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5章 虛衍拼命，靈界底蘊
羅滄海的聲音在鬼哭沼澤上空迴蕩，三十三位大乘修士的眼神同時變得銳利起來。
他們能修煉到大乘境界，沒有一個是蠢人。
羅滄海說得沒錯——仙屍每一次吞噬都要付出代價。
剛才他吞噬第二名大乘修士時，幽冥仙影的左肩被轟碎了一半，吞噬第三名合體修士時，他更是硬扛了四道大乘攻擊，嘴角都溢出了幽綠色的血液。
他在拼命換命。
但三十三位大乘修士換一個仙屍，這筆帳怎麼算都是靈界這邊占便宜。
「穩住陣型，消耗他！」冰鳳族大乘女修冷聲下令，雙翅展開間無數冰藍色的翎羽再次激射而出。
這次她沒有追求殺傷，而是將翎羽散布在仙屍周圍的空間中，形成了一道密集的冰封屏障，限制仙屍的移動範圍。
金烏族大乘緊跟著噴出一口本命金焰，金焰化作九隻三足金烏的虛影，圍繞著幽冥仙影急速盤旋，每一次盤旋都在仙影表面留下一道灼燒的焦痕。
修羅族大乘則雙手結印，召喚出三頭魔象虛影，呈品字形將仙屍夾在中間，三頭魔象同時揚起長鼻發出震天咆哮，魔音灌耳，震得幽冥仙影周身的幽綠色火焰都在劇烈抖動。
其餘大乘修士也紛紛出手，三十三道攻擊如同狂風暴雨般傾瀉而下，每一道攻擊都不求一擊致命，只求在仙屍身上多添一道傷口、多消耗他一分靈力。
這就是圍殺的打法——不給你拼命的機會，像剝洋蔥一樣一層一層地剝掉你的防禦，等你被消耗到油盡燈枯的時候，再一擊斃命。
虛衍站在幽冥仙影內部，幽綠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陰沉。
曾經是仙人的他，戰鬥經驗何等豐富，一眼就看穿了靈界大乘們的意圖。
消耗戰。
他剛才突破大乘初期靠的是吞噬那名大乘修士的生命精華，根基根本不穩。
靈力的儲量、法則的凝練程度、仙術的施展上限，都遠遠不如正常修煉突破的大乘初期修士。
如果繼續這樣被消耗下去，最多一炷香的時間，他的靈力就會見底。
到那時候，三十三位大乘修士一擁而上，他連自爆的機會都不會有。
「一群螻蟻，也敢用這種打法對付本座。」虛衍從牙縫中擠出一句話，幽綠色的眼眸中驟然爆發出刺目的光芒。
不能再節省靈力了。
幽冥仙影是他的戰鬥法相，維持法相需要持續消耗靈力，但法相的攻防能力也遠勝他本體。
如果在維持法相的同時再施展仙術，靈力的消耗會翻倍增長，用不了多久就會耗盡他好不容易積攢起來的生命精華。
但現在已經顧不了那麼多了。
不拼命，就得死。
虛衍雙手掐訣，十指翻飛間捏出了一道古老晦澀的仙訣。
這道仙訣的複雜程度遠超他之前施展的任何術法，每一道指印的凝結都需要引動天地法則的共鳴，指印之間流轉的光芒從幽綠色逐漸變成了銀白色——那是仙力的顏色，而非靈力。
「仙法·九幽噬魂斬！」
虛衍暴喝一聲，幽冥仙影的六隻巨爪同時合攏，在胸前凝聚出一柄長達百丈的幽綠色巨刃。
巨刃的刃面上流轉著無數扭曲的符文，每一個符文都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吞噬之力，仿佛能將光線、聲音、甚至神識都吸入其中。
這已經不是靈界的術法了。這是貨真價實的仙術，以仙力為引、以法則為刃、以吞噬為道的仙級攻伐之術。
羅滄海的瞳孔猛地一縮：「所有人後退！結防禦陣！」
但已經晚了。
幽冥仙影揮動百丈巨刃，橫斬而出。
一道幽綠色的弧形刀光從巨刃上脫離而出，呈扇形向四面八方擴散開來。
刀光所過之處，空氣被撕裂、空間被扭曲、地面上的沼澤被切開了一道深不見底的溝壑，連天空中的雲層都被一分為二，露出了雲層之上漆黑的虛空。
最可怕的是，這道刀光中蘊含的吞噬之力。
刀光未至，吞噬之力先到，幾名靠得較近的大乘修士只覺得體內的靈力如同開閘的洪水般向外傾瀉，護體靈光在吞噬之力的撕扯下搖搖欲墜。
「擋！」羅滄海暴喝一聲，手中金色劍光暴漲到極限，化作一面巨大的金色光盾擋在眾人面前。
冰鳳族女修雙翅合攏，在金色光盾之後又疊加了一層冰藍色的寒冰屏障。
金烏族大乘噴出本命金焰，在寒冰屏障之後再疊了一層金色的火焰護罩。
