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6章 仙屍隕落，戰後餘波
「啊——」
虛衍發出一聲痛苦的嘶吼，身體猛地一震將纏繞在身上的金色光線全部震散。
但就是這麼片刻的功夫，他身上的傷勢又加重了幾分。
還沒等他喘過氣來，冰鳳族那位一直冷著臉的女修緊接著對他出手。
冰鳳族女修玉手一翻，手中立馬多了一柄通體冰藍色的長劍，劍身上流轉著絲絲縷縷的寒氣，寒氣所過之處連空氣都被凍結成了細小的冰晶。
此長劍也是一柄仙器——名為冰鳳仙劍。
冰鳳族大乘女修手持仙劍，朝虛衍一劍斬出。
這一劍沒有任何花哨的劍招，只是簡簡單單地一記豎劈，但劍鋒所過之處，空間被凍結出了一道漆黑的裂縫，裂縫邊緣凝結著厚厚的冰霜。
虛衍揮動右爪迎向劍鋒，爪心凝聚出一團幽綠色的吞噬旋渦，試圖以吞噬之力化解這一劍的威力。
然而吞噬旋渦剛接觸到冰鳳仙劍的劍鋒就被凍結了——連帶旋渦本身都被凍成了一坨幽綠色的冰塊，然後被劍鋒輕輕一磕就碎成了齏粉。
劍鋒余勢不減地斬在虛衍的右臂上，從手腕一直切到肩膀，切出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傷口邊緣凍結著淡藍色的冰晶，冰晶不斷向傷口深處蔓延，阻止著仙屍的恢復。
虛衍痛吼一聲，左爪一把握住冰鳳仙劍的劍身，同時右腿猛地踹向冰鳳族大乘的腹部。
冰鳳族大乘不得不棄劍後退，避開了這一腳。
虛衍將冰鳳仙劍從傷口中拔出，隨手甩向遠處。
但就是這麼一眨眼的功夫，一根通體漆黑的鎖鏈就朝著他襲來。
鎖鏈由無數細小的黑色符文組成，每一個符文都在不斷變化形狀，散發出令人心悸的封印之力。
沒錯，襲來的鎖鏈也是一件仙器——縛仙索。
縛仙索從一位修羅族大乘手中飛出，在半空中化作一道黑色的閃電，朝虛衍纏去。
虛衍揮爪拍向鎖鏈，但鎖鏈如同活物般靈活地繞開了他的爪子，從他的手臂一直纏到肩膀，再從肩膀纏到腰腹，最後將他的雙腿也牢牢捆住。
虛衍奮力掙扎，魔軀暴漲到極限試圖撐斷鎖鏈。
但鎖鏈上的黑色符文在他掙扎的瞬間同時亮起，每一個符文都化作一道封印之力死死地壓在他身上，將他的身體越勒越緊。
鎖鏈勒入皮肉之中，幽綠色的血液從勒痕中滲出，滴落在腳下的大地上，燒出了一個個拳頭大小的坑洞。
「三件仙器……一攻一防一控。」虛衍咬著牙，幽綠色的眼眸中翻湧著滔天的恨意，「你們為了殺我，還真是捨得下血本。」
羅滄海抹掉嘴角的血跡，冷冷地看著被縛仙索捆住的仙屍：
「你若只是普通的仙屍倒也罷了，但你有靈智。一個有靈智、能思考、有戰術意識的仙人殘軀，若不盡全力絞殺，將來必定是靈界的滅頂之災。」
「為了徹底解決你，我等特意攜帶了這三件仙器，今日必將你徹底滅殺。」
虛衍沉默了片刻，然後忽然發出了一聲低沉的冷笑。笑聲從喉嚨深處擠出來，沙啞難聽，卻帶著一股說不出的悲涼：
「本座縱橫仙界萬年，如今竟要死在靈界這群螻蟻手中，死在你們這些連仙人都不是的人手裡……」
他的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悽厲，最後變成了一聲震天動地的怒吼：「本座不甘心！」
怒吼聲中，虛衍體內的本源仙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燃燒。
銀白色的光芒從他周身每一處傷口中噴涌而出，將他整個人都籠罩在一片刺目的白光之中。
縛在他身上的縛仙索在銀白光芒的衝擊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鎖鏈上的黑色符文一個接一個地炸裂。
修羅族大乘面色大變：「他要掙脫縛仙索！」
「加固封印！」白髮老者厲喝一聲，銅鏡中的金色光柱再次噴涌而出，這一次金色光柱沒有分裂，而是凝成一束，直接轟在虛衍的胸口。
冰鳳族大乘召回仙劍，冰藍色的劍光從背後刺入虛衍的後心。
羅滄海也將全部靈力灌注到金色劍光之中，一劍斬向虛衍的頭顱。
三十三位大乘修士同時出手，三十多道攻擊在這一刻全部轟在虛衍身上。
虛衍周身的銀白色仙力在這一擊之下驟然暗淡了大半，縛仙索猛地收緊，將他燃燒本源爆發出的力量重新壓了回去。
他的身體在縛仙索的束縛下不斷縮小，從十餘丈的魔軀縮小到正常大小，再從正常大小繼續壓縮，最後被壓縮成一個蜷縮成一團的軀體。
