在軀幹、左腿和遺址深處的精確坐標。
「他把陷阱分布全給了。坐標也對上了鴻鈞石板上的標註。」
蘇凡把碎鏡遞給楊戩。
楊戩接過碎鏡，把兩片碎鏡重新拼在一起，鏡面上浮現出三處坐標的實時法則影像。
紫霄宮底下的軀幹封印穩定，法則漿池裡的左腿封印正在加速鬆動，遠古戰場遺址最深處的碎片和原型封在一起，封印暫時穩定。
「第一次對接震動結束了。下一次震動在一個月後，到時候羅睺會再睜一次眼，但不用再跟他談了。」
「他把該給的都給了。接下來一個月，分兩路。大聖去紫霄宮取軀幹里的原型，我和哪吒去法則漿池取左腿里的原型。」
「墟留在南天門，盯著歸墟地基和不周山殘骸的對接進度。一個月後兩路回來匯合，然後一起去遠古戰場遺址。」
蘇凡把盤古斧往肩上一扛，轉身看著孫悟空。
孫悟空把金箍棒從膝上拿起來，棒身變粗，扛在肩上：
「紫霄宮的台階俺爬過一遍，這次不用爬了。造化玉牒碎片能直接打開結界入口。」
他把造化玉牒碎片從懷裡掏出來，碎片上朝下那道符文的第一道分叉正對著紫霄宮的方向，分叉末端亮著一粒極淡的清光。
哪吒把火尖槍往肩上一扛，風火輪重新點燃，火焰在純陽符和石胎內核雙重加持下炸開兩圈極亮的火舌。
他左肩上那道法則印記在聽完羅睺的話後微微跳了一下，和墟胸腔里那顆東皇心臟的跳動頻率保持同步。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肩，又抬頭看著蘇凡：
「左腿那條路，老子跟著你。砍過右臂砍過左臂，再砍條左腿，湊個整。」
這一次的閃光不再是被動回應歸墟深處的法則波動，而是城磚自身的法則結構在主動接納眾生道意志。
城牆塌掉的三分之一處，新生的磚體已經長到和舊磚齊平。
磚縫裡湧出的白色法則漿液在最後一輪凝固之後呈現出極淡的混沌原色，和盤古斧斧刃上的光芒完全同源。
元始天尊盤坐在正脊上，拂塵橫在膝頭。
一百零八道符文全部恢復之後，拂塵絲從銀白轉為了極淡的透明，每一根絲線都在自行流轉著微弱的清光。
他低頭看著從城門走進來的四個人，嘴角動了一下。
「古神之卵解決了。歸墟地基的法則密度在幼蟲融入之後又往上跳了半成。混沌古神的舊頻率被歸墟的新頻率徹底覆蓋，卵不會再找舊母體了。」
「山根併入地基之後，不周山殘骸的法則結構也開始和歸墟地基的眾生道紋路對接。」
「對接完成之後，不周山下半截的殘骸會變成歸墟地基的一部分。到時候歸墟的承壓能力會再翻一倍。」
元始天尊把拂塵從膝上拿起來，拂塵絲在空中畫了一道弧，弧線里浮現出歸墟地基和不周山殘骸對接的實時法則影像。
影像上，不周山殘骸底部的遠古法則紋路正在逐條併入地基的淡金紋路網絡，每併入一條，地基的法則密度就往上跳一絲。
「對接還要多久。」蘇凡把盤古斧插在腳邊。
「三個月。對接完成之後，不周山殘骸就不再是不周山了。它會變成歸墟地基的一部分，和山根、石胎碎片、幼蟲的生命法則網絡融合成一個完整的歸墟法則體系。」
「到那時候，混沌深處那些羅睺肉身想從底部滲透歸墟，難度會翻到現在的至少十倍。」
元始天尊收回拂塵，影像消散。
「但對接期間，不周山殘骸內部封著的水精原漿會暫時失去共工殘識的法則餘溫加持。」
「廣寒晶雖然已經和造化之楔完全融合，封印強度是原來的三倍，但對接產生的法則震動會讓池底的法則沉積層出現極短暫的鬆動。」
「鬆動持續多久。」蘇凡問。
「每次震動持續約百息。三個月內總共會有三次大的對接震動，分別在第一個月、第二個月和第三個月的最後一天。」