其餘大乘修士也紛紛施展防禦手段，三十多道防禦術法層層疊疊地堆積在一起，形成了一道厚達數十丈的七彩防禦壁壘。
幽綠色的刀光斬在防禦壁壘上，爆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
整個鬼哭沼澤都在這一擊之下劇烈顫抖，方圓千里的沼澤地被衝擊波掀起了數十丈高的泥漿巨浪，周圍的山峰崩塌了七八座，地面裂開了無數道綿延數百里的裂縫。
七彩防禦壁壘在刀光的斬擊下劇烈震顫，最外層十幾道防禦術法瞬間破碎，中間層的術法也在急速崩解。
但刀光的力量終究被層層削弱，斬到最後一層防禦時已經只剩下一道淺淡的綠影，被羅滄海一劍拍散。
擋住了。
但代價是三十多道防禦術法被一刀斬碎了大半，七八名修為稍弱的大乘修士面色發白，顯然在剛才的對抗中受了不輕的內傷。
虛衍站在幽冥仙影內部，胸口劇烈起伏。
這一記仙術幾乎抽掉了他體內三成的靈力，但效果也是顯著的——包圍圈被撕開了一個巨大的缺口，至少有五名大乘修士的防禦被徹底擊潰，短時間內無法重新凝聚。
「還沒完！」虛衍咬緊牙關，十指再次翻飛，第二道仙訣已經捏到了一半。
既然已經拼了，那就拼到底。
「仙法·萬鬼噬天！」
幽冥仙影猛地張開六隻巨爪，周身幽綠色的火焰驟然炸開，化作無數道幽綠色的鬼影向四面八方撲去。
這些鬼影密密麻麻鋪天蓋地，數量之多宛如蝗蟲過境，將半邊天空都染成了詭異的幽綠色。
每一道鬼影都帶著仙屍的一絲本源之力，能吞噬一切接觸到的生靈精氣和靈力。
這不是攻擊術法，而是大範圍的吞噬術法——虛衍要用這一招強行吞噬周圍大乘修士的靈力來補充自己的消耗。
羅滄海面色驟變：「所有人運轉護體功法！不要讓那些鬼影接觸到身體！」
大乘修士們紛紛運轉護體功法，周身靈光暴漲，將撲來的鬼影一一震散。
但鬼影的數量太多了，震散一批又來一批，而且在震散鬼影的過程中不可避免地要消耗靈力，而這些靈力又會被周圍的其他鬼影吸收，反過來壯大鬼影的數量和威力。
一時間，原本圍攻仙屍的大乘修士們反倒陷入了被動防守的境地。
虛衍趁這個機會瘋狂地吸收著鬼影反饋回來的靈力，體內的靈力和傷勢都在快速恢復。
但他知道這還不夠——萬鬼噬天雖然能拖延時間、補充靈力，但無法真正擊敗三十三位大乘修士。
他需要更強的手段。
虛衍的眼中閃過一絲狠厲之色，手中仙訣驟然變化，萬道鬼影在空中齊齊一頓，然後同時轉頭向幽冥仙影的方向匯聚。
每一道鬼影回歸都會帶來一絲從大乘修士身上吞噬來的靈力，萬道鬼影同時回歸，匯聚在幽冥仙影的六隻巨爪之中，凝聚成六顆幽綠色的光球。
光球的核心處，一點銀白色的仙光正在緩緩成形。
「他在凝聚仙力！」羅滄海一眼就看出了端倪，「不能讓他完成！所有人同時出手！」
三十三位大乘修士同時爆發出最強的攻擊。
金色的劍光、赤紅的烈焰、冰藍的寒氣、暗紫的魔氣、翠綠的毒霧、銀白的雷霆……
三十多道不同屬性的大乘攻擊匯聚成一道毀天滅地的能量洪流，朝幽冥仙影轟去。
虛衍猛地抬頭，幽綠色的眼眸中倒映出那道越來越近的七彩洪流，他的嘴角扯出一個猙獰的弧度。
「晚了。」
六顆光球同時射出，在半空中融合成一柄幽綠色與銀白色交織的仙劍虛影。
仙劍虛影只有三尺長短，比起百丈高的幽冥仙影簡直微不足道，但它散發出的威壓卻讓在場所有大乘修士都感到一陣窒息。
那是已經達到仙器級別的威壓。
哪怕只是一道虛影，哪怕只能發出一擊，這一擊也是仙人級別的攻擊。
仙劍虛影與七彩洪流在半空中轟然相撞。
碰撞的中心爆發出了一團比太陽還要刺目的光芒，將整個鬼哭沼澤照得一片慘白。
緊隨而來的是一聲足以震碎耳膜的巨響，衝擊波以碰撞點為中心向外擴散，將方圓數千里的沼澤地徹底掀了個底朝天。
山脈崩塌，河流改道，大地龜裂，天空中的雲層被全部震散，露出了雲層之上浩瀚的星空。
碰撞的光芒持續了足足十數息才緩緩消散。
鬼哭沼澤已經不復存在了。
原本的沼澤地變成了一個直徑數百里的巨大深坑，坑底湧出滾燙的岩漿和地下水，蒸騰起漫天的白霧。
天空中，三十三位大乘修士中有七八人被衝擊波震退了數十里，身上的護體靈甲破碎了大半。
