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委員會的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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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晨三點。

  紐約的夜,被一種前所未有的警笛聲撕裂。

  不是一兩輛巡邏車,而是全城出動。

  「La Luna Rossa」餐廳所在的街道,已經被幾十輛警車、消防車和救護車,儘管後者來了也沒什麼用,堵得水泄不通。那紅藍相間的警燈瘋狂旋轉,將整片街區映照得如同一個詭異的、正在舉行撒旦儀式的迪斯科舞廳。

  根據第一個趕到現場的警探弗蘭克·墨菲描述,當時他正開著他那輛破舊的NYPD巡邏車,在附近溜達。

  而現場……沒有「屍體」。只有「零件」。

  那扇昂貴的、號稱能抵擋手槍子彈的防彈落地窗,連同它後面的大理石吧檯、紅木餐桌,以及那張價值不菲的波斯地毯……全都「消失」了。它們沒有碎裂,它們變成了粉末。

  變成了混雜在血污和肉糜中的、無法辨認的殘渣。

  整個餐廳的正面,就像是被一把無形的、來自地獄的巨型工業電鋸,硬生生從這棟建築上「刪除」了。牆壁上布滿了拳頭大小的恐怖彈孔,鋼筋水泥像被啃過的甘蔗一樣裸露在外。

  牆上,是一個新噴的、還在往下滴著油漆的、巨大的血紅色「紅手」標誌。

  緊接著,多諾萬警司也到了,就在墨菲轉身,剛準備拿對講機,用最「震驚」和「凝重」的語氣向分局報告的時候。

  「弗蘭克!你他媽的在幹什麼?!在現場抽菸?!你想把這該死的火藥庫給我點了嗎?!」

  他那肥胖的、幾乎要撐爆警服的身體,像一頭憤怒的犀牛,從車上擠了下來。他嘴裡叼著雪茄,臉色比地上的碎肉還難看。他不是在心疼死者,他是在心疼自己的仕途。

  「墨菲!」多諾萬沖了過來,指著那片廢墟,唾沫星子噴了墨菲一臉,「這他媽的是什麼?!啊?!你告訴我!誰他媽的在我的地盤上……用防空炮?!!」

  「市長辦公室五點鐘就打來了電話!問我是不是哪個該死的黑幫搞到了軍用炸藥!聯邦調查局那幫雜種也來了!他們說這是『跨州恐怖襲擊』!!」

  「我的退休金!我的假期!全他媽的要被這堆破事給毀了!」

  墨菲平靜地看著他:「長官,現場發現了7.62毫米軍用彈殼。數千發。初步判斷,至少得有超過20個人在現場火併。」

  他刻意把李昂的米尼崗往「人數」上引導。

  「二十個人?」多諾萬愣了一下,隨即更憤怒了。

  「我他媽的不管來了多少人!」多諾萬咆哮道,「死的是誰?!查清楚了嗎?!盧凱塞家族的餐廳!死的他媽的是誰?!」

  「報告長官,」那個年輕巡警總算止住了嘔吐,顫顫巍巍地跑過來,「現場……現場沒有能識別身份的……『完整部分』。」

  「但我們在……在那邊,」他指著吧檯殘骸下,「……發現了一個倖存者。」

  「倖存者?!」多諾萬一愣。

  在那種火力的「蒸發」下,還有倖存者?

  廢墟深處,兩個條子正架著一個渾身發抖、西裝上沾滿了血污和……「零件」的老人。

  是安東尼·巴蓋里。

  盧凱塞家族在布魯克林的二號人物。

  他毫髮無傷,只是被爆炸的氣浪掀翻,砸暈了過去。

  現在他醒了,但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靈魂,眼神空洞,嘴裡不停地念叨著那些警察們聽不懂的話:「……電鋸……不是槍……是電鋸……嗡嗡嗡……」

  「巴蓋里先生?!」多諾萬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認得這張臉。操!盧凱塞家族的二號人物?!

  在自己的地盤上被嚇成了傻子。

  這他媽的已經不是「火併」了!這是「宣戰」!