即使被壓制到了這種地步，他的眼中依然燃燒著不甘的幽綠色火焰。
他死死地盯著天空中的三十三位大乘修士，盯著他們手中那三件散發著仙光的仙器，盯著他們臉上那種「勝利在握」的表情。
「許青……」虛衍從牙縫中擠出兩個字，「若不是那個小雜種拿走了太虛神爐，本座何至於此。」
沒有人回答他。
羅滄海朝白髮老者點了點頭，白髮老者將手中銅鏡緩緩翻轉，鏡面對準了被縛仙索捆住的虛衍。
冰鳳族大乘舉起冰鳳仙劍，修羅族大乘緊握縛仙索的尾端，其餘大乘修士各自運轉最強術法，將全部力量凝聚在最後一擊之上。
「虛衍。」羅滄海看著仙屍那雙燃燒著幽綠色火焰的眼睛，聲音平靜如水，「你活著的時候是仙人，但那是上古時代的事了。現在不是你的時代。」
話音落下，銅鏡中射出的金色光柱、冰鳳仙劍斬出的冰藍劍氣、縛仙索上炸開的黑色封印符文，以及三十三位大乘修士聯手轟出的最後一擊，同時落在虛衍身上。
剎那間，鬼哭沼澤廢墟上空爆發出了一團比太陽還要刺目的光芒。
那道光芒持續了足足數十息。
當光芒消散之後，虛衍所在的位置已經什麼都沒有了。
沒有屍骸碎片，沒有幽綠色火焰，沒有任何殘餘物——仙屍虛衍的軀體在這一擊中徹底化為了虛無，連一絲痕跡都沒有留下。
天空中安靜了片刻。
所有大乘修士都保持著出手的姿勢，神識一遍又一遍地掃過剛才爆炸的中心區域。
確認，再確認，三重確認——仙屍的氣息確實消失了，連一絲殘留的靈力波動都沒有。
仙屍的本源仙力在剛才的最後一擊中徹底燃盡，那具從絕靈炎淵谷中甦醒的仙人屍骸，已經不復存在了。
「結束了。」羅滄海緩緩放下手中的金色劍光，聲音中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
此言一出，天空中緊繃的氣氛驟然鬆懈下來。
七八名受傷的大乘修士幾乎同時癱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有人從儲物戒指中掏出丹藥塞進嘴裡，有人就地盤坐開始調息療傷。
更多的人則是相視無言，眼中既有劫後餘生的慶幸，也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
三十六位大乘修士聯手，還動用了三件仙器，前後激戰了將近兩個時辰，傷亡數人——這般代價才將仙屍擊殺。
而這還只是一具從合體巔峰勉強突破到大乘初期的仙屍，如果讓他恢復到全盛時期的仙人境界，後果不堪設想。
羅滄海走到白髮老者身邊，朝他手中的銅鏡看了一眼。
銅鏡的鏡面上浮現出了幾道細小的裂紋，那是剛才最後一擊時用力過猛留下的損傷。
雖說不影響仙器的根本，但修復起來恐怕需要耗費不少天材地寶。
「縛仙索斷了三節。」修羅族大乘沉著臉走過來，手中提著那根黑色鎖鏈。
鎖鏈的尾端斷成了三截，斷裂處的符文已經完全熄滅，想要修復至少需要修羅族祭煉數百年。
冰鳳族大乘收回冰鳳仙劍，劍身上的寒氣暗淡了不少，不過損傷倒是不大。
她看了羅滄海一眼，冷聲道：「此役過後，仙屍之事可以告一段落了。但南部被滅宗的三個合體宗門，以及被仙屍屠戮的那些修士，這筆帳誰來算？」
「找誰算？」羅滄海苦笑一聲，「仙屍已經灰飛煙滅，難道還能追到黃泉去找他？」
冰鳳族女修沉默了片刻，沒有再說什麼。
白髮老者將銅鏡收回懷中，蒼老的聲音在安靜下來的戰場上空響起：
「諸位，仙屍已滅，此件事了。受傷的道友就地療傷，傷勢較重的可以先回赤陽城休整。三件仙器就由老夫送回天樞城。」
「另外——」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所有大乘修士，「此戰的詳細戰報，老夫會在三日內呈交萬族議會。諸位在此戰中的表現，老夫也會一一記錄在案。萬族議會不會虧待每一位為靈界出力的修士。」
大乘修士們紛紛點頭。
他們千里迢迢從各地趕來圍剿仙屍，固然是為了靈界的安危，但萬族議會的獎賞也是重要的動力之一。
仙級功法的參悟權、高階丹藥的配額、靈脈靈礦的開採權——這些獎勵每一樣都彌足珍貴。
羅滄海走到巨坑邊緣，低頭看向下方那個被戰鬥打出來的巨大天坑。
天坑底部，岩漿和地下水還在翻湧，蒸騰起的白霧將整個天坑籠罩得朦朧一片。
他收回目光，對身旁的白髮老者低聲說道：「這一戰雖然勝了，但代價不小。死了兩位大乘修士，還有幾名大乘受了不輕的傷。