幽冥仙影同樣被震得幾乎崩散，龐大的身軀上布滿了裂紋，六隻巨爪斷了三隻，周身的幽綠色火焰暗淡了大半。
仙屍的身影出現在幽冥仙影內部，面色比之前更加蒼白，嘴角溢出的幽綠色血液滴落在腳下的虛空中，發出滋滋的灼燒聲。
「擋住了……仙級的攻擊……我們擋住了！」一名金烏族的合體修士激動地大喊。
但羅滄海的眉頭卻皺得更緊了。
仙屍已經連續施展了兩道仙術和一次仙劍虛影，按理說靈力應該已經見底了。
但他從仙屍身上感受到的氣息不但沒有減弱，反而比之前更加危險。
不對。羅滄海的神識掃過仙屍周身，忽然發現了一個讓他心頭一跳的細節——仙屍身上那些裂紋深處，正有一絲極其微弱的銀白色光芒在緩緩流轉。
那光芒不是靈力，而是仙力。
貨真價實的仙力。
「他在燃燒本源！」羅滄海失聲喊道，「他不是在消耗靈力——他在燃燒前世殘留的仙屍本源！那具仙屍體內還殘留著虛衍仙尊生前的仙力本源！」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仙屍之所以是仙屍，就是因為他的屍骸中還殘留著生前的仙力本源。
這本源是仙人與凡人之間最根本的差距所在，也是仙屍能夠屢次自爆後重聚、屢次越階戰鬥的根本原因。
但本源是有限的。
每燃燒一絲本源，仙屍恢復仙人境界的可能性就少一分，燃燒到一定程度，他這具仙屍就會徹底淪為一具普通的屍骸，再也沒有恢復仙人實力的可能。
這是真正的拼命。
虛衍不顧一切地瘋狂燃燒本源，換取遠超當前境界的戰鬥力。
「既然你們不讓本座活，」虛衍的聲音從殘破的幽冥仙影中傳出，沙啞中帶著刻骨的恨意，「那就一起死！」
幽冥仙影猛然爆開，所有的幽綠色火焰全部湧入虛衍本體內。
他的身體在幽綠色火焰的包裹下開始急速膨脹變形——骨骼拉長、肌肉虬結、皮膚表面浮現出無數暗綠色的仙紋，整個人在數息之間從一個正常人大小的屍骸變成了一尊高達十餘丈的猙獰魔軀。
魔軀周身燃燒著幽綠色與銀白色交織的火焰，散發出遠超之前數倍的恐怖威壓。
大乘初期、大乘初期巔峰、大乘中期——
仙屍的修為竟然在燃燒本源的情況下強行突破到了大乘中期！
仙屍虛衍的修為衝破大乘中期的瞬間，整個鬼哭沼澤廢墟上空的天地法則都在劇烈震顫。
大乘中期。
這個境界的威壓已經遠遠超出了在場大多數大乘修士的承受範圍。
之前仙屍在大乘初期時，三十三位大乘雖然打得很艱難，但始終占據著人數優勢，輪番消耗之下還是能穩穩壓制住仙屍。
但現在仙屍突破到了大乘中期，戰鬥力至少暴漲了五倍不止。
羅滄海的面色前所未有的凝重。他知道仙屍在燃燒本源，但他更知道一具燃燒本源的仙屍有多可怕。
當初在絕靈炎淵谷仙墟中，仙屍以大乘中期的修為連殺數名大乘修士的場景還歷歷在目。
現在仙屍同樣恢復到了大乘中期，而且是在燃燒本源的情況下強行突破，戰鬥力只會比仙墟時更強。
「所有人聽令！」羅滄海的聲音在靈力加持下響徹整片戰場，「從現在開始，任何人不得單獨與仙屍正面交手！五人一組維持陣型，以消耗為主，不要給他任何單對單擊殺的機會！」
三十三位大乘修士齊聲應是，迅速調整陣型。
但虛衍沒有再給他們調整的時間。
十餘丈高的魔軀化作一道幽綠色的閃電，以遠超之前數倍的速度沖入了大乘修士的陣型之中。
他的速度快得肉眼只能看到一道殘影，連神識都難以鎖定。
一名五人小組最外圍的修羅族大乘甚至還沒反應過來，虛衍的巨爪就已經拍到了他面前。
那隻巨爪上燃燒著幽綠色與銀白色交織的火焰，掌心中凝聚著一團高速旋轉的吞噬旋渦。
修羅族大乘瞳孔猛縮，下意識地將手中魔刀橫在身前。
「鐺！」一聲金鐵交鳴的巨響，魔刀被虛衍一掌拍斷，巨爪余勢不減地轟在修羅族大乘的胸口。
護體靈甲瞬間破碎，修羅族大乘的身體如同斷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胸口塌陷了一大片，口中鮮血狂噴。
但虛衍沒有追擊——其餘四名大乘的攻擊已經從四個方向同時轟來。
他身體在半空中一個詭異的扭曲，以毫釐之差避開了其中三道攻擊，硬扛了一道冰鳳族的寒冰術法，然後反手一掌將那名冰鳳族大乘拍飛。
