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崖州(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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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風暗嘆:「那多半是金雞納霜了,此物康熙年間就被傳教士獻給了康熙皇帝,但依舊沒有大規模傳入中國,眼下此物已不僅僅是西班牙人所獨有了,洋人精得很,幾乎所有在外開拓殖民地的歐洲人都獲取了此物」

  「相信菲律賓一帶乃至整個南洋都有不少種植了,可惜前往南洋貿易的十三行行商並沒看到此物的妙處」

  想到這裡,他心裡頓時有了一個主意。

  「既然我在儋州立下了一些功勞,也沒有討要賞賜,那麼從粵海關衙門那裡討來前往南洋貿易的資格應該問題不大吧」

  「我相信此物雖然洋人依舊看管的緊,但當地土人或者華人應該也有暗中種植的,若是能移栽到瓊州島或者花縣,那就是一樁最大的生意!」

  「對了,還有橡膠,也不知這兩種東西此時有沒有在南洋大量種植,無論如何,菲律賓群島肯定有不少了」

  回到宅子後葉雄說道:「少行主,杜大人近期有些事情十分棘手,切莫因為今日怠慢導致怨恨,之前他對我家生意還是很照顧的」

  凌風笑道:「他是崖州的最高長官,我一個區區童生哪有資格怨恨他?對了,可知杜大人有什麼棘手的事情?」

  葉雄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說了出來。

  「崖州除了一個水師千總、一個外委陸師千總,以及鐵爐港巡檢司,便再也沒有其它軍力了,但此地深處天涯海角,越南乃至整個南洋的海盜不時光顧這裡,加上全島主力都集中於島嶼北部府城一帶」

  「導致不少黎人都大量向南遷徙,最終致使崖州的防務十分吃力,前不久張紅須叛亂,前期之所以所向披靡也是因為此」

  「於是朝廷除了將崖州駐防將軍升格為參將,也想讓崖州衙門編練團練,還特別提出要將合用的熟黎盡數納入,但費用卻由官府自理,時下崖州只是表面上風光,除了杜家......不不不,凌家產業,其它商家都是些小打小鬧的」

  「能捐納多少銀錢?」

  「不是還有南峒的土縣令嘛」

  葉雄看了他一眼,那裡面的意味頗為深長。

  「少行主剛來,有些事情並不知曉,南峒的土縣令朝廷也準備裁撤了,許其兩個出路,一是舉族遷到崖州城,成為練總」

  「二是舉族遷到鐵爐港成為巡檢司巡檢」

  「王縣令世代居住在南峒,還建有依山傍水的大寨,對於整個島嶼南部黎人、苗人的恩義自然也不用說,若是驟然離開祖地來到海邊,又不能攜帶太多青壯,屆時豈不是任憑官府拿捏?」

  「人家自然不願意,而此事朝廷責令崖州知州完成,眼見王縣令不同意,他也是無可奈何,若是用強,稍有不慎就是第二個張紅須,他顯然不敢如此」

  「再說銀錢,本處自然能捐上一些,但一旦捐了就必須是團蕫,他也不想我家捲入官場紛爭」

  凌風暗忖:「這廝顯然沒有說實話。崖州最大的財主就是我家,若是能拿下這個職位,就能正大光明練兵自衛,又何須巴結崖州千總?」

  「肯定是因為杜善長死後他不願意再使錢給杜文典,或許在杜善長離世的那一刻起杜文典的想法就變了,不用說是想徹底擺脫杜家的掣肘,也不想將這個職位交給杜家」

  「但按照本朝規矩,團蕫、練總是分開的,團蕫出錢,練總練兵,如今大量人員都匯聚於三亞河鐵爐港一帶,實際上已經被杜家所控制,若是出錢又出人,他杜文典顯然一輩子也脫離不開杜家的掣肘」

  「至於南峒的土縣令,無論是在原地不動還是遷到海邊來,動靜之間都蘊含風險,以前的張紅須何嘗不是崖州當地的土官,還不是一朝造反?」

  「誰能保證王公元不是第二個張紅須?整個瓊州島的黎人至少百萬,由於瓊州府的壓迫,南邊更多,估計南峒附近就有十萬人,至少能聚起一萬青壯,真若是反了,屆時就是杜文典人頭落地之時」

  心裡頓時有了想法。

  「大掌柜,王公元畢竟是十娘的舅舅,且十娘墳塋也在南峒,我還是想親往祭奠一番,十娘病重時我恰好在澳門辦事,得知消息後立即準備趕回去,可惜那時又是颶風來臨之時,便未能輕動」

  「等風平浪靜回來時十娘已經不在了,且已被其舅舅接走了,我平生雖然碌碌無為,空耗時日,但畢竟在名義上是十娘的夫婿,不見到其墳塋實在是不甘心!」

  葉雄點點頭,「少行主之心,屬下已經知曉。不過此事也急不得,想深入南峒一帶並不容易。自從出了張紅須的事情,那裡的黎人、苗人對於漢人十分警惕,若是陡然前往還是十分危險的」


  「不如我先派人前去南峒一趟,向王縣令稟明此事,若是他不反對自可大大方方前往」

  「要多久?」

  「三日左右即可,少行主帶來的貨物至少也需要十天半月左右才能徹底發賣完畢,時間還充裕得很,不過這幾日......」

  「我想去三亞、田獨、鐵爐港瞧瞧」

  「今日也不早了,明日我會陪少行主一起去」

  「也好」

  ......

