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這個爹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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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七點,山間日頭緩緩升起。

  薄霧慢慢散開。

  大壩工程開工早,村裡的勞動力六點半就全都出門上工了。

  田間地頭、村口大路空空蕩蕩的。

  整個村子靜悄悄的。

  牛棚院裡更是安靜,聽不到半點嘈雜聲響。

  只剩下風吹枯草的輕響。

  男同志們全都去了大壩幹活,牛棚後院只剩女同志,大家連走路都刻意放輕了腳步,生怕鬧出動靜。

  黃桂蘭剛剛那兩嗓子,驚得沈麗萍緊緊蹙了眉:

  「媽,你聲音再小點,星月動了胎氣,讓她多睡會兒養胎,別吵著她了。」

  黃桂蘭立馬收住話音,剛要應聲,身後忽然傳來一道乾脆利落的女聲。

  「沒事的,大嫂。」

  「我已經醒了,吵不到我。」

  喬星月抱著大肚子,緩緩站在兩人身後,氣色平穩,精神看著尚可。

  她沒有半點虛弱萎靡的樣子。

  昨晚睡得很好,早已恢復精神。

  剛剛牛棚里四下無人,她起床的時候就看了看,底褲上已經沒有咖啡色的分泌物了。

  黃桂蘭和沈麗萍卻還在擔憂昨晚她見紅的事。

  黃桂蘭不顧自己小腹上還有傷,猛地一下子起了身,嘶……

  有點痛。

  但黃桂蘭顧不得痛,貓著腰上前幾步,來到喬星月面前,「星月,你趕緊回去躺著。」

  沈麗萍也來到了她身側,「是不是想尿尿,我給你拿個痰盂吧。」

  兩婆媳一左一右挽著喬星月的胳膊,要把她往牛棚扶。

  說話間,孫秀秀從菜地里直起腰來,朝她們三望來,「大嫂,你們扶星月回去,我去拿痰盂?」

  「啥痰盂?」喬星月納悶。

  家裡來來的痰盂?

  孫秀秀一邊往旱廁走,一邊應聲,「老四去衛生所給你拿的痰盂。」

  說話間,孫秀秀已經拿著一個早就摔得掉了瓷,並且還生了鏽的痰盂,來到喬星月面前。

  可這痰盂刷得乾乾淨淨的,也沒有任何臭味。

  孫秀秀笑道,「老四知道你愛乾淨,一大早給你刷得乾乾淨淨的。還用開水給你燙了一遍,放心,乾淨的,你要尿回床上去尿。」

  現在一大家子是把她當大熊貓來保住了?

  她輕輕鬆開一左一右的沈麗萍和黃桂蘭,「媽,大嫂,二嫂,我沒事了,褲子上沒分泌物,肚子也不疼。」

  「那也得躺著。」

  「躺多了到時候順產的時候可痛苦了,越到預產期,越該走走動動。」

  黃桂蘭瞧著她精神頭還可以,但還是不放心,「要不你到廁所裡頭去,我看看你褲子上還有沒有血。」

  「媽!你不用這麼謹慎。」

  「我是不放心。」

  「行,給你看。」

  直到喬星月真到廁所,把褲子脫了給黃桂蘭看了看,黃桂蘭這才放心。

  這會兒喬星月走出來,坐在椅子裡。

  小兵關切地迎上來,「星月姨,你沒事吧?」

  喬星月搖頭說沒事。

  她真心實意地道謝道:

  「小兵,今天多虧了你及時報信,不然我們壓根不知道趙家藏著這種壞心思。」

  「你是咋聽到她們母女說話的?」

  小兵眼神下意識往右一瞟,「我、我就是路過張二鳳家門口,隨便玩的時候剛好聽見的。」

  喬星月一眼就看出他在說謊。

  小孩子藏不住心事,眼神躲閃飄忽,明顯是刻意撒謊。

  依她看,小兵是故意在趙家外頭躲起來打探,根本不是偶然路過。

  她沒有戳破,只是溫和看著他,輕聲追問:

