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崖州(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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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婚禮一連舉行了三日。

  這三日凌風都是在渾渾噩噩中度過的,不過從他臉上可以看得出來他的神情變了。

  以前的他雖然看似沉穩,但臉上一絲憂愁總也掩飾不住,但從第二日開始卻泛出了光芒。

  那是發自內心喜悅的光芒。

  何況,這幾日他看向王公元的神情更是不同,那裡面包含了太多意味。

  盡在不言中。

  第三日從崖州方向來了一群人。

  因為剿匪有功,吳元猷升任了崖州游擊,他與田獨外委千總宋修仁、鐵爐港巡檢司巡檢洪慶、新任三亞海關監督蘇兆榮都來了,還給凌風帶了一些賀禮。

  唯獨時下崖州的最高文官、同知杜文典沒來,連他的師爺也沒派來。

  難道是因為凌風沒等到十娘的周年祭未到便又娶了王家大娘有關?

  杜文典畢竟是杜善長的族弟,真這麼做了也情有可原。

  第四日一早凌風便帶著新娘子與蘇兆榮等一起離開了,這次離開就沒有來時那麼快了,蘇兆榮是坐轎子來的,其他人也騎著馬,十娘也是一頂小轎,想快也快不起來。

  說來也奇怪,王公元也破天荒地離開了南峒,帶了幾個人與凌風一起離開了。

  整整花了一天時間才抵達田獨,當晚眾人就在外委千總宋修仁那裡湊合過夜。

  說是湊合也不盡然,那裡扼控三亞港通往黎區進而直達瓊州府城的驛道,早就是一座獨立的小鎮了,無非是外圍加了一圈寨牆而已。

  裡面自成體系,儼然一個小市鎮,倒也沒虧欠了眾人。

  那外委千總宋修仁是一個差不多四十歲的漢子,也是一個胖子,與葉雄不同,卻是一個矮黑胖子,因為他行三,有人便稱他為「黑三郎」。

  又因為他姓宋,也有人暗地裡戲稱他為「孝義黑三郎」。

  他自然不是宋江,也不會講義氣,這個職位他也是花錢買來的,上任後撈錢才是他的第一要務。

  千總大寨原本設在三亞河出海口附近,他上任後就以「防範黎人」為由遷到了田獨,為的就是牢牢卡住這條縱貫南北驛道的南出口,進而大收厘金。

  就在這幾日,在他的招呼下,已經將以前臨川場鹽場的衙門恢復起來了,作為一個以撈錢為己任的千總,他顯然看到了蘇兆榮不是一般人,可是不敢得罪。

  恢復臨川場衙門的一應費用都是他掏的,人工也是他手下的兵丁出任的,算是第一個交好了蘇兆榮的崖州官員。

  官員新上任,同僚們自然會奉上一份禮金,凌風作為十三行的人,雖然不是大行商,但畢竟是接替了杜善長的人,也只能咬著牙送了三百銀元。

  加上崖州附近的商家,蘇兆榮尚未正式上任就賺得盆滿缽滿。

  在崖州想要撈錢就離不開商人,若是只在島內貿易的小商人蘇兆榮自然管不著,但油水最為豐厚的瓊州-崖州之間的貿易也是有好幾家參與的,他們才是各個官員看重的,而這些人都是受蘇兆榮管轄的。

  故此,蘇兆榮雖然只是一個內務府包衣出身的九品官,但眾人卻推他為首。

  當日,吳元猷等都陸續離開了,裡面只剩下了蘇兆榮、王公元、凌風,當然了,新娘子早就被送到了崖州城內。

  當天下午,這三人也離開了,他們先是向南行駛了一段,離開千總大寨的視線後突然轉向西邊,沿著山路進入到了田獨礦場!

  抵達時天已經黑了,包括蘇兆榮在內都沒有坐轎子,都只騎了一匹馬,這就有些奇怪了。

  三亞海關衙門只有咫尺之遙,蘇兆榮不去那裡歇息,偏偏跑到這荒野之地作甚?

  半夜時分。

  王公元帶著凌風、蘇兆榮以及各自一些人手又上路了。

  這一次他們竟直接登山來到了十娘母女的墳塋處!

  夜風逐漸大了起來,還是從南面大海上吹來的,王公元站在山頂看了看南面,今夜原本月色皎潔,此時南面海面上卻是烏雲密布,而風勢也逐漸大了起來。

  「莫非颶風又要來了?」

  一旁的蘇兆榮顯然也並非嬌生慣養之人,一路騎著馬來到田獨礦場,又摸黑走了一段山,時下卻並沒有氣喘吁吁,聽到王公元的慨嘆便說道:「王大人,還是辦正事要緊」

  王公元點點頭,不過在凌風眼裡卻看到他雖然並沒有直視蘇兆榮卻在一瞬間瞪了他一眼,前面說過,自從土地祠「覺醒」以來他的視力聽力都大為增益,此時也就是他能瞧見。


  帶來的人中大多數都是蘇兆榮的人,個個都是黑色勁裝。

  陪在凌風身邊的是林鳳祥,而陪在王公元身邊的並非那位王澤,而是王虎。

  十娘之墓與其母之墓之間是一個完全由一整塊大石鑿成的台面,這塊大石多半是天然形成的,兩側都是泥土。她二人雖是至親,但也沒有合葬,而是隔著這塊大石。

  大石呈一個長方體型,長約兩丈,高寬約莫一丈,被石匠打製得整整齊齊。

  頂上擺著香爐等物,平時祭祀時就是在那裡舉行。

  王公元帶著眾人來到了大石的後部,那裡草木茂盛,平時顯然很少有人來過,但其前面還有一塊三尺見方的石台,時下王公元居中,凌風、蘇兆榮三人都擠在那石台上。

  王公元摸出一串鑰匙,摸索了一陣,將一把鑰匙插入了一個一般人根本察覺不到的孔洞。

  只聽呼啦啦一聲傳來,隨著鑰匙的扭動,那裡竟然出現了一個石門!

