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羅睺
蘇凡把石胎內核托在掌心，銀白結晶的光芒已經亮到刺眼。
哪吒左肩上的法則印記被這光芒照得同步跳動，跳動頻率越來越快。
快到墟不得不伸手按住哪吒的肩膀，用自己胸腔里那顆東皇心臟的脈網替他分擔法則共振的壓力。
「大聖的信號已經穿透了紫霄宮的法則膜壁，隨時可能出來。」
墟鬆開手，轉身看向歸墟裂縫上方那片虛空夾層的方向。
虛空夾層入口處的法則膜壁正在劇烈波動，波動頻率和哪吒左肩印記的跳動完全同步。
孫悟空從歸墟裂縫裡翻出來的時候，背朝下砸在南天門的城磚上。
金甲碎了大半，左臂護甲沒了，右腿護甲只剩半截掛在膝蓋上，胸甲正中央凹下去一個拳印形的深坑。
金箍棒從他手裡滾出去，在城磚上彈了兩下，滾到哪吒腳邊停住。
猴子本人仰面朝天躺在碎磚堆里，猴毛上沾滿了紫霄宮裡積了不知多少萬年的灰。
嘴角掛著一道乾涸的血痕，血痕從嘴角一直延伸到耳根。
他睜開一隻眼，用另一隻眼眯著看南天門正脊上盤坐的元始天尊，開口的聲音沙啞得嗓子像吞了整塊五行山的碎石。
「老君，你這紫霄宮的台階，一共九層。每層台階上都刻了一道造化法則，鴻鈞刻的。每踩一步，法則就壓一層在背上。」
「俺老孫扛著一塊破石板翻了九層台階，翻到最後一層，背上的法則重量比整座須彌山還沉。鴻鈞那老東西，把石板放在正殿穹頂上，穹頂離地面九萬丈，俺爬上去取下來，又爬下來。這輩子沒這麼累過。」
元始天尊從正脊上站起來，拂塵一甩，一縷清光落在孫悟空胸口。
清光滲進胸甲凹痕，凹痕邊緣的蛛網裂紋在清光中緩慢愈口。
老君低頭看著猴子，嘴角動了一下。
「紫霄宮的時間流速是洪荒的數十倍。你在裡面待了多久。」
「按洪荒算，俺進去了好些天。按紫霄宮算，俺在裡面待了整整一年。」
孫悟空坐起來，把金箍棒從哪吒腳邊撿回來，變長當拐杖拄著站起來。
他從懷裡掏出一塊灰黑色的石板，石板不大，兩尺見方，表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字。
字跡是用造化玉牒的粉末填進去的，每個字都在自行流轉著極淡的清光。
他把石板往蘇凡手裡一塞，石板入手極沉，沉到蘇凡雙臂肌肉瞬間繃緊，眾生道意志自動灌進雙臂加強握力。
「鴻鈞不在了。紫霄宮裡只有他留下的造化玉牒碎片，還有滿牆滿地的字。字跡有新有舊，新的刻痕邊緣還沾著新鮮粉末，舊的刻痕已經被時間法則磨得快看不清。」
「俺翻遍了九層紫霄殿，每一面牆、每一根柱子、每一級台階上都刻著字。鴻鈞在裡面待了三萬年，刻了三萬年的字。」
「那些字大部分是在推算什麼，推算法則結構、推演因果鏈、推算羅睺肉身封印的位置。俺看不懂。老君看得懂。」
孫悟空把金箍棒往城磚上一頓，棒尾楔進磚縫，他靠著棒子站住。
元始天尊接過石板，從第一行字開始逐行往下看。
看了片刻，他拂塵上的清光突然全部收斂，一百零八道符文同時停止流轉。
他把石板放在膝頭，右手食指按在第一行字的刻痕上，指尖的清光順著刻痕的法則紋路滲進石板內部。
石板上那些用造化玉牒粉末填成的字在清光滲入之後全部亮了起來，亮光從第一行蔓延到最後一行。
最後一行字跡最新，刻痕邊緣還沾著極新鮮的造化玉牒粉末。
「這些字不是隨便刻的。鴻鈞用造化玉牒碎片把石板煉成了一面法則鏡。鏡面里封著混沌深處所有封印的實時坐標，包括羅睺剩下那六份肉身的準確位置，還有六片開天斧碎片散落的位置，還有一樣東西。」
元始天尊停頓了一下，右手食指按在最後一行字上。
「盤古開天斧的斧刃碎片一共九片。一片在蘇凡手裡的盤古斧刃上，已經耗盡。一片被鴻鈞親手融進了金箍棒。大聖，你那根棒子裡的混沌法則紋路，根源就是開天斧的碎片。」
「一片被鴻鈞封在紫霄宮最深處，其餘六片全散落在混沌各處。其中一片在太歲裂縫外被羅睺吞了。你震碎那條右臂時，碎片已經不在它體內。」
