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鴻鈞石板
楊戩數到第四十七息時，鏡面上羅睺左臂的指尖觸到了漿池水面。
暗紫色的指尖骨爪刺破池面，法則漿液沿著骨爪表面的紋路往上蔓延，從指尖爬到指根，從指根爬到手背。
左臂肩關節斷面處的造化之楔殘片在指尖觸水的同時猛地閃了一下，閃爍之後亮度驟降，殘片邊緣開始往下掉極細的法則碎屑。
碎屑落進漿池，在池面上燙出一小圈極淡的灰白蒸汽。
「造化之楔的殘片已經開始解體了。殘片徹底碎裂之前左臂的封印會先失效。」
「不是殘片碎了解封，是殘片在碎裂過程中會短暫恢復一次完整封印力，然後才碎。」
「完整封印力恢復的那一瞬，左臂的魔祖法則活性會被壓到最低。那一瞬是最好的動手時機。」
楊戩的語速壓得很平。
蘇凡把盤古斧從肩上放下來，雙手握斧。
他左手掌心的人字疤痕在造化之楔殘片閃光的同一瞬間自行裂開，金色血液順著斧柄淌到斧刃上，和斧刃上的青光金紋混在一起。
眾生道意志從疤痕裂口湧出灌進斧柄，再灌進斧刃，兩重光在血液的加持下亮度同時往上跳了一截。
他看著鏡面上那條正在緩慢沒入漿池的左臂，開口問楊戩：
「殘片恢復完整封印力能持續多久。」
「最多五息。五息之內左臂的魔祖法則活性被壓到不足一成，法則漿液對它的加持也會暫時中斷。」
「五息一過，殘片徹底碎裂，左臂封印全解，它的法則活性會反彈到比之前更高。因為漿池內部的法則漿液會直接灌進它體內的法則循環系統。」
孫悟空把金箍棒往城磚上一頓，棒尾楔進磚縫三寸。
猴眼裡映著鏡面上那條左臂，嘴角還掛著笑，但笑里的吊兒郎當已經收了大半：
「五息。夠俺砸三棒。第一棒砸它肘關節，第二棒砸它腕關節，第三棒砸它肩關節斷口。」
「那個位置封印剛碎，法則骨茬還露在外面，一棒子捅進去量劫餘波直接灌進漿液腔。俺在太歲裂縫外用這招捅穿過右腿的踝關節，管用。」
蘇凡沒有接話。
他在心裡把五息拆成了三段。
第一息到第二息，殘片恢復完整封印力的瞬間左臂會有一個極短暫的僵直，那是法則活性被壓到極限時肉身本能的應激反應。
第三息到第四息，僵直結束，左臂會優先保護關節連接處，肘關節和腕關節的法則紋路會自動加密。
第五息，殘片碎裂封印全解，漿池法則漿液倒灌進左臂體內，它的活性反彈到峰值。
到那時候就輪不到他們動手了，左臂會直接鑽進漿池深處去找真靈碎片。
真正的攻擊窗口只有前四息。
第四息之後不管砸沒砸碎左臂，都必須退出漿池表面，因為第五息一到漿池法則漿液會形成倒灌漩渦，漩渦的吸力足以把靠近池面的任何東西拖進漿池深處。
「第一息到第二息，大聖砸肘關節，我劈腕關節。兩處關節同時受損，左臂的法則紋路會在第三息到第四息之間自動加密關節連接處。加密的時候肩關節斷口的法則骨茬會短暫暴露，那個位置是它唯一護不住的死角。」
蘇凡把盤古斧往肩上一扛，轉過身面朝混沌深處無底法則漿池的方向。
熒惑星的金光從他背後照過來，在他身前拉出一道極長的影子。
楊戩把碎鏡往蘇凡手裡一遞，蘇凡接過碎鏡別在腰間。
碎鏡的法則殘痕在漿池表面還能維持片刻實時影像，夠他在靠近左臂時判斷殘片的碎裂進度。
孫悟空拔出金箍棒，棒身變粗，扛在肩上走到蘇凡右側。
兩人並肩躍出南天門殘垣，腳踩虛空中漂浮的崑崙母岩碎片朝混沌深處疾行。
太歲裂縫在他們身後緩緩閉合，守門神將雙臂交叉抱在胸前，石質巨掌上的裂痕在舊日崑崙山門廢墟的九顆遠古星辰光芒映照下泛著極淡的石灰色光暈。
太歲裂縫封住了，但羅睺還有十一份肉身封在混沌各處。
右臂碎了，左腿右腿半殘，軀幹在紫霄宮底下壓著，頭顱在不周山殘骸底下封著。
左臂在漿池邊緣正要下水。
剩下六份還在沉睡的肉身封在混沌更深處的法則漿池裡，鴻鈞刻在石板上的坐標標註了每一份的位置，其中三份的封印已經鬆動，法則漿液翻湧頻率和剛才羅睺右臂甦醒前完全一樣。
但那是下一仗的事。
這一仗，先砍左臂。
無底法則漿池外圍的法則鍾乳在兩人靠近時開始加速往下滴漿液。
漿液滴落頻率和羅睺左臂沒入池面的深度成正比，左臂每往漿池裡沉一丈，鍾乳尖端滴落的漿液就多一滴。
蘇凡踩著漿池邊緣一塊懸浮的法則浮石，把腰間的碎鏡舉到眼前。
鏡面上左臂的肩關節斷面已經沒入漿池水面下方三丈，斷面處的造化之楔殘片還在閃爍，閃爍頻率比之前又慢了一拍。
殘片邊緣掉落的法則碎屑越來越多，碎屑在漿液中緩慢下沉，沉到半途就被漿液內部的法則壓力擠成極細的粉末。
「殘片還有十息恢復完整封印力。恢復位置在漿池水面下方五丈，那是左臂肩關節斷面當前所在的深度。」
楊戩的聲音從碎鏡里傳出來，聲音在法則漿液的干擾下帶著極細的雜音，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孫悟空把金箍棒往漿池邊緣一頓，棒尾插進浮石縫隙。
他單腳踩在棒身上，蹲在棒子頂端，低頭看著下方正在緩慢下沉的左臂輪廓：
「俺在太歲裂縫外跟右臂打了那麼久，總結出一個規律。」