縛仙索斷了三節，昊天鏡也裂了幾道紋路——仙器的損傷，修復起來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值得。」白髮老者淡淡道，「與仙屍的威脅相比，這些代價都在可接受範圍之內。如果讓它繼續恢復下去，等它突破到大乘後期甚至大乘巔峰，到那時候再想殺它，就不是三十四位大乘和三件仙器能解決的了。」
羅滄海點了點頭，不再多說什麼。
大乘修士們陸續離開戰場，有些返回赤陽城療傷，有些則直接化作遁光飛回族中匯報戰果。
到了當天傍晚時分，鬼哭沼澤廢墟上空已經只剩下寥寥數人還在處理善後事宜。
羅滄海是最後離開的幾人之一。他站在虛空中，最後看了一眼腳下的天坑，然後轉身朝赤陽城的方向飛去。
仙屍之禍，至此落幕。
……
天樞城。
萬族議會的議事大廳中，仙屍被擊殺的消息正式公布時，整個大廳陷入了短暫的沉默，然後爆發出一片震天的歡呼聲。
「好！」
「終於把那具仙屍給滅了！」
「三十六位大乘、三件仙器，這般陣容若是還拿不下它，老夫都要考慮搬家了！」
各族代表們臉上都露出了如釋重負的表情。
仙屍這一個多月來給靈界帶來的恐懼實在太深了——南部三個合體宗門被滅、鐵骨城被屠、十幾處礦場被血洗、還有那些零星失蹤的修士和凡人。
現在仙屍已死，懸在所有人頭頂的這把刀終於被摘掉了。
白髮議長站在議長席上，敲了好幾次法槌才將大廳中的喧囂聲壓下去。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洪亮地宣布：「萬族議會確認，仙屍虛衍已在南部鬼哭沼澤被大乘聯軍成功擊殺。此役三十六位大乘修士參戰，動用昊天鏡、冰鳳仙劍、縛仙索三件仙器，戰鬥持續兩個時辰，仙屍本源耗盡，灰飛煙滅。」
「參與此戰的所有修士都將獲得萬族議會的嘉獎，具體獎賞方案將在三日後公布。
此外，三族對三眼族的圍攻禁令即刻解除，靈界各族之間的戰爭暫停令也同時廢止。」
大廳中再次響起一陣熱烈的掌聲和議論聲。
司天雄坐在三眼族的位置上，蒼老的豎眼中沒有任何激動的神色。
他緩緩站起身，在眾人詫異的目光中朝白髮議長拱了拱手，然後轉身走出了議事大廳。
蚩山跟在他身後出來，銅鈴般的大眼睛中滿是不解：「司老哥，仙屍被滅了，你怎麼看起來一點都不高興？」
司天雄腳步不停，蒼老的聲音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沉穩：「仙屍雖然滅了，但它的目標從來都是許青身上的太虛神爐和傳承。現在仙屍沒了，你以為那些覬覦傳承的人就會消停了？」
蚩山愣了一下，隨即臉色也沉了下來。
司天雄說得沒錯。
仙屍是整個靈界的公敵，所以萬族議會才會不惜一切代價絞殺它。
但仙屍沒了之後呢？那些對虛衍傳承垂涎三尺的種族，會不會把目光重新轉向三眼族？
「走吧。」司天雄加快了腳步，「回萬聖山。」
……
萬聖山。
消息傳回萬聖山的時候，許青正在石樓中重新祭煉手中的符籙。
司天霸親自跑到石樓外來敲門，洪亮的聲音隔著門板都震得石樓嗡嗡響：
「小子！開門！好消息！那具仙屍被滅了！」
許青放下符筆，起身打開石樓的門。
三祖司天霸一臉興奮地站在門口，手中攥著一枚傳訊玉簡，臉上的笑容幾乎要把絡腮鬍須都給擠歪了。
「剛剛從天樞城傳回來的消息，仙屍在南部鬼哭沼澤被三十四位大乘聯手擊殺，動用了三件仙器，屍骨無存！」司天霸說著將傳訊玉簡塞到許青手裡，「你自己看！」
許青接過玉簡，神識探入其中快速瀏覽了一遍。
戰報寫得很詳細，從追蹤到包圍、從仙屍突破大乘初期到燃燒本源強沖大乘中期、從靈界大乘結陣抵禦到三件仙器同時出手、最後三十四位大乘聯手一擊將仙屍化為灰燼——整個過程記錄得清清楚楚。
許青看完後，沉默了良久。
仙屍死了。
那具從仙墟中甦醒、在萬聖山追殺過他、在靈界南部瘋狂獵食、讓整個靈界都為之膽寒的仙屍，終於死了。
但他心中湧起的情緒，卻比他自己預想的要複雜得多。
仙屍之所以追殺他，是因為他繼承了虛衍仙尊的太虛神爐和傳承。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和仙屍之間有一種奇特的聯繫——他是虛衍傳承的繼承者，而仙屍是虛衍殘軀的化身。
他和仙屍，一個代表了虛衍的道統延續，一個代表了虛衍的執念殘留。