  就在這時,街道的另一頭,又一陣騷動。一輛黑色的加長林肯,無視了警戒線,直接沖了進來。車門打開,一個穿著昂貴西裝的男人,在一群保鏢的簇擁下沖了過來。

  是國會議員,丹尼爾·奧馬利。

  「讓開!讓開!我是布魯克林的奧馬利議員!」他撥開攔路的巡警,衝進了廢墟。

  他沒有看多諾萬,也沒有看巴蓋里。

  他的眼睛,像瘋了一樣,在那堆模糊的血肉和碎渣里瘋狂地搜索著。


  他自然是得到了那邊的通知,他知道今晚「小喬」·布魯諾在這裡!那是他的保護傘!是科洛博家族的代表!

  「約瑟夫……約瑟夫在哪?!」奧馬利抓著一個條子的衣領,歇斯底里地吼道。

  那個條子被嚇傻了:「議……議員先生……這裡……這裡沒有倖存者……」

  「沒有?!」奧馬利一把推開他,他看到了那隻掉在吧檯下的斷手,儘管上面的紅寶石不見了,但那個紋身他卻認識。

  「不……不……」奧馬利的腿一軟,差點癱倒在地。

  墨菲站在陰影里,冷冷地看著這一幕。

  他看著那個殺了自己兒子、又用政治權力壓下一切的雜種,此刻,正因為他新的「保護傘」被打成了零件,而嚇得魂不附體。

  墨菲那顆早已死去的心臟,在這一刻,感受到了無盡的、冰冷的……狂喜。

  他兒子的第一個仇人……帳,平了。

  ……

  凌晨四點。曼哈頓,廣場酒店頂層,那間煙霧繚繚繞的私人餐廳。

  「委員會」的非正式緊急會議。

  這些大佬們仿佛集體便秘一樣。

  盧凱塞家族的二號人物,活下來的安東尼·「托尼」·巴蓋里,正坐在這裡。他那隻端著白蘭地的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酒液灑了一地。

  「……沒了。」

  明明是個見過世面的老人,但那張老狐狸的臉上,此刻只剩下純粹的、孩童般的驚恐。

  「他媽的……全沒了。」

  「托尼,冷靜點!」新上任的科洛博家族代表——「瘋子喬」的親弟弟,桑尼·科洛博——猛地一拍桌子,他那張猙獰的臉上青筋暴起。

  「你他媽的給老子說清楚!八個!八個科洛博最精銳的士兵!連同我侄子!就在你的地盤上!在你的眼皮子底下!被人……『蒸發』了?!你他媽的甚至連開火的是誰都沒看見?!」

  「看見?!」巴蓋里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尖叫起來!

  「桑尼!你這個蠢貨!你根本不知道那是什麼!!」他扔掉酒杯,雙手抓著自己那所剩無幾的頭髮,歇斯底里地咆哮:「那不是槍!!那他媽的是防空炮!!是軍隊的『火神炮』!!」

  「我什麼都沒看見!我只聽到了……像……像電鋸一樣的聲音!像一萬隻馬蜂在鑽我的腦袋!」

  「然後……然後『小喬』他們……」巴蓋里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他指著自己那身昂貴的西裝,上面還濺著幾滴暗紅色的……「碎肉」。

  「……他們就沒了!連同桌子!連同龍蝦!連同那該死的防彈玻璃!全都他媽的……變成了渣子!!」

  巴蓋里繼續咆哮著:「我不知道是誰幹的!但牆上……牆上有個『紅手』的標誌!一定是那幫愛爾蘭雜種……他們不知道從哪裡搞到了軍隊的防空炮!!」

  「砰——!」桑尼·科洛博掀翻了面前的桌子,昂貴的餐具和紅酒摔了一地。

  「愛爾蘭人?!!」他像一頭被激怒的公牛,雙眼赤紅。

  「紅手幫!!」他猛地轉向坐在主位的卡洛·甘比諾。

  「卡洛!你聽到了!之前他們搶了吉諾維斯家族的地盤,現在又沾上了科洛博家的血,砸了盧凱塞家的餐廳,這是戰爭!他們在向我們所有人宣戰!!」

  坐在他對面的吉諾維斯家族代表,「屠夫」法比奧,臉色也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剛花錢「買」回了上任「屠夫」加洛的……零件,拼湊起來,勉強能看個人形。