「羅睺的胳膊不管是左是右，肩關節斷口都是它法則紋路最密的地方。因為那裡是造化之楔插進去的位置，楔子雖然碎了，楔孔還在。」
「楔孔周圍的法則紋路是鴻鈞親手刻的封印紋，羅睺自己的魔祖紋路被封印紋壓了三萬年，壓出了一圈極薄的自愈層。那層自愈層是封印紋和魔祖紋互相侵蝕形成的法則肉芽。」
「俺上次捅穿右腿踝關節之前，先拿棒子尖把那層肉芽刮掉了。刮掉之後漿液腔就暴露出來，一捅就穿。」
「左臂的肩關節斷口也有自愈層。」
蘇凡把盤古斧從肩上放下來，斧刃朝下對準漿池水面。
斧刃上的兩重光穿透漿池表面的暗紫法則漿液，照亮了水面下方左臂肩關節斷口處一圈極淡的灰白色法則紋路。
那圈紋路和周圍暗紫色的魔祖法則紋路完全不同，顏色更淺，紋路走向更密，每一條紋路都在極緩慢地蠕動，是活的。
那是三萬年來封印紋和魔祖紋互相侵蝕形成的法則肉芽，肉芽內部既有造化之楔的封印殘留，也有羅睺自身的魔祖法則碎片。
兩者在肉芽組織里互相抵消，形成了一層極薄但極堅韌的自愈膜壁。
不刮掉這層膜壁，盤古斧劈上去會被封印殘留和魔祖碎片同時反震。
「第四息。我劈腕關節之前，先刮肩關節斷口的自愈層。刮掉之後你用棒子捅進去。量劫餘波灌進漿液腔，從內部炸開肩關節的法則節點。節點一碎，整條左臂的法則紋路就會像右臂一樣從內部震碎。」
蘇凡把盤古斧換到反手，斧刃朝上，用斧刃尖端對準鏡面上標註的自愈層位置。
孫悟空從棒子頂端翻下來落在浮石上，把金箍棒從浮石縫裡拔出來，雙手握棒，棒尖對準漿池水面下方左臂肩關節斷口的位置。
他回頭看了一眼蘇凡，咧嘴笑了一下：「行。你刮肉，俺捅窟窿。五息之內把這條左胳膊打成篩子。」
碎鏡里楊戩報出最後三息。
羅睺左臂肩關節斷面處的造化之楔殘片在漿液深處猛地閃了一下，閃光的亮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亮。
殘片邊緣掉落的法則碎屑在閃光的瞬間全部停滯在半空中，不是被凍住，是殘片恢復完整封印力的前兆。
封印力恢復的瞬間，左臂整條肢體的魔祖法則活性被強行壓到不足一成。
左臂的動作僵住了。
蘇凡縱身躍下浮石，腳踩漿池表面一塊被法則鍾乳砸落的碎石，盤古斧反手橫掃。
斧刃上的青光和金紋兩重光在漿池暗紫水面上劃出一道極亮的弧線，弧線的盡頭精準地切在左臂肩關節斷口處那圈灰白色的自愈層上。
斧刃刮過自愈層表面，發出極刺耳的法則摩擦聲。
自愈層被斧刃刮掉一層極薄的法則肉芽，肉芽脫落之後飄在漿液中，被造化之楔殘片的封印力暫時壓制無法重新生長。
自愈層下方暴露出來的漿液腔膜壁呈極淡的暗紫色，膜壁表面還殘留著被封印紋壓了三萬年形成的舊楔孔。
楔孔內部是空的，造化之楔碎片已經被羅睺自己逼出來吐進了漿池深處。
「自愈層刮掉了。楔孔是空的，捅進去！」
蘇凡收斧回身，腳踩碎石往上躍出漿池水面。
孫悟空在同一瞬間出手。
金箍棒變細變尖，棒尖對準肩關節斷口處暴露出來的舊楔孔直刺而入。
棒尖穿過楔孔，貫穿漿液腔膜壁，整根棒身沒入左臂肩關節內部。
量劫餘波從棒柄末端灌入，沿著棒身衝進漿液腔，在腔體內部炸開一團極刺目的白色電弧。
電弧沿著左臂的法則紋路往肘關節和腕關節方向蔓延，所過之處法則紋路全部從暗紫色炸成灰白色。
左臂劇烈抽搐，五指在水中猛地攥成拳，又猛地張開，指尖骨爪在水下胡亂撕扯，把漿池水面撕出五道極深的裂口。
裂口兩側的法則漿液在量劫餘波的衝擊下暫時無法合攏，露出漿池下方極深處的暗紫法則層。
「第三息！殘片封印力開始衰退，左臂活性反彈。它要往漿池深處鑽！」
楊戩的聲音從碎鏡里炸開。
左臂在第三息結束時掙脫了封印力的短暫壓制，肩關節內部漿液腔被量劫餘波炸穿之後整條手臂的法則紋路碎了三成，但剩下的七成在漿池法則漿液的倒灌下瘋狂加速流轉。
左臂不再管蘇凡和孫悟空，五指併攏成錐形，整條手臂朝漿池深處猛紮下去。
它的目標極明確，漿池最深處的魔祖真靈碎片。
肩關節被捅穿的創傷在漿液倒灌下正在快速愈口，新生的法則肉芽從楔孔邊緣湧出來重新裹住漿液腔膜壁，自愈速度比太歲裂縫外那條右臂快了至少一倍。
漿池內部的法則漿液對羅睺肉身的加持遠超混沌灰霧。
「它自愈速度太快！俺的棒子還卡在它肩關節里！」
孫悟空雙手握住棒柄想往外拔，但左臂下沉的力道太大，金箍棒被帶著一起往漿池深處拖。
棒身上沾滿了漿液腔內部湧出的黑色法則漿液，漿液沿著棒身往上蔓延，沾到孫悟空手背上發出滋滋的灼燒聲。
他手背上的猴毛被漿液腐蝕得焦黑捲曲，皮膚上起了一層密密麻麻的灼傷水泡，但他沒鬆手。
蘇凡從碎石上翻身躍回浮石，左手從腰間抽出哪吒留下的那面令旗。
哪吒剛才把令旗塞給他時說的是讓他插在沉積層底下，但他只插了旗，旗面在哪吒走後被他收回來重新塞進了腰間。
他把令旗旗面展開，旗面上那朵蓮花烙印在哪吒左肩印記的法則共鳴下自行發亮。
他把令旗往漿池水面一甩，旗面觸水即燃，離火法則在純陽符和石胎內核雙重加持下炸開一團極亮的蓮花形火焰。
