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1章 死人不會說話，但紙會
李名揚從西裝內袋裡抽出那疊舊信紙，動作放的很慢。
「審判長，辯護人申請提交質證材料，編號乙-07。」
審判長掃了一眼信件外觀，點頭：「准許。」
法警接過信件，轉交技術人員，高拍儀鏡頭對準第一頁，大屏幕切換畫面。
橫格信箋上印著紅色豎線，上面是藍色墨水的手寫字跡，字體娟秀工整，帶著那個年代常見的板書風格。
李名揚站在被告席旁，右手抬起，食指指向屏幕。
「審判長，請允許辯護人宣讀信件核心內容。」
「准許。」
李名揚清了清嗓子，聲音湊近麥克風傳了出來。
「親愛的建國哥，入夜了，村裡的狗都不叫了，我還是睡不著。白天在學校看見你騎車從操場外面過，我心裡就開始慌…」
他翻到第二頁。
「……你說你要去南邊打工，我不讓你走。你要是走了，我怎麼辦？我可以等你，一年兩年都行，但你得給我個准信兒。」
第三頁。
字跡開始潦草，筆畫末端有些歪斜。
「……那天晚上的事，我不後悔。但你不能把我當…不正經的人。我是真心喜歡你，建國哥，你信不信？」
李名揚把信紙放下。
他摘掉金絲眼鏡，用絨布擦了擦鏡片，動作從容。
「審判長，以上信件共七封，時間跨度從1997年8月至1998年11月。落款人均署名雅麗。收信人建國，經我方調查確認為鄰村石橋的男青年周建國。」
李名揚重新戴上眼鏡，轉向直播鏡頭的方向，聲音拔高了些。
「結合我方此前提交的三份村民親筆證詞，足以證明死者林雅麗生前私生活極其混亂，與多名異性存在不正當關係。
本案的真實性質，不是什麼貪污滅口，而是一起因桃色糾紛引發的情感仇殺！」
這名辯護律師頓了一拍，手掌往下壓了壓。
「我的當事人王海鵬先生，不過是一個被無辜牽連的旁觀者。」
被告席里，王海鵬雙手捂住了臉，他的肩膀一抖一抖，喉嚨里發出壓抑的嗚咽。
十秒後，這名董事長放下手，眼眶通紅，鼻尖泛著水光，聲音發顫。
「審判長……我、我本來不想說這些。人都走了，說這些有什麼意思…」
王海鵬抬起袖口抹了一把眼角。
「但我實在受不了了。二十年。我被冤枉了整二十年。當年就是因為她……她跟人鬧出來的事，牽連到我身上。
我勸過她，好言好語勸過，她反過來罵我多管閒事…」
王海鵬的胸腔起伏加劇，嘴唇哆嗦著。
「我一個老實人，憑什麼替她背這個黑鍋！」
法庭內安靜下來。
直播間右上角的在線人數跳到2.31億。彈幕滾動速度變快了。風向完全變了。
「這信寫的也太露骨了吧……」
「蒼蠅不叮無縫的蛋，活該！」
「所以她就是個不乾淨的？之前還被洗成聖女」
「死得活該！禍害別人！」
「果然不乾淨 果然不乾淨 果然不乾淨!」
水軍帶起節奏,同樣的話術在三十七個平台同步出現。
十秒內，不乾淨三個字被刷了四千多條。
原本同情林大強的觀眾開始發彈幕動搖。
「等……要是真有這種事，那這案子是不是沒那麼簡單？」
「王海鵬哭成這樣，有可能真被冤枉了啊…」
旁聽席第三排。
林大強坐在輪椅上，枯瘦的雙臂把骨灰盒抱的更緊，手指扣進黑布里。
林大強聽清了剛才的話。
女兒死了二十年，被人砸碎頭骨，腦骨被鑄進銅像供人跪拜，現在又當著兩億人的面被肆意污衊私生活。
林大強的瞳孔開始渙散。嘴唇一張一合，聲音很小：「丫頭……丫頭不是這種人…」
老人胸口一陣劇痛。
「噗——」
一口暗紅色血漿從老人嘴裡噴出，濺在懷中的黑布上。血順著布料的褶皺往下淌，沁進骨灰盒接縫處。
林遠雙眼圓睜。
「爸！！」
他撲過去扶住父親肩膀，老人的身體往一側歪去，眼珠子翻上去露出了眼白。
「來人！醫生！叫醫生！！」
審判長當即一拍法槌。
「傳法醫急救組進場！旁聽席保持秩序！」
兩名駐庭醫護人員跑了過來，林遠被法警拉開半步，視線穿過人群，看向對面被告席的方向。
李名揚正在整理袖口的金屬袖扣。
林遠臉色漲得紫紅。
「啊——！」
