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第二個颶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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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日後。

  由於三亞海關衙門分部已經掛牌,凌風的五艘大眼雞就可以開到這裡了。

  滿載著價值十萬銀幣的木材、藥材、鐵料就要出發了。

  臨行前,凌風找到了葉雄。

  他將府城掌柜楊笠的事告訴了他,葉雄一聽不禁大怒,凌風卻阻住了他。

  「既然一切都上了正軌,暫時留下以觀後效吧。我建議,撤銷府城據點,全部撤到崖州來,這樣的話你也能就近監管,若下次還是這樣就將其開了」

  他完全信任葉雄,也知道他的手腕,絕對比自己出面還好使。

  葉雄點點頭,眼裡閃過一絲狠厲。

  「少行主,有從南洋過來中途停靠崖州港的大眼雞說南面的風勢極大,估計又有颶風來了,要不多待一陣,等到颶風過後再走吧」

  凌風搖搖頭,「馬上就要院試了,滿打滿算只有不到三個月了,我已經荒廢了一年了,怎麼著也要臨時抱佛腳溫一下書」

  葉雄問道:「我見你這幾日都在王虎的指點下練習箭術,你這是......」

  凌風笑道:「我想在文考過後再參加一下武考,武考只考力氣、演練武藝和箭術,前兩者我並不怕,就是這箭術,特別是騎射完全是兩眼一抹黑,幸虧泰山大人和王虎都很精通,趕緊討教一二」

  「對了,老泰山讓王虎跟著我去廣州,以便就近指點」

  說到這裡心裡也腹誹開了。

  「都他媽什麼時候了,你武考還要考箭術,還有騎射,你大清還活在遊牧時代?」

  葉雄撇撇嘴,「少行主,你考文考也就罷了,真若是考中了,那就是我大清的生員,也是萬中挑一的存在,見到縣官也不用下跪,但武考有什麼可考的?」

  凌風笑道:「只要考中了武秀才,就有擔任練總的機會,眼下我已經是南峒土縣令的乘龍快婿,朝廷要讓泰山大人搬到鐵爐港擔任巡檢,他自然不同意,但若是他的女婿願意呢?」

  葉雄搖搖頭,「你想多了,朝廷是不想讓他盤踞在南峒大寨而已,怎會讓你擔任?何況本地的巡檢多半由本地人擔任,那是崖州同知、游擊的囊中之物,或者是府城的頭頭腦腦推薦,絕無可能輪到你」