頃刻之間，兩名大乘修士一傷一退。
五人陣型被撕開了一個巨大的缺口。
「補位！」羅滄海怒吼一聲，親自帶著兩名大乘衝上去補上了缺口。
他手中的金色劍光再次暴漲，這一次他將全部靈力都灌注到了劍光之中，金色劍光凝練到了極致，劍鋒上隱隱流轉著一層淡淡的法則紋路。
這一劍已經摸到了大乘後期的門檻。
虛衍感受到金色劍光的威脅，放棄了追擊那兩名受傷的大乘，轉身正面迎向羅滄海。
十餘丈高的魔軀與百丈長的金色劍光在半空中悍然相撞。
金色劍光斬在魔軀的左肩上，斬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裂口，幽綠色的血液噴涌而出。
但同時魔軀的右爪也拍在了羅滄海的護體靈甲上，羅滄海悶哼一聲，身體被拍得向後倒飛了數里，護體靈甲上浮現出密密麻麻的裂紋。
「羅兄！」幾名大乘修士同時驚呼。
「我沒事！」羅滄海咬牙穩住身形，低頭看了一眼胸口的護體靈甲，眼中閃過一絲後怕。
如果不是他反應快在最後關頭偏轉了身體，這一爪就能直接洞穿他的胸膛。
但這一劍也不是沒有收穫。
虛衍左肩上那道裂口從肩膀一直延伸到胸口，幽綠色的血液不斷湧出，燃燒在傷口上的銀白色仙力正在努力修復傷勢，但修復的速度明顯比之前慢了不少。
本源燃燒得越厲害，仙屍的恢復能力就越弱。
羅滄海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他的恢復能力在下降！本源燃燒是有代價的，繼續消耗他！」
三十三位大乘修士士氣一振，攻勢再次變得密集起來。
漫天的術法光芒如同暴雨般傾瀉而下，將虛衍十餘丈高的魔軀籠罩在其中。
虛衍揮動雙爪不斷拍碎襲來的術法，但每一次碰撞都會在他身上留下一道或深或淺的傷口。
傷口雖小，但積累起來也是巨大的消耗。
虛衍的幽綠色眼眸中閃過一絲焦躁。
他現在的狀態他自己最清楚不過了——本源燃燒帶來的力量雖然強大，但每一息都在消耗他前世殘留的仙力。
這些仙力是他將來恢復仙人境界的根本，消耗一分就少一分，消耗完了就徹底沒了。
但他已經沒有退路了。不燃燒本源，他現在就會被三十三位大乘修士圍殺。
燃燒本源雖然會損耗根基，但至少還有一線生機。
虛衍咬牙催動體內剩餘的仙力，魔軀周身的幽綠色火焰再次暴漲。
他雙手掐訣，第三道仙術已經在醞釀之中。
然而就在仙術即將成形的瞬間，一道金色的光柱忽然從天而降，精準無比地轟在虛衍掐訣的雙手上。
這道金色光柱和之前羅滄海施展的金色劍光完全不同——其中蘊含的力量不是靈力，而是純正的仙力。
虛衍的雙手被金色光柱轟得猛然後仰，即將成形的仙術被打斷了。
他猛地抬頭看向金色光柱射來的方向，幽綠色的眼眸中第一次浮現出驚駭之色。
天空中，一位之前一直沉默不語的白髮人族大乘修士緩緩從人群中走出。
那位老者的面容極為蒼老，皺紋層層疊疊地堆在臉上，渾濁的雙眼幾乎看不到瞳仁。
但他手中托著的一件東西卻讓虛衍瞳孔猛縮。
那是一面銅鏡。
銅鏡只有巴掌大小，鏡面上流轉著淡金色的光芒，鏡背刻滿了密密麻麻的仙紋。
那些仙紋的排列方式、流轉的法則波動，都表明這是一件貨真價實的仙器。
而不是像虛衍剛才凝聚的仙劍虛影那樣只是仙術模擬出來的假貨。
「仙器。」虛衍的聲音沙啞而低沉，「你們竟然帶了仙器來。」
白髮老者緩緩舉起手中的銅鏡，渾濁的目光落在虛衍身上，聲音蒼老而平靜：
「仙屍為禍靈界，萬族議會特批動用三件鎮族仙器，以保萬無一失。」
三件。
虛衍的瞳孔再次收縮。一件仙器已經足夠讓他在燃燒本源的情況下陷入被動，三件仙器同時出動，這是要將他徹底置於死地。
白髮老者將手中銅鏡向上一拋，銅鏡懸在半空中急速旋轉，鏡面上的淡金色光芒越來越亮。
數息之後，一道粗大的金色光柱從鏡面中噴涌而出，朝虛衍射去。
虛衍下意識地側身躲避，但那道金色光柱在半空中忽然分裂成數百道細小的金色光線，如同天羅地網般從四面八方將他籠罩在其中。
他避無可避，只能將魔軀縮小到極致，儘量減少被光線命中的面積。
數十道金色光線同時擊中他的身體，每一道光線都在他體表灼燒出一個拳頭大小的窟窿。
