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兩位老院士這就把人給護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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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振的話音在安靜的會議室里顯得格外清晰,甚至帶著幾分質問的意味。

  他緊緊盯著沈牧,目光仍是冷硬,顯然對沈牧剛才那番科學目標至上的論述並不完全信服,他要的是具體可行的技術方案,而不是鼓舞人心的口號。

  沒等沈牧回答,坐在沈牧旁邊的方敬堯院士眉頭微皺,沉聲開口,「周工,我們可以好好討論問題,沈教授新加入項目組,有不同看法可以心平氣和地交流,用不著這種語氣。」

  方敬堯的聲音不高,但帶著長輩和學界前輩的威嚴。

  南仁冬也看了周振一眼,語氣平和但不容置疑。

  「周振,沈教授年輕,思路新,提出的看法值得我們認真聽取。FAST是大家的心血,有不同意見很正常,但都是為了項目好。要包容,要討論。」

  周振心裡一堵,臉色有些漲紅。

  周振心裡承認自己對沈牧還有他剛剛說的那些話本能地是有些意見的,畢竟這項目有多難只有參與過的人才深有體會。

  作為項目的深度參與者,周振當初對於這個項目寄予了多大的希望,遭遇現實打擊的時候,他的失望就有多大,後來這項目一度對他來說都猶如噩夢般的存在。

  因為沈牧,項目被重啟也就罷了,可這位近年來「名聲大噪」的年輕學者竟然覺得因為幾句漂亮話就能按照原定計劃來落地這個項目?

  這未免太異想天開了。

  撇開這些不說,平時項目內學者專家互相討論,場面激烈的時候也不少。

  況且他周振還是個比較直,有火氣的性子,就這麼說了一句,其實他覺得自己根本就不過分,可是只是這樣,這兩位老院士就把人給護上了?

  怎麼,怕自己問這一句,人就給問跑了?

  尤其是他的老師南仁冬,平時最是嚴謹務實,甚至有些固執,今天怎麼也變得這麼包容起來了?

  周振越想越不平衡,但兩位院士,尤其是他老師的建議他又不能不採納。

  於是周振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那股憋悶,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緩些,但問題本身依舊是尖銳的。

  「沈教授,我為我剛才的態度道歉。但我還是想問,你支持500米方案,技術基礎來源於哪裡?你提到的那些前沿科學目標確實激動人心,但我們不能只憑理想做事。」

  「所以,你能否具體談談,對於主動反射面的實時毫米級控制、索網的長期疲勞可靠性、以及饋源艙的毫米級六自由度精確定位這三大公認的、幾乎無解的技術難題,你有什麼具體的的解決思路或技術手段的建議?我們需要看到實實在在的、可操作的方案,而不是停留在值得挑戰的層面。」

  周振這番話雖然措辭比剛才禮貌了許多,但問的問題本質其實沒有變,只是把他前次提出的問題重新解釋了一遍。

  言外之意也非常明顯,你沈牧憑什麼認為我們能解決這些世界級的工程難題?