  石門是圓形的,正在緩慢向外延伸,此時王公元示意凌風、蘇兆榮向外讓一讓,否則就會被石門推入懸崖。

  半晌,石門停住了。

  說來也奇怪,此時大風也幾乎停住了。

  周遭一片寂靜,偶有夜間蟲鳥發出的聲響。

  「蘇大人」

  王公元對著蘇兆榮說道。

  「東西都在裡面」

  石門僅僅能容一人通過,蘇兆榮卻示意王公元先進去,後者無奈,凌風還看到他撇了撇嘴,率先進入,接著是蘇兆榮,最後是凌風。

  王公元手裡握著一隻剛剛點上的大蜡燭,由於風勢驟停,頓時將裡面照得通亮。

  蘇兆榮眼睛大亮!

  只見這隻有五六尺見方的狹小空間裡擺滿了佛像!

  一、二、三.......

  整整十座!

  若是普通佛像顯然打動不了像他這樣的的人,他蹲了下來,貪婪地撫摸著每一座佛像,最後終於看出來了。

  十座佛像份量都不輕!

  而其中四座都是玉座金佛,無論是玉還是黃金都是上品,其餘六座則是玉座銀佛。

  「蘇大人」

  王公元的聲音在這裡悶悶作響,就連凌風也有些不適。

  但蘇兆榮顯然顧不得這個。

  「嗯。就這些?」

  「大人,什麼就這個?您看,單單這玉座就價值不凡,至少萬兩以上,金佛就更值錢了,至少價值十萬!玉座銀佛也不差,加起來也有兩萬兩!」

  「杜老爺確實賺了不少錢,但他在廣州西關買了多座大宅,在花縣買了不少田地,從廣利行獨立出來後由於拿不到大的茶葉、絲綢訂單,也沒賺多少錢,還虧損了不少」

  「眼下這十座佛像加起來至少有五十萬兩,還是他老人家想祈求佛祖在地下保佑十娘母女平平安安費盡心思秘密請人打制的」

  「打制的工匠就在佛山鎮玉器街,你若是不信的話可以前去問問,是由十個玉器鋪分開打制的,每個都與杜老爺簽訂了不得外泄的秘密文書」

  「玉器街能夠打制這麼大的金像、玉座的也只有十家,稍微打聽一下便知曉了」

  蘇兆榮雖然還有些疑惑,不過此事若是再追查下去就算還有估計也不多了,杜善長從廣利行出來時雖然分到了不少錢財,但他一連納了七十五房小妾,每一房都有獨立院落,光是那宅子就花了他幾十萬兩。

  加上買田、做生意,能夠存下來的也不多了。

  如果是盧觀恆,他顯然不會相信只有這些,但從未做過大行商的杜善長能有這些身家就相當了不起了。

  他心中暗嘆。

  「十三行果然個個富可敵國,杜善長就是如此了,那潘家、伍家以及表面上看起來已經衰落了的葉家、劉家豈不是更厲害?」

  「咳咳」

  他輕咳一聲。

  「並非我等要這些東西,而是杜善長經營保利行時私自與外商接洽,其中有不少都有夾帶鴉片,原本要對其施以重罰的,可惜他先一步離開了」

  「咳咳」

  凌風也輕咳一聲。


  他知道此事已經告一段落了,蘇兆榮想要瞞天過海,將自己殺了倒也容易,但絕對不敢對擁有南峒十萬人黎戶的王公元動手,真那麼做了,瓊州府便又是一場劫難!

  前次海邊黎戶首領張紅須就連兩廣總督、廣東提督都驚動了才鎮壓下去,若是王公元也起事了,肯定會波及整座島嶼,屆時莫說兩廣總督了,就連皇上也會驚動!

  這不是他擔待得起的。

  何況他也不過是被人推到前台的一個小人物。

  「蘇大人」

  凌風對著他說道。

  「說」

  「既然有十座,在下倒是有個建議。兩廣總督、廣州將軍、粵海關監督、廣東巡撫不如取了這四座玉座金佛,至於餘下來的六座玉座銀佛,布政使、按察使、鹽運使、督糧道各一」

  「至於剩下兩座,大人就看著辦了」

  「不過」

  「不過什麼?」

  「咳咳,等在下回到廣州,我可不希望再有人成日間跟在後面,也不希望我的家人時時受到騷擾」

  「還有」

  王公元接過了話茬。

  「蘇大人,風兒來此一趟,肯定是要將積存的貨物運到廣州發賣,另外,這次因為躲避颶風停在崖州港的洋船風兒也準備拿下,還請大人在粵海關那裡多多美言幾句」

  「最後,光憑這些,風兒也一時繳不清官府的罰金,我借了他十萬銀幣,就是為了繳納這罰金的,屆時裝船時還望大人高抬貴手」

  「好說,好說」

  蘇兆榮抱著一個玉座金佛愛不釋手,借著月光不停把玩著。

  「剩下兩座,一座自然要給廣州知府,另外一座呢?廣東提督?關天培是一個死腦筋,剩下的都無甚緊要,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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