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崖州(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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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風見他並沒有因為他們年輕而追問他們的來歷,不禁暗自佩服。

  「在哪裡匯報?」

  「這邊請」

  葉峰將他引進一間客廳,規模自然比不上伍家,但也算是窗明几淨設置完備,比自己在西關的那間要好上許多。

  「少行主,請用茶」

  一個面容姣好但看起來有些呆傻的丫鬟端來一壺茶,凌風品嘗了一下心裡不禁一驚。

  「在這偏遠之地竟有新出的明前龍井!」

  葉峰似乎猶豫了一下。

  「少行主,屬下想要匯報的東西頗多,不知您最想知道哪些?」

  凌風放下了茶杯。

  「嗯,首先是本行在崖州的帳上還有多少現錢可用?」

  「再者,本行現在的產業有哪幾宗?各宗規模幾何?利潤幾何?現有人手多少?有沒有擴大規模的可能?」

  「另,有沒有以前老爺認為不妥但實際上利潤頗大的產業?又該如何經營?」

  「次者,聽聞崖州時常有海盜騷擾,有什麼辦法可防止這一點?」

  「最後,我看崖州碼頭還停著一艘西洋大船,來自何處,按照本朝規矩,洋船除了停靠廣州黃埔港、伶仃島、澳門,其它地方不得擅自停靠,此船來自何處?為何膽敢在此處停靠?」

  凌風一連串問題連珠般說出,其間並無半點停滯,葉雄聽了神情頗值得玩味,那裡面既有佩服也有好奇。

  凌風他是知道的,若還是以前,他不過是平白擔著「神童」之名初入商場的愣頭小子而已,為何不到一年時間變得如此犀利?

  若是以前的凌風,還來到了崖州,他絕對不會問這些問題,而是會問諸如「有什麼辦法賺取更多的錢財,還是在官府默許的情形下?」

  葉雄定了定心神,緩緩道來。

  「啟稟少行主」

  「第一個問題。本行,咳咳,我說的是保利行,保利行有兩大宗產業,一宗最賺錢的自然是茶葉和絲綢,被老爺給了四女婿宋蔚然」

  「第二宗則是除此之外的產業,比如白鉛、木材、藥材、鐵料,雖然那也掛在保利下面,但卻由老爺親自管著」

  凌風笑道:「我的問題來了」

  「既然茶葉、絲綢直接與洋人發生關係,利潤又最大,為何杜老爺不親自看管?」

  葉雄點點頭,「這一節少行主最終會知曉的,恕我直言,時下還不是屬下回答的時候,還請少行主見諒」

  「好吧,繼續」

  「是。老爺在崖州的產業有三大宗,最大的一宗自然是瓊州島特產的花梨木,此木在廣州府極受歡迎,也是利潤最高的」

  「其二便是本島特產的藥材,利潤居中」

  「最後一宗就是田獨鐵礦,原本只有零星本地人開採,福建移民抵達後開採量便大了起來,但與廣東羅定州的比較起來還是遠遠不夠看,幸虧其品位頗高,無論是開採還是冶煉都不太麻煩」

  「饒是如此,由於距離佛山太遠,這樁生意的利潤最低」

  「那為何杜老爺還要堅持做下去?」

  「這......。箇中原因與剛才那個問題相仿,恕在下還不能直接回答」

  「老爺在崖州設置了四處據點,總店自然設在崖州城,城內、城外皆有貨棧、商鋪,也有專屬的泊位,其二便是臨川場,也就是當地人聲稱的三亞場,同樣也有貨棧和泊位」

  「其三便是鐵爐港,從田獨開採的鐵礦都會運到此港冶煉」

  「為何不就地冶煉?或者運到最近的臨川場冶煉?」

  「少行主,鐵爐港周圍的山嶺眾多,山上皆有鐵礦,從唐代開始就有冶煉,如今仍有少量存在,自然有不少以採礦、冶煉為生的匠戶,不單有鐵礦,還有不少銅礦」

  「故此在鐵爐港周圍本就有不少專為冶鐵而生的爐子,加上鐵爐港深處內陸,全無風浪之虞,水運也很便利,便將冶坊放在那裡」

  「那為何還要開採田獨鐵礦?」

  「鐵爐港周圍雖然還有銅鐵礦產,但集中地已不多了,發現田獨有大量集中的鐵礦後便開採了起來,其與鐵爐港之間有二十餘里,已經修了一條道路連通田獨與鐵爐港」

  「少行主剛才說到人口,或許您從在下剛才的描述中也有所體會,不瞞少行主,雖然這幾宗產業掙的錢不多,但涉及的人口卻很多」


  凌風心裡一動,「有幾多?」

  「呵呵,田獨、三亞到鐵爐港一帶五萬人中有一成都參與其中」

  「五千人?」

  「不錯,老爺在世時很是大方,無論何時都不會少了他們的工錢,故此便能聚集不少人口」

  凌風頓時明白了,「就是因為匯聚了大量人口,這才導致利潤微薄吧」

  葉雄點點頭,「少行主慧眼如炬,主要原因確實是這個」

  凌風知曉再在此事糾纏下去他也不會說,便靜等著他的下文。

  只聽葉雄說道:「至於柜上的現錢,不瞞少行主,雖然每日支出甚巨,但老爺初來此地時便一次性投了一百萬銀幣作為股本,一開始自然是花錢如流水,到後來木材、藥材、鐵料運轉起來,雖然不能賺大錢但保本還是可以的」