火焰燒穿了漿池表面的法則漿液，在水面上方凝成一道極薄的火焰膜壁，膜壁的邊緣剛好卡在左臂肘關節處。
「哪吒的令旗上有他的眾生道印記。印記的法則頻率和石胎內核同源，火焰膜壁能拖住左臂片刻。」
蘇凡把盤古斧往背上一插，雙手抓住金箍棒的棒柄和孫悟空一起往外拔。
兩人腳下的浮石在左臂下沉的巨力下開始碎裂，浮石表面的法則紋路一道接一道崩斷。
「俺的棒子卡在楔孔里了！楔孔內部的法則肉芽把棒尖裹住了，越拽裹得越緊！」
孫悟空咬著牙，虎口的舊傷全部重新崩裂，金色血液順著棒柄淌進漿液里。
漿池深處忽然炸開一道極刺目的銀白光芒。
光芒從漿池最深處穿透萬丈法則漿液打在池面上，把整片暗紫漿池映成銀白。
光芒正中央，三片開天斧碎片的斧形光點同時激活，哪吒在漿池底部用石胎內核激活了碎片共鳴震盪。
震盪的法則頻率沿著漿液往上擴散，穿透了羅睺左臂體內的造化之楔殘片。
殘片在震盪中猛地炸開，碎成無數極細的法則粉末。
殘片碎裂的同時，左臂的封印全解，但封印解除的瞬間產生的法則反噬和開天斧碎片的共鳴震盪疊加在一起，直接把左臂的法則紋路震碎了五成。
左臂的動作在震盪中猛地一僵，肩關節內部正在愈口的法則肉芽被震得全部脫落，楔孔重新暴露出來。
「哪吒激活碎片了！殘片碎了，封印全解，但左臂的法則紋路被震碎了一半，它僵住了！」
蘇凡趁左臂僵直的瞬間把金箍棒從楔孔里拔了出來。
棒尖帶出一大蓬黑色的法則漿液和碎裂的法則肉芽，漿液濺在浮石上把浮石表面腐蝕出一個深坑。
孫悟空收回金箍棒，雙手握棒，棒身變粗。
他看了一眼漿池深處正在擴散的銀白光芒，又看了一眼浮石下方僵直在半空中的羅睺左臂，咧嘴笑了一下。
笑得很輕，但很真實。
「哪吒那小子在漿池底下立了大功。現在輪到俺老孫收尾了。」
他把金箍棒掄圓了砸在左臂肘關節上。
肘關節內部的法則紋路已經被共鳴震盪震碎了五成，剩下的五成在量劫餘波的衝擊下全部崩斷。
肘關節從內部向外炸開，前臂和小臂斷成兩截。
斷口處湧出大量灰白色的法則粉末，粉末在漿液中緩慢下沉。
左腿在太歲裂縫外被捅穿，右腿斷成兩截，右臂徹底碎成法則粉末。
現在左臂也斷了。
肘關節斷裂之後左臂只剩上臂還連著肩關節。
上臂內部的法則紋路在共鳴震盪和量劫餘波的雙重打擊下開始從內部瓦解，瓦解的速度極快。
孫悟空收回棒子扛在肩上，低頭看著正在往漿池深處墜落的兩截斷臂。
斷臂沉入漿池深處之後，漿池表面的法則漿液重新合攏，暗紫色的池面恢復了平靜。
只有哪吒那面令旗的蓮花形火焰還在水面上方跳動，火焰膜壁卡在漿池表面，燒穿了最後一層倒灌的法則漿液。
「左臂斷了。肘關節粉碎，上臂的法則紋路在瓦解。它就算沉到漿池底部也吸不了真靈碎片了，法則循環系統已經碎了。」
蘇凡把盤古斧從背上解下來，斧刃上的兩重光在銀白光芒和蓮花火焰的雙重映照下重新亮到極限。
他轉身看著漿池表面那道被令旗火焰燒穿的膜壁，朝碎鏡里問了一句：「哪吒，底下怎麼樣。」
哪吒的聲音從碎鏡里傳出來，帶著法則漿液干擾的極細雜音，但語氣還是那個衝勁兒：
「三片開天斧碎片激活了，正在共鳴震盪。真靈碎片被我撈到了。墟用燧木火苗把它封在石胎內核里，跑不了。」
哪吒的聲音從碎鏡里傳出來，雜音比之前更重了。
「碎片震盪在衰減。漿池底部的法則密度太高，石胎內核的共鳴頻率被壓得往下掉。三片開天斧碎片正在往漿泥深處沉。不是掉進去，是被什麼東西吸住了。」
「漿泥最深處有東西在動。墟說那東西的法則結構和羅睺左臂同源，但更老，至少老一個量級。」
蘇凡把碎鏡舉到眼前。
鏡面上漿池底部的實時影像被法則漿液的干擾糊成了一片暗紫，但暗紫深處有一團極模糊的輪廓正在緩慢地改變形狀。
輪廓邊緣在不斷伸縮，每次伸縮都帶著周圍漿泥往上翻湧。
翻湧的漿泥里裹著極細碎的法則殘片，殘片表面流轉的光芒和剛才左臂肩關節斷口處那層自愈層的灰白紋路完全同源。
「是羅睺左臂掉進漿池底部的斷臂殘骸。兩截斷臂沉到漿泥層之後，被漿池底部的法則沉積壓碎了。」
「碎渣里殘留的魔祖法則碎片正在被漿泥深處某個東西吸收。那個東西不是真靈碎片。真靈碎片已經在石胎內核里封著，它吸收的是斷臂殘骸里殘存的法則漿液。」
墟的聲音從碎鏡里插進來，語速極快，每說一句胸腔里的心臟脈網就加速一拍。
蘇凡蹲在浮石邊緣，把碎鏡對準漿池底部那團陰影。
陰影的輪廓在吸收斷臂殘骸的法則漿液之後開始收縮，從極不規則的形狀收縮成一個極規則的球形。
球形表面流轉著極淡的暗紫光暈，光暈內部有三道極細的法則紋路正在緩慢交織，紋路的走向和鴻鈞刻在石板上的造化玉牒封印符文完全同源。
「不是羅睺的東西。是鴻鈞留的後手。」
蘇凡把盤古斧從背上解下來，斧刃朝下對準漿池水面。
斧刃上的兩重光穿透漿液照在那團球形輪廓上，球體表面的三道法則紋路在盤古斧光芒的映照下同時亮了一下。
亮過之後三道紋路交匯處裂開一道極細的口子，口子內部湧出一縷極淡的清光，和孫悟空從紫霄宮帶出來的造化玉牒碎片上的清光完全一樣。