「不在它體內是什麼意思。被羅睺消化了？」
哪吒從垛口上翻下來。
「不是消化。開天斧的碎片是盤古用混沌法則親手鑄的，羅睺吞了也消化不掉。碎片還在混沌深處，但被羅睺吐出來了。」
「他吞了三萬年，發現消化不掉，就把它吐進了無底法則漿池最深處。漿池裡不止一片碎片，羅睺把三片開天斧碎片全吞過，又全吐了。」
元始天尊把石板翻過來，石板背面刻著一幅極簡陋的混沌法則地圖。
地圖正中央是一個極深的法則漿池標記，漿池周圍標著三粒極小的斧形符文。
每一粒符文都代表一片被羅睺吐出來的開天斧碎片。
「三片開天斧碎片在同一個地方。但那個無底法則漿池的位置，地圖上沒標。」
蘇凡盯著石板背面那幅地圖，把盤古斧從肩上放下來，斧刃點地。
斧刃上的青光和金紋在石板清光映照下同時亮了一下。
「位置在大聖懷裡那粒造化玉牒碎片裡封著。造化玉牒碎片是整個混沌法則網絡的中央樞紐，它能感應到所有開天斧碎片的位置。」
墟從蘇凡身後走出來，赤腳踩在城磚上，走到孫悟空面前，淡金色的瞳孔對準猴子胸口。
猴子胸甲凹痕正下方，衣料內側透出一粒極淡的清光，那是他剛才從紫霄宮拿出來、貼身藏在懷裡的造化玉牒碎片。
墟伸出右手，食指上那道焦痕在觸到清光的瞬間自行裂開，燧木餘燼從裂口處湧出來，在指尖上凝成一簇極小的暗紅火苗。
火苗和清光短暫接觸後同時跳了一下。
「這片玉牒碎片是鴻鈞留給大聖的鑰匙。鑰匙能激活石胎內核的共鳴頻率，共鳴頻率能定位所有開天斧碎片，包括被羅睺吐進法則漿池的那三片。」
孫悟空把造化玉牒碎片從懷裡掏出來，托在毛茸茸的掌心裡。
碎片只有指甲蓋大小，表面流轉著極淡的清光，清光內部封著一道極簡的法則符文。
符文的筆畫只有兩道，一道朝上一道朝下，朝上的那道指向紫霄宮，朝下的那道指向混沌深處某個極遙遠的位置。
「朝下那道指的就是無底法則漿池。鴻鈞在紫霄宮殿頂刻了一行字，說他算到羅睺會把三片碎片全吐進同一個漿池。漿池的位置在混沌極深處，比太歲裂縫還深至少三倍。」
孫悟空把碎片翻過來，背面刻著一行極細的字，字跡極新，刻痕邊緣還沾著新鮮粉末。
「欲取開天斧刃片，以石胎內核共鳴之。這是鴻鈞在俺進紫霄宮前一天刻上去的。他算到俺會去。」
蘇凡把石胎內核從懷裡掏出來，托在左手掌心。
內核表面那粒銀白結晶還在穩定地亮著，亮度隨著造化玉牒碎片的靠近而持續攀升。
他把右手握著的盤古斧斧柄倒轉過來，用斧柄末端那道盤古斧痕輕輕觸碰造化玉牒碎片。
觸碰的瞬間，斧痕內部的盤古殘識意志殘影和玉牒碎片內部的造化法則同時激活，兩道法則在觸碰點形成一圈極淡的法則漣漪。
漣漪擴散到石胎內核表面，內核上那十二道混沌法則紋路全部點亮。
十一道已黯的紋路在法則漣漪中短暫恢復了亮度，第十二道自主流轉的紋路則加速到幾乎看不清走向。
「造化玉牒碎片激活了石胎內核的共鳴頻率。共鳴頻率已經穿透了混沌灰霧，正在往無底法則漿池的方向掃描。掃描到開天斧碎片之後，內核會自動鎖定坐標。」
墟閉著眼，胸腔里的東皇心臟每跳一下，內核表面的法則紋路就閃一次。
閃到第五次時，墟猛地睜開眼，淡金色的瞳孔里映出三粒極小的斧形光點。
光點的位置在混沌深處極遙遠的地方，和石板上地圖標註的無底法則漿池位置完全吻合。
「三片碎片全在同一個漿池裡，深度比太歲裂縫還深三倍。漿池內部除了開天斧碎片，還有羅睺吐出來的另外兩樣東西。」
墟把感應到的法則信號在心臟脈網裡轉譯成具體信息。
「第一樣是羅睺左臂的封印楔子碎片。他左臂上的造化之楔在三萬年的法則侵蝕中碎了大半，碎片被他從自己體內逼出來吐進漿池。」
「第二樣是羅睺的魔祖真靈碎片。當年鴻鈞用造化玉牒打散他的真靈後，最大的一塊真靈碎片被封在紫霄宮底下。」
「但極小的一塊被他吞進體內，試圖用魔祖法則重新煉化。煉了三萬年沒成功，也吐了。魔祖真靈碎片現在就泡在漿池最深處。」
哪吒把火尖槍從地上拔起來，槍尖上沾著的灰白法則粉末已經干透了。