  現在,科洛博家族的使者,又被打成了「塗裝」。

  法比奧拿出了幾張高解析度的照片,狠狠地摔在桌上。

  那是「屠夫」加洛和「剃刀」馬洛內,以及他們那四十個精銳手下……被M60和M79榴彈發射器「審計」過的殘骸。

  「桑尼說得對。」法比奧的聲音冰冷刺骨,「這是同一個敵人!是他們幹的!先是加洛,現在是你侄子小喬!」

  「這幫該死的愛爾蘭雜種,還有他們背後那個賣軍火的魔鬼……他們在向我們所有人宣戰!!」法比奧猛地拍著桌子:「『委員會』必須團結一致!動用我們所有的力量!把『紅手幫』和他們背後的愛爾蘭雜種,從紐約徹底抹去!」

  會議室里,陷入了詭異的沉默。


  科洛博和吉諾維斯兩家人,像兩頭受傷的野獸,瘋狂地咆哮著,要求「開戰」。

  而另外三大家族的代表,卻一言不發。

  盧凱塞的巴蓋里,還在發抖。

  他在經歷了那種級別的火力之後,不想開戰,他只想回家,躲進他那個該死的、用一英尺厚鋼板焊死的地窖里,這輩子都不要再出來。

  法爾科內家族的文森特·斯科塞,則低著頭,手心裡全是冷汗。

  米尼崗……他媽的,是米尼崗!

  C4……M60……現在又他媽的多了米尼崗!

  他腦子裡現在只有一個畫面——李昂那個瘋子,用.45口徑的手槍頂著他的腦袋,逼他「撤銷通緝」的畫面。

  但文森特一句話也不敢說。

  他怕。

  他怕他現在只要敢說一個「戰」字,明天,那個魔鬼就會開著那輛「死亡麵包車」,來「審計」他。

  真正的主宰者,是坐在主位上的那個男人。

  卡洛·甘比諾。

  五大家族中最富有、最年長,也最陰險的那條老狐狸。

  他正慢條理地,用一柄銀質小刀,切割著盤子裡那塊帶血的菲力牛排。

  他對桑尼和法比奧的咆哮充耳不聞,仿佛在看一場蹩腳的歌劇。

  直到餐廳里的空氣都快要凝固,甘比諾才緩緩地放下了刀叉。

  他用餐巾擦了擦那薄薄的嘴唇。

  「安靜。」他的聲音不大,卻讓桑尼和法比奧的咆哮聲戛然而止。

  「法比奧,桑尼。」甘比諾抬起他那雙冰冷的、渾濁的眼睛,像是在看兩個不懂事的孩子。「你們還沒看明白嗎?」

  甘比諾緩緩地豎起一根手指。

  「第一,這個『新玩家』,這個『紅手幫』背後的軍火商,他的火力……是軍隊級別的。M60,M79,現在是米尼崗。而我們,」他環視四周,「我們還在用二戰的湯普森。」

  「用湯普森去和米尼崗火併?」甘比諾冷笑一聲,「那不叫戰爭,那叫自殺。」

  他又豎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他的目光掃過巴蓋里那張慘白的臉。「他只殺了科洛博的人。」

  「他用C4炸了吉諾維斯的地盤。他用米尼崗清空了科洛博的餐桌。但是……」甘比諾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他對你,托尼,」他指著巴蓋里,「他對你們盧凱塞家族,毫髮無傷。」

  「牆上的『紅手』標誌,還有那個狗屁『稅務公司』的傳聞……你們以為那是什麼?」

  「那是嘲諷嗎?」

  「不。」甘比諾搖了搖手指,「那是聲明。」

  「他在告訴我們所有人,他的『審計』……有明確的目標。」

  「私仇。」甘比諾說出了結論,「這個『新玩家』,只對吉諾維斯和科洛博的某個人感興趣。」

  「那又怎麼樣?!」桑尼·科洛博再次咆哮,「他殺了我侄子!他就該死!」

  「沒錯。」甘比諾居然點了點頭,「他該死。」

  「所以,」甘比諾的目光轉向桑尼和法比奧,「這是你們兩家的私仇。吉諾維斯和科洛博……你們的地盤,你們自己解決。」

  「『委員會』的規則,是用來維持生意的,不是用來給兩個『屠夫』的愚蠢陪葬的。」

  「我們甘比諾家族,」他慢條理地喝了口酒,「選擇觀望。」

  「你——!!」桑尼氣得渾身發抖。「我什麼?」甘比諾的眼神瞬間變得冰冷,「桑尼,別忘了,你只是『瘋子喬』的弟弟。而『瘋子喬』……現在還在和普羅法奇的殘黨打仗。你們科洛博家族……現在有餘力,同時和甘比諾、吉諾維斯、還有那個拿著米尼崗的魔鬼……三線開戰嗎?」

  桑尼的臉瞬間變成了紫紅色。

  他媽的!這隻老狐狸!