幽綠色的火焰在金色光線的照射下發出滋滋的灼燒聲，像是被燒焦的肉塊。
他們能修煉到大乘境界，沒有一個是蠢人。
羅滄海說得沒錯——仙屍每一次吞噬都要付出代價。
剛才他吞噬第二名大乘修士時，幽冥仙影的左肩被轟碎了一半，吞噬第三名合體修士時，他更是硬扛了四道大乘攻擊，嘴角都溢出了幽綠色的血液。
他在拼命換命。
但三十三位大乘修士換一個仙屍，這筆帳怎麼算都是靈界這邊占便宜。
「穩住陣型，消耗他！」冰鳳族大乘女修冷聲下令，雙翅展開間無數冰藍色的翎羽再次激射而出。
這次她沒有追求殺傷，而是將翎羽散布在仙屍周圍的空間中，形成了一道密集的冰封屏障，限制仙屍的移動範圍。
金烏族大乘緊跟著噴出一口本命金焰，金焰化作九隻三足金烏的虛影，圍繞著幽冥仙影急速盤旋，每一次盤旋都在仙影表面留下一道灼燒的焦痕。
修羅族大乘則雙手結印，召喚出三頭魔象虛影，呈品字形將仙屍夾在中間，三頭魔象同時揚起長鼻發出震天咆哮，魔音灌耳，震得幽冥仙影周身的幽綠色火焰都在劇烈抖動。
其餘大乘修士也紛紛出手，三十三道攻擊如同狂風暴雨般傾瀉而下，每一道攻擊都不求一擊致命，只求在仙屍身上多添一道傷口、多消耗他一分靈力。
這就是圍殺的打法——不給你拼命的機會，像剝洋蔥一樣一層一層地剝掉你的防禦，等你被消耗到油盡燈枯的時候，再一擊斃命。
虛衍站在幽冥仙影內部，幽綠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陰沉。
曾經是仙人的他，戰鬥經驗何等豐富，一眼就看穿了靈界大乘們的意圖。
消耗戰。
他剛才突破大乘初期靠的是吞噬那名大乘修士的生命精華，根基根本不穩。
靈力的儲量、法則的凝練程度、仙術的施展上限，都遠遠不如正常修煉突破的大乘初期修士。
如果繼續這樣被消耗下去，最多一炷香的時間，他的靈力就會見底。
到那時候，三十三位大乘修士一擁而上，他連自爆的機會都不會有。
「一群螻蟻，也敢用這種打法對付本座。」虛衍從牙縫中擠出一句話，幽綠色的眼眸中驟然爆發出刺目的光芒。
不能再節省靈力了。
幽冥仙影是他的戰鬥法相，維持法相需要持續消耗靈力，但法相的攻防能力也遠勝他本體。
如果在維持法相的同時再施展仙術，靈力的消耗會翻倍增長，用不了多久就會耗盡他好不容易積攢起來的生命精華。
但現在已經顧不了那麼多了。
不拼命，就得死。
虛衍雙手掐訣，十指翻飛間捏出了一道古老晦澀的仙訣。
這道仙訣的複雜程度遠超他之前施展的任何術法，每一道指印的凝結都需要引動天地法則的共鳴，指印之間流轉的光芒從幽綠色逐漸變成了銀白色——那是仙力的顏色，而非靈力。
「仙法·九幽噬魂斬！」
虛衍暴喝一聲，幽冥仙影的六隻巨爪同時合攏，在胸前凝聚出一柄長達百丈的幽綠色巨刃。
巨刃的刃面上流轉著無數扭曲的符文，每一個符文都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吞噬之力，仿佛能將光線、聲音、甚至神識都吸入其中。
這已經不是靈界的術法了。這是貨真價實的仙術，以仙力為引、以法則為刃、以吞噬為道的仙級攻伐之術。
羅滄海的瞳孔猛地一縮：「所有人後退！結防禦陣！」
但已經晚了。
幽冥仙影揮動百丈巨刃，橫斬而出。
一道幽綠色的弧形刀光從巨刃上脫離而出，呈扇形向四面八方擴散開來。
刀光所過之處，空氣被撕裂、空間被扭曲、地面上的沼澤被切開了一道深不見底的溝壑，連天空中的雲層都被一分為二，露出了雲層之上漆黑的虛空。
最可怕的是，這道刀光中蘊含的吞噬之力。
刀光未至，吞噬之力先到，幾名靠得較近的大乘修士只覺得體內的靈力如同開閘的洪水般向外傾瀉，護體靈光在吞噬之力的撕扯下搖搖欲墜。
「擋！」羅滄海暴喝一聲，手中金色劍光暴漲到極限，化作一面巨大的金色光盾擋在眾人面前。
冰鳳族女修雙翅合攏，在金色光盾之後又疊加了一層冰藍色的寒冰屏障。
金烏族大乘噴出本命金焰，在寒冰屏障之後再疊了一層金色的火焰護罩。
其餘大乘修士也紛紛施展防禦手段，三十多道防禦術法層層疊疊地堆積在一起，形成了一道厚達數十丈的七彩防禦壁壘。