「每次震動都會讓水精原漿池底的法則沉積層鬆動百息。」
「百息之內，羅睺頭顱的封印雖然不會被破開，但他眼眶裡那道鴻鈞道則已經完全和楔尖融為一體，不會再主動壓制他的意識。他會在那百息里睜開眼。」
元始天尊低頭看著蘇凡。
「他睜眼不是為了掙脫封印。封印強度是三倍，他掙不脫。他睜眼是因為鴻鈞的道則走了之後，他靈台深處只剩下純粹的魔祖法則核心。」
「核心對外界的法則波動會產生本能反應。對接震動會觸發他的本能，讓他短暫恢復意識。百息之內，他能說話。」
孫悟空把金箍棒往城磚上一頓：
「說啥。三千年後第一個找俺們算帳？這話他在太歲裂縫外就說過了。」
「不止。他在水精原漿底下封了三萬年，靈台深處封著的魔祖記憶里有混沌初開時的法則結構信息。」
「那些信息對你們下一步去遠古戰場遺址取最後一片開天斧碎片有用。」
元始天尊的聲音壓得很平。
「遠古戰場遺址是盤古劈碎混沌古神的主戰場，那裡的法則環境和混沌灰霧帶完全不同。」
「鴻鈞刻在石板上的坐標只標註了碎片的位置，沒有標註戰場遺址內部的法則陷阱。」
「羅睺當年和混沌古神打過。他是混沌法則自然產生的對立面，古神是混沌法則自然產生的原始生命。」
「兩者在混沌初開時打過一場，古神輸了，被盤古劈碎。羅睺活了下來，被鴻鈞打散封在各處。他知道戰場遺址內部的法則陷阱分布。」
「所以他睜開眼不是要跟我們打，是要跟我們談。談條件。」
蘇凡把盤古斧從地上拔出來，斧刃上的混沌原色光芒在他說這句話時微微跳了一下。
「對。他想用一個信息換一個承諾。信息是遠古戰場遺址的法則陷阱分布。」
「承諾是什麼，他會在第一次對接震動時親口說出來。第一次對接震動在三天後。你們有三天時間修整。」
元始天尊把拂塵擱在膝上。
蘇凡點了一下頭，轉身朝城牆缺口方向走去。
哪吒扛著火尖槍跟在他身後，左肩上的法則印記在南天門城磚金紋映照下亮度穩定。
墟赤腳踩在城磚上，每走一步胸腔里那顆東皇心臟就跳一下，心跳聲和歸墟地基深處那隻幼蟲的新生脈搏保持著同步。
孫悟空蹲在垛口上沒動，把金箍棒橫在膝上，量劫餘波的白色電弧在棒身上跳動了片刻，然後被他強行壓回靈台深處。
城牆缺口處，清風正帶著留守的兵卒把最後一批碎磚清理乾淨。
他的斷劍已經完全長好，新生的劍刃上流轉著極淡的暗紅法則紋路，和墟胸口那條淡金細線里的燧木餘燼同源。
人族戰士靠在垛口邊，兩條斷腿的舊傷疤上長出了一層新皮，妖皇槍橫在膝頭。
公孫豹坐在他旁邊，那把卷刃的斧頭擱在腳邊，斧刃上的卷口在諸神歸位的法則餘波中自行愈口了大半，愈口處新生的金屬表面嵌著一層極淡的銀白法則紋路。
楊戩從城樓柱子上站起來，額間那道淡金色豎線已經完全愈口。
他把兩片碎鏡重新拼在一起，鏡面上浮現出混沌深處那六份羅睺肉身的實時封印狀態。
左臂剛砍，右臂碎了，左腿右腿半殘，軀幹在紫霄宮底下壓著，頭顱在不周山殘骸底下封著。
剩下六份仍在沉睡的肉身封在混沌各處的法則漿池裡，其中三份的封印已經鬆動，法則漿液翻湧頻率正在加快。
「剩下三片開天斧碎片的位置也鎖定了。一片在羅睺軀幹封印附近，一片在羅睺左腿封印附近，一片在遠古戰場遺址最深處。」
「軀幹那片在紫霄宮底下，和鴻鈞留下的造化玉牒結界重疊。左腿那片在混沌深處另一個法則漿池裡，封印鬆動了。」
「遠古戰場遺址那片在最深處，鴻鈞的坐標標註旁邊還刻著那行字。古神未死盡，戰場有活物。」