現在殘軀已滅，道統卻還在他身上延續。
「小子，發什麼呆？」司天霸在他肩膀上重重拍了一巴掌，「仙屍死了，你不高興？」
許青回過神來，嘴角扯出一絲笑意：「當然高興。只是有點意外——沒想到萬族議會能動用三件仙器來對付他。」
「那是自然！」司天霸哈哈大笑，「仙屍那玩意兒太邪門了，不拿出壓箱底的東西來誰敢保證能殺得死他？
不過我聽說縛仙索斷了三節、昊天鏡也裂了幾道紋路——三件仙器傷了倆，這代價可不小。
幸虧我三眼族沒把鎮族之寶帶過去，不然這損失可就落在咱們頭上了。」
許青將傳訊玉簡還給司天霸，沉吟片刻後問道：「太上長老還沒回來？」
「還在路上。天樞城那邊估計還要開幾天善後會議，論功行賞、分配資源什麼的。」司天霸擺了擺手，「不過他老人家已經傳訊回來了，讓你安心修煉，仙屍的事不用再擔心了。」
許青點了點頭。他當然會繼續修煉，只不過仙屍的威脅解除了，他肩頭的壓力確實減輕了不少。
接下來他可以將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修煉和符籙繪製之中，不必再時刻擔心那具幽綠色的仙屍會突然出現在萬聖山城外。
但司天雄之前在天樞城的擔憂，許青心中也隱隱有所察覺——仙屍沒了，那些覬覦虛衍傳承的人，恐怕不會就此罷休。
……
靈界南部，鬼哭沼澤廢墟。
距離大乘聯軍與仙屍的那場驚天大戰已經過去了三天。
巨大的天坑中，岩漿已經逐漸冷卻凝固，地下水也停止了噴涌，整個天坑底部覆蓋著一層厚厚的黑色火山岩，看起來就像大地上的一塊醜陋的疤痕。
天坑邊緣的一塊巨岩上，一個身穿黑袍的人影悄無聲息地出現。
黑袍的兜帽遮住了他的面容，只能從身形判斷出這是一個身材中等、略微佝僂的男子。
他蹲下身，手掌按在巨岩表面的裂縫上，指尖泛起一絲幽綠色的光芒。
這絲光芒極其微弱，如果不仔細看根本察覺不到。但它散發出的氣息，卻與虛衍身上的幽綠色火焰如出一轍。
黑袍人嘴角勾起一絲笑意：「虛衍，你還是死了啊。死在三十六位靈界大乘和三件仙器的手裡——本座當年勸你留幾道保命禁制在身上，你偏說沒必要，說什麼仙人重聚殘軀就能慢慢恢復。
現在好了，被靈界這群凡人碾得渣都不剩，丟盡仙人的臉。」
他的聲音低沉而沙啞，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像是在嘲弄一個不聽勸告的故人。
但若仔細聽，那譏諷之下又藏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惱怒——惱怒的不是虛衍的死，而是虛衍死在了一群凡人手裡。
黑袍人將手掌從巨岩上收回，指尖的幽綠色光芒緩緩消散。
他站起身來，兜帽下的目光掃過腳下那個巨大的天坑，冷笑一聲：「不過也好。你死了，那件東西就是我的了。」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塵，轉身朝南方走去。步速不快，但每一步踏出都能跨過數里的距離，幾個呼吸之後便消失在了沼澤廢墟邊緣的毒霧之中。
……
三天之後，司天雄和蚩山從天樞城回到了萬聖山。
太上長老的遁光落在主峰議事大殿前的廣場上時，許青和司天霸已經等在那裡了。
司天雄從遁光中走出來，蒼老的面容上帶著幾分風塵僕僕的疲憊之色，但看到許青時，那雙渾濁的豎眼中還是浮現出了一絲溫和。
「太上長老辛苦了。」許青上前行禮。
「辛苦什麼，不過是多開幾場會。」司天雄擺了擺手，率先走進議事大殿，在主位上坐下。
司天霸、司天宇和蚩山也各自落座。
蚩山一坐下就拍著桌子喊渴，守在外面的侍從趕緊端了靈茶進來，他端起茶杯咕咚咕咚灌了一整杯，這才長出一口氣：
「娘的，天樞城那些老傢伙開會真能磨嘰，一個戰功分配的事討論了整整兩天，我差點在會場上睡著了。」
司天雄沒理會他的抱怨，目光落在許青身上：「仙屍被滅的消息你已經知道了。戰後善後的安排，老夫跟你簡單說幾件與你相關的事。」
許青正襟危坐，點頭應是。
「第一件事，萬族議會確認仙屍徹底隕落，靈界各族之間的戰爭暫停令已經廢止。
修羅族、古魔族、金烏族對萬聖山的圍攻禁令也同時解除。
從今往後，三族不得再以任何理由圍攻萬聖山，違者以挑起靈界內戰論處。這一點你不必再擔心了。」
許青鬆了口氣。
城外的威脅徹底解除了，萬聖山可以真正安寧下來了。