  文森特·斯科塞趕緊第一個表態:「法爾科內家族……也選擇觀望。」

  巴蓋里更是嚇得魂飛魄散:「盧凱塞……中立!我們中立!」對於自家餐廳被打爛這件事,他現在是隻字不提。

  會議不歡而散。


  科洛博和吉諾維斯家族的代表,被徹底孤立。

  他們憤怒地離開了餐廳,被迫結成了「復仇同盟」。

  而甘比諾、盧凱塞和法爾科內,則達成了「坐山觀虎鬥」的默契。

  紐約五大家族,在這台「米尼崗」的咆哮聲中,第一次……分裂了。

  ……

  同一時間。 IRS,布魯克林分局。

  那間被李昂強行徵用,本該堆滿發霉卷宗和死老鼠的「儲藏室」,現在已經徹底變了樣。

  這地方不再是「辦公室」,這是李昂的「行宮」。

  那幫被「流放」到地下室的「歷史清算組」老油條們,如果此刻能上來,恐怕會把眼珠子都瞪出來。

  這間屋子,和外面那片破敗、骯髒、散發著官僚主義腐臭的辦公大廳,完全是兩個世界。

  地上鋪著厚實的波斯地毯——這是從哈里森某個情婦公寓裡「審計」回來的「證物」。

  牆角,一台嶄新的義大利法伊瑪E61濃縮咖啡機正「嘶嘶」地冒著熱氣,濃郁的阿拉比卡咖啡豆香氣,像一道堅實的屏障,將門外那股廉價速溶咖啡和絕望混合的酸臭味死死擋住。

  而在李昂的辦公桌對面,兩個穿著「紅手幫」定製的昂貴西裝的愛爾蘭壯漢,正吭哧吭哧地調試著一件剛搬進來的「新家具」——一台全新的RCA維克多彩色電視機。

  1963年,這玩意兒是絕對的奢侈品。

  一台電視的價格,比這棟樓里任何一個探員三個月的薪水加起來都多。

  李昂花的是「屠夫」加洛的錢。

  花別人的錢,尤其是花死人的錢,總是讓人心情愉悅。

  李昂半躺在那張從「維蘇威俱樂部」搬來的、加洛的真皮老闆椅上,雙腳翹在桌子上,手裡端著一杯剛煮好的濃縮咖啡。

  他不是個苦行僧。他上輩子的身份是頂級會計師,是資本巨鱷的白手套,他享受過最好的雪茄、最貴的酒、最頂級的服務。

  現在,他手裡攥著超過四十萬美金的黑錢,系統里躺著幾十萬的巨額積分,他憑什麼還要和外面那群廢物一樣,喝刷鍋水,坐在吱嘎作響的破椅子上,假裝自己是個「廉潔」的公務員?

  他媽的,廉潔?