幽綠色的刀光斬在防禦壁壘上，爆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
整個鬼哭沼澤都在這一擊之下劇烈顫抖，方圓千里的沼澤地被衝擊波掀起了數十丈高的泥漿巨浪，周圍的山峰崩塌了七八座，地面裂開了無數道綿延數百里的裂縫。
七彩防禦壁壘在刀光的斬擊下劇烈震顫，最外層十幾道防禦術法瞬間破碎，中間層的術法也在急速崩解。
但刀光的力量終究被層層削弱，斬到最後一層防禦時已經只剩下一道淺淡的綠影，被羅滄海一劍拍散。
擋住了。
但代價是三十多道防禦術法被一刀斬碎了大半，七八名修為稍弱的大乘修士面色發白，顯然在剛才的對抗中受了不輕的內傷。
虛衍站在幽冥仙影內部，胸口劇烈起伏。
這一記仙術幾乎抽掉了他體內三成的靈力，但效果也是顯著的——包圍圈被撕開了一個巨大的缺口，至少有五名大乘修士的防禦被徹底擊潰，短時間內無法重新凝聚。
「還沒完！」虛衍咬緊牙關，十指再次翻飛，第二道仙訣已經捏到了一半。
既然已經拼了，那就拼到底。
「仙法·萬鬼噬天！」
幽冥仙影猛地張開六隻巨爪，周身幽綠色的火焰驟然炸開，化作無數道幽綠色的鬼影向四面八方撲去。
這些鬼影密密麻麻鋪天蓋地，數量之多宛如蝗蟲過境，將半邊天空都染成了詭異的幽綠色。
每一道鬼影都帶著仙屍的一絲本源之力，能吞噬一切接觸到的生靈精氣和靈力。
這不是攻擊術法，而是大範圍的吞噬術法——虛衍要用這一招強行吞噬周圍大乘修士的靈力來補充自己的消耗。
羅滄海面色驟變：「所有人運轉護體功法！不要讓那些鬼影接觸到身體！」
大乘修士們紛紛運轉護體功法，周身靈光暴漲，將撲來的鬼影一一震散。
但鬼影的數量太多了，震散一批又來一批，而且在震散鬼影的過程中不可避免地要消耗靈力，而這些靈力又會被周圍的其他鬼影吸收，反過來壯大鬼影的數量和威力。
一時間，原本圍攻仙屍的大乘修士們反倒陷入了被動防守的境地。
虛衍趁這個機會瘋狂地吸收著鬼影反饋回來的靈力，體內的靈力和傷勢都在快速恢復。
但他知道這還不夠——萬鬼噬天雖然能拖延時間、補充靈力，但無法真正擊敗三十三位大乘修士。
他需要更強的手段。
虛衍的眼中閃過一絲狠厲之色，手中仙訣驟然變化，萬道鬼影在空中齊齊一頓，然後同時轉頭向幽冥仙影的方向匯聚。
每一道鬼影回歸都會帶來一絲從大乘修士身上吞噬來的靈力，萬道鬼影同時回歸，匯聚在幽冥仙影的六隻巨爪之中，凝聚成六顆幽綠色的光球。
光球的核心處，一點銀白色的仙光正在緩緩成形。
「他在凝聚仙力！」羅滄海一眼就看出了端倪，「不能讓他完成！所有人同時出手！」
三十三位大乘修士同時爆發出最強的攻擊。
金色的劍光、赤紅的烈焰、冰藍的寒氣、暗紫的魔氣、翠綠的毒霧、銀白的雷霆……
三十多道不同屬性的大乘攻擊匯聚成一道毀天滅地的能量洪流，朝幽冥仙影轟去。
虛衍猛地抬頭，幽綠色的眼眸中倒映出那道越來越近的七彩洪流，他的嘴角扯出一個猙獰的弧度。
「晚了。」
六顆光球同時射出，在半空中融合成一柄幽綠色與銀白色交織的仙劍虛影。
仙劍虛影只有三尺長短，比起百丈高的幽冥仙影簡直微不足道，但它散發出的威壓卻讓在場所有大乘修士都感到一陣窒息。
那是已經達到仙器級別的威壓。
哪怕只是一道虛影，哪怕只能發出一擊，這一擊也是仙人級別的攻擊。
仙劍虛影與七彩洪流在半空中轟然相撞。
碰撞的中心爆發出了一團比太陽還要刺目的光芒，將整個鬼哭沼澤照得一片慘白。
緊隨而來的是一聲足以震碎耳膜的巨響，衝擊波以碰撞點為中心向外擴散，將方圓數千里的沼澤地徹底掀了個底朝天。
山脈崩塌，河流改道，大地龜裂，天空中的雲層被全部震散，露出了雲層之上浩瀚的星空。
碰撞的光芒持續了足足十數息才緩緩消散。
鬼哭沼澤已經不復存在了。
原本的沼澤地變成了一個直徑數百里的巨大深坑，坑底湧出滾燙的岩漿和地下水，蒸騰起漫天的白霧。
天空中，三十三位大乘修士中有七八人被衝擊波震退了數十里，身上的護體靈甲破碎了大半。
幽冥仙影同樣被震得幾乎崩散，龐大的身軀上布滿了裂紋，六隻巨爪斷了三隻，周身的幽綠色火焰暗淡了大半。