他大喊出聲，雙腳蹬著地面往前沖，法警一左一右卡住他的胳膊，鞋底在地面蹭出摩擦聲。
「我殺了你！」
林遠的眼球布滿血絲，脖子冒出青筋，掙扎的力量帶著兩個法警晃動。
魏延霆從旁聽席第一排站起。
他跨步過去，右手摁在林遠的肩胛骨上，往下壓了半個身位。
「閉嘴。」
魏延霆的聲音極低，只有林遠能聽見。
「你現在衝過去，擾亂法庭秩序，當場拘留。你爸誰管？」
林遠的身體僵住了。
胸膛還在起伏，他咬著後槽牙，嘴角流出涎水混著鼻涕。
魏延霆把林遠按回座位，手掌一直壓著。
原告席處，夏晚晴的雙馬尾散了一縷，胸前的內襯隨著呼吸繃緊又鬆開。
她抓起桌上的法典，手背青筋凸顯，準備站起身。
一隻大手落在夏晚晴肩膀上，將她按回椅面。
肩部傳來鈍痛，夏晚晴吸了口冷氣，偏頭看去。
陸誠站在旁邊，手掌扣在她的肩窩處，手指捏緊了西裝面料。
低頭看著夏晚晴，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那雙眼睛十分平靜。
夏晚晴打了個冷顫。
她見過陸誠這種狀態，上一次在南疆案的火場裡看到這雙眼睛後，對面的犯人全部被判了死刑。
「坐好。」
兩個字，沒有語氣。
夏晚晴的手指鬆開法典，指尖在桌面上壓出白印，她咬著下唇坐穩，胸口還在起伏，不再有動作。
陸誠收回手。
他從桌上抽出一包紙巾，遞給法警。
「轉交旁聽席林大強先生。他需要止血。」
法警接過，送了過去。
陸誠的視線看向對面。
李名揚正站在被告席旁，右手搭在那疊舊信紙上，鏡片反著光。
兩人隔著十二米的法庭對視。
李名揚嘴角微微揚了一下。
陸誠轉回頭。
他走到原告席桌面後方。三個黑色防爆密碼箱並排放在地上。
右手按上第二個箱子的指紋鎖。
咔。
箱蓋彈開。
陸誠把手伸進去。
陸誠拿出一份淡藍色封面的A4文件，右上角印著最高人民檢察院的鋼印。
封面印著一行黑字：
《碳十四加速器質譜-紙張纖維素定年鑑定報告》
編號：最高檢物鑒字[2026]第0377號。
陸誠把文件夾在指間，繞過原告席，走向質證台。
「審判長，辯護人申請提交質證材料，編號乙-07。」
審判長掃了一眼信件外觀，點頭：「准許。」
法警接過信件，轉交技術人員，高拍儀鏡頭對準第一頁，大屏幕切換畫面。
橫格信箋上印著紅色豎線，上面是藍色墨水的手寫字跡，字體娟秀工整，帶著那個年代常見的板書風格。
李名揚站在被告席旁，右手抬起，食指指向屏幕。
「審判長，請允許辯護人宣讀信件核心內容。」
「准許。」
李名揚清了清嗓子，聲音湊近麥克風傳了出來。
「親愛的建國哥，入夜了，村裡的狗都不叫了，我還是睡不著。白天在學校看見你騎車從操場外面過，我心裡就開始慌…」
他翻到第二頁。
「……你說你要去南邊打工，我不讓你走。你要是走了，我怎麼辦？我可以等你，一年兩年都行，但你得給我個准信兒。」
第三頁。
字跡開始潦草，筆畫末端有些歪斜。
「……那天晚上的事，我不後悔。但你不能把我當…不正經的人。我是真心喜歡你，建國哥，你信不信？」
李名揚把信紙放下。
他摘掉金絲眼鏡，用絨布擦了擦鏡片，動作從容。
「審判長，以上信件共七封，時間跨度從1997年8月至1998年11月。落款人均署名雅麗。收信人建國，經我方調查確認為鄰村石橋的男青年周建國。」
李名揚重新戴上眼鏡，轉向直播鏡頭的方向，聲音拔高了些。
「結合我方此前提交的三份村民親筆證詞，足以證明死者林雅麗生前私生活極其混亂，與多名異性存在不正當關係。
本案的真實性質，不是什麼貪污滅口，而是一起因桃色糾紛引發的情感仇殺！」
這名辯護律師頓了一拍，手掌往下壓了壓。
「我的當事人王海鵬先生，不過是一個被無辜牽連的旁觀者。」
被告席里，王海鵬雙手捂住了臉，他的肩膀一抖一抖，喉嚨里發出壓抑的嗚咽。
十秒後，這名董事長放下手，眼眶通紅，鼻尖泛著水光，聲音發顫。
「審判長……我、我本來不想說這些。人都走了，說這些有什麼意思…」
王海鵬抬起袖口抹了一把眼角。