  在這座城市裡,廉潔就是「無能」的代名詞。

  他要的,是湯普森和哈里森那種生活——不,他要的是比他們更高級、更肆無忌憚的生活。

  他要用這幫雜種的錢,住他們的豪宅,開他們的豪車,睡他們的女人……最後,再親手把他們「審計」進地獄。

  這才是「稅務官」的樂趣。

  「老闆,」那個叫奧康納的「屠夫」擦了擦汗,像條討好主人的狗熊一樣湊過來,「調好了。能看了。」

  「滾出去。」

  「是,老闆!」

  李昂按下遙控器。

  「啪」的一聲,屏幕亮起。

  彩色的。

  屏幕上出現的,是一張李昂頗為熟悉的臉孔。

  多蘿西·基爾加倫。一個金髮碧眼、塗著鮮艷紅唇、在紐約家喻戶曉的女主持。

  她可不是什麼播報天氣的花瓶,而是紐約新聞界的「女王」之一,她的報紙專欄能讓一個政客完蛋,她的晚間節目更是所有「大人物」爭相露臉的舞台。

  她專門服務於政府部門和那些真正的權貴,擅長用最誇張、最煽情的語氣,把最骯髒的政治事件,包裝成一出「正義戰勝邪惡」的廉價舞台劇。

  李昂的【稅務天眼】早就「拜訪」過這位電視名人。

  她的帳本,可比她那張塗滿脂粉的臉要「精彩」得多,那筆巨額的「公關諮詢費」和來源不明的「禮物」,足夠讓她在聯邦監獄裡待到老死。

  此刻,這位「女王」正對著鏡頭,用一種仿佛天塌了般的、誇張的悲痛語氣播報著新聞。

  「……今天凌晨,布魯克林發生了一場史無前例的黑幫屠殺……」

  「……現場火光沖天,據目擊者稱,聽到了如同『防空炮』般的巨響……」電視畫面切換,給到了那面牆上血紅色的「紅手」標誌。

  「……一個自稱『紅手幫』的新興愛爾蘭組織宣布對此次襲擊負責……」


  「……NYPD警司多諾萬在現場承諾,將嚴懲兇手……」

  李昂看著屏幕上多蘿西那張「悲天憫人」的臉,嘴角勾起一絲嘲諷。

  又是一個「待審計」的肥羊。

  而她背後的畫面,正是「La Luna Rossa」餐廳的廢墟。

  李昂看著電視裡,多諾萬那張肥胖的、寫滿了「敷衍」的臉,忍不住笑出聲來。

  「嚴懲?」這老雜種,李昂可是清楚的很,估計昨晚收了墨菲的「封口費」,現在正頭疼怎麼把這幾千發7.62毫米的彈殼給「合理」地從證物單上抹掉。

  多諾萬現在也算是半個外勤人員了。

  他喜歡這種感覺。

  坐在自己的堡壘里,喝著咖啡,看著自己親手製造的「傑作」,在彩色電視機上……「首映」。

  「砰砰砰!」

  一陣急促的、近乎失控的敲門聲響起。

  李昂甚至不用看,光聽這股子興奮勁兒,就知道是誰。

  「進來。」

  門「砰」的一聲被撞開。

  薩姆·費舍爾,李昂的「情報官」,像一發炮彈一樣沖了進來。

  厚厚的瓶底眼鏡後面,那雙眼睛亮得嚇人。

  他上癮了,他愛上了這種能決定「大人物」生死的情報工作。

  「老闆!」薩姆的聲音因為激動得劈了叉,他甚至沒顧得上看那台昂貴的彩色電視機,而是把一份文件狠狠地拍在李昂桌上。「成了!」

  薩姆興奮得渾身發抖。

  「墨菲警探的線人……剛剛傳來消息!」

  「『委員會』……談崩了!」

  李昂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真正意義上的、冰冷的笑容。

  他端起咖啡,示意薩姆繼續。

  「就像您預料的那樣!」薩姆激動地揮舞著拳頭,「盧凱塞的巴蓋里,那個倖存者,在會議上被嚇破了膽!他一口咬定是『軍隊的防空炮』!他把『紅手幫』形容成了魔鬼!」

  「科洛博的桑尼和吉諾維斯的法比奧,那兩個蠢貨,當場咆哮著要開戰,要『委員會』團結一致!」

  「但是……但是!」

  「甘比諾那個老狐狸……還有法爾科內的文森特……他們慫了!」

  「甘比諾說,這是『私仇』!他媽的,他居然說這是『私仇』!他讓科洛博和吉諾維斯自己解決!」薩姆笑得像個瘋子:「老闆!他們分裂了!甘比諾和法爾科內都縮了!現在只有科洛博和吉諾維斯……他們成了孤家寡人!」

  「很好。」李昂抿了一口滾燙的濃縮咖啡。

  那股苦澀的香味在他舌尖炸開,美妙無比。

  他的臉上,是一種近乎於「滿足」的平靜。

  這才是「審計」的藝術。

  「老狐狸」們上鉤了。

  他們以為自己是獵人,是坐在包廂里看戲的貴族,等著看李昂這條「瘋狗」,去和科洛博、吉諾維斯這兩頭「野豬」在泥潭裡斗個兩敗俱傷。

  他們以為自己能坐收漁利?

  他們根本不知道,他們的帳本,也早就在他媽的「審計名單」上了。

  只不過是下一批……「待繳稅款」。

  「老闆……」薩姆的興奮勁兒過去了,他的表情再次變得凝重起來,就像一個剛剛高潮完、瞬間進入賢者時間的賭徒。

  他遞上了另一份文件,聲音也跟著抖起來。

  「五大家族這邊……暫時安靜了。但是……」薩姆咽了口唾沫,指了指那份文件。「『白道』的麻煩……來了。」

  「議員奧馬利……」

  「他開始反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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