仙屍的身影出現在幽冥仙影內部，面色比之前更加蒼白，嘴角溢出的幽綠色血液滴落在腳下的虛空中，發出滋滋的灼燒聲。
「擋住了……仙級的攻擊……我們擋住了！」一名金烏族的合體修士激動地大喊。
但羅滄海的眉頭卻皺得更緊了。
仙屍已經連續施展了兩道仙術和一次仙劍虛影，按理說靈力應該已經見底了。
但他從仙屍身上感受到的氣息不但沒有減弱，反而比之前更加危險。
不對。羅滄海的神識掃過仙屍周身，忽然發現了一個讓他心頭一跳的細節——仙屍身上那些裂紋深處，正有一絲極其微弱的銀白色光芒在緩緩流轉。
那光芒不是靈力，而是仙力。
貨真價實的仙力。
「他在燃燒本源！」羅滄海失聲喊道，「他不是在消耗靈力——他在燃燒前世殘留的仙屍本源！那具仙屍體內還殘留著虛衍仙尊生前的仙力本源！」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仙屍之所以是仙屍，就是因為他的屍骸中還殘留著生前的仙力本源。
這本源是仙人與凡人之間最根本的差距所在，也是仙屍能夠屢次自爆後重聚、屢次越階戰鬥的根本原因。
但本源是有限的。
每燃燒一絲本源，仙屍恢復仙人境界的可能性就少一分，燃燒到一定程度，他這具仙屍就會徹底淪為一具普通的屍骸，再也沒有恢復仙人實力的可能。
這是真正的拼命。
虛衍不顧一切地瘋狂燃燒本源，換取遠超當前境界的戰鬥力。
「既然你們不讓本座活，」虛衍的聲音從殘破的幽冥仙影中傳出，沙啞中帶著刻骨的恨意，「那就一起死！」
幽冥仙影猛然爆開，所有的幽綠色火焰全部湧入虛衍本體內。
他的身體在幽綠色火焰的包裹下開始急速膨脹變形——骨骼拉長、肌肉虬結、皮膚表面浮現出無數暗綠色的仙紋，整個人在數息之間從一個正常人大小的屍骸變成了一尊高達十餘丈的猙獰魔軀。
魔軀周身燃燒著幽綠色與銀白色交織的火焰，散發出遠超之前數倍的恐怖威壓。
大乘初期、大乘初期巔峰、大乘中期——
仙屍的修為竟然在燃燒本源的情況下強行突破到了大乘中期！
仙屍虛衍的修為衝破大乘中期的瞬間，整個鬼哭沼澤廢墟上空的天地法則都在劇烈震顫。
大乘中期。
這個境界的威壓已經遠遠超出了在場大多數大乘修士的承受範圍。
之前仙屍在大乘初期時，三十三位大乘雖然打得很艱難，但始終占據著人數優勢，輪番消耗之下還是能穩穩壓制住仙屍。
但現在仙屍突破到了大乘中期，戰鬥力至少暴漲了五倍不止。
羅滄海的面色前所未有的凝重。他知道仙屍在燃燒本源，但他更知道一具燃燒本源的仙屍有多可怕。
當初在絕靈炎淵谷仙墟中，仙屍以大乘中期的修為連殺數名大乘修士的場景還歷歷在目。
現在仙屍同樣恢復到了大乘中期，而且是在燃燒本源的情況下強行突破，戰鬥力只會比仙墟時更強。
「所有人聽令！」羅滄海的聲音在靈力加持下響徹整片戰場，「從現在開始，任何人不得單獨與仙屍正面交手！五人一組維持陣型，以消耗為主，不要給他任何單對單擊殺的機會！」
三十三位大乘修士齊聲應是，迅速調整陣型。
但虛衍沒有再給他們調整的時間。
十餘丈高的魔軀化作一道幽綠色的閃電，以遠超之前數倍的速度沖入了大乘修士的陣型之中。
他的速度快得肉眼只能看到一道殘影，連神識都難以鎖定。
一名五人小組最外圍的修羅族大乘甚至還沒反應過來，虛衍的巨爪就已經拍到了他面前。
那隻巨爪上燃燒著幽綠色與銀白色交織的火焰，掌心中凝聚著一團高速旋轉的吞噬旋渦。
修羅族大乘瞳孔猛縮，下意識地將手中魔刀橫在身前。
「鐺！」一聲金鐵交鳴的巨響，魔刀被虛衍一掌拍斷，巨爪余勢不減地轟在修羅族大乘的胸口。
護體靈甲瞬間破碎，修羅族大乘的身體如同斷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胸口塌陷了一大片，口中鮮血狂噴。
但虛衍沒有追擊——其餘四名大乘的攻擊已經從四個方向同時轟來。
他身體在半空中一個詭異的扭曲，以毫釐之差避開了其中三道攻擊，硬扛了一道冰鳳族的寒冰術法，然後反手一掌將那名冰鳳族大乘拍飛。
頃刻之間，兩名大乘修士一傷一退。
五人陣型被撕開了一個巨大的缺口。
「補位！」羅滄海怒吼一聲，親自帶著兩名大乘衝上去補上了缺口。