  次日一早,凌風帶上了林鳳祥、陳開、張十八等十人,都背著火槍,坐上了杜家一艘快艇,在葉雄的陪同下向三亞駛去。

  路過那艘西班牙大船時,船上一個黑色捲毛頭髮,留著大鬍子的洋人顯然見到了葉雄,便從船舷處伸出腦袋向他打招呼。

  時下粵語、客家、閩南語在南洋一帶十分流行,前來廣州貿易的洋人多半也會說幾句,那人說的就是粵語,聽起來十分古怪。

  凌風自然不懂西班牙語,不過從船上的字母來看,大致是「聖瑪麗亞號」。

  時下英國人正是如日中天的時候,西班牙人在亞洲也只有菲律賓一個殖民地,想要在南洋安安穩穩待下去,就不得不依仗英國人,沒準也會幾句英語。

  頓時心裡一動。

  他用英文與那人試著交流起來,果不出他之所料,那人的英文遠好於粵語,見到快艇上還有一位會英語的中國人,那人也十分高興。

  「我能過來嗎?」

  凌風看向葉雄,後者對於凌風能說出這麼一口流利的英語自然也十分詫異,不過還是點了點頭。

  「此人叫費利佩,來自呂宋島的馬尼拉,原本是要去廣州的,船隻在風暴中折斷了尾舵,且沒有備件,只能停在這裡修葺,尾舵修葺起來何其麻煩,已經在這裡停了一個月了,但至少還有十日功夫才能最終完成」

  「按照官府規定,洋船可以在特定情形下停靠我國港口,但船上的人不能深入內陸,此人多半是在船上呆膩了,罷了,只要他不上岸也沒什麼」

  便讓水手停了下來,只見那費利佩穿著白襯衣,緊身白褲子,皮鞋,從洋船的繩梯上爬了下來,腰間還挎著短銃和西洋劍。

  船隻繼續駛往三亞港,唯一一間艙室里,費利佩、葉雄、凌風三人交談起來。

  費利佩顯然很久沒有洗澡了,他一進來整個艙室便瀰漫著一股濃濃的味道,也不能單純說是臭味,那是一種混合了汗臭、尿騷味、狐臭的全方位臭味!

  「咳咳」

  葉雄顯然有些忍受不了,但他也不敢得罪洋人。

  「你倆人聊吧,我出去看看」

  「也好,出去後切莫關上艙門」

  凌風說著把窗戶也打開了,這下好了,各種味道中又多了一道海腥味。

  凌風忍著噁心與他交談起來。

  「你是掛在西班牙商館下面的商船?」

  「不錯」

  「對接的中國行商是誰?」

  「東生行章官」

  凌風心裡一動。

  「請問貴船多久沒來廣州貿易了?」

  「哦,有六年時間了,很不幸,六年前船隻返回西班牙時遇到了風暴導致船隻損毀嚴重,幸虧已經接近歐洲大陸了,最後用小船將貨物轉運到大陸上,但船隻還是沉沒了」

  「哦?據我所知,從廣州出發的一船貨物賣到歐洲動輒有好幾倍的利潤,建造一艘新船也不成問題吧」

  費利佩驚嘆此人年紀如此之輕卻對歐洲的情況如此了解,且還能說一口流利的英語,頓時頗有好感。

  「確實如此,但你不知道的是,我國不同於英國、荷蘭,稅費極重,偉大的國王就要拿走一半,加上有些股東被那場風暴嚇壞了,不敢再投入了,最後花費了五年時間才又聚起幾個人合夥買了一艘大船」

  「或許是惹惱了上帝,沒想到再次出航時又遇到了風暴,幸虧葉先生很好,用好幾艘快艇將我的大船拉到了這裡,否則又將是一個可怕的災難」

  凌風笑道:「據我所知,東生行劉家六年前就申請破產了,由於還欠著官府的債務,不得不掛在潘家的同文行下面做一個散商,他現在顯然沒有能力接納你等」

  「啊?!」

  費利佩如遭雷轟。

  西班牙人在廣州頗不受待見,好不容易有一個關係不錯的行商,如今卻如此下場,若是重新尋找行商,卻不知根知底,誰知道會不會受騙,就算有西班牙商館的幫助,恐怕一時半會兒也找不到買家。

  再者,這是一艘新船,需要重新在粵海關衙門那裡註冊,規費也是極高。

  得知眼前此人也是一個行商,費利佩頓時燃起了希望。

  凌風自然沒說他也是掛在廣利行下面的散商,不過若是能有充足的時間來打探對方的底細,就不會犯下之前與暗夜之影號交易那樣的錯誤了。

  「閣下船上有什麼貨物?」

  「有來自墨西哥的菸草,智利的硝石,以及來自菲律賓的銅錠」

  凌風眼睛一亮,這些東西在廣州都是極為暢銷的啊。

  不過洋人的話也不能盡信,說的是菸草,誰知道是不是鴉片?

  「價值多少?」

  「至少三十萬西班牙銀元!」

  「真的?」

  「親愛的查爾斯,我怎會騙你?」

  凌風的英文名是查爾斯.超官,故此費利佩稱呼他為查爾斯。

  「呵呵,等返回崖州時能否上船看看?」

  「這......」

  費利佩顯然有些猶豫。

  凌風冷笑道:「船上恐怕還夾帶著違禁品吧?那樣的話我就愛莫能助了」

  此時來廣州貿易的西洋船就沒有不夾帶鴉片的,在凌風心裡此人也不會例外。

  「不不不」

  費利佩卻搖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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