他把槍往肩上一扛，看著蘇凡問道。
「魔祖真靈碎片泡在漿池裡，要是被羅睺左臂重新吸回去會怎樣。」
「左臂會擁有自主意識。不是羅睺本體意識的延伸，是那塊真靈碎片自身攜帶的獨立意識。羅睺當年被鴻鈞打散之前，把自己的一部分意志分裂出來封進了三塊真靈碎片裡。」
「一塊封在紫霄宮，一塊封在不周山殘骸，一塊被他吞進體內。吞進體內那塊就是他用來煉化開天斧碎片的工具。」
「碎片有了獨立意識之後如果被左臂重新吸收，左臂就不再受羅睺本體意志控制，它會變成第三條獨立行動的魔祖法則聚合體。」
墟的語速極快，每說一句胸腔里的心臟脈網就加速一拍。
「一個羅睺已經夠煩了，現在還要分裂成兩個。右臂碎了，左腿右腿半殘，軀幹在紫霄宮底下壓著動不了，頭顱在不周山底下封著。」
「左臂要是拿到魔祖真靈碎片，再加上三片開天斧碎片，它就能自己拼出一個獨立於羅睺本體的魔祖分身。那個分身不受任何封印控制。」
哪吒把槍桿往肩上一壓，槍尖在城磚上劃出一道極淺的火星。
「鴻鈞把這個坐標留給大聖，是想讓我們趕在左臂吸收真靈碎片之前先把漿池裡的東西撈出來。」
「不止是撈出來。玉牒碎片上的符文有兩道，朝上一道指向紫霄宮，朝下一道指向漿池。朝下那道符文的尾端還有一個極小的分叉，分叉指向羅睺左臂當前的位置。」
蘇凡把盤古斧往肩上一扛，斧刃上的兩重光在石板上地圖的法則清光照耀下重新亮到極限。
「鴻鈞的意思很清楚：在漿池裡用石胎內核激活三片開天斧碎片，讓碎片產生共鳴震盪，震盪的法則頻率會同時震碎左臂上的造化之楔殘餘碎片。」
「等於把左臂的封印也一起解了。然後趁左臂還沒拿到真靈碎片的時候，直接幹掉它。」
孫悟空把金箍棒從城磚里拔出來，棒身變粗，扛在肩上。
他左肩胛骨剛接回去的關節還鼓著一個紫黑色的血腫，右肋的斷骨在眾生道意志灌注下已經重新長牢，但斷口處的暗金痂殼還在。
他把造化玉牒碎片重新塞進懷裡，用棒尖敲了一下腳下碎磚。
「俺老孫在紫霄宮翻了一整年的台階，把鴻鈞刻的字從第一層看到第九層。看完就一個感受。鴻鈞這三萬年不是在推算法則結構，他是在後悔。後悔當年把羅睺打散了封在各處，後悔沒直接殺了他。」
「殺不了，羅睺的魔祖法則是混沌法則的對立面，和他自己的造化法則同根相斥。殺掉羅睺，造化法則也會跟著崩。」
「所以他只能封，封了十二份，算到總有一天封印會鬆動，算到會有後人替他補刀。」
「他把補刀的位置和時機全刻在石板上了，就是現在。羅睺左臂還在無底法則漿池外圍沒進去，真靈碎片和開天斧碎片還在漿池最深處。我們趕在左臂之前下去，把碎片撈上來，順便把左臂也砍了。」
孫悟空說到最後一句時咧嘴笑了。
楊戩靠在柱子上，把兩片碎鏡重新拼在一起。
鏡面上浮現出混沌深處無底法則漿池的實時法則影像。
漿池表面一片極暗的紫黑色，池面上空懸著無數根倒掛的法則鍾乳，每一根鍾乳尖端都在往下滴黑色的法則漿液。
漿池外圍，一條長達數百丈的暗紫左臂正緩慢地朝池面方向移動。
左臂的肘關節和腕關節都完好，五指張開，每根指尖上長著的骨爪都比太歲裂縫外那條右臂更長更密。
左臂的肩關節斷面處裸露著灰白色的法則骨茬，骨茬內部嵌著碎裂了大半的造化之楔殘片。
殘片還在微微發光，但亮度極不穩定，隨時會徹底碎裂。
「羅睺左臂距漿池水面還有不到半個時辰的路程。它移動的速度很慢，漿池外圍的法則密度太高，它自己的魔祖法則也受壓制。」
「但一旦它進入漿池內部，漿池裡的法則漿液會反過來把它的魔祖法則活性推到極限。到那時候它吸收真靈碎片只需要數息。」
楊戩把鏡面轉向蘇凡。
「半個時辰夠用。真靈碎片在漿池最深處，我們分兩路。一路在漿池表面拖住左臂，另一路直接下漿池撈碎片。」
蘇凡把盤古斧往背上一插。
哪吒扛著槍走到蘇凡右側。
左肩上的法則印記在造化玉牒碎片激活石胎內核共鳴頻率之後亮度翻了一倍，印記邊緣的新生皮膚已經開始往外滲極淡的金色法則蒸汽。