楊戩把鏡面轉向蘇凡。
「活物指的就是古神之卵。現在卵解決了，但戰場遺址內部還有古神遺蛻和沒有完全解構的法則殘骸。」
蘇凡把盤古斧往肩上一扛：
「三天後，羅睺頭顱會在第一次對接震動時睜開眼。他靈台深處封著混沌初開時的法則記憶，知道遠古戰場遺址內部的法則陷阱分布。他要開條件，條件是什麼現在不知道。」
「但他被封了整整三萬年，造化之楔釘進靈台深處，廣寒晶封住所有封印節點，他再能折騰也翻不出水精原漿。」
「他給的信息，我們接著。他開的條件，能答應就答應，不能答應就讓他繼續在水精原漿底下待著。」
「他要是開出讓鴻鈞復活之類的條件呢。」哪吒把槍桿往肩上一壓。
「鴻鈞已經不在了，復活不了。羅睺自己知道這一點。他當年是鴻鈞親手打散的，鴻鈞的造化法則和他的魔祖法則同根相斥。」
「鴻鈞活著的時候他都打不過，鴻鈞死了他更沒指望。他的條件大概率不是關於鴻鈞的。」
孫悟空從垛口上翻下來，落在哪吒旁邊，把金箍棒往地上一頓。
「俺在紫霄宮看了鴻鈞刻的三萬年的字，鴻鈞推測過羅睺的最終目的。羅睺當年和混沌古神打那一仗，不是為了吞噬古神，是為了保護混沌法則本身。」
「保護混沌法則？」哪吒偏頭看著猴子。
「混沌古神是混沌法則自然產生的原始生命。祂們活著的時候，混沌法則被祂們當成食物。不是吞噬，是消耗。」
「古神越多，混沌法則消耗得越快。羅睺是混沌法則自然產生的對立面，他的本能是維護混沌法則的平衡。」
「古神過度消耗混沌法則，羅睺就會醒來壓制古神。古神被盤古劈碎之後，混沌法則失去制約，開始無序膨脹。就是後來你們見到的混沌灰霧和法則漿池。」
「鴻鈞把羅睺打散封在各處，不是為了阻止他吞噬洪荒，是為了阻止他繼續壓制混沌法則的無序膨脹。」
「因為混沌法則膨脹到極限之後會開始向內坍縮，坍縮的終點是一個極小的法則奇點。」
「那個奇點一旦形成，會把整個洪荒外圍的混沌灰霧全部吸進去，洪荒本身也會被法則潮汐拖進奇點邊緣。」
孫悟空把造化玉牒碎片從懷裡掏出來，碎片上那道極簡的法則符文在他說完這段話後自行閃了一下。
「鴻鈞在紫霄宮正殿穹頂上刻的最後一行字就是這段話。俺當時沒看懂，後來斧柄碎片認主之後，盤古守護法則把這段話的意思直接灌進了俺靈台深處。」
「所以羅睺要談的條件很明確。他想要阻止混沌法則奇點的形成。法子在他手裡，但他被封著動不了。」
「我們能動，但我們不知道法子。他想用遠古戰場遺址的法則陷阱分布換我們替他做某件事。這件事大概率跟混沌法則奇點有關。」
蘇凡把盤古斧從肩上放下來，斧刃點地。
「三天後他睜開眼，親口說出來，就知道了。」
墟從城牆邊緣走過來，右手食指上的透明焦痕在熒惑星金光的映照下泛著極淡的清光。
他把石胎內核托在左手掌心，內核表面那粒銀白結晶在歸墟地基法則密度穩定之後已經收斂了大部分光芒，只剩下極微弱的一圈銀白光暈。
蘇凡把盤古斧往腰間一別，朝城牆缺口方向走去。
清風正帶著留守兵卒把最後一批碎磚填入缺口底部的地基裂縫裡，碎磚在眾生道意志的灌注下自行和地基的白岩層咬合。
蘇凡走到缺口邊緣，把左手按在一塊剛填入的碎磚上。
掌心那道斧形烙印在接觸磚體的瞬間自行激活，盤古守護法則沿著他的手臂灌進磚體內部。
碎磚內部的新生淡金紋路在守護法則的加持下加速生長，生長速度比之前快了至少一倍。
「城牆三天之內能修好。第一次對接震動之前，南天門的防線必須完整。北俱蘆洲的萬妖骸骨封印還能撐多久。」
蘇凡收回左手，轉身看著楊戩。