「鴻鈞在石板背面刻的那幅地圖，無底法則漿池的位置標註了三片開天斧碎片，但地圖邊緣還有一行極小的字。」
「俺在紫霄宮看了一整年的字，那行字的刻痕最淺，淺到幾乎看不見。上面寫的是：池底蘊造化之契，以真靈碎片為鑰，可啟鴻鈞封印。」
孫悟空把金箍棒往浮石上一頓，棒尾楔進浮石縫隙，蹲在棒子頂端低頭看著漿池深處那團球形輪廓。
哪吒的聲音緊跟著從碎鏡里傳出來：
「真靈碎片在我手裡。墟用燧木火苗封在石胎內核里，我拿內核靠近那個球體試試。」
蘇凡按住碎鏡：「等一下。鴻鈞的石板上還刻了什麼。」
孫悟空把造化玉牒碎片從懷裡掏出來，托在毛茸茸的掌心裡。
碎片表面那道極簡的法則符文在靠近漿池表面時自動激活，兩道筆畫一道朝上一道朝下。
朝下那道符文的尾端分叉處又裂出一道新的分叉，分叉的末端指向漿池深處那團球形輪廓的正中央。
「朝下那道符文有三個分叉。第一個指向羅睺左臂，第二個指向無底法則漿池，第三個指向池底那個球體。」
「鴻鈞在紫霄宮殿頂刻的那行字俺只念了一半，後半句被時間法則磨花了。現在玉牒碎片自己補全了後半句。」
「補全了什麼。」蘇凡盯著他。
「池底蘊造化之契，以真靈碎片為鑰，可啟鴻鈞封印。封印之內，封著盤古開天斧的斧柄碎片。九片斧刃碎片散落混沌各處，但斧柄沒碎。」
「鴻鈞把斧柄封在這個漿池底下，用造化玉牒的封印裹了三萬年。」
「左臂斷臂殘骸掉下去激活了封印的外層法則紋路。封印一旦完全激活，斧柄會自動感應到石胎內核的共鳴頻率。內核能定位它，也能把它從封印里拔出來。」
蘇凡把盤古斧橫在身前，斧刃上的兩重光在聽完孫悟空的話後同時暗了一瞬。
不是法則耗盡，是盤古斧自身的斧刃感應到了斧柄碎片的存在。
他這把盤古斧是盤古殘識用斧刃碎片之一重鑄的，斧刃和斧柄同源，同源碎片之間會產生極短暫的法則共鳴。
但斧柄碎片被造化玉牒封印裹了三萬年，斧刃的共鳴信號傳不到那麼深。
「斧柄碎片在那團球體裡面。鴻鈞用真靈碎片當鑰匙封住了封印，左臂斷臂殘骸只是激活了外層的法則紋路。」
「真正要開啟封印，需要把真靈碎片放進球體正中央那道裂口裡。放進去之後封印會打開片刻，斧柄會自動感應到石胎內核的共鳴頻率。內核能定位它，也能把它從封印里拔出來。」
墟把感應到的法則信號在心臟脈網裡轉譯成具體信息，說完最後一句話時胸腔里的心跳停了一拍。
「那還等什麼。老子手裡有真靈碎片，有石胎內核，離那個球體就隔著一層漿泥。放進去就行了。」
哪吒的語速極快。
「放進去之後封印打開片刻。片刻是多長。」
蘇凡的聲音壓得很平。
墟沉默了片刻才開口：
「鴻鈞的封印一旦打開，球體內部的造化玉牒法則會自動感應到石胎內核的共鳴頻率。」
「感應到之後封印會在片刻之內重新閉合，把斧柄碎片吐出來，同時把真靈碎片重新吞回去。這是鴻鈞設的交換法則。」
「用真靈碎片換斧柄碎片。但交換完成之後，真靈碎片就會被封印永久鎖在球體內部，再也取不出來。」
「那就不取了。羅睺的真靈碎片本來就不該留在外面。封在鴻鈞的封印里比封在石胎內核里更穩。」
蘇凡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左手掌心的人字疤痕。
疤痕裂口在聽完墟的話後重新滲出一縷極淡的金色血液，血液順著指縫滴在浮石上，在浮石表面燙出一個極小的金色圓斑。
眾生道意志在自發感應斧柄碎片的位置。
盤古斧的斧刃是他手裡這把，斧柄是鴻鈞封在漿池底下的那把。
刃和柄同源，同源碎片之間的法則共鳴正在通過他的眾生道傳導通道往漿池深處探去。
「哪吒，把真靈碎片放進球體裂口。封印打開之後，石胎內核會自動定位斧柄碎片。碎片出來之後你拿內核穩住它，別讓它漂走。」
「斧柄碎片在造化玉牒封印里裹了三萬年，剛出來的時候法則活性極低，需要石胎內核的共鳴頻率持續激發片刻才能恢復完整的法則結構。」
蘇凡朝碎鏡里說完，把盤古斧往肩上一扛，轉身看著孫悟空。
「斧柄碎片一旦恢復完整法則結構，會自動往盤古斧的方向飛。同源碎片之間的法則牽引力在近距離內極強。我們在漿池表面接住它。」
孫悟空把金箍棒從浮石縫裡拔出來，棒身變粗，扛在肩上：
「行。俺老孫這輩子接過蟠桃接過仙丹接過如來的法旨，還沒接過盤古的斧柄。今天接一回。」
漿池底部，哪吒把石胎內核托在左手掌心，內核表面那粒銀白結晶的光芒照亮了他整張臉。
他把右手伸進墟用燧木火苗凝成的法則膜壁里，從內核內部取出那粒被封住的魔祖真靈碎片。
碎片只有指甲蓋大小，表面流轉著極濃的暗紫法則紋路，紋路深處還殘留著羅睺本體意識的極微弱脈動。
那是他吞進體內試圖煉化開天斧碎片時留在碎片上的最後一道意志殘影。
哪吒攥緊碎片，腳踩漿池底部的漿泥，走到那團球形輪廓正前方。
球體表面的三道法則紋路在他靠近時同時加速流轉，紋路交匯處那道裂口自動張開，裂口內部湧出的清光照在哪吒臉上，把他左肩上的法則印記映得極亮。
「老子這輩子塞過龍珠塞過靈珠塞過蓮花化身，還沒塞過魔祖的真靈碎片。今天塞一回。」
