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共生花標本和醃蘿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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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蹲在酒吧後廚的水池邊,第無數次試圖把酸梅爪子上的共生花汁液洗掉。這玩意兒黏得像沒熬開的麥芽糖,沾在金屬爪子上泛著淡粉色的光,是早上給後巷的共生花澆水時蹭上的。

  「別費勁了。」阿月把一大筐酸梅倒進搪瓷盆,紫紅色的果子在水裡浮浮沉沉,濺了我一胳膊水,「這共生體的營養液,沾手上三天都洗不掉。當年老周在礦道里被這玩意兒淋了一身,後頸的皮膚都發著光,跟戴了個霓虹燈似的。」

  我盯著酸梅爪子上的光,突然想起林醫生臨走時說的話。她說酸梅的機械核心被雷克斯的能量殘留改造過,現在能和共生體產生共振,就像「活物」一樣。

  這話說得真玄乎,但看著酸梅用爪子撈起顆酸梅往嘴裡塞的樣子,確實比普通機械寵物多了點人氣——至少它知道挑熟的吃。

  「王老闆說今天有個重要的局。」阿月往盆里撒著冰糖,糖粒落在水面上,把酸梅的影子砸得七零八落:「就叫『共生品鑑會』,來的都是聯盟的大人物,讓你把後巷的花搬到前堂去擺著。」

  「擺那些蔫不拉幾的玩意兒?」我戳了戳酸梅的腦袋,它正抱著那顆酸梅啃得歡,粉色汁液順著嘴角往下滴,「上周監察員才來過,說我們私種共生花不合規矩。」

  「規矩?」阿月冷笑一聲,邊用手裡的木槌把酸梅砸得「砰砰」響,紫紅色的果肉混著果核飛濺出來:「聯盟的規矩比王老闆的帳本變得還快。上個月說禁止私人交易共生體,這個月就搞品鑑會,說白了就是換個法子圈錢。」

  她突然壓低聲音,用木槌指了指前堂的方向。透過門縫,我看見王老闆正指揮著兩個拾荒者搬桌子,每張桌子的正中央都留出塊空位,大小正好能放下一盆共生花。

  「瞧見沒?」阿月把搗碎的酸梅裝進紗布袋,紫紅色的汁順著袋口往下淌,滴在搪瓷盆里像在滴血:「那幾個空位就是給『認證商戶』留的,交了錢的才能擺共生花,沒交錢的連門口都不讓進。這跟聯邦當年劃分礦區有啥區別?都是把人分成三六九等。」

  酸梅突然「吱」了一聲,跳下桌子跑了出去。我趕緊追出去時,看見它正把嘴裡叼的一顆酸梅放在一個穿黑西裝的人腳邊。那人彎腰撿起酸梅,指尖在果皮上蹭了蹭,突然笑了——是張監察員,上周來查共生花的那個。

  「這機械蟑螂挺通人性。」張監察員把酸梅塞進兜里,又彎腰摸了摸酸梅的腦袋,他袖口的暗金色徽章在燈光下閃了閃,對著我身後跟來的人說:「王老闆,你的共生花呢?品鑑會都快開始了,還藏著掖著?」

  王老闆立刻哈巴狗似的迎了上去,手裡捧著個精緻的花盆,裡面栽著那株雙色共生花,一半暗金一半淡粉,跟林醫生給的培育艙里的一模一樣。

  「監察員您看這個怎麼樣?」王老闆的手指在花瓣上輕輕拂過,金色的觸鬚立刻纏上他的指尖,像在撒嬌,「這是托人從『搖籃』星帶回來的稀有品種,據說能淨化空氣里的輻射。」

  我心裡咯噔一下。這花明明是用我上周從廢棄空間站帶回來的種子長的,昨天還蔫得快死了,怎麼一夜之間就成了「稀有品種」?