「帝俊本體被重新釘回骨山之後，封印會自動維持至少一千年。北俱蘆洲那邊暫時不用管。這半片碎鏡還能用一次。」
「對接震動的時候水精原漿底部的法則沉積層會鬆動百息，鏡面能穿透鬆動的沉積層照到羅睺頭顱的實時影像。你想看他說什麼，用這面鏡子。」
楊戩把兩片碎鏡分開，半片遞給蘇凡。
三天時間，南天門的城牆在眾生道意志和盤古守護法則的雙重加持下修得比預計更快。
清風帶著留守兵卒把最後一批碎磚填入缺口時，磚縫裡湧出的白色法則漿液已經不需要人為引導，自動沿著城磚的淡金紋路往缺口深處滲透。
每滲透一寸，新磚和舊磚之間的法則咬合就加深一層。
到第三天清晨，整面城牆的淡金紋路已經連成了一張完整的網。
網的正中央是正脊上盤坐的元始天尊，拂塵橫在膝頭，一百零八道透明符文在拂塵絲上緩緩流轉。
蘇凡站在垛口邊，把楊戩給的半片碎鏡別在腰間。
盤古斧插在腳邊，斧刃上的混沌原色光芒在熒惑星金光的映照下穩定流轉。
左手掌心那道斧形烙印在城牆修復完成之後微微發燙，盤古守護法則和眾生道意志的融合進度又往前推了一絲。
哪吒扛著火尖槍靠在城樓柱子上，左肩的法則印記亮度穩定，純陽符的暖流在胸口膻中穴上持續散發著極淡的溫度。
墟赤腳站在歸墟裂縫邊緣，右手按在胸口那條淡金細線上。
胸腔里那顆東皇心臟每跳一下，歸墟地基深處的幼蟲脈搏就回應一次。
孫悟空蹲在垛口最高處，金箍棒橫在膝上。
量劫餘波的白色電弧在棒身上跳動了片刻，然後被他強行壓回靈台深處。
猴眼裡倒映著不周山殘骸方向的法則螢光，螢光顏色正在從深藍往淡金過渡。
那是歸墟地基和不周山殘骸開始第一次對接震動的先兆。
「要開始了。」
墟睜開眼，淡金色的瞳孔里映出不周山殘骸底部第一道遠古法則紋路正式併入歸墟地基淡金紋路網絡的實時影像。
併入的瞬間，整座歸墟地基從上到下震了一次。
震動極短促，但極深，從地基最底層沿著白岩層往上傳導，穿過水精原漿池壁，穿過不周山殘骸的石廊，穿過歸墟裂縫的法則膜壁，打在在場每一個人的腳底。
蘇凡把碎鏡舉到眼前。
鏡面上水精原漿池底的法則沉積層在震動中裂開無數道極細的縫隙，縫隙深處湧出被封了三萬年的魔祖法則氣息。
氣息呈極暗的紫色，和池底廣寒晶的透明封印符文碰撞之後自行消散了大半，剩下的殘息在池面上方凝成一道極模糊的暗影。
暗影的輪廓在不斷伸縮，每次伸縮都伴隨著極低頻的法則嘶鳴。
池底深處，羅睺頭顱睜開了眼。
那雙純黑的眼眶在沉積層裂縫透出的廣寒晶封印光芒映照下反射出極淡的暗紫光暈。
眼眶裡沒有瞳孔，只有兩團極濃的魔祖法則漿液凝成的黑洞。
造化之楔的楔柄上九層透明符文穩定流轉，楔尖釘在靈台深處六寸，將他死死壓在池底。
他睜著眼，透過萬丈水精原漿和沉積層的裂縫，盯住了水面上方那半片碎鏡。
碎鏡的另一頭是蘇凡。
「三天前老君說你會在對接震動時睜開眼，果然。」
蘇凡把碎鏡往前一推，鏡面上的影像自行放大。
羅睺頭顱的細節在鏡面上纖毫畢現。
眼眶邊緣的法則紋路在封印壓制下停止了流轉，紋路深處殘留的鴻鈞道則餘韻已經徹底和楔尖融為一體。
靈台深處的魔祖法則核心在封印強度三倍的壓力下被壓縮成拳頭大小的一團極暗紫光。
「凡人。本座的時間不多，百息之內法則沉積層就會重新閉合。所以本座直接說條件。」
羅睺的聲音穿透水精原漿和碎鏡的法則傳導通道，直接灌進蘇凡的靈台深處。
聲音極平，沒有憤怒也沒有掙扎。
