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天眼FAST項目啟動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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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書永不斷更,等您來品鑑。

  大概又等了十分鐘,會議準時開始。

  主持會議的華國天文學家南仁冬院士。

  對這位院士,沈牧當然是有印象的。天眼FAST是南仁冬最早提出的項目概念,是天眼FAST項目的首席科學家、首席設計師和總工程師。

  來開會之前沈牧還具體了解過這個項目,詳細了解過之後便知道其實他不是這個項目的引子,因為天眼這個項目早在1994年就被南仁冬提了出來。

  其後立項,評審,啟動,說起來項目已經開啟了幾年了。

  但不久前,這個項目因為現實的很多困難卡住,一直處於停滯狀態。

  要是真正說沈牧的作用,他雖然不是這個項目最開始的提出者,卻為它重新啟動起到了重要的推動作用。

  如果不是申請做這個項目,沈牧還不知道歷史上天眼FAST的落成過程竟然也有這樣的停滯期。

  但想想也十分合理,500米口徑的射電望遠鏡在當今國際上前所未有,其設計和建設難度極其壓力可想而知。

  雖年近七旬,頭髮已見花白,但南仁冬目光清明,聲音洪亮。

  大會開始,他首先簡要回顧了FAST項目的漫長而曲折的歷程。

  自1994年他率先在國際會議上提出概念,歷經多年選址、反覆論證,於2007年在黔省平塘縣大窩凼奠基。

  然而,隨後的進展卻步履維艱。500米口徑帶來的前所未有的工程技術挑戰、巨大的經費需求、以及部分關鍵技術路徑上的爭議,使得項目在完成部分基礎工程後,實質性的核心建設推進緩慢,近年來幾乎陷入停滯。

  沈牧在FRB快速射電暴領域的突破性發現,以及由此引發的國內對擁有自主大型觀測設施的強烈呼聲,如同一劑強心針,促使國家下定決心,重啟並全力推進這一巨大射電望遠鏡的建造。

  老院士看向坐在不遠處的沈牧,目光欣慰,帶著期許和讚賞。

  「所以,首先,我們要感謝沈牧教授,因為他的發現以及提議,我們的項目才得以重新受到這樣的重視。」

  南院士的話音落下,全場便響起熱烈的掌聲。

  很顯然,雖然這個項目很難,但對於南仁冬來說,這個項目從籌備到立項再到落實,這麼多年下來,就像他的孩子一般,他比誰都想要它順利落地。

  當然,現場以及不在現場的那些參與者,當然也希望這項目能夠順利落成。

  收到會場內為他一個人響起的掌聲,沈牧內心微微驚訝,但很快微笑點頭向南仁冬院士和在場眾人致意。

  掌聲停息,南仁冬院士介紹完背景,神情轉為凝重,將話語權交給在座的專家。

  「項目重啟,決心已下。但擺在我們面前的,依然是那幾個老問題,而且隨著時間推移,某些材料的性能基準、工業加工能力雖有提升,但主要挑戰的本質沒有變。今天,我們首先要面對的,就是一個根本性的戰略選擇:是堅持原方案的500米口徑,直面所有已知的、巨大的技術風險,還是退而求其次,選擇一個技術上更穩妥、更易實現的方案,比如先建設一個300多米口徑的望遠鏡,積累經驗?」

  他話音剛落,一位坐在南仁冬斜對面,約莫四十多歲,面容嚴肅、戴著黑框眼鏡的中年男子便開了口。

  他是周振,國內頂尖的空間結構與機構專家,工程院院士,也是南仁冬早年的學生之一,曾深度參與FAST前期的部分總體方案和結構設計論證。

  「老師,各位同仁,」周正的聲音不高,但帶著非常篤定的語氣,「重啟FAST,是眾望所歸。但越是這個時候,我們越需要冷靜,越需要正視困難,而不是被熱情沖昏頭腦。」

  他令學生操作電腦,很快投影幕上出現了位于波多黎各的阿雷西博望遠鏡的圖片和數據。

  「阿雷西博,口徑305米,1963年建成,固定式,利用喀斯特窪地。它曾是世界的標杆,為我們提供了寶貴的經驗,但它的局限性和長期運行暴露出的結構老化、維護困難等問題,也給我們敲響了警鐘。」