虛衍發出一聲痛苦的嘶吼，身體猛地一震將纏繞在身上的金色光線全部震散。
但就是這麼片刻的功夫，他身上的傷勢又加重了幾分。
還沒等他喘過氣來，冰鳳族那位一直冷著臉的女修緊接著對他出手。
冰鳳族女修玉手一翻，手中立馬多了一柄通體冰藍色的長劍，劍身上流轉著絲絲縷縷的寒氣，寒氣所過之處連空氣都被凍結成了細小的冰晶。
此長劍也是一柄仙器——名為冰鳳仙劍。
冰鳳族大乘女修手持仙劍，朝虛衍一劍斬出。
這一劍沒有任何花哨的劍招，只是簡簡單單地一記豎劈，但劍鋒所過之處，空間被凍結出了一道漆黑的裂縫，裂縫邊緣凝結著厚厚的冰霜。
虛衍揮動右爪迎向劍鋒，爪心凝聚出一團幽綠色的吞噬旋渦，試圖以吞噬之力化解這一劍的威力。
然而吞噬旋渦剛接觸到冰鳳仙劍的劍鋒就被凍結了——連帶旋渦本身都被凍成了一坨幽綠色的冰塊，然後被劍鋒輕輕一磕就碎成了齏粉。
劍鋒余勢不減地斬在虛衍的右臂上，從手腕一直切到肩膀，切出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傷口邊緣凍結著淡藍色的冰晶，冰晶不斷向傷口深處蔓延，阻止著仙屍的恢復。
虛衍痛吼一聲，左爪一把握住冰鳳仙劍的劍身，同時右腿猛地踹向冰鳳族大乘的腹部。
冰鳳族大乘不得不棄劍後退，避開了這一腳。
虛衍將冰鳳仙劍從傷口中拔出，隨手甩向遠處。
但就是這麼一眨眼的功夫，一根通體漆黑的鎖鏈就朝著他襲來。
鎖鏈由無數細小的黑色符文組成，每一個符文都在不斷變化形狀，散發出令人心悸的封印之力。
沒錯，襲來的鎖鏈也是一件仙器——縛仙索。
縛仙索從一位修羅族大乘手中飛出，在半空中化作一道黑色的閃電，朝虛衍纏去。
虛衍揮爪拍向鎖鏈，但鎖鏈如同活物般靈活地繞開了他的爪子，從他的手臂一直纏到肩膀，再從肩膀纏到腰腹，最後將他的雙腿也牢牢捆住。
虛衍奮力掙扎，魔軀暴漲到極限試圖撐斷鎖鏈。
但鎖鏈上的黑色符文在他掙扎的瞬間同時亮起，每一個符文都化作一道封印之力死死地壓在他身上，將他的身體越勒越緊。
鎖鏈勒入皮肉之中，幽綠色的血液從勒痕中滲出，滴落在腳下的大地上，燒出了一個個拳頭大小的坑洞。
「三件仙器……一攻一防一控。」虛衍咬著牙，幽綠色的眼眸中翻湧著滔天的恨意，「你們為了殺我，還真是捨得下血本。」
羅滄海抹掉嘴角的血跡，冷冷地看著被縛仙索捆住的仙屍：
「你若只是普通的仙屍倒也罷了，但你有靈智。一個有靈智、能思考、有戰術意識的仙人殘軀，若不盡全力絞殺，將來必定是靈界的滅頂之災。」
「為了徹底解決你，我等特意攜帶了這三件仙器，今日必將你徹底滅殺。」
虛衍沉默了片刻，然後忽然發出了一聲低沉的冷笑。笑聲從喉嚨深處擠出來，沙啞難聽，卻帶著一股說不出的悲涼：
「本座縱橫仙界萬年，如今竟要死在靈界這群螻蟻手中，死在你們這些連仙人都不是的人手裡……」
他的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悽厲，最後變成了一聲震天動地的怒吼：「本座不甘心！」
怒吼聲中，虛衍體內的本源仙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燃燒。
銀白色的光芒從他周身每一處傷口中噴涌而出，將他整個人都籠罩在一片刺目的白光之中。
縛在他身上的縛仙索在銀白光芒的衝擊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鎖鏈上的黑色符文一個接一個地炸裂。
修羅族大乘面色大變：「他要掙脫縛仙索！」
「加固封印！」白髮老者厲喝一聲，銅鏡中的金色光柱再次噴涌而出，這一次金色光柱沒有分裂，而是凝成一束，直接轟在虛衍的胸口。
冰鳳族大乘召回仙劍，冰藍色的劍光從背後刺入虛衍的後心。
羅滄海也將全部靈力灌注到金色劍光之中，一劍斬向虛衍的頭顱。
三十三位大乘修士同時出手，三十多道攻擊在這一刻全部轟在虛衍身上。
虛衍周身的銀白色仙力在這一擊之下驟然暗淡了大半，縛仙索猛地收緊，將他燃燒本源爆發出的力量重新壓了回去。
他的身體在縛仙索的束縛下不斷縮小，從十餘丈的魔軀縮小到正常大小，再從正常大小繼續壓縮，最後被壓縮成一個蜷縮成一團的軀體。
即使被壓制到了這種地步，他的眼中依然燃燒著不甘的幽綠色火焰。