  凌風點點頭,「不錯,但若是在廣州府呢?西關各大街區都有團練,雖然平時並未操練,乾的活計也都是防火、防海盜之類的事務,但廣東土客械鬥厲害,嚴重的地方都有團練」

  「特別是兩廣交界之處更是如此,若是能當上我的老家信宜縣的團練也不錯」

  葉雄詫異道:「你不是想先做大永利行的生意嗎?為何想到辦團練?眼下士紳們對於此事都唯恐避之不及,你倒是主動湊上去,要知道,雖然只是團練,但若是出事了也是要擔責的」

  凌風點點頭,「從西關來看,擔任團蕫、練總的多半是十三行大行商的庶子,除了背後有錢財的支撐,難道就沒有自組勢力以掌握西關各種訊息的原因?」

  「你是跟著杜老爺的老人了,難道不知道整個西關各種行會多如牛毛,連那些個城狐社鼠也堂而皇之成立了行會?」

  說著湊近他輕聲說道:「西關的城隍廟你可知道?」

  葉雄神色凝重地點了點頭。

  「老葉,南海縣、番禺縣的縣衙都設在廣州城內,但兩縣卻設了一個總捕頭,名義上屬於知府衙門,實際上無論是知府以及兩縣縣令都管不著他」

  「王佐清?」

  「不錯。他是廣州莫家拳的代表人物,據說實力十分強橫,與西關廣昌布廠的總教習梁坤、佛山盛業布廠的陳享三足鼎立」

  「以前陳享、梁坤都開設了武館,由於都是天地會出身,館名都帶了一個『洪』字,頓時被官府取締了,只得轉到學徒眾多的布廠繼續授徒」

  「但王佐清的『武威堂』卻一直存在,此消彼長,眼下顯然是武威堂占據了上風,而城隍廟的混混頭目曹金虎就是王佐清的弟子」

  「王佐清之所以能擔任兩縣總捕頭,除了他武藝高強,未嘗沒有曹金虎的助力,他手下的混混遍布整個西關,自然眼線也多,破起案來自然也便利得多」

  「據說,據說啊。眼下除了還在海關衙門下面掛了號的幾大行商,那些因為種種原因破了產的大行商的子女被城隍廟盯上了,這些人雖然名義上破了產,但依舊還住在西關的大宅里」

  「日常用度也沒見減少多少,尤以葉家、劉家為甚,據說城隍廟聯合了幾家拍花子會,準備通過綁架他們的子女來勒索錢財,而此事被官府默許了」


  葉雄頓時攥緊了白白胖胖的拳頭,臉上也顯出怒氣。

  「這不是官匪一家嗎?」

  「噓......」

  「好了,此事你知道就行了。對了,劉家前次勾連海盜來襲擾崖州,而他家曾擔任過二代章官的劉嘉澍一直不見蹤影,沒準也藏在瓊州島某地,你要小心些」

  葉雄冷笑一聲,「劉家因為勾結洋人走私鴉片被罰了一百萬銀兩,早就被官府盯上了,若是真在這裡出現了,我會讓他吃不了兜著走!」

  凌風搖搖頭,「沒那麼簡單,十三行里勾結洋人走私鴉片的行商何其之多,但都是遮遮掩掩的,唯獨東生行劉家是大大咧咧參與此事,但最後也只罰了一百萬銀兩,其大公子劉承澍也只被發配伊犁且三年就回來了」

  「這裡面難道就沒有什麼貓膩?」

  葉雄神色一凜,「少行主的意思是他上面有人?」

  凌風不置可否,「以前我對此事不甚關心,心想只要自己不參與就行了,但現在看來並不容易,我估計前來廣州貿易的洋商幾乎有一半都參與了此事,特別是英國人」

  「聽說他們在印度專門開闢了種植鴉片的農場,還僱傭了大量的當地人,如此大量的東西能賣到何處?」

  「還有,與英國商館關係最密切的就是東生行,打死我也不相信他倆沒有勾連,對了,英國商館時下主持館務的並非明面上的那人,而是副商務代表義律,此人與東生行同樣往來密切」

  「英國人的貿易份額幾乎占了十三行的三成,除非出了了不得的大事官府都會捏著鼻子認了,但據我所知義律自己在印度的鴉片種植園也持有股份!」

  葉雄倒吸了一口冷氣,半晌沒有回過神來。

  半晌,他說道:「這些消息應該極為隱秘才是,少行主是如何得知的?」

  凌風笑了笑,「有些事在西關一帶已經不是秘密了,三個月前一個消息就在那裡流傳。說朝廷時下分了兩派,一派是禁菸派,以江蘇巡撫林則徐為首」

  「一派則是馳禁派,其中就有現任廣東巡撫祁貢,而新任按察使許乃濟、兩廣總督盧坤也附和,所謂馳禁,說甚一旦斷絕鴉片貿易,則十三行的海關收入就會大幅削減」

  「不如讓廣東自己種植鴉片,以成本優勢擊垮洋商的鴉片,你看,兩廣總督、廣東巡撫、廣東按察使都是馳禁派,這鴉片走私怎能斷絕?」

  葉雄心裡一凜。

  「少行主,問題就在這裡啊,朝廷明面上還是禁絕鴉片的,這也是各級官員打壓、拿捏行商的最大手段,看你不順眼了便扣一個勾結洋商走私鴉片的名頭大肆罰款,你平時上供豐厚則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眼下永利行的實力可經不起再一次折騰啊」

  凌風點點頭,「此事我自然知曉,何況鴉片此物害國害民,我豈會輕易參與?」

  就要開船時,凌風又叮囑道:「崖州的事就交給你了,萬事小心一些」

  這一次船隊多出來了好幾個人。

  蘇兆榮得了財物,知情者還有王公元、凌風,他自然不敢在崖州多待,便帶著佛像坐上了崖州水師的一艘大眼雞,等到了珠江口附近則轉到凌風的大眼雞上,此事若是被關天培知道了吳元猷肯定是吃不了兜著走。

  另外自然還有凌風的新娘子以及丫鬟僕役等,再加上王虎,趁著颶風尚未抵達,在強勁南風吹拂下向廣州駛去。

  同行的還有費利佩的「聖瑪麗亞」號,有吳元猷水師的水師戰艦在頓時少了很多麻煩,否則一旦駛入廣東沿海,應付起不時出現的各地水師巡邏船就煩不勝煩。

  唯一讓凌風擔心的是,隨著逐漸靠近廣州府,海上的風勢愈發大了起來,等抵達陽江海面時就再也走不了了,只得先駛入陽江港避風。

  有吳元猷在,港口的官員也不敢多說什麼,隨著風勢逐漸增大,湧入陽江港的船隻越發多了起來,等到天色完全黯淡下來時,整個港口已經塞滿了船隻!

  陽江港前面有一座巨大的海陵島擋住風浪,躲在那裡面應保無虞。

  蘇兆榮站在水師戰艦上,見到密密麻麻的船隻也是心裡一緊。

  「這裡面難道就沒有混進來的海盜?眼下船挨著船,屆時想跑也跑不了!」

  自從他從凌風、王公元手裡得到了那十座佛像,顯然已在廣州將軍、粵海關監督那裡立下大功,加上送給兩廣總督等人的,他的前程正以一個完全可見的態勢呈現。

  他沒有功名,但立下此功後升任瓊州府或者台灣府海關衙門監督歷練幾年,最後升任粵海關監督也並非不可能。

  粵海關監督,那可是整個廣東地界最肥的差事啊。

  「千萬不要出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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