他把槍桿往肩上一壓。
哪吒說：「我下去撈真靈碎片。」
「風火輪在無底法則漿池那種地方雖然被壓得只剩火星子，但我有純陽符，墟在我左肩打下的印記也還能扛一陣。」
「我在前面沖，你在漿池表面拖住羅睺左臂。半個時辰，我一上一下夠用了。」
蘇凡看著他：「理由。」
哪吒把槍桿往肩上一壓：「我這輩子打架從來都是沖在最前頭，撈東西當然也是。」
「而且我跟羅睺的胳膊打過，在太歲裂縫外被右臂一巴掌扇碎了半邊護甲，知道怎麼扛揍。」
「墟的燧木火苗在水精原漿里能用，在法則漿池裡也能用。」
「墟跟著我下去，一個撈碎片一個點火，你和大聖留在上面揍那條左胳膊。」
孫悟空聽完咧嘴笑了一下，把金箍棒往肩上一扛：「這個分法好。俺在紫霄宮爬了一整年的台階，憋了一肚子火沒處撒，正好拿羅睺左臂出氣。」
蘇凡沒有馬上點頭。
他把石胎內核托在掌心，銀白結晶的光芒已經穩定到了一個極亮的程度，光芒照在哪吒左肩的法則印記上，印記邊緣滲出的金色蒸汽在光芒中凝成極細的法則紋路。
他把內核塞進哪吒手裡。
「帶下去。三片開天斧碎片在漿池最深處，石胎內核的共鳴頻率能激活它們。」
「激活之後碎片會產生共鳴震盪，震盪會同時震碎羅睺左臂上的造化之楔殘片。」
「你在漿池底下激活碎片的那一刻，就是我們在上面動手的信號。」
哪吒把內核收進懷裡，和純陽符貼在一起。
內核表面的銀白光芒透過衣料映在純陽符上，符文的暖流和內核的法則共鳴產生極微弱的疊加效應，他胸口膻中穴的溫度往上跳了一截。
墟從水精原漿邊緣走過來，右手食指上的焦痕在靠近哪吒左肩印記時自行裂開，燧木餘燼湧出來在指尖凝成一簇極小的暗紅火苗。
他把火苗按在哪吒左肩的印記正中央，火苗滲進印記內部，和印記邊緣的金色法則蒸汽融為一體。
楊戩把兩片碎鏡分開，半片遞給哪吒，半片自己留著。
碎鏡的法則殘痕在分開之後還能維持極短時間的實時傳訊，漿池內部的法則密度雖然高，但崑崙鏡的殘痕和墟的心臟脈網同頻，能穿透法則漿液把漿池底部的實時影像傳回南天門。
哪吒把半片碎鏡塞進懷裡，扛著火尖槍走到歸墟裂縫邊緣。
風火輪重新點燃，離火法則在純陽符和石胎內核雙重加持下火焰比平時旺了兩圈。
他回頭看了一眼蘇凡和孫悟空：「等我信號再動手。」
說完翻身躍下裂縫。
墟跟在他身後，赤腳踩在裂縫邊緣的五行山碎石上，胸腔里那顆東皇心臟每跳一下，哪吒左肩上的法則印記就閃一次。
蘇凡和孫悟空並肩站在南天門殘垣上。
孫悟空把金箍棒從肩上放下來，棒身變粗，雙手握棒。
他左肩胛骨的血腫在眾生道意志灌注下已經消了一半，左臂握力恢復到七成。
蘇凡把盤古斧從背上解下來，斧刃上的青光和金紋兩重光在熒惑星金光的映照下重新亮到極限。
楊戩把那半片碎鏡舉起來對準混沌深處的方向，鏡面上羅睺左臂距漿池水面已經只剩小半個時辰的路程。
羅睺左臂的五指在漿池外圍的法則鍾乳間緩慢穿行，指尖骨爪每碰到一根鍾乳，鍾乳就被法則漿液腐蝕成粉末。
粉末掉進漿池，在池面上砸出一圈極小的漣漪。
左臂肩關節斷面處的造化之楔殘片還在閃爍，閃爍頻率越來越慢。
殘片隨時會徹底碎裂，到那時左臂的封印就全解了。
楊戩把左臂的實時位置報給蘇凡。
蘇凡聽完把盤古斧往肩上一扛：「再等片刻。等它再靠近漿池水面一些，等哪吒和墟下到漿池底部激活碎片。」
孫悟空把金箍棒橫在身前，猴眼裡映著鏡面上那條正在緩慢移動的暗紫左臂，咧嘴笑了一下：
「俺等了一整年，不急這一會兒。但一會兒到了，讓俺先砸第一棒。」
蘇凡點了一下頭。
楊戩閉著眼靠在柱子上，焦黑的眼眶對準漿池的方向，嘴裡輕聲數著時間。
楊戩數到第四十七息時，鏡面上羅睺左臂的指尖觸到了漿池水面。
暗紫色的指尖骨爪刺破池面，法則漿液沿著骨爪表面的紋路往上蔓延，從指尖爬到指根，從指根爬到手背。
左臂肩關節斷面處的造化之楔殘片在指尖觸水的同時猛地閃了一下，閃爍之後亮度驟降，殘片邊緣開始往下掉極細的法則碎屑。