他死死地盯著天空中的三十三位大乘修士，盯著他們手中那三件散發著仙光的仙器，盯著他們臉上那種「勝利在握」的表情。
「許青……」虛衍從牙縫中擠出兩個字，「若不是那個小雜種拿走了太虛神爐，本座何至於此。」
沒有人回答他。
羅滄海朝白髮老者點了點頭，白髮老者將手中銅鏡緩緩翻轉，鏡面對準了被縛仙索捆住的虛衍。
冰鳳族大乘舉起冰鳳仙劍，修羅族大乘緊握縛仙索的尾端，其餘大乘修士各自運轉最強術法，將全部力量凝聚在最後一擊之上。
「虛衍。」羅滄海看著仙屍那雙燃燒著幽綠色火焰的眼睛，聲音平靜如水，「你活著的時候是仙人，但那是上古時代的事了。現在不是你的時代。」
話音落下，銅鏡中射出的金色光柱、冰鳳仙劍斬出的冰藍劍氣、縛仙索上炸開的黑色封印符文，以及三十三位大乘修士聯手轟出的最後一擊，同時落在虛衍身上。
剎那間，鬼哭沼澤廢墟上空爆發出了一團比太陽還要刺目的光芒。
那道光芒持續了足足數十息。
當光芒消散之後，虛衍所在的位置已經什麼都沒有了。
沒有屍骸碎片，沒有幽綠色火焰，沒有任何殘餘物——仙屍虛衍的軀體在這一擊中徹底化為了虛無，連一絲痕跡都沒有留下。
天空中安靜了片刻。
所有大乘修士都保持著出手的姿勢，神識一遍又一遍地掃過剛才爆炸的中心區域。
確認，再確認，三重確認——仙屍的氣息確實消失了，連一絲殘留的靈力波動都沒有。
仙屍的本源仙力在剛才的最後一擊中徹底燃盡，那具從絕靈炎淵谷中甦醒的仙人屍骸，已經不復存在了。
「結束了。」羅滄海緩緩放下手中的金色劍光，聲音中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
此言一出，天空中緊繃的氣氛驟然鬆懈下來。
七八名受傷的大乘修士幾乎同時癱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有人從儲物戒指中掏出丹藥塞進嘴裡，有人就地盤坐開始調息療傷。
更多的人則是相視無言，眼中既有劫後餘生的慶幸，也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
三十六位大乘修士聯手，還動用了三件仙器，前後激戰了將近兩個時辰，傷亡數人——這般代價才將仙屍擊殺。
而這還只是一具從合體巔峰勉強突破到大乘初期的仙屍，如果讓他恢復到全盛時期的仙人境界，後果不堪設想。
羅滄海走到白髮老者身邊，朝他手中的銅鏡看了一眼。
銅鏡的鏡面上浮現出了幾道細小的裂紋，那是剛才最後一擊時用力過猛留下的損傷。
雖說不影響仙器的根本，但修復起來恐怕需要耗費不少天材地寶。
「縛仙索斷了三節。」修羅族大乘沉著臉走過來，手中提著那根黑色鎖鏈。
鎖鏈的尾端斷成了三截，斷裂處的符文已經完全熄滅，想要修復至少需要修羅族祭煉數百年。
冰鳳族大乘收回冰鳳仙劍，劍身上的寒氣暗淡了不少，不過損傷倒是不大。
她看了羅滄海一眼，冷聲道：「此役過後，仙屍之事可以告一段落了。但南部被滅宗的三個合體宗門，以及被仙屍屠戮的那些修士，這筆帳誰來算？」
「找誰算？」羅滄海苦笑一聲，「仙屍已經灰飛煙滅，難道還能追到黃泉去找他？」
冰鳳族女修沉默了片刻，沒有再說什麼。
白髮老者將銅鏡收回懷中，蒼老的聲音在安靜下來的戰場上空響起：
「諸位，仙屍已滅，此件事了。受傷的道友就地療傷，傷勢較重的可以先回赤陽城休整。三件仙器就由老夫送回天樞城。」
「另外——」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所有大乘修士，「此戰的詳細戰報，老夫會在三日內呈交萬族議會。諸位在此戰中的表現，老夫也會一一記錄在案。萬族議會不會虧待每一位為靈界出力的修士。」
大乘修士們紛紛點頭。
他們千里迢迢從各地趕來圍剿仙屍，固然是為了靈界的安危，但萬族議會的獎賞也是重要的動力之一。
仙級功法的參悟權、高階丹藥的配額、靈脈靈礦的開採權——這些獎勵每一樣都彌足珍貴。
羅滄海走到巨坑邊緣，低頭看向下方那個被戰鬥打出來的巨大天坑。
天坑底部，岩漿和地下水還在翻湧，蒸騰起的白霧將整個天坑籠罩得朦朧一片。
他收回目光，對身旁的白髮老者低聲說道：「這一戰雖然勝了，但代價不小。死了兩位大乘修士，還有幾名大乘受了不輕的傷。