哪吒把碎片按進裂口。
暗紫色的指尖骨爪刺破池面，法則漿液沿著骨爪表面的紋路往上蔓延，從指尖爬到指根，從指根爬到手背。
左臂肩關節斷面處的造化之楔殘片在指尖觸水的同時猛地閃了一下，閃爍之後亮度驟降，殘片邊緣開始往下掉極細的法則碎屑。
碎屑落進漿池，在池面上燙出一小圈極淡的灰白蒸汽。
「造化之楔的殘片已經開始解體了。殘片徹底碎裂之前左臂的封印會先失效。」
「不是殘片碎了解封，是殘片在碎裂過程中會短暫恢復一次完整封印力，然後才碎。」
「完整封印力恢復的那一瞬，左臂的魔祖法則活性會被壓到最低。那一瞬是最好的動手時機。」
楊戩的語速壓得很平。
蘇凡把盤古斧從肩上放下來，雙手握斧。
他左手掌心的人字疤痕在造化之楔殘片閃光的同一瞬間自行裂開，金色血液順著斧柄淌到斧刃上，和斧刃上的青光金紋混在一起。
眾生道意志從疤痕裂口湧出灌進斧柄，再灌進斧刃，兩重光在血液的加持下亮度同時往上跳了一截。
他看著鏡面上那條正在緩慢沒入漿池的左臂，開口問楊戩：
「殘片恢復完整封印力能持續多久。」
「最多五息。五息之內左臂的魔祖法則活性被壓到不足一成，法則漿液對它的加持也會暫時中斷。」
「五息一過，殘片徹底碎裂，左臂封印全解，它的法則活性會反彈到比之前更高。因為漿池內部的法則漿液會直接灌進它體內的法則循環系統。」
孫悟空把金箍棒往城磚上一頓，棒尾楔進磚縫三寸。
猴眼裡映著鏡面上那條左臂，嘴角還掛著笑，但笑里的吊兒郎當已經收了大半：
「五息。夠俺砸三棒。第一棒砸它肘關節，第二棒砸它腕關節，第三棒砸它肩關節斷口。」
「那個位置封印剛碎，法則骨茬還露在外面，一棒子捅進去量劫餘波直接灌進漿液腔。俺在太歲裂縫外用這招捅穿過右腿的踝關節，管用。」
蘇凡沒有接話。
他在心裡把五息拆成了三段。
第一息到第二息，殘片恢復完整封印力的瞬間左臂會有一個極短暫的僵直，那是法則活性被壓到極限時肉身本能的應激反應。
第三息到第四息，僵直結束，左臂會優先保護關節連接處，肘關節和腕關節的法則紋路會自動加密。
第五息，殘片碎裂封印全解，漿池法則漿液倒灌進左臂體內，它的活性反彈到峰值。
到那時候就輪不到他們動手了，左臂會直接鑽進漿池深處去找真靈碎片。
真正的攻擊窗口只有前四息。
第四息之後不管砸沒砸碎左臂，都必須退出漿池表面，因為第五息一到漿池法則漿液會形成倒灌漩渦，漩渦的吸力足以把靠近池面的任何東西拖進漿池深處。
「第一息到第二息，大聖砸肘關節，我劈腕關節。兩處關節同時受損，左臂的法則紋路會在第三息到第四息之間自動加密關節連接處。加密的時候肩關節斷口的法則骨茬會短暫暴露，那個位置是它唯一護不住的死角。」
蘇凡把盤古斧往肩上一扛，轉過身面朝混沌深處無底法則漿池的方向。
熒惑星的金光從他背後照過來，在他身前拉出一道極長的影子。
楊戩把碎鏡往蘇凡手裡一遞，蘇凡接過碎鏡別在腰間。
碎鏡的法則殘痕在漿池表面還能維持片刻實時影像，夠他在靠近左臂時判斷殘片的碎裂進度。
孫悟空拔出金箍棒，棒身變粗，扛在肩上走到蘇凡右側。
兩人並肩躍出南天門殘垣，腳踩虛空中漂浮的崑崙母岩碎片朝混沌深處疾行。
太歲裂縫在他們身後緩緩閉合，守門神將雙臂交叉抱在胸前，石質巨掌上的裂痕在舊日崑崙山門廢墟的九顆遠古星辰光芒映照下泛著極淡的石灰色光暈。
太歲裂縫封住了，但羅睺還有十一份肉身封在混沌各處。
右臂碎了，左腿右腿半殘，軀幹在紫霄宮底下壓著，頭顱在不周山殘骸底下封著。
左臂在漿池邊緣正要下水。
剩下六份還在沉睡的肉身封在混沌更深處的法則漿池裡，鴻鈞刻在石板上的坐標標註了每一份的位置，其中三份的封印已經鬆動，法則漿液翻湧頻率和剛才羅睺右臂甦醒前完全一樣。
但那是下一仗的事。
這一仗，先砍左臂。
無底法則漿池外圍的法則鍾乳在兩人靠近時開始加速往下滴漿液。
漿液滴落頻率和羅睺左臂沒入池面的深度成正比，左臂每往漿池裡沉一丈，鍾乳尖端滴落的漿液就多一滴。
蘇凡踩著漿池邊緣一塊懸浮的法則浮石，把腰間的碎鏡舉到眼前。
鏡面上左臂的肩關節斷面已經沒入漿池水面下方三丈，斷面處的造化之楔殘片還在閃爍，閃爍頻率比之前又慢了一拍。
殘片邊緣掉落的法則碎屑越來越多，碎屑在漿液中緩慢下沉，沉到半途就被漿液內部的法則壓力擠成極細的粉末。
「殘片還有十息恢復完整封印力。恢復位置在漿池水面下方五丈，那是左臂肩關節斷面當前所在的深度。」
楊戩的聲音從碎鏡里傳出來，聲音在法則漿液的干擾下帶著極細的雜音，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孫悟空把金箍棒往漿池邊緣一頓，棒尾插進浮石縫隙。
他單腳踩在棒身上，蹲在棒子頂端，低頭看著下方正在緩慢下沉的左臂輪廓：
「俺在太歲裂縫外跟右臂打了那麼久，總結出一個規律。」
「羅睺的胳膊不管是左是右，肩關節斷口都是它法則紋路最密的地方。因為那裡是造化之楔插進去的位置，楔子雖然碎了，楔孔還在。」