碎屑落進漿池，在池面上燙出一小圈極淡的灰白蒸汽。
哪吒左肩上的法則印記被這光芒照得同步跳動，跳動頻率越來越快。
快到墟不得不伸手按住哪吒的肩膀，用自己胸腔里那顆東皇心臟的脈網替他分擔法則共振的壓力。
「大聖的信號已經穿透了紫霄宮的法則膜壁，隨時可能出來。」
墟鬆開手，轉身看向歸墟裂縫上方那片虛空夾層的方向。
虛空夾層入口處的法則膜壁正在劇烈波動，波動頻率和哪吒左肩印記的跳動完全同步。
孫悟空從歸墟裂縫裡翻出來的時候，背朝下砸在南天門的城磚上。
金甲碎了大半，左臂護甲沒了，右腿護甲只剩半截掛在膝蓋上，胸甲正中央凹下去一個拳印形的深坑。
金箍棒從他手裡滾出去，在城磚上彈了兩下，滾到哪吒腳邊停住。
猴子本人仰面朝天躺在碎磚堆里，猴毛上沾滿了紫霄宮裡積了不知多少萬年的灰。
嘴角掛著一道乾涸的血痕，血痕從嘴角一直延伸到耳根。
他睜開一隻眼，用另一隻眼眯著看南天門正脊上盤坐的元始天尊，開口的聲音沙啞得嗓子像吞了整塊五行山的碎石。
「老君，你這紫霄宮的台階，一共九層。每層台階上都刻了一道造化法則，鴻鈞刻的。每踩一步，法則就壓一層在背上。」
「俺老孫扛著一塊破石板翻了九層台階，翻到最後一層，背上的法則重量比整座須彌山還沉。鴻鈞那老東西，把石板放在正殿穹頂上，穹頂離地面九萬丈，俺爬上去取下來，又爬下來。這輩子沒這麼累過。」
元始天尊從正脊上站起來，拂塵一甩，一縷清光落在孫悟空胸口。
清光滲進胸甲凹痕，凹痕邊緣的蛛網裂紋在清光中緩慢愈口。
老君低頭看著猴子，嘴角動了一下。
「紫霄宮的時間流速是洪荒的數十倍。你在裡面待了多久。」
「按洪荒算，俺進去了好些天。按紫霄宮算，俺在裡面待了整整一年。」
孫悟空坐起來，把金箍棒從哪吒腳邊撿回來，變長當拐杖拄著站起來。
他從懷裡掏出一塊灰黑色的石板，石板不大，兩尺見方，表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字。
字跡是用造化玉牒的粉末填進去的，每個字都在自行流轉著極淡的清光。
他把石板往蘇凡手裡一塞，石板入手極沉，沉到蘇凡雙臂肌肉瞬間繃緊，眾生道意志自動灌進雙臂加強握力。
「鴻鈞不在了。紫霄宮裡只有他留下的造化玉牒碎片，還有滿牆滿地的字。字跡有新有舊，新的刻痕邊緣還沾著新鮮粉末，舊的刻痕已經被時間法則磨得快看不清。」
「俺翻遍了九層紫霄殿，每一面牆、每一根柱子、每一級台階上都刻著字。鴻鈞在裡面待了三萬年，刻了三萬年的字。」
「那些字大部分是在推算什麼，推算法則結構、推演因果鏈、推算羅睺肉身封印的位置。俺看不懂。老君看得懂。」
孫悟空把金箍棒往城磚上一頓，棒尾楔進磚縫，他靠著棒子站住。
元始天尊接過石板，從第一行字開始逐行往下看。
看了片刻，他拂塵上的清光突然全部收斂，一百零八道符文同時停止流轉。
他把石板放在膝頭，右手食指按在第一行字的刻痕上，指尖的清光順著刻痕的法則紋路滲進石板內部。
石板上那些用造化玉牒粉末填成的字在清光滲入之後全部亮了起來，亮光從第一行蔓延到最後一行。
最後一行字跡最新，刻痕邊緣還沾著極新鮮的造化玉牒粉末。
「這些字不是隨便刻的。鴻鈞用造化玉牒碎片把石板煉成了一面法則鏡。鏡面里封著混沌深處所有封印的實時坐標，包括羅睺剩下那六份肉身的準確位置，還有六片開天斧碎片散落的位置，還有一樣東西。」
元始天尊停頓了一下，右手食指按在最後一行字上。
「盤古開天斧的斧刃碎片一共九片。一片在蘇凡手裡的盤古斧刃上，已經耗盡。一片被鴻鈞親手融進了金箍棒。大聖，你那根棒子裡的混沌法則紋路，根源就是開天斧的碎片。」
「一片被鴻鈞封在紫霄宮最深處，其餘六片全散落在混沌各處。其中一片在太歲裂縫外被羅睺吞了。你震碎那條右臂時，碎片已經不在它體內。」
「不在它體內是什麼意思。被羅睺消化了？」
哪吒從垛口上翻下來。
「不是消化。開天斧的碎片是盤古用混沌法則親手鑄的，羅睺吞了也消化不掉。碎片還在混沌深處，但被羅睺吐出來了。」