他手中的金色劍光再次暴漲，這一次他將全部靈力都灌注到了劍光之中，金色劍光凝練到了極致，劍鋒上隱隱流轉著一層淡淡的法則紋路。
這一劍已經摸到了大乘後期的門檻。
虛衍感受到金色劍光的威脅，放棄了追擊那兩名受傷的大乘，轉身正面迎向羅滄海。
十餘丈高的魔軀與百丈長的金色劍光在半空中悍然相撞。
金色劍光斬在魔軀的左肩上，斬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裂口，幽綠色的血液噴涌而出。
但同時魔軀的右爪也拍在了羅滄海的護體靈甲上，羅滄海悶哼一聲，身體被拍得向後倒飛了數里，護體靈甲上浮現出密密麻麻的裂紋。
「羅兄！」幾名大乘修士同時驚呼。
「我沒事！」羅滄海咬牙穩住身形，低頭看了一眼胸口的護體靈甲，眼中閃過一絲後怕。
如果不是他反應快在最後關頭偏轉了身體，這一爪就能直接洞穿他的胸膛。
但這一劍也不是沒有收穫。
虛衍左肩上那道裂口從肩膀一直延伸到胸口，幽綠色的血液不斷湧出，燃燒在傷口上的銀白色仙力正在努力修復傷勢，但修復的速度明顯比之前慢了不少。
本源燃燒得越厲害，仙屍的恢復能力就越弱。
羅滄海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他的恢復能力在下降！本源燃燒是有代價的，繼續消耗他！」
三十三位大乘修士士氣一振，攻勢再次變得密集起來。
漫天的術法光芒如同暴雨般傾瀉而下，將虛衍十餘丈高的魔軀籠罩在其中。
虛衍揮動雙爪不斷拍碎襲來的術法，但每一次碰撞都會在他身上留下一道或深或淺的傷口。
傷口雖小，但積累起來也是巨大的消耗。
虛衍的幽綠色眼眸中閃過一絲焦躁。
他現在的狀態他自己最清楚不過了——本源燃燒帶來的力量雖然強大，但每一息都在消耗他前世殘留的仙力。
這些仙力是他將來恢復仙人境界的根本，消耗一分就少一分，消耗完了就徹底沒了。
但他已經沒有退路了。不燃燒本源，他現在就會被三十三位大乘修士圍殺。
燃燒本源雖然會損耗根基，但至少還有一線生機。
虛衍咬牙催動體內剩餘的仙力，魔軀周身的幽綠色火焰再次暴漲。
他雙手掐訣，第三道仙術已經在醞釀之中。
然而就在仙術即將成形的瞬間，一道金色的光柱忽然從天而降，精準無比地轟在虛衍掐訣的雙手上。
這道金色光柱和之前羅滄海施展的金色劍光完全不同——其中蘊含的力量不是靈力，而是純正的仙力。
虛衍的雙手被金色光柱轟得猛然後仰，即將成形的仙術被打斷了。
他猛地抬頭看向金色光柱射來的方向，幽綠色的眼眸中第一次浮現出驚駭之色。
天空中，一位之前一直沉默不語的白髮人族大乘修士緩緩從人群中走出。
那位老者的面容極為蒼老，皺紋層層疊疊地堆在臉上，渾濁的雙眼幾乎看不到瞳仁。
但他手中托著的一件東西卻讓虛衍瞳孔猛縮。
那是一面銅鏡。
銅鏡只有巴掌大小，鏡面上流轉著淡金色的光芒，鏡背刻滿了密密麻麻的仙紋。
那些仙紋的排列方式、流轉的法則波動，都表明這是一件貨真價實的仙器。
而不是像虛衍剛才凝聚的仙劍虛影那樣只是仙術模擬出來的假貨。
「仙器。」虛衍的聲音沙啞而低沉，「你們竟然帶了仙器來。」
白髮老者緩緩舉起手中的銅鏡，渾濁的目光落在虛衍身上，聲音蒼老而平靜：
「仙屍為禍靈界，萬族議會特批動用三件鎮族仙器，以保萬無一失。」
三件。
虛衍的瞳孔再次收縮。一件仙器已經足夠讓他在燃燒本源的情況下陷入被動，三件仙器同時出動，這是要將他徹底置於死地。
白髮老者將手中銅鏡向上一拋，銅鏡懸在半空中急速旋轉，鏡面上的淡金色光芒越來越亮。
數息之後，一道粗大的金色光柱從鏡面中噴涌而出，朝虛衍射去。
虛衍下意識地側身躲避，但那道金色光柱在半空中忽然分裂成數百道細小的金色光線，如同天羅地網般從四面八方將他籠罩在其中。
他避無可避，只能將魔軀縮小到極致，儘量減少被光線命中的面積。
數十道金色光線同時擊中他的身體，每一道光線都在他體表灼燒出一個拳頭大小的窟窿。
幽綠色的火焰在金色光線的照射下發出滋滋的灼燒聲，像是被燒焦的肉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