「楔孔周圍的法則紋路是鴻鈞親手刻的封印紋，羅睺自己的魔祖紋路被封印紋壓了三萬年，壓出了一圈極薄的自愈層。那層自愈層是封印紋和魔祖紋互相侵蝕形成的法則肉芽。」
「俺上次捅穿右腿踝關節之前，先拿棒子尖把那層肉芽刮掉了。刮掉之後漿液腔就暴露出來，一捅就穿。」
「左臂的肩關節斷口也有自愈層。」
蘇凡把盤古斧從肩上放下來，斧刃朝下對準漿池水面。
斧刃上的兩重光穿透漿池表面的暗紫法則漿液，照亮了水面下方左臂肩關節斷口處一圈極淡的灰白色法則紋路。
那圈紋路和周圍暗紫色的魔祖法則紋路完全不同，顏色更淺，紋路走向更密，每一條紋路都在極緩慢地蠕動，是活的。
那是三萬年來封印紋和魔祖紋互相侵蝕形成的法則肉芽，肉芽內部既有造化之楔的封印殘留，也有羅睺自身的魔祖法則碎片。
兩者在肉芽組織里互相抵消，形成了一層極薄但極堅韌的自愈膜壁。
不刮掉這層膜壁，盤古斧劈上去會被封印殘留和魔祖碎片同時反震。
「第四息。我劈腕關節之前，先刮肩關節斷口的自愈層。刮掉之後你用棒子捅進去。量劫餘波灌進漿液腔，從內部炸開肩關節的法則節點。節點一碎，整條左臂的法則紋路就會像右臂一樣從內部震碎。」
蘇凡把盤古斧換到反手，斧刃朝上，用斧刃尖端對準鏡面上標註的自愈層位置。
孫悟空從棒子頂端翻下來落在浮石上，把金箍棒從浮石縫裡拔出來，雙手握棒，棒尖對準漿池水面下方左臂肩關節斷口的位置。
他回頭看了一眼蘇凡，咧嘴笑了一下：「行。你刮肉，俺捅窟窿。五息之內把這條左胳膊打成篩子。」
碎鏡里楊戩報出最後三息。
羅睺左臂肩關節斷面處的造化之楔殘片在漿液深處猛地閃了一下，閃光的亮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亮。
殘片邊緣掉落的法則碎屑在閃光的瞬間全部停滯在半空中，不是被凍住，是殘片恢復完整封印力的前兆。
封印力恢復的瞬間，左臂整條肢體的魔祖法則活性被強行壓到不足一成。
左臂的動作僵住了。
蘇凡縱身躍下浮石，腳踩漿池表面一塊被法則鍾乳砸落的碎石，盤古斧反手橫掃。
斧刃上的青光和金紋兩重光在漿池暗紫水面上劃出一道極亮的弧線，弧線的盡頭精準地切在左臂肩關節斷口處那圈灰白色的自愈層上。
斧刃刮過自愈層表面，發出極刺耳的法則摩擦聲。
自愈層被斧刃刮掉一層極薄的法則肉芽，肉芽脫落之後飄在漿液中，被造化之楔殘片的封印力暫時壓制無法重新生長。
自愈層下方暴露出來的漿液腔膜壁呈極淡的暗紫色，膜壁表面還殘留著被封印紋壓了三萬年形成的舊楔孔。
楔孔內部是空的，造化之楔碎片已經被羅睺自己逼出來吐進了漿池深處。
「自愈層刮掉了。楔孔是空的，捅進去！」
蘇凡收斧回身，腳踩碎石往上躍出漿池水面。
孫悟空在同一瞬間出手。
金箍棒變細變尖，棒尖對準肩關節斷口處暴露出來的舊楔孔直刺而入。
棒尖穿過楔孔，貫穿漿液腔膜壁，整根棒身沒入左臂肩關節內部。
量劫餘波從棒柄末端灌入，沿著棒身衝進漿液腔，在腔體內部炸開一團極刺目的白色電弧。
電弧沿著左臂的法則紋路往肘關節和腕關節方向蔓延，所過之處法則紋路全部從暗紫色炸成灰白色。
左臂劇烈抽搐，五指在水中猛地攥成拳，又猛地張開，指尖骨爪在水下胡亂撕扯，把漿池水面撕出五道極深的裂口。
裂口兩側的法則漿液在量劫餘波的衝擊下暫時無法合攏，露出漿池下方極深處的暗紫法則層。
「第三息！殘片封印力開始衰退，左臂活性反彈。它要往漿池深處鑽！」
楊戩的聲音從碎鏡里炸開。
左臂在第三息結束時掙脫了封印力的短暫壓制，肩關節內部漿液腔被量劫餘波炸穿之後整條手臂的法則紋路碎了三成，但剩下的七成在漿池法則漿液的倒灌下瘋狂加速流轉。
左臂不再管蘇凡和孫悟空，五指併攏成錐形，整條手臂朝漿池深處猛紮下去。
它的目標極明確，漿池最深處的魔祖真靈碎片。
肩關節被捅穿的創傷在漿液倒灌下正在快速愈口，新生的法則肉芽從楔孔邊緣湧出來重新裹住漿液腔膜壁，自愈速度比太歲裂縫外那條右臂快了至少一倍。
漿池內部的法則漿液對羅睺肉身的加持遠超混沌灰霧。
「它自愈速度太快！俺的棒子還卡在它肩關節里！」
孫悟空雙手握住棒柄想往外拔，但左臂下沉的力道太大，金箍棒被帶著一起往漿池深處拖。
棒身上沾滿了漿液腔內部湧出的黑色法則漿液，漿液沿著棒身往上蔓延，沾到孫悟空手背上發出滋滋的灼燒聲。
他手背上的猴毛被漿液腐蝕得焦黑捲曲，皮膚上起了一層密密麻麻的灼傷水泡，但他沒鬆手。
蘇凡從碎石上翻身躍回浮石，左手從腰間抽出哪吒留下的那面令旗。
哪吒剛才把令旗塞給他時說的是讓他插在沉積層底下，但他只插了旗，旗面在哪吒走後被他收回來重新塞進了腰間。
他把令旗旗面展開，旗面上那朵蓮花烙印在哪吒左肩印記的法則共鳴下自行發亮。
他把令旗往漿池水面一甩，旗面觸水即燃，離火法則在純陽符和石胎內核雙重加持下炸開一團極亮的蓮花形火焰。
火焰燒穿了漿池表面的法則漿液，在水面上方凝成一道極薄的火焰膜壁，膜壁的邊緣剛好卡在左臂肘關節處。