「但我實在受不了了。二十年。我被冤枉了整二十年。當年就是因為她……她跟人鬧出來的事，牽連到我身上。
我勸過她，好言好語勸過，她反過來罵我多管閒事…」
王海鵬的胸腔起伏加劇，嘴唇哆嗦著。
「我一個老實人，憑什麼替她背這個黑鍋！」
法庭內安靜下來。
直播間右上角的在線人數跳到2.31億。彈幕滾動速度變快了。風向完全變了。
「這信寫的也太露骨了吧……」
「蒼蠅不叮無縫的蛋，活該！」
「所以她就是個不乾淨的？之前還被洗成聖女」
「死得活該！禍害別人！」
「果然不乾淨 果然不乾淨 果然不乾淨!」
水軍帶起節奏,同樣的話術在三十七個平台同步出現。
十秒內，不乾淨三個字被刷了四千多條。
原本同情林大強的觀眾開始發彈幕動搖。
「等……要是真有這種事，那這案子是不是沒那麼簡單？」
「王海鵬哭成這樣，有可能真被冤枉了啊…」
旁聽席第三排。
林大強坐在輪椅上，枯瘦的雙臂把骨灰盒抱的更緊，手指扣進黑布里。
林大強聽清了剛才的話。
女兒死了二十年，被人砸碎頭骨，腦骨被鑄進銅像供人跪拜，現在又當著兩億人的面被肆意污衊私生活。
林大強的瞳孔開始渙散。嘴唇一張一合，聲音很小：「丫頭……丫頭不是這種人…」
老人胸口一陣劇痛。
「噗——」
一口暗紅色血漿從老人嘴裡噴出，濺在懷中的黑布上。血順著布料的褶皺往下淌，沁進骨灰盒接縫處。
林遠雙眼圓睜。
「爸！！」
他撲過去扶住父親肩膀，老人的身體往一側歪去，眼珠子翻上去露出了眼白。
「來人！醫生！叫醫生！！」
審判長當即一拍法槌。
「傳法醫急救組進場！旁聽席保持秩序！」
兩名駐庭醫護人員跑了過來，林遠被法警拉開半步，視線穿過人群，看向對面被告席的方向。
李名揚正在整理袖口的金屬袖扣。
林遠臉色漲得紫紅。
「啊——！」
他大喊出聲，雙腳蹬著地面往前沖，法警一左一右卡住他的胳膊，鞋底在地面蹭出摩擦聲。
「我殺了你！」
林遠的眼球布滿血絲，脖子冒出青筋，掙扎的力量帶著兩個法警晃動。
魏延霆從旁聽席第一排站起。
他跨步過去，右手摁在林遠的肩胛骨上，往下壓了半個身位。
「閉嘴。」
魏延霆的聲音極低，只有林遠能聽見。
「你現在衝過去，擾亂法庭秩序，當場拘留。你爸誰管？」
林遠的身體僵住了。
胸膛還在起伏，他咬著後槽牙，嘴角流出涎水混著鼻涕。
魏延霆把林遠按回座位，手掌一直壓著。
原告席處，夏晚晴的雙馬尾散了一縷，胸前的內襯隨著呼吸繃緊又鬆開。
她抓起桌上的法典，手背青筋凸顯，準備站起身。
一隻大手落在夏晚晴肩膀上，將她按回椅面。
肩部傳來鈍痛，夏晚晴吸了口冷氣，偏頭看去。
陸誠站在旁邊，手掌扣在她的肩窩處，手指捏緊了西裝面料。
低頭看著夏晚晴，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那雙眼睛十分平靜。
夏晚晴打了個冷顫。
她見過陸誠這種狀態，上一次在南疆案的火場裡看到這雙眼睛後，對面的犯人全部被判了死刑。
「坐好。」
兩個字，沒有語氣。
夏晚晴的手指鬆開法典，指尖在桌面上壓出白印，她咬著下唇坐穩，胸口還在起伏，不再有動作。
陸誠收回手。
他從桌上抽出一包紙巾，遞給法警。
「轉交旁聽席林大強先生。他需要止血。」
法警接過，送了過去。
陸誠的視線看向對面。
李名揚正站在被告席旁，右手搭在那疊舊信紙上，鏡片反著光。
兩人隔著十二米的法庭對視。
李名揚嘴角微微揚了一下。
陸誠轉回頭。
他走到原告席桌面後方。三個黑色防爆密碼箱並排放在地上。
右手按上第二個箱子的指紋鎖。
咔。
箱蓋彈開。
陸誠把手伸進去。
陸誠拿出一份淡藍色封面的A4文件，右上角印著最高人民檢察院的鋼印。
封面印著一行黑字：
《碳十四加速器質譜-紙張纖維素定年鑑定報告》
編號：最高檢物鑒字[2026]第0377號。
陸誠把文件夾在指間，繞過原告席，走向質證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