「他吞了三萬年，發現消化不掉，就把它吐進了無底法則漿池最深處。漿池裡不止一片碎片，羅睺把三片開天斧碎片全吞過，又全吐了。」
元始天尊把石板翻過來，石板背面刻著一幅極簡陋的混沌法則地圖。
地圖正中央是一個極深的法則漿池標記，漿池周圍標著三粒極小的斧形符文。
每一粒符文都代表一片被羅睺吐出來的開天斧碎片。
「三片開天斧碎片在同一個地方。但那個無底法則漿池的位置，地圖上沒標。」
蘇凡盯著石板背面那幅地圖，把盤古斧從肩上放下來，斧刃點地。
斧刃上的青光和金紋在石板清光映照下同時亮了一下。
「位置在大聖懷裡那粒造化玉牒碎片裡封著。造化玉牒碎片是整個混沌法則網絡的中央樞紐，它能感應到所有開天斧碎片的位置。」
墟從蘇凡身後走出來，赤腳踩在城磚上，走到孫悟空面前，淡金色的瞳孔對準猴子胸口。
猴子胸甲凹痕正下方，衣料內側透出一粒極淡的清光，那是他剛才從紫霄宮拿出來、貼身藏在懷裡的造化玉牒碎片。
墟伸出右手，食指上那道焦痕在觸到清光的瞬間自行裂開，燧木餘燼從裂口處湧出來，在指尖上凝成一簇極小的暗紅火苗。
火苗和清光短暫接觸後同時跳了一下。
「這片玉牒碎片是鴻鈞留給大聖的鑰匙。鑰匙能激活石胎內核的共鳴頻率，共鳴頻率能定位所有開天斧碎片，包括被羅睺吐進法則漿池的那三片。」
孫悟空把造化玉牒碎片從懷裡掏出來，托在毛茸茸的掌心裡。
碎片只有指甲蓋大小，表面流轉著極淡的清光，清光內部封著一道極簡的法則符文。
符文的筆畫只有兩道，一道朝上一道朝下，朝上的那道指向紫霄宮，朝下的那道指向混沌深處某個極遙遠的位置。
「朝下那道指的就是無底法則漿池。鴻鈞在紫霄宮殿頂刻了一行字，說他算到羅睺會把三片碎片全吐進同一個漿池。漿池的位置在混沌極深處，比太歲裂縫還深至少三倍。」
孫悟空把碎片翻過來，背面刻著一行極細的字，字跡極新，刻痕邊緣還沾著新鮮粉末。
「欲取開天斧刃片，以石胎內核共鳴之。這是鴻鈞在俺進紫霄宮前一天刻上去的。他算到俺會去。」
蘇凡把石胎內核從懷裡掏出來，托在左手掌心。
內核表面那粒銀白結晶還在穩定地亮著，亮度隨著造化玉牒碎片的靠近而持續攀升。
他把右手握著的盤古斧斧柄倒轉過來，用斧柄末端那道盤古斧痕輕輕觸碰造化玉牒碎片。
觸碰的瞬間，斧痕內部的盤古殘識意志殘影和玉牒碎片內部的造化法則同時激活，兩道法則在觸碰點形成一圈極淡的法則漣漪。
漣漪擴散到石胎內核表面，內核上那十二道混沌法則紋路全部點亮。
十一道已黯的紋路在法則漣漪中短暫恢復了亮度，第十二道自主流轉的紋路則加速到幾乎看不清走向。
「造化玉牒碎片激活了石胎內核的共鳴頻率。共鳴頻率已經穿透了混沌灰霧，正在往無底法則漿池的方向掃描。掃描到開天斧碎片之後，內核會自動鎖定坐標。」
墟閉著眼，胸腔里的東皇心臟每跳一下，內核表面的法則紋路就閃一次。
閃到第五次時，墟猛地睜開眼，淡金色的瞳孔里映出三粒極小的斧形光點。
光點的位置在混沌深處極遙遠的地方，和石板上地圖標註的無底法則漿池位置完全吻合。
「三片碎片全在同一個漿池裡，深度比太歲裂縫還深三倍。漿池內部除了開天斧碎片，還有羅睺吐出來的另外兩樣東西。」
墟把感應到的法則信號在心臟脈網裡轉譯成具體信息。
「第一樣是羅睺左臂的封印楔子碎片。他左臂上的造化之楔在三萬年的法則侵蝕中碎了大半，碎片被他從自己體內逼出來吐進漿池。」
「第二樣是羅睺的魔祖真靈碎片。當年鴻鈞用造化玉牒打散他的真靈後，最大的一塊真靈碎片被封在紫霄宮底下。」
「但極小的一塊被他吞進體內，試圖用魔祖法則重新煉化。煉了三萬年沒成功，也吐了。魔祖真靈碎片現在就泡在漿池最深處。」
哪吒把火尖槍從地上拔起來，槍尖上沾著的灰白法則粉末已經干透了。
他把槍往肩上一扛，看著蘇凡問道。
「魔祖真靈碎片泡在漿池裡，要是被羅睺左臂重新吸回去會怎樣。」