  「我們原方案的500米,比阿雷西博大了近200米!這帶來的不是線性增長,而是幾何級數上升的複雜性。這其中的最大的三個困難我們也早已總結過。」

  周振的語氣更重了些,「第一,主動反射面。由約4400塊三角形鋁合金面板拼成,每塊面板背後有促動器,整體構成一個可變形的球面。要讓它實時變形為指向不同方向的拋物面,精度要求毫米級。這意味著要協調控制數千個促動器,處理海量傳感器數據,進行實時解算,還要抵抗風、溫度變化帶來的擾動。這是一個超大規模、強耦合、非線性、帶有時變參數和不確定干擾的分布參數系統控制問題。現有理論和工程實踐,沒有處理過這種規模和精度的先例。」


  「第二,索網疲勞。支撐反射面的主動面,其背後是複雜的索網結構。這個索網要在球面和拋物面之間反覆變形,索段、節點承受複雜的交變應力。在500米尺度、數十年設計壽命的要求下,索網和節點的疲勞壽命預測、高疲勞強度特種索體的研製、以及確保成千上萬個連接點在大變形下的長期可靠性,是材料、結構、工藝的極限挑戰。一處關鍵節點或索體的疲勞失效,可能導致連鎖反應,後果不堪設想。」

  「第三,饋源艙。這個重幾十噸的接收機艙,按照我們的設計,它由六根大跨度鋼索懸吊在140米高空,需要在直徑約200米的範圍內實現毫米級精度的六自由度運動,也就是空間三維移動加三維轉動。支撐索的蠕變、溫度變形、風致振動,以及饋源艙自身的動力學特性,使得高精度軌跡跟蹤和振動抑制變得極其困難。這本質上是一個多柔體、大跨度、強非線性、參數不確定且受複雜環境干擾的高精度運動控制系統設計問題。」

  周振看向南仁冬,也掃過在座的眾人,最後把目光鎖定在沈牧身上,眼中似乎沒有一點溫度。

  「我不是危言聳聽,這些是經過多次論證、仿真甚至部分試驗驗證過的結論。500米方案的科學目標固然<i class="icon icon-uniE089"></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但失敗的風險和成本,我們和國家是否能夠承受?」

  「我認為,更務實、更負責任的選擇是,借鑑阿雷西博的經驗,但優化設計,將口徑定為350米左右。這樣,主動面單元數減少約一半,控制複雜度大幅降低。索網規模縮小,疲勞問題更易把握和驗證,饋源艙運行範圍減小,控制難度下降。」

  「我們可以用更短的時間、更可控的風險,先建成一個世界領先的、可靠的大型射電望遠鏡,拿下急需的科學成果,同時為未來真正的500米積累全套技術、培養隊伍、建立信心。」

  最後周振停下來,深吸了一口氣,「飯,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跨越太大,容易摔跤。」

  只要真正參與過項目的人都知道,周振的發言可以說是句句都敲在工程實踐最現實的痛點上。

  會議室里響起一片低聲討論,不少結構、控制領域的專家紛紛點頭,顯然認同這種穩紮穩打的思路。畢竟,國家投入巨大,不容有失。

  南仁冬院士沒有立刻反駁,他沉默了片刻,目光最終落在沈牧身上,眼神中帶著複雜的期待與考量。

  「沈牧教授,周高工提出的問題,非常具體,也非常現實。這三大難題,是我們之前爭論多年、也是項目暫停的主要原因。你雖然算是半路加入,但你的數學功底和解決複雜系統問題的獨特思路,是項目重啟的重要希望之一。」