  這時酸梅突然用爪子扒拉我的褲腿,還往後廚指,我低頭一看,它爪子上沾著點白色粉末——是王老闆藏在櫃檯底下的營養液,據說能讓共生花瞬間綻放,就是對花根傷害極大。

  「不錯不錯。」張監察員掏出個金屬儀器,在花瓣上掃了掃,儀器發出柔和的綠光:「能量純度有90%,符合認證標準。王老闆,看來你這酒吧有資格申請聯盟特許商戶了。」

  周圍突然響起一陣抽氣聲。幾個拾荒者打扮的人站在門口,手裡捧著自家種的共生花,花盆都是破鐵皮做的,花瓣也蔫巴巴的,跟王老闆的「稀有品種」比起來,像群營養不良的乞丐。

  「監察員大人,您也看看我的花吧。」一個瘸腿的老礦工往前湊了湊,他的共生花種在破罐頭盒裡,淡粉色的花瓣上還沾著礦塵:「這是在X-73礦星的石頭縫裡長出來的,能抗高溫,比那些嬌貴品種皮實多了。」

  張監察員只瞥了他一眼,沒說話。他身後的年輕人伸手用探測器往那罐頭盒上一掃,一道紅光亮起,刺耳的「滴滴」聲頓時嚇得老礦工一哆嗦,手裡的罐頭盒都摔在了地上,共生花的根須連著土塊滾了出來。

  「未經認證的共生體,能量不穩定。」年輕人的聲音像淬了冰,「按照條例,予以沒收銷毀。」

  他說完掏出個銀色噴霧器,往摔在地上的共生花上一噴,淡粉色的花瓣瞬間捲曲發黑,像被火燒過一樣。老礦工「嗷」地一聲撲過去,卻被另外兩個穿黑西裝的人架住了胳膊。


  「那是我兒子用命換回來的種子!」老礦工的臉漲成了豬肝色,渾濁的眼睛裡滾出淚來,「他在淨化隊的槍下都拼命護著這花,你們憑什麼銷毀它?!」

  很遺憾沒人再搭理他。張監察員正拿著王老闆的雙色共生花,對著圍觀的人侃侃而談:「看到了嗎?這才是聯盟認可的共生體,純淨、高效、安全。那些私自種植的雜花,只會污染環境,危害公共安全。」

  看著這一幕,我突然覺得後頸的假花紋在發燙,像被阿月的湯燙到時一樣的感覺。酸梅不知什麼時候叼來了個破罐頭盒,裡面裝著點上周從空間站帶回來的紅色營養液,正是張少校用來澆灌共生花的那種。

  「有了。」我心裡一動,拽著酸梅往後廚跑。阿月正在熬酸梅湯,紫紅色的汁液在大鐵鍋里咕嘟咕嘟地冒泡泡,甜酸味兒飄得滿酒吧都是。

  「你瘋了嗎?」阿月看著我把紅色營養液倒進鍋里,手裡的長勺差點掉進去,「這玩意兒跟酸梅湯混在一起,會產生毒素的!」

  「放心,死不了的。」我攪了攪鍋里的湯,紅色的營養液和紫紅色的酸梅湯融在一起,泛著詭異的粉紫色,「張少校說過,這是最純淨的共生體營養液,就是味道像酸梅湯。」

  酸梅用爪子拍了拍我的手,繼續往門口指。張監察員正舉著王老闆的雙色共生花,接受眾人的吹捧,老礦工跪在地上,用粗糙的手掌小心翼翼地撿著被銷毀的花的殘骸,像在撿碎掉的骨頭。

  「上菜咯!」我端著一大盆粉紫色的酸梅湯走出去,故意往張監察員面前一放,酸梅湯的熱氣騰騰地往上冒,把他的眼鏡蒙上了層白霧,「聯盟特供酸梅湯,加了『搖籃』星的共生體營養液,喝了能長命百歲!」