「左臂會擁有自主意識。不是羅睺本體意識的延伸，是那塊真靈碎片自身攜帶的獨立意識。羅睺當年被鴻鈞打散之前，把自己的一部分意志分裂出來封進了三塊真靈碎片裡。」
「一塊封在紫霄宮，一塊封在不周山殘骸，一塊被他吞進體內。吞進體內那塊就是他用來煉化開天斧碎片的工具。」
「碎片有了獨立意識之後如果被左臂重新吸收，左臂就不再受羅睺本體意志控制，它會變成第三條獨立行動的魔祖法則聚合體。」
墟的語速極快，每說一句胸腔里的心臟脈網就加速一拍。
「一個羅睺已經夠煩了，現在還要分裂成兩個。右臂碎了，左腿右腿半殘，軀幹在紫霄宮底下壓著動不了，頭顱在不周山底下封著。」
「左臂要是拿到魔祖真靈碎片，再加上三片開天斧碎片，它就能自己拼出一個獨立於羅睺本體的魔祖分身。那個分身不受任何封印控制。」
哪吒把槍桿往肩上一壓，槍尖在城磚上劃出一道極淺的火星。
「鴻鈞把這個坐標留給大聖，是想讓我們趕在左臂吸收真靈碎片之前先把漿池裡的東西撈出來。」
「不止是撈出來。玉牒碎片上的符文有兩道，朝上一道指向紫霄宮，朝下一道指向漿池。朝下那道符文的尾端還有一個極小的分叉，分叉指向羅睺左臂當前的位置。」
蘇凡把盤古斧往肩上一扛，斧刃上的兩重光在石板上地圖的法則清光照耀下重新亮到極限。
「鴻鈞的意思很清楚：在漿池裡用石胎內核激活三片開天斧碎片，讓碎片產生共鳴震盪，震盪的法則頻率會同時震碎左臂上的造化之楔殘餘碎片。」
「等於把左臂的封印也一起解了。然後趁左臂還沒拿到真靈碎片的時候，直接幹掉它。」
孫悟空把金箍棒從城磚里拔出來，棒身變粗，扛在肩上。
他左肩胛骨剛接回去的關節還鼓著一個紫黑色的血腫，右肋的斷骨在眾生道意志灌注下已經重新長牢，但斷口處的暗金痂殼還在。
他把造化玉牒碎片重新塞進懷裡，用棒尖敲了一下腳下碎磚。
「俺老孫在紫霄宮翻了一整年的台階，把鴻鈞刻的字從第一層看到第九層。看完就一個感受。鴻鈞這三萬年不是在推算法則結構，他是在後悔。後悔當年把羅睺打散了封在各處，後悔沒直接殺了他。」
「殺不了，羅睺的魔祖法則是混沌法則的對立面，和他自己的造化法則同根相斥。殺掉羅睺，造化法則也會跟著崩。」
「所以他只能封，封了十二份，算到總有一天封印會鬆動，算到會有後人替他補刀。」
「他把補刀的位置和時機全刻在石板上了，就是現在。羅睺左臂還在無底法則漿池外圍沒進去，真靈碎片和開天斧碎片還在漿池最深處。我們趕在左臂之前下去，把碎片撈上來，順便把左臂也砍了。」
孫悟空說到最後一句時咧嘴笑了。
楊戩靠在柱子上，把兩片碎鏡重新拼在一起。
鏡面上浮現出混沌深處無底法則漿池的實時法則影像。
漿池表面一片極暗的紫黑色，池面上空懸著無數根倒掛的法則鍾乳，每一根鍾乳尖端都在往下滴黑色的法則漿液。
漿池外圍，一條長達數百丈的暗紫左臂正緩慢地朝池面方向移動。
左臂的肘關節和腕關節都完好，五指張開，每根指尖上長著的骨爪都比太歲裂縫外那條右臂更長更密。
左臂的肩關節斷面處裸露著灰白色的法則骨茬，骨茬內部嵌著碎裂了大半的造化之楔殘片。
殘片還在微微發光，但亮度極不穩定，隨時會徹底碎裂。
「羅睺左臂距漿池水面還有不到半個時辰的路程。它移動的速度很慢，漿池外圍的法則密度太高，它自己的魔祖法則也受壓制。」
「但一旦它進入漿池內部，漿池裡的法則漿液會反過來把它的魔祖法則活性推到極限。到那時候它吸收真靈碎片只需要數息。」
楊戩把鏡面轉向蘇凡。
「半個時辰夠用。真靈碎片在漿池最深處，我們分兩路。一路在漿池表面拖住左臂，另一路直接下漿池撈碎片。」
蘇凡把盤古斧往背上一插。
哪吒扛著槍走到蘇凡右側。
左肩上的法則印記在造化玉牒碎片激活石胎內核共鳴頻率之後亮度翻了一倍，印記邊緣的新生皮膚已經開始往外滲極淡的金色法則蒸汽。
他把槍桿往肩上一壓。
哪吒說：「我下去撈真靈碎片。」
「風火輪在無底法則漿池那種地方雖然被壓得只剩火星子，但我有純陽符，墟在我左肩打下的印記也還能扛一陣。」