  對於周振深深的質疑,沈牧當然也極其瞭然。

  這場景讓他莫名地有些熟悉,哦,對了,前段時間的新能源會上,他就遭到了某教授的質疑。

  不過等他在白板上寫出自己的設想和推理之後,剛剛散會,那位教授好像第一個轉身離開了會場。

  對於天眼FAST這個項目,此前他沒有提前做過多的工作,但對其中的一些工作系統還是有所思考的,只是思考的並不深刻,很多問題都有待驗證。

  沈牧並不滿足於按照歷史的進度,把FAST落地成功,現在有了他的加入,他想將這個項目提前落成。

  不僅如此,FAST建成後仍暴露的一些弊端,像數據處理的瓶頸,設備老化等問題,他也要儘量一併解決,使其比原始的性能更加先進。

  但要說計劃的話,他確實還需要時間,索性只是簡單的說了一下。

  「我完全同意,不能空談理想,必須要有可落地的技術支撐。」

  直視著周振的眼睛,沈牧聲音平和,「但遇到困難,在放棄之前先想辦法解決問題,才是我們華國人的傳統。」

  聽到這裡,周振差點又要爆發。

  這小子怎麼回事,他好像被罵了的感覺。

  然而看向老師南仁冬的時候,見老師面色溫和,嘴角還帶著抹笑意,周振只得閉了閉嘴,聽那小子繼續說。

  周振的樣子實在有些奇怪,以至於沈牧不能對其直視,沈牧撇開視線繼續道:「比如第一個問題,主動反射面的實時毫米級控制。數千塊面板,數千個促動器,實時協同,還要抵抗風擾。這確實是一個超大規模、強耦合的控制系統。現有的集中式或分層控制架構,在理論上就會面臨計算複雜度劇增和通信延遲的極限挑戰。」


  他話鋒一轉,「但我們是否可以考慮,不將其視為一個需要中央大腦精確指揮每一個關節的機器人,而是看作一個具有特定物理連接和相互作用規則的群體?我們需要的最終結果,是讓這個群體自發地、穩健地湧現出我們想要的拋物面形狀,並對干擾具有魯棒性。這可能需要我們為這個系統建立一個新的、更本質的動力學模型。」

  「這個模型的重心不是每個促動器的精確位移指令,而是描述面板之間相對位置、姿態耦合關係的簡化規則,以及根據局部信息的分布式決策與協同機制。通過合理設計這些基於局部交互的規則和優化目標,有望驅動整個包含數千個單元的反射面系統,以較低的整體計算成本,自發地調整並穩定到目標拋物面形態。這需要非常深入的數學建模,以及對反射面結構本身模態特性的全新分析,但它在原理上,繞開了集中控制的算力瓶頸……」

  這也是FAST項目啟動會之前,沈牧抽空思考了一些的問題。

  不過這些也只是初步設想,當然還要具體去研究。

  沈牧的解釋涉及了分布式控制、協同理論、複雜系統等概念,對於在場的控制專家而言,能聽懂其中的門道,但同時也意識到其實現的巨大理論挑戰。

  這次沈牧講的雖然依然是理論,但這確實已經不算是空談,而是指向了一個全新的、極具深度的研究方向。

  因為這只是一個設想,沈牧也沒法解釋太多。

  「類似的思路,或許可以延伸到另外兩個問題。不過具體的計劃我認為還需要深度的前期研究。這個研究的目標,不是立即給出施工圖,而是運用新的系統科學方法和數學工具,對三大難題進行根本性的再分析和再建模。」

  沈牧說完,會議室里一片寂靜。

  眾人對視,周振眉頭也微微皺起。

  顯然理論上來說,沈牧說的方向確實是極富創新性,但是這種理論聽上去太過超前,眾人興奮的同時又懷疑它的實際可行性。

  不等有人說話,周振再次直接開口。

  但開口之前他忽然想到什麼,先看了看自己的老師,調節了下情緒,儘量讓自己緩慢開口。

  臉上雖然微笑,但看得出心情很不好。

  他活了半輩子,作為項目組的主要貢獻人,怎麼臨了說話還得小心翼翼了?

  「沈教授,你說的這些很有啟發性,我必須承認。但是,這聽起來更像是一個需要數年時間、投入大量理論研究資源的長期探索項目。」

  「而FAST,現在急需的是可以啟動建設的、有明確技術路線的實施方案。你的思路,或許代表了未來,但能解決我們眼前的困境嗎?如果按照這個方向探索幾個月,最終證明此路不通,或者需要的時間遠超預期,我們豈不是白白浪費了寶貴的重啟時機?」

  剛剛南仁冬將眾人興奮,質疑與思索的神情全都看在眼裡,此時他清了清嗓子,緩緩開口,「沈教授剛才的話,大家都聽到了。有宏偉的目標,也有具體的思路,雖然這些思路還需要大量的工作去驗證和實現。」