「遠古戰場遺址的法則陷阱分布，本座可以給你們。那裡的每一處陷阱都是混沌古神臨死前用自己最後一點生命法則炸出來的法則裂口。」
「裂口內部的時間流速和外界完全不同，有的快有的慢，有的循環往復。不知道分布的人進去，十死無生。」
「條件是什麼。」蘇凡問。
「混沌法則奇點。大聖在紫霄宮看了鴻鈞的字，應該已經知道這東西的存在了。」
「混沌法則在古神死後失去制約，膨脹了三萬年，現在已經接近坍縮臨界點。」
「一旦開始坍縮，混沌深處會形成一個法則奇點，把周圍所有混沌灰霧和法則漿池全部吸進去。」
「洪荒在混沌外圍，奇點形成的法則潮汐會把洪荒拖到奇點邊緣。到那時候，歸墟地基撐不住，南天門也撐不住。」
羅睺停頓了一息。
「阻止奇點形成的法子只有一個：在混沌法則膨脹到臨界點之前，把足夠多的混沌法則碎片重新壓縮回古神遺蛻內部。」
「古神遺蛻是混沌法則的原始容器，只有它們能容納混沌法則碎片而不被撐爆。」
「遠古戰場遺址里還有至少上百具沒有完全解構的古神遺蛻，每一具遺蛻內部都是空的。它們可以重新吸收混沌法則碎片。」
「你想讓我們把混沌法則碎片塞進古神遺蛻里，用遺蛻當容器把混沌法則密度降下來，延緩奇點形成。」
蘇凡把碎鏡往腰間一按，左手按住盤古斧斧柄。
斧柄內部那道盤古守護法則在他掌心微微跳動，感應到了羅睺話里藏著的一個極關鍵的法則信息。
「不止是延緩。遺蛻內部的混沌法則碎片積累到一定密度之後，遺蛻會自動激活古神殘留的生命法則餘韻。」
「生命法則和混沌法則在遺蛻內部互相催化，會產生一種全新的法則結構，混沌生命法則。這種法則一旦成形，會自動往混沌法則密度最高的地方遷移。」
「在遷移過程中，它會主動吸收周圍的混沌法則碎片，而且是持續吸收，不會停止。」
「如果能在奇點形成之前激活足夠多的混沌生命法則聚合體，它們會在混沌中形成一個穩定的法則循環系統。」
「這個系統一旦建立，混沌法則的無序膨脹就會被徹底逆轉，奇點永遠不會形成。」
羅睺說到這裡時眼眶裡的暗紫光暈微微收縮了一下。
「鴻鈞當年打散本座的時候，本座體內封著三道混沌生命法則的原型。這三道原型是古神被盤古劈碎之前，本座從古神核心內部剝離出來的。」
「是本座和古神打那一仗唯一的戰利品。鴻鈞把這三道原型分別封在本座的軀幹、左腿和遠古戰場遺址最深處。」
「軀幹在紫霄宮底下，左腿在混沌深處另一個法則漿池裡，遠古戰場遺址那片封在遺址最深處。」
「三片開天斧碎片的位置和這三道原型完全重疊。不是巧合，是鴻鈞刻意安排的。」
「他把碎片和原型封在一起，用開天斧碎片的混沌法則壓制原型不讓它們提前激活。」
蘇凡把盤古斧從地上拔出來，斧刃上的混沌原色光芒在他說完這句話後猛地亮了一瞬。
「對。鴻鈞算到了一切。他算到本座會把真靈碎片吐出來，算到你們會拿它開封印取斧柄，也算到你們遲早要去遠古戰場遺址取最後一片碎片。」
「他把三道原型和最後三片碎片封在一起，就是讓你們在取碎片的同時拿到原型。」
「拿到原型之後，你們把它帶到遠古戰場遺址最深處的古神核心遺骸前，用盤古斧上的混沌原色光芒同時激活三道原型。」
「三道原型一旦激活，會在戰場遺址內部自動尋找空置的古神遺蛻，鑽進遺蛻內部開始吸收混沌法則碎片。」
「混沌生命法則聚合體就會成形。第一個聚合體成形之後，它會在混沌中自行尋找下一個空置遺蛻。只要激活了第一個，後面的就不用你們管了。」
「軀幹和左腿的封印還在，我們怎麼拿。」
哪吒把火尖槍往地上一頓。