「我在前面沖，你在漿池表面拖住羅睺左臂。半個時辰，我一上一下夠用了。」
蘇凡看著他：「理由。」
哪吒把槍桿往肩上一壓：「我這輩子打架從來都是沖在最前頭，撈東西當然也是。」
「而且我跟羅睺的胳膊打過，在太歲裂縫外被右臂一巴掌扇碎了半邊護甲，知道怎麼扛揍。」
「墟的燧木火苗在水精原漿里能用，在法則漿池裡也能用。」
「墟跟著我下去，一個撈碎片一個點火，你和大聖留在上面揍那條左胳膊。」
孫悟空聽完咧嘴笑了一下，把金箍棒往肩上一扛：「這個分法好。俺在紫霄宮爬了一整年的台階，憋了一肚子火沒處撒，正好拿羅睺左臂出氣。」
蘇凡沒有馬上點頭。
他把石胎內核托在掌心，銀白結晶的光芒已經穩定到了一個極亮的程度，光芒照在哪吒左肩的法則印記上，印記邊緣滲出的金色蒸汽在光芒中凝成極細的法則紋路。
他把內核塞進哪吒手裡。
「帶下去。三片開天斧碎片在漿池最深處，石胎內核的共鳴頻率能激活它們。」
「激活之後碎片會產生共鳴震盪，震盪會同時震碎羅睺左臂上的造化之楔殘片。」
「你在漿池底下激活碎片的那一刻，就是我們在上面動手的信號。」
哪吒把內核收進懷裡，和純陽符貼在一起。
內核表面的銀白光芒透過衣料映在純陽符上，符文的暖流和內核的法則共鳴產生極微弱的疊加效應，他胸口膻中穴的溫度往上跳了一截。
墟從水精原漿邊緣走過來，右手食指上的焦痕在靠近哪吒左肩印記時自行裂開，燧木餘燼湧出來在指尖凝成一簇極小的暗紅火苗。
他把火苗按在哪吒左肩的印記正中央，火苗滲進印記內部，和印記邊緣的金色法則蒸汽融為一體。
楊戩把兩片碎鏡分開，半片遞給哪吒，半片自己留著。
碎鏡的法則殘痕在分開之後還能維持極短時間的實時傳訊，漿池內部的法則密度雖然高，但崑崙鏡的殘痕和墟的心臟脈網同頻，能穿透法則漿液把漿池底部的實時影像傳回南天門。
哪吒把半片碎鏡塞進懷裡，扛著火尖槍走到歸墟裂縫邊緣。
風火輪重新點燃，離火法則在純陽符和石胎內核雙重加持下火焰比平時旺了兩圈。
他回頭看了一眼蘇凡和孫悟空：「等我信號再動手。」
說完翻身躍下裂縫。
墟跟在他身後，赤腳踩在裂縫邊緣的五行山碎石上，胸腔里那顆東皇心臟每跳一下，哪吒左肩上的法則印記就閃一次。
蘇凡和孫悟空並肩站在南天門殘垣上。
孫悟空把金箍棒從肩上放下來，棒身變粗，雙手握棒。
他左肩胛骨的血腫在眾生道意志灌注下已經消了一半，左臂握力恢復到七成。
蘇凡把盤古斧從背上解下來，斧刃上的青光和金紋兩重光在熒惑星金光的映照下重新亮到極限。
楊戩把那半片碎鏡舉起來對準混沌深處的方向，鏡面上羅睺左臂距漿池水面已經只剩小半個時辰的路程。
羅睺左臂的五指在漿池外圍的法則鍾乳間緩慢穿行，指尖骨爪每碰到一根鍾乳，鍾乳就被法則漿液腐蝕成粉末。
粉末掉進漿池，在池面上砸出一圈極小的漣漪。
左臂肩關節斷面處的造化之楔殘片還在閃爍，閃爍頻率越來越慢。
殘片隨時會徹底碎裂，到那時左臂的封印就全解了。
楊戩把左臂的實時位置報給蘇凡。
蘇凡聽完把盤古斧往肩上一扛：「再等片刻。等它再靠近漿池水面一些，等哪吒和墟下到漿池底部激活碎片。」
孫悟空把金箍棒橫在身前，猴眼裡映著鏡面上那條正在緩慢移動的暗紫左臂，咧嘴笑了一下：
「俺等了一整年，不急這一會兒。但一會兒到了，讓俺先砸第一棒。」
蘇凡點了一下頭。
楊戩閉著眼靠在柱子上，焦黑的眼眶對準漿池的方向，嘴裡輕聲數著時間。
楊戩數到第四十七息時，鏡面上羅睺左臂的指尖觸到了漿池水面。
暗紫色的指尖骨爪刺破池面，法則漿液沿著骨爪表面的紋路往上蔓延，從指尖爬到指根，從指根爬到手背。
左臂肩關節斷面處的造化之楔殘片在指尖觸水的同時猛地閃了一下，閃爍之後亮度驟降，殘片邊緣開始往下掉極細的法則碎屑。
碎屑落進漿池，在池面上燙出一小圈極淡的灰白蒸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