「哪吒的令旗上有他的眾生道印記。印記的法則頻率和石胎內核同源，火焰膜壁能拖住左臂片刻。」
蘇凡把盤古斧往背上一插，雙手抓住金箍棒的棒柄和孫悟空一起往外拔。
兩人腳下的浮石在左臂下沉的巨力下開始碎裂，浮石表面的法則紋路一道接一道崩斷。
「俺的棒子卡在楔孔里了！楔孔內部的法則肉芽把棒尖裹住了，越拽裹得越緊！」
孫悟空咬著牙，虎口的舊傷全部重新崩裂，金色血液順著棒柄淌進漿液里。
漿池深處忽然炸開一道極刺目的銀白光芒。
光芒從漿池最深處穿透萬丈法則漿液打在池面上，把整片暗紫漿池映成銀白。
光芒正中央，三片開天斧碎片的斧形光點同時激活，哪吒在漿池底部用石胎內核激活了碎片共鳴震盪。
震盪的法則頻率沿著漿液往上擴散，穿透了羅睺左臂體內的造化之楔殘片。
殘片在震盪中猛地炸開，碎成無數極細的法則粉末。
殘片碎裂的同時，左臂的封印全解，但封印解除的瞬間產生的法則反噬和開天斧碎片的共鳴震盪疊加在一起，直接把左臂的法則紋路震碎了五成。
左臂的動作在震盪中猛地一僵，肩關節內部正在愈口的法則肉芽被震得全部脫落，楔孔重新暴露出來。
「哪吒激活碎片了！殘片碎了，封印全解，但左臂的法則紋路被震碎了一半，它僵住了！」
蘇凡趁左臂僵直的瞬間把金箍棒從楔孔里拔了出來。
棒尖帶出一大蓬黑色的法則漿液和碎裂的法則肉芽，漿液濺在浮石上把浮石表面腐蝕出一個深坑。
孫悟空收回金箍棒，雙手握棒，棒身變粗。
他看了一眼漿池深處正在擴散的銀白光芒，又看了一眼浮石下方僵直在半空中的羅睺左臂，咧嘴笑了一下。
笑得很輕，但很真實。
「哪吒那小子在漿池底下立了大功。現在輪到俺老孫收尾了。」
他把金箍棒掄圓了砸在左臂肘關節上。
肘關節內部的法則紋路已經被共鳴震盪震碎了五成，剩下的五成在量劫餘波的衝擊下全部崩斷。
肘關節從內部向外炸開，前臂和小臂斷成兩截。
斷口處湧出大量灰白色的法則粉末，粉末在漿液中緩慢下沉。
左腿在太歲裂縫外被捅穿，右腿斷成兩截，右臂徹底碎成法則粉末。
現在左臂也斷了。
肘關節斷裂之後左臂只剩上臂還連著肩關節。
上臂內部的法則紋路在共鳴震盪和量劫餘波的雙重打擊下開始從內部瓦解，瓦解的速度極快。
孫悟空收回棒子扛在肩上，低頭看著正在往漿池深處墜落的兩截斷臂。
斷臂沉入漿池深處之後，漿池表面的法則漿液重新合攏，暗紫色的池面恢復了平靜。
只有哪吒那面令旗的蓮花形火焰還在水面上方跳動，火焰膜壁卡在漿池表面，燒穿了最後一層倒灌的法則漿液。
「左臂斷了。肘關節粉碎，上臂的法則紋路在瓦解。它就算沉到漿池底部也吸不了真靈碎片了，法則循環系統已經碎了。」
蘇凡把盤古斧從背上解下來，斧刃上的兩重光在銀白光芒和蓮花火焰的雙重映照下重新亮到極限。
他轉身看著漿池表面那道被令旗火焰燒穿的膜壁，朝碎鏡里問了一句：「哪吒，底下怎麼樣。」
哪吒的聲音從碎鏡里傳出來，帶著法則漿液干擾的極細雜音，但語氣還是那個衝勁兒：
「三片開天斧碎片激活了，正在共鳴震盪。真靈碎片被我撈到了。墟用燧木火苗把它封在石胎內核里，跑不了。」
哪吒的聲音從碎鏡里傳出來，雜音比之前更重了。
「碎片震盪在衰減。漿池底部的法則密度太高，石胎內核的共鳴頻率被壓得往下掉。三片開天斧碎片正在往漿泥深處沉。不是掉進去，是被什麼東西吸住了。」
「漿泥最深處有東西在動。墟說那東西的法則結構和羅睺左臂同源，但更老，至少老一個量級。」
蘇凡把碎鏡舉到眼前。
鏡面上漿池底部的實時影像被法則漿液的干擾糊成了一片暗紫，但暗紫深處有一團極模糊的輪廓正在緩慢地改變形狀。
輪廓邊緣在不斷伸縮，每次伸縮都帶著周圍漿泥往上翻湧。
翻湧的漿泥里裹著極細碎的法則殘片，殘片表面流轉的光芒和剛才左臂肩關節斷口處那層自愈層的灰白紋路完全同源。
「是羅睺左臂掉進漿池底部的斷臂殘骸。兩截斷臂沉到漿泥層之後，被漿池底部的法則沉積壓碎了。」
「碎渣里殘留的魔祖法則碎片正在被漿泥深處某個東西吸收。那個東西不是真靈碎片。真靈碎片已經在石胎內核里封著，它吸收的是斷臂殘骸里殘存的法則漿液。」
墟的聲音從碎鏡里插進來，語速極快，每說一句胸腔里的心臟脈網就加速一拍。
蘇凡蹲在浮石邊緣，把碎鏡對準漿池底部那團陰影。
陰影的輪廓在吸收斷臂殘骸的法則漿液之後開始收縮，從極不規則的形狀收縮成一個極規則的球形。
球形表面流轉著極淡的暗紫光暈，光暈內部有三道極細的法則紋路正在緩慢交織，紋路的走向和鴻鈞刻在石板上的造化玉牒封印符文完全同源。
「不是羅睺的東西。是鴻鈞留的後手。」
蘇凡把盤古斧從背上解下來，斧刃朝下對準漿池水面。
斧刃上的兩重光穿透漿液照在那團球形輪廓上，球體表面的三道法則紋路在盤古斧光芒的映照下同時亮了一下。
亮過之後三道紋路交匯處裂開一道極細的口子，口子內部湧出一縷極淡的清光，和孫悟空從紫霄宮帶出來的造化玉牒碎片上的清光完全一樣。
「鴻鈞在石板背面刻的那幅地圖，無底法則漿池的位置標註了三片開天斧碎片，但地圖邊緣還有一行極小的字。」