  「我想聽聽你的看法。面對周高工指出的這些幾乎不可能的任務,你是認為我們應該堅持原方案,挑戰極限,還是認同周高工的觀點,採取更穩妥的方案?」

  瞬間,所有的目光全部集中到沈牧身上。

  對於這種被眾人期待的眼神凝望的場面,沈牧表示也挺習慣的了,當然,還有當眾回答最棘手的問題這一點。

  而沈牧在眾人的目光中不僅看到了期待,還有些審視和質疑的複雜情緒。

  迎著南仁冬和周振的目光,他神色平淡。

  作為一個重生者,他當然知道FAST的建成是必然的,況且現在還有他的貢獻,但此刻他必須給出自己嚴謹的解釋。

  「南院士,各位。」

  「如周高工所說,天眼現在確實主要面臨著這三項難點,而且克服每一項的困難都是不小的。」

  只是稍稍肯定了下那幾項難點,他便話鋒一轉。

  「但這些困難也許並不是不能克服,任何一個項目落地都會有困難,況且我們現在要建造的是國際上史無前例,一個超大口徑的射電望遠鏡。」

  聽到這裡周振的臉色已經有些不好,南仁冬倒是再次溫和地打量著沈牧,那個眼神里雖然也有些審視的成分,但是更多的是有愉悅在裡頭的。

  沈牧可以理解。

  經過實際的困難棒喝之後,他看得出來,項目組的其他成員對原定計劃,建造500米口徑的射電望遠鏡現在大多都持懷疑,或者直接像周振一樣,是直接放棄的態度。

  可是一手將這個項目籌划起來的南老,明顯是希望項目組可以有辦法按照原定計劃進行的。


  南老帶著期待和讚許的眼神,好似想讓沈牧多說兩句,關於為什麼這項目要堅持原計劃。

  沈牧姑且就又接著說了幾句。

  「關於是否縮小口徑,我認為,這不僅僅是一個單純的技術風險評估和工程實現難度比較問題,更是一個關乎項目終極科學目標能否達成的戰略選擇問題。我們建造FAST,根本目的不僅僅是為了擁有一台大型望遠鏡,更是要獲得一種革命性的、超越現有所有設備的綜合觀測能力,那將是高出近一個數量級的靈敏度、以及與之匹配的宇宙巡望速度。」

  「而這種能力,是我們在快速射電暴精細定位與統計、脈衝星計時陣列探測引力波、宇宙中性氫分布測繪、乃至潛在的地外文明信號搜尋等最前沿、最核心的天文領域,實現從跟跑、並跑到領跑的關鍵。沒有這種代際的性能優勢,我們很可能依然只能在國際激烈的競爭中,拾人牙慧,或是在邊緣領域做些修補補的工作。」

  說到這裡,眾人連連點頭,情緒明顯被帶動了起來。

  沈牧忽然覺得,自己這一路參加了不少會議,獎項,發過不少言,不知不覺間在演講和語言的感染力這一塊簡直提升飛速。

  頓了頓,他繼續道:「350米口徑,性能當然會比現有的任何全可動或大型固定式望遠鏡強,但它能否確保我們在未來十年、二十年的國際競爭中,在那些最硬核、最需要靈敏度的科學問題上,形成壓倒性的、別人無法輕易追趕的優勢?我個人持保留態度。而500米帶來的性能躍升,是質變,它能支撐我們去探索別人看不到的宇宙暗弱信號,去檢驗別人無法檢驗的物理理論。這個終極科學目標,值得我們傾盡全力去挑戰那些工程難題。」

  等沈牧說完,周振緊鎖著眉頭直直地看向沈牧。

  「所以,沈教授,你支持我們按照原計劃繼續建造500米口徑的射電望遠鏡?」

  沈牧可以感覺得到,不同於與會的某些人心緒被他的話激勵了一下,現場那些打定主意要改變計劃的項目組成員內心並不是毫無波動。

  至少他們也感到放棄那項計劃有多遺憾,而退而求其次的計劃總是無奈的。

  所以周振現在內心明顯因此是有些惱怒的。

  沈牧瞭然,所以面對周振生硬的語氣,他臉色依然平靜。

  「是的,這個項目我支持按照原計劃,建造我國自己的,口徑為500米的射電望遠鏡。」

  這話說出來,南仁冬似乎是欣慰一笑,坐在他身邊的方敬堯也對著他點了點頭。

  周振臉上那絲髮冷的笑容這下也徹底消失。

  「那麼沈教授,既然你支持原計劃,那你認為我們該如何克服眼前的這些困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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