  「小兵說實話,是不是你外婆讓你特意盯著趙家的人?」

  「以前你每天都跟著勞大娘上工掙工分,從來不會憑空亂跑。」


  小兵被看穿心思,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只好老實承認。

  「是外婆說的,趙家人心眼壞,記仇得很,怕她們偷偷來找你報仇,就讓我每天不上工,專門盯著趙家母女的動靜,有情況就立馬來報信。」

  喬星月聽完,心底一陣溫熱。

  如今大壩施工工分高,出力一天能掙十六到二十個工分,比尋常農忙時節還要多出一倍。

  小兵年紀小,算半個勞力,每天也能穩拿八個工分。

  現在的十個工分能兌換半斤稻穀原糧。

  也就是沒脫殼的穀子。

  勞大紅執意不讓小兵跟著上工,放棄穩穩噹噹能掙回來的口糧收入,只讓孩子日日盯著趙家動向,護著她和謝家安危,等於每天白白損失半斤稻穀。

  當初野豬下山一事,她不過是順手出手救下勞大紅,算不上多大恩情。

  可勞大紅一直牢牢記在心裡,實打實真心報答,從不摻假。

  這份沉甸甸的情義,讓喬星月心裡格外動容。

  她揉了揉小兵的腦袋,語氣溫柔寬慰。

  「辛苦你了,快去跟致遠他們一起玩,不用一直守在這裡,放寬心,我這邊沒事。」

  小兵卻依舊一臉認真,鄭重叮囑:「星月姨,你這段時間千萬小心,一定要防著村東頭的瘋婆娘,她們真的會亂來。」

  「我記著了,謝謝你。」喬星月認真點頭應答。

  直到傍晚時分,天色漸漸暗沉,小兵準備回家,謝家幾個孩子執意給他裝了滿滿一籃子新鮮青菜,還塞了一小袋精細麵粉。

  小兵拎著東西回到家,剛進門就被勞大紅抬手輕敲了一下腦袋。

  「跟你說了多少次,別總拿謝家的東西,他們一大家子二十口人吃飯,本就不寬裕,你咋還次次往回拿?」

  小兵一臉委屈,耷拉著腦袋解釋:

  「外婆,我真的沒想要,是致遠哥硬塞給我的,我不要他就追著我跑到家門口,放下東西轉身就跑,我根本來不及還回去。」

  勞大紅聞言無奈嘆氣,心裡清楚謝家人都是實在好人。

  她沒再多說,只是細細叮囑小兵。

  「那以後你更要盡心,多盯著趙家和蘇晚晚那邊的動靜,半點異動都別放過,好好護著他們一家。」

  與此同時,大隊公社的青磚四合院裡,勞作一天的工程隊眾人陸續歸來。

  早年打倒地主沒收的十幾間青磚瓦房,這次剛好派上用場。

  若是沒有這批房源,整個水利工程隊十幾二十號人,只能挨個借住老鄉家裡,麻煩又擾民。

  蘇正毅作為項目總負責人,一身樸素工裝沾滿泥漿,從頭到腳都是塵土污漬。

  他是全隊上下看著最狼狽、泥最多的人。

  文書、技術員、工程師一眾工作人員陸續進門,看見他紛紛恭敬招呼:「蘇站長。」

  人人滿身疲憊、渾身是泥,卻沒人有半句怨言。

  蘇正毅向來以身作則,從不搞特殊,凡事沖在最前,所有人都心服口服。

  他為人公正體恤,把院裡採光最好、最寬敞乾淨的房間,全都讓給站里的工作人員和技術人員自住。

  自己和蘇大為選了最偏僻狹小的一間偏房。

  那是從前地主家裡下人住的屋子,簡陋又狹小。

  而被軟禁的蘇晚晚,就被鎖在他們隔壁的房間。

  蘇正毅站在自家門前,看著滿手滿身的泥漿,方才工作的沉穩盡數褪去,臉色一點點沉了下來。

  一想到自家女兒任性偏執、不分是非,為了一己私慾,不擇手段拆散別人家庭,他心裡就又氣又寒。

  說到底,女兒變成這般驕縱偏執的性子,全是大兒子蘇大為和孩子娘從小到大一味溺愛縱容慣出來的。

  他沉沉吐出一口濁氣,滿心疲憊。

  「大為,開門。」

  蘇大為連忙上前打開房門,剛進門就忍不住低聲勸說道:

  「爸,晚晚已經五天沒吃東西了,一直絕食抗爭。」

  「你就稍微說兩句軟話,先讓她吃飯行不行?再這麼餓下去,身體真的要垮了。」

  蘇正毅面色冷硬,眼神沒有半分鬆動,語氣也十分決絕:

  「你別再替她求情。就算她活活餓死,我也絕不會鬆口。這件事,沒有半點商量的餘地。」

  拆散別人的家庭,破壞別人的幸福這種事,天理都不容。

  他這個當爹的,說什麼也要教育好自己的閨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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