縛仙索斷了三節，昊天鏡也裂了幾道紋路——仙器的損傷，修復起來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值得。」白髮老者淡淡道，「與仙屍的威脅相比，這些代價都在可接受範圍之內。如果讓它繼續恢復下去，等它突破到大乘後期甚至大乘巔峰，到那時候再想殺它，就不是三十四位大乘和三件仙器能解決的了。」
羅滄海點了點頭，不再多說什麼。
大乘修士們陸續離開戰場，有些返回赤陽城療傷，有些則直接化作遁光飛回族中匯報戰果。
到了當天傍晚時分，鬼哭沼澤廢墟上空已經只剩下寥寥數人還在處理善後事宜。
羅滄海是最後離開的幾人之一。他站在虛空中，最後看了一眼腳下的天坑，然後轉身朝赤陽城的方向飛去。
仙屍之禍，至此落幕。
……
天樞城。
萬族議會的議事大廳中，仙屍被擊殺的消息正式公布時，整個大廳陷入了短暫的沉默，然後爆發出一片震天的歡呼聲。
「好！」
「終於把那具仙屍給滅了！」
「三十六位大乘、三件仙器，這般陣容若是還拿不下它，老夫都要考慮搬家了！」
各族代表們臉上都露出了如釋重負的表情。
仙屍這一個多月來給靈界帶來的恐懼實在太深了——南部三個合體宗門被滅、鐵骨城被屠、十幾處礦場被血洗、還有那些零星失蹤的修士和凡人。
現在仙屍已死，懸在所有人頭頂的這把刀終於被摘掉了。
白髮議長站在議長席上，敲了好幾次法槌才將大廳中的喧囂聲壓下去。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洪亮地宣布：「萬族議會確認，仙屍虛衍已在南部鬼哭沼澤被大乘聯軍成功擊殺。此役三十六位大乘修士參戰，動用昊天鏡、冰鳳仙劍、縛仙索三件仙器，戰鬥持續兩個時辰，仙屍本源耗盡，灰飛煙滅。」
「參與此戰的所有修士都將獲得萬族議會的嘉獎，具體獎賞方案將在三日後公布。
此外，三族對三眼族的圍攻禁令即刻解除，靈界各族之間的戰爭暫停令也同時廢止。」
大廳中再次響起一陣熱烈的掌聲和議論聲。
司天雄坐在三眼族的位置上，蒼老的豎眼中沒有任何激動的神色。
他緩緩站起身，在眾人詫異的目光中朝白髮議長拱了拱手，然後轉身走出了議事大廳。
蚩山跟在他身後出來，銅鈴般的大眼睛中滿是不解：「司老哥，仙屍被滅了，你怎麼看起來一點都不高興？」
司天雄腳步不停，蒼老的聲音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沉穩：「仙屍雖然滅了，但它的目標從來都是許青身上的太虛神爐和傳承。現在仙屍沒了，你以為那些覬覦傳承的人就會消停了？」
蚩山愣了一下，隨即臉色也沉了下來。
司天雄說得沒錯。
仙屍是整個靈界的公敵，所以萬族議會才會不惜一切代價絞殺它。
但仙屍沒了之後呢？那些對虛衍傳承垂涎三尺的種族，會不會把目光重新轉向三眼族？
「走吧。」司天雄加快了腳步，「回萬聖山。」
……
萬聖山。
消息傳回萬聖山的時候，許青正在石樓中重新祭煉手中的符籙。
司天霸親自跑到石樓外來敲門，洪亮的聲音隔著門板都震得石樓嗡嗡響：
「小子！開門！好消息！那具仙屍被滅了！」
許青放下符筆，起身打開石樓的門。
三祖司天霸一臉興奮地站在門口，手中攥著一枚傳訊玉簡，臉上的笑容幾乎要把絡腮鬍須都給擠歪了。
「剛剛從天樞城傳回來的消息，仙屍在南部鬼哭沼澤被三十四位大乘聯手擊殺，動用了三件仙器，屍骨無存！」司天霸說著將傳訊玉簡塞到許青手裡，「你自己看！」
許青接過玉簡，神識探入其中快速瀏覽了一遍。
戰報寫得很詳細，從追蹤到包圍、從仙屍突破大乘初期到燃燒本源強沖大乘中期、從靈界大乘結陣抵禦到三件仙器同時出手、最後三十四位大乘聯手一擊將仙屍化為灰燼——整個過程記錄得清清楚楚。
許青看完後，沉默了良久。
仙屍死了。
那具從仙墟中甦醒、在萬聖山追殺過他、在靈界南部瘋狂獵食、讓整個靈界都為之膽寒的仙屍，終於死了。
但他心中湧起的情緒，卻比他自己預想的要複雜得多。
仙屍之所以追殺他，是因為他繼承了虛衍仙尊的太虛神爐和傳承。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和仙屍之間有一種奇特的聯繫——他是虛衍傳承的繼承者，而仙屍是虛衍殘軀的化身。
他和仙屍，一個代表了虛衍的道統延續，一個代表了虛衍的執念殘留。
現在殘軀已滅，道統卻還在他身上延續。
「小子，發什麼呆？」司天霸在他肩膀上重重拍了一巴掌，「仙屍死了，你不高興？」