「軀幹在紫霄宮底下，造化玉牒結界是鴻鈞親手布的。大聖有造化玉牒碎片，能開結界。左腿在混沌深處的法則漿池裡，封印已經鬆動了。」
「漿池外圍的法則鍾乳和太歲裂縫外差不多。你們砍過右臂，砍過左臂，再砍一條左腿不難。關鍵在遠古戰場遺址。」
「遺址內部的法則陷阱分布只有本座知道。你們拿到軀幹和左腿里的原型之後，帶著盤古斧和三道原型進遺址。」
「按本座給的陷阱分布走，就能避開所有法則裂口，直達遺址最深處的古神核心遺骸。」
羅睺說到這裡時水精原漿池底的法則沉積層開始重新閉合。
沉積層裂縫邊緣湧出的魔祖法則氣息在廣寒晶封印的壓迫下被強行壓回池底，羅睺眼眶裡的暗紫光暈開始變暗，聲音也開始變弱。
百息時間快到了。
「本座的條件很簡單。混沌生命法則聚合體成形之後，會自行維護混沌法則平衡。那就是本座當年沒做完的事。」
「本座被封了三萬年，做不了這件事了。你們替本座做完。條件就是別讓混沌法則奇點形成。洪荒和混沌是共存的，混沌塌了，洪荒也活不了。」
沉積層徹底閉合。
羅睺頭顱重新沉入水精原漿池底，那雙純黑的眼眶在閉合的最後一瞬閃過一道極淡的暗紫光芒。
光芒消散之後，造化之楔楔柄上的九層透明符文穩定流轉，封印恢復完整。
水精原漿池面恢復了平靜，池面上方那隻玉兔掛墜還在緩慢自轉，太陰寒氣和廣寒晶的封印寒性法則保持著穩定的共鳴頻率。
蘇凡把碎鏡從腰間接出來，鏡面上羅睺頭顱的影像已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幅極詳細的法則地圖。
地圖標註了遠古戰場遺址內部每一處法則陷阱的位置、陷阱內部的時間流速偏移值、以及避開陷阱的安全路徑。
地圖邊緣還刻著一行極小的法則符文，符文的內容是三道混沌生命法則原型在軀幹、左腿和遺址深處的精確坐標。
「他把陷阱分布全給了。坐標也對上了鴻鈞石板上的標註。」
蘇凡把碎鏡遞給楊戩。
楊戩接過碎鏡，把兩片碎鏡重新拼在一起，鏡面上浮現出三處坐標的實時法則影像。
紫霄宮底下的軀幹封印穩定，法則漿池裡的左腿封印正在加速鬆動，遠古戰場遺址最深處的碎片和原型封在一起，封印暫時穩定。
「第一次對接震動結束了。下一次震動在一個月後，到時候羅睺會再睜一次眼，但不用再跟他談了。」
「他把該給的都給了。接下來一個月，分兩路。大聖去紫霄宮取軀幹里的原型，我和哪吒去法則漿池取左腿里的原型。」
「墟留在南天門，盯著歸墟地基和不周山殘骸的對接進度。一個月後兩路回來匯合，然後一起去遠古戰場遺址。」
蘇凡把盤古斧往肩上一扛，轉身看著孫悟空。
孫悟空把金箍棒從膝上拿起來，棒身變粗，扛在肩上：
「紫霄宮的台階俺爬過一遍，這次不用爬了。造化玉牒碎片能直接打開結界入口。」
他把造化玉牒碎片從懷裡掏出來，碎片上朝下那道符文的第一道分叉正對著紫霄宮的方向，分叉末端亮著一粒極淡的清光。
哪吒把火尖槍往肩上一扛，風火輪重新點燃，火焰在純陽符和石胎內核雙重加持下炸開兩圈極亮的火舌。
他左肩上那道法則印記在聽完羅睺的話後微微跳了一下，和墟胸腔里那顆東皇心臟的跳動頻率保持同步。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肩，又抬頭看著蘇凡：
「左腿那條路，老子跟著你。砍過右臂砍過左臂，再砍條左腿，湊個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