  「如今帳上還有大約二十萬的銀幣」

  凌風大喜,暗道:「我從帳上抽調十萬銀幣應該不成問題吧」

  沒想到葉雄又說道:「可惜一年光景沒有運轉了,這一年工錢也只發放了一半,我正愁苦著,可巧少行主來了」

  凌風心裡一緊。

  「需要補發多少?」

  「至少十萬銀幣,另外十萬也要留在這裡支應日常開銷以備不時之需,幾千人口可不是說著玩的」

  凌風心裡暗嘆,「堆在崖州、三亞、鐵爐港的貨物價值幾何?」

  「不下五十萬,但老爺只有五艘大眼雞,一次也只能轉運十萬銀幣的貨物,需要跑五趟才行,每趟也只有一成左右的利潤,也就是說這些積壓的貨物全部運到廣州發賣也只有五萬銀幣的利潤」

  凌風苦笑道:「罷了,陳思楠將貨物從府城運到這裡,運費就是八百銀幣,就從你帳上走吧,我這裡可是身無分文了」

  葉雄點點頭,「屬下這就吩咐他們辦理,少行主還有什麼要問的?」

  凌風暗忖:「杜善長是十三行大行商出身,雖然從廣利行獨立出來後成立了保利行,但從未申請大行商資格,但其既然能做到廣利行僅次於盧觀恆的二掌柜,其眼界何其銳利?」

  「為何巴巴地跑到這鳥不拉屎的地方做生意?還要費勁心力支應幾千人的開支?這其中肯定不簡單」

  「若是不亮出天地會的身份,料想他也不會說實話」

  便將那枚廣能和尚給的腰牌掏了出來。

  葉雄一見也只是短暫驚訝了一下,但他並未接過腰牌查驗,而是深施一禮。

  「少行主的事情,陳會主已經星夜派人說給我聽了,陳會主確定的事情在下也不敢隨意置喙」

  見他依舊不肯鬆口,總不能直接問他是不是天地會瓊州分舵的舵主吧,凌風頓時有些惱怒了,正想說點什麼,葉雄開口了。

  「少行主,不如現在去一趟同知衙門,杜大人的時間也有限」

  「也好」

  凌風白了他一眼。

  兩人聯袂來到了同知衙門,門口值守的見是葉雄也沒有討要門封就讓他進去了。

  管家讓他們在客廳歇著,約莫等了半個小時,只聽外面傳來了腳步聲,隨即一人走了進來。

  約莫四十上下,穿著一身正五品文官袍服,連簇著水晶的五品文官官帽也戴著,與胖乎乎的葉雄不同,其人卻身材瘦長,面容枯槁,還帶著總也掩飾不住的憂愁,鬍鬚也花白了。

  兩人趕緊站了起來。

  「永利行凌風見過大人」

  此人自然就是被杜善長一手扶持起來,不知使了多少銀子,從一個九品佐雜官升到五品同知高位,由於知州一直未曾真正到任,實際上就是整個崖州最高文官的杜文典了。

  杜文典似乎對凌風並不感冒。

  「你就是凌風?」

  「正是學生」

  「你協助官軍在儋州擊敗了賊寇?」

  「學生只是盡了微薄之力,主力還是官軍」

  「哼,我就說嘛,陳思楠那點人馬,莫說正面對抗賊寇了,估計連跑也來不及,我問你,你是不是在驚慌失措之下偶然躲入環礁之內?」

  「這.....不錯」

  「然後賊寇為了儘快追到爾等便不顧潮汐漲落情形跟了進來,恰好被沒入水下的礁石卡住了?」


  「差不多吧」

  「好了,本官知道了。你先回去吧,本官有言在先,你大可接手以前杜老爺的產業,若是能按照本州規矩老老實實做生意自然無不可,但若是恣意妄為,或激起民變,或違反粵海關衙門禁令」

  「就是本官也幫不了你。好自為之」

  說著便離開了房間。

  凌風倒是波瀾不驚,偷偷瞥了葉雄一眼,見其臉上閃過一絲不為人察覺的異樣,但也是稍縱即逝,霎時就恢復了平靜。

  兩人在回來的路上在馬車上小聲交談著。

  「大掌柜」

  「少行主切莫如此稱呼,直呼名字即可」

  「呵呵,也罷,不過大掌柜是秀才出身,豈可直呼其名?對了,大掌柜不久前生了一場大病,到底是何病?」

  葉雄嘆道:「還能是何病?崖州這裡濕熱無比,蚊蟲繁多,最大的病患就是瘧疾,我差一點就被此病帶走」

  「那最後?」

  「看到那艘西洋大船沒有,該船來自呂宋島,占據此島的乃是西班牙人,前不久颶風來襲,該船被吹到崖州,被我派人救下了」

  「並將此船拖到港口修葺,船上的洋人得知我得了瘧疾,便取出一物讓我試一試,沒想到此物十分奏效,沒吃幾日便大好了」

  凌風心裡一動。

  「可曾向他多討一些?」

  葉雄搖搖頭,「洋人對此物看管甚嚴,說什麼也不願多給,最後只得作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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