「俺在紫霄宮看了一整年的字，那行字的刻痕最淺，淺到幾乎看不見。上面寫的是：池底蘊造化之契，以真靈碎片為鑰，可啟鴻鈞封印。」
孫悟空把金箍棒往浮石上一頓，棒尾楔進浮石縫隙，蹲在棒子頂端低頭看著漿池深處那團球形輪廓。
哪吒的聲音緊跟著從碎鏡里傳出來：
「真靈碎片在我手裡。墟用燧木火苗封在石胎內核里，我拿內核靠近那個球體試試。」
蘇凡按住碎鏡：「等一下。鴻鈞的石板上還刻了什麼。」
孫悟空把造化玉牒碎片從懷裡掏出來，托在毛茸茸的掌心裡。
碎片表面那道極簡的法則符文在靠近漿池表面時自動激活，兩道筆畫一道朝上一道朝下。
朝下那道符文的尾端分叉處又裂出一道新的分叉，分叉的末端指向漿池深處那團球形輪廓的正中央。
「朝下那道符文有三個分叉。第一個指向羅睺左臂，第二個指向無底法則漿池，第三個指向池底那個球體。」
「鴻鈞在紫霄宮殿頂刻的那行字俺只念了一半，後半句被時間法則磨花了。現在玉牒碎片自己補全了後半句。」
「補全了什麼。」蘇凡盯著他。
「池底蘊造化之契，以真靈碎片為鑰，可啟鴻鈞封印。封印之內，封著盤古開天斧的斧柄碎片。九片斧刃碎片散落混沌各處，但斧柄沒碎。」
「鴻鈞把斧柄封在這個漿池底下，用造化玉牒的封印裹了三萬年。」
「左臂斷臂殘骸掉下去激活了封印的外層法則紋路。封印一旦完全激活，斧柄會自動感應到石胎內核的共鳴頻率。內核能定位它，也能把它從封印里拔出來。」
蘇凡把盤古斧橫在身前，斧刃上的兩重光在聽完孫悟空的話後同時暗了一瞬。
不是法則耗盡，是盤古斧自身的斧刃感應到了斧柄碎片的存在。
他這把盤古斧是盤古殘識用斧刃碎片之一重鑄的，斧刃和斧柄同源，同源碎片之間會產生極短暫的法則共鳴。
但斧柄碎片被造化玉牒封印裹了三萬年，斧刃的共鳴信號傳不到那麼深。
「斧柄碎片在那團球體裡面。鴻鈞用真靈碎片當鑰匙封住了封印，左臂斷臂殘骸只是激活了外層的法則紋路。」
「真正要開啟封印，需要把真靈碎片放進球體正中央那道裂口裡。放進去之後封印會打開片刻，斧柄會自動感應到石胎內核的共鳴頻率。內核能定位它，也能把它從封印里拔出來。」
墟把感應到的法則信號在心臟脈網裡轉譯成具體信息，說完最後一句話時胸腔里的心跳停了一拍。
「那還等什麼。老子手裡有真靈碎片，有石胎內核，離那個球體就隔著一層漿泥。放進去就行了。」
哪吒的語速極快。
「放進去之後封印打開片刻。片刻是多長。」
蘇凡的聲音壓得很平。
墟沉默了片刻才開口：
「鴻鈞的封印一旦打開，球體內部的造化玉牒法則會自動感應到石胎內核的共鳴頻率。」
「感應到之後封印會在片刻之內重新閉合，把斧柄碎片吐出來，同時把真靈碎片重新吞回去。這是鴻鈞設的交換法則。」
「用真靈碎片換斧柄碎片。但交換完成之後，真靈碎片就會被封印永久鎖在球體內部，再也取不出來。」
「那就不取了。羅睺的真靈碎片本來就不該留在外面。封在鴻鈞的封印里比封在石胎內核里更穩。」
蘇凡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左手掌心的人字疤痕。
疤痕裂口在聽完墟的話後重新滲出一縷極淡的金色血液，血液順著指縫滴在浮石上，在浮石表面燙出一個極小的金色圓斑。
眾生道意志在自發感應斧柄碎片的位置。
盤古斧的斧刃是他手裡這把，斧柄是鴻鈞封在漿池底下的那把。
刃和柄同源，同源碎片之間的法則共鳴正在通過他的眾生道傳導通道往漿池深處探去。
「哪吒，把真靈碎片放進球體裂口。封印打開之後，石胎內核會自動定位斧柄碎片。碎片出來之後你拿內核穩住它，別讓它漂走。」
「斧柄碎片在造化玉牒封印里裹了三萬年，剛出來的時候法則活性極低，需要石胎內核的共鳴頻率持續激發片刻才能恢復完整的法則結構。」
蘇凡朝碎鏡里說完，把盤古斧往肩上一扛，轉身看著孫悟空。
「斧柄碎片一旦恢復完整法則結構，會自動往盤古斧的方向飛。同源碎片之間的法則牽引力在近距離內極強。我們在漿池表面接住它。」
孫悟空把金箍棒從浮石縫裡拔出來，棒身變粗，扛在肩上：
「行。俺老孫這輩子接過蟠桃接過仙丹接過如來的法旨，還沒接過盤古的斧柄。今天接一回。」
漿池底部，哪吒把石胎內核托在左手掌心，內核表面那粒銀白結晶的光芒照亮了他整張臉。
他把右手伸進墟用燧木火苗凝成的法則膜壁里，從內核內部取出那粒被封住的魔祖真靈碎片。
碎片只有指甲蓋大小，表面流轉著極濃的暗紫法則紋路，紋路深處還殘留著羅睺本體意識的極微弱脈動。
那是他吞進體內試圖煉化開天斧碎片時留在碎片上的最後一道意志殘影。
哪吒攥緊碎片，腳踩漿池底部的漿泥，走到那團球形輪廓正前方。
球體表面的三道法則紋路在他靠近時同時加速流轉，紋路交匯處那道裂口自動張開，裂口內部湧出的清光照在哪吒臉上，把他左肩上的法則印記映得極亮。
「老子這輩子塞過龍珠塞過靈珠塞過蓮花化身，還沒塞過魔祖的真靈碎片。今天塞一回。」
哪吒把碎片按進裂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