  眾人的目光「唰」地一下集中過來。張監察員摘下眼鏡擦了擦,臉色有點難看:「誰讓你上這個的?品鑑會的飲品都是統一供應的。」

  「這可不是普通酸梅湯。」我舀起一勺,粉紫色的湯汁在勺子裡晃悠,金色的光點在裡面一閃一閃的,「這裡面加了未經認證的共生體營養液,就是剛才被你們銷毀的那種。」

  老礦工猛地抬起頭,眼睛亮得嚇人。王老闆的臉瞬間白了,扯了扯我的衣角,聲音抖得像篩糠:「別……別胡說!」

  「我沒胡說。」我把勺子遞到張監察員面前,「您不是說未經認證的共生體有害嗎?不如您嘗嘗這湯,要是沒事,就證明那些所謂的『雜花』也沒那麼可怕。」

  周圍瞬間安靜下來,靜得我都能聽見自己的心跳。張監察員的手在顫抖,接過勺子的樣子像在接毒藥。他猶豫了半天,終於把勺子湊到嘴邊,抿了一小口。

  「怎麼樣?」有人忍不住問。

  張監察員沒說話。他的喉結動了動,突然拿起勺子,大口大口地喝了起來,粉紫色的湯汁順著嘴角往下流,在他雪白的襯衫上洇出一道道詭異的花紋。

  「這味道……像極了當年洛根院長泡的酸梅湯。」他突然喃喃自語,眼睛裡泛起水光,「那時候我們在軍校,雷克斯總說,最好的共生體就該像酸梅湯,酸裡帶甜,包容萬物。是我……是我們把它搞複雜了。」

  他突然把剩下的酸梅湯往地上一潑,粉紫色的湯汁濺在王老闆的雙色共生花上,那些精心培育的花瓣瞬間蔫了下去,反倒是剛才被銷毀的共生花殘骸旁邊,豁然間冒出了點點嫩芽。

  「都散了吧。」張監察員摘下袖口的暗金色徽章,扔在地上用腳碾了碾,「這品鑑會就是個笑話。」

  老礦工突然「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對著迅猛生長的嫩芽不停地作揖。酸梅跑過去,用爪子把嫩芽周圍的土扒松,尾巴上沾著的酸梅湯滴在嫩芽上,嫩芽居然搖了搖,像在和它打招呼。

  王老闆的臉一陣紅一陣白,最後把那盆雙色共生花扔進了垃圾桶。「媽的,白瞎了我半瓶營養液。」他嘟囔著,突然拍了拍我的肩膀,「小子,有種。以後這酒吧的酸梅湯,歸你管了。」

  晚上關店後,我和阿月坐在後巷喝酸梅湯。沒有加共生體營養液,就是普通的酸梅加冰糖,酸得人齜牙咧嘴,但又覺得心裡透亮。

  酸梅趴在我腳邊,爪子上的粉色汁液還沒洗掉,正對著新冒出來的嫩芽發呆。遠處的星空格外亮,凱的戰艦大概正在某個星球播種共生花,雷克斯的能量殘留或許就藏在某朵花里,像顆永遠不會熄滅的星星。

  「你說,這宇宙到底需要什麼樣的規矩?」阿月突然問,她的手指在杯子邊緣劃著名圈,杯中液體粉紫色的漣漪就像朵小小的共生花。

  我看著酸梅用爪子去夠嫩芽,金色的觸鬚輕輕纏上它的金屬爪子,像在握手。或許宇宙根本不需要那麼多規矩,就像這酸梅湯,酸也好,甜也罷,只要是用心做的,總能解渴。

  「不知道。」我喝了一大口酸梅湯,酸勁兒從舌尖竄到天靈蓋,「但至少不該讓用心種的花,死得不明不白。」

  酸梅突然「吱」了一聲,跑去叼來顆酸梅放在嫩芽旁邊。夜風拂過,後巷的共生花都朝著這邊歪,像在偷聽我們的談話。我知道,明天聯盟的人可能還會來,規矩可能還會變,但只要還有人願意種下一顆種子,還有人願意為一朵花較真,這宇宙就不算太糟。

  畢竟,再嚴苛的條例,也擋不住一顆想開花的心,就像再難喝的酸梅湯,也能解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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