  「而周高工提出的擔憂,對工程實踐者來說也是十分實際的。現在看來,大家在兩種方案的選擇,以及相應的技術方法上,依然存在著不小的分歧。」

  他環視一周,「這樣吧,我們現場舉手表決一下。同意按照沈牧教授的思路,堅持原500米口徑方案,並按照他提到的技術方向去組織攻關的,請舉手。」

  方敬堯第一個舉起了手,接著,陸續有七八位學者和相對年輕的工程師舉起了手,他們多是被沈牧描繪的技術前景和科學目標所打動,或者本身就是相關技術領域的研究者,對沈牧提到的那些前沿方向抱有期待。

  南仁冬默默數了數,大約有十人左右。

  南仁冬默默數了數,大約有十人左右。

  「好,請放下。」南仁冬繼續道:「那麼,同意周振高工的建議,採取更穩妥策略,將口徑調整至350米左右,先建成一個可靠的大型望遠鏡積累經驗技術的,請舉手。」

  周振自己舉起了手,神情異常堅定,跟著他舉手的大約有十二三人,多是年齡較長、經驗豐富的工程師和部分偏保守的學者。

  顯然他們被項目現實的骨感和殘酷打擊得比較深,或者更相信經驗和逐步推進,對沈牧那些尚未有更多細節而且未被驗證的新思路持保留態度。

  兩方人數相差不大,沈牧方略少,但差距並不懸殊。這個結果有些出乎一些人的意料,看來沈牧剛才那番有理有據的發言,確實打動了一部分中間派。


  當然,在為沈牧一方舉手時,南仁冬是非常想要舉起自己的右手的。但作為項目的總設計師和最終決策的關鍵人物,不管聽到沈牧那番言論有多少興奮和期許,他都需要保持客觀。

  更何況,沈牧提出的確實只是理論方面的東西,並未參加過具體的工程實踐。任何理論的東西都需要實驗驗證的。

  看著這個結果,南仁冬心中已然有了計較。

  「看來,雙方都堅持己見,也都有各自的道理和不少支持者。」南仁笑了笑,「這樣爭執下去,不會有結果,只會浪費時間。」

  他頓了頓,看向沈牧和周振,「我提議,成立兩個平行的初步方案策劃組。一組由沈牧教授牽頭,按照500米口徑原方案,圍繞他剛才提出的那些思考,進行深入的可行性研究和初步方案設計,重點就是量化分析那些新思路的潛力、風險和所需突破。另一組由周振高工牽頭,按照350米左右的口徑,制定一個更穩妥、更側重利用現有成熟技術的優化方案,同樣要進行詳細的論證和設計。」

  當然作為這個項目的總工程師,南仁冬的提議就相當於決定。

  南仁冬說著伸出了四根手指,看向周振,「我給你四個月的時間。四個月後,還是在這裡,我們要看到一份完整的、具有足夠深度的初步方案報告,包括但不限於技術路線圖、關鍵難點分析、預期性能指標、風險評估、經費與時間初步估算。」

  「好的,老師。」

  周振回答的時候,南仁冬已經看向另一邊的沈牧。

  「沈牧教授,對於這個提議,你覺得如何,可以接受嗎?」

  沈牧笑著點頭,「沒問題,南院士。」

  周振:「……」

  剛才老師對他那是命令的語氣,怎麼到沈牧這就有商有量了?

  「那好。」南仁冬道:「那你們分別去準備,屆時,我們再根據這兩份報告,結合專家評審意見,做出最終的選擇。」

  看到有人似乎覺得四個月太長,想要開口,南仁冬抬手制止,語氣加重,「不要覺得四個月長,磨刀不誤砍柴工。以往的經驗教訓告訴我們,越是重大工程,前期的方案論證和計劃部署就越重要。方案想清楚了,論證充分了,後面的實施才能順利,才能避免反覆和更大的浪費。這四個月,需要你們深入思考、仔細計算、充分爭論、把各種可能遇到的問題和解決方案都想在前面!」

  這一點,沈牧非常認可南仁冬的話,雖然只是前期計劃的話,四個月確實不短,但眼下他手中還有別的事情,的確需要更多的時間。

  只是接下來,又有的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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