許青回過神來，嘴角扯出一絲笑意：「當然高興。只是有點意外——沒想到萬族議會能動用三件仙器來對付他。」
「那是自然！」司天霸哈哈大笑，「仙屍那玩意兒太邪門了，不拿出壓箱底的東西來誰敢保證能殺得死他？
不過我聽說縛仙索斷了三節、昊天鏡也裂了幾道紋路——三件仙器傷了倆，這代價可不小。
幸虧我三眼族沒把鎮族之寶帶過去，不然這損失可就落在咱們頭上了。」
許青將傳訊玉簡還給司天霸，沉吟片刻後問道：「太上長老還沒回來？」
「還在路上。天樞城那邊估計還要開幾天善後會議，論功行賞、分配資源什麼的。」司天霸擺了擺手，「不過他老人家已經傳訊回來了，讓你安心修煉，仙屍的事不用再擔心了。」
許青點了點頭。他當然會繼續修煉，只不過仙屍的威脅解除了，他肩頭的壓力確實減輕了不少。
接下來他可以將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修煉和符籙繪製之中，不必再時刻擔心那具幽綠色的仙屍會突然出現在萬聖山城外。
但司天雄之前在天樞城的擔憂，許青心中也隱隱有所察覺——仙屍沒了，那些覬覦虛衍傳承的人，恐怕不會就此罷休。
……
靈界南部，鬼哭沼澤廢墟。
距離大乘聯軍與仙屍的那場驚天大戰已經過去了三天。
巨大的天坑中，岩漿已經逐漸冷卻凝固，地下水也停止了噴涌，整個天坑底部覆蓋著一層厚厚的黑色火山岩，看起來就像大地上的一塊醜陋的疤痕。
天坑邊緣的一塊巨岩上，一個身穿黑袍的人影悄無聲息地出現。
黑袍的兜帽遮住了他的面容，只能從身形判斷出這是一個身材中等、略微佝僂的男子。
他蹲下身，手掌按在巨岩表面的裂縫上，指尖泛起一絲幽綠色的光芒。
這絲光芒極其微弱，如果不仔細看根本察覺不到。但它散發出的氣息，卻與虛衍身上的幽綠色火焰如出一轍。
黑袍人嘴角勾起一絲笑意：「虛衍，你還是死了啊。死在三十六位靈界大乘和三件仙器的手裡——本座當年勸你留幾道保命禁制在身上，你偏說沒必要，說什麼仙人重聚殘軀就能慢慢恢復。
現在好了，被靈界這群凡人碾得渣都不剩，丟盡仙人的臉。」
他的聲音低沉而沙啞，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像是在嘲弄一個不聽勸告的故人。
但若仔細聽，那譏諷之下又藏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惱怒——惱怒的不是虛衍的死，而是虛衍死在了一群凡人手裡。
黑袍人將手掌從巨岩上收回，指尖的幽綠色光芒緩緩消散。
他站起身來，兜帽下的目光掃過腳下那個巨大的天坑，冷笑一聲：「不過也好。你死了，那件東西就是我的了。」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塵，轉身朝南方走去。步速不快，但每一步踏出都能跨過數里的距離，幾個呼吸之後便消失在了沼澤廢墟邊緣的毒霧之中。
……
三天之後，司天雄和蚩山從天樞城回到了萬聖山。
太上長老的遁光落在主峰議事大殿前的廣場上時，許青和司天霸已經等在那裡了。
司天雄從遁光中走出來，蒼老的面容上帶著幾分風塵僕僕的疲憊之色，但看到許青時，那雙渾濁的豎眼中還是浮現出了一絲溫和。
「太上長老辛苦了。」許青上前行禮。
「辛苦什麼，不過是多開幾場會。」司天雄擺了擺手，率先走進議事大殿，在主位上坐下。
司天霸、司天宇和蚩山也各自落座。
蚩山一坐下就拍著桌子喊渴，守在外面的侍從趕緊端了靈茶進來，他端起茶杯咕咚咕咚灌了一整杯，這才長出一口氣：
「娘的，天樞城那些老傢伙開會真能磨嘰，一個戰功分配的事討論了整整兩天，我差點在會場上睡著了。」
司天雄沒理會他的抱怨，目光落在許青身上：「仙屍被滅的消息你已經知道了。戰後善後的安排，老夫跟你簡單說幾件與你相關的事。」
許青正襟危坐，點頭應是。
「第一件事，萬族議會確認仙屍徹底隕落，靈界各族之間的戰爭暫停令已經廢止。
修羅族、古魔族、金烏族對萬聖山的圍攻禁令也同時解除。
從今往後，三族不得再以任何理由圍攻萬聖山，違者以挑起靈界內戰論處。這一點你不必再擔心了。」
許青鬆了口氣。
城外的威脅徹底解除了，萬聖山可以真正安寧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