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君子慕緣,守之有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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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正毅語氣決絕,半點餘地不留。

  蘇大為聽了,心裡又急又無奈。

  他直接上前一步擋在門前,攔住正要推開門進去的蘇正毅。

  「爸,晚晚也是你親生女兒!真要是活活餓出個三長兩短,你難道一點都不心疼?」

  蘇正毅臉色沉得嚇人,滿身塵土都透著戾氣,語氣卻藏著無奈:

  「天底下沒有不疼兒女的父母。」

  「晚晚不吃飯,餓壞了,我也心疼。」

  「但我我更痛心她不分是非、做錯了事還死不悔改。」

  蘇大為依舊不服,低聲替妹妹辯解:「啥叫做錯事?晚晚只是喜歡上了不該喜歡的人而已,她又不是故意害人。」

  這話徹底點燃了蘇正毅的怒火。

  他連日壓抑的火氣瞬間爆發,厲聲呵斥道:

  「你還要護著她?你給我記清楚!你這次來團結大隊,是大壩項目的總工程師,是來給老百姓修水利、辦實事的,不是來給你妹妹撐腰、縱容她胡鬧的!」

  「你要是再分不清公私主次,一味偏袒縱容,我直接撤掉你的總工程師職務,你給我滾回去。」

  隔壁狹小簡陋的小屋內,虛弱靠在床頭的蘇晚晚,將父子二人的爭執聽得一清二楚。

  這間下人舊屋牆面發黑斑駁,屋裡就一張老舊硬板床。

  牆角堆滿廢棄雜物、破舊木板,連個像樣的桌椅都沒有。

  門窗封得嚴實,不透風也不亮堂,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蘇晚晚已經絕食五天,滴水未進、粒米未沾。

  她渾身酸軟無力,腦袋昏沉發飄,整個人輕飄飄的,好似魂魄隨時都會離體。

  只是靠著最後一絲執念撐著,死死不肯服軟。

  蘇正毅推門進屋,看著女兒憔悴蒼白的模樣,心裡一軟。

  到底是自己親生的。

  可她做了錯事,還不認錯,他再是心軟,也不能依了她。

  他冷聲道:「現在知道錯了沒?」

  蘇晚晚眼皮都抬得費力,聲音細弱沙啞,卻依舊嘴硬倔強道:

  「我沒錯。我就是喜歡謝中銘同志。」

  「只要他和喬星月離婚跟我在一起,他將前程似錦。媽肯定也會答應給喬星月在城裡安排好崗位,幫他們一家人擺脫鄉下吃苦的日子。」

  「我這是在幫他們,憑啥說我錯?」

  說出這幾句話,蘇晚晚已用盡力氣。

  她緩緩地喘著氣,仿佛下一刻就要斷氣似的。

  可她偏執又荒唐的話,徹底氣炸了蘇正毅。

  他抬手狠狠一巴掌甩在蘇晚晚臉上,聲響在狹小屋裡格外清脆。

  蘇大為見狀急忙上前阻攔,剛伸手,蘇正毅怒火上頭,反手又是一巴掌,直接扇在蘇大為臉上。

  兩巴掌落下,屋裡瞬間死寂。

  蘇正毅壓著滔天怒火,滿臉嚴肅地盯著委屈落淚的蘇晚晚:

  「把我平日裡教你的那幾句論語背出來。」

  蘇晚晚臉頰火辣辣發疼,渾身虛弱無力,卻不敢違抗,微微喘息著,斷斷續續背誦:

  「君子愛財,取之有道;君子慕緣,守之有禮。」

  「解釋,啥意思?」蘇正毅語氣冰冷。

  「君子喜愛錢財,要靠正道獲取;君子愛慕緣分,要守禮法分寸,不能強人所難。」

  蘇晚晚機械解釋,字字清晰。

  可解釋完,她依舊固執己見,虛弱地辯駁著:

  「我守了分寸,我沒有害人,我是在幫他們。」

  蘇正毅氣得胸口劇烈起伏,「我再教你一句,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你自己換位思考,若是有人強行拆散你喜歡的人,逼著你退讓,用前程工作要挾你,你樂意嗎?你甘心嗎?」

  蘇晚晚緩緩閉上眼,指尖輕輕摸著發燙的臉頰,滿心執拗分毫未改。

  「爸,我這輩子,非我喜歡的人不嫁。謝中銘我認定了。」

  蘇正毅看著油鹽不進、死不悔改的女兒,徹底寒了心。


  他雙手往後一前,氣得胸口沉沉起伏:

  「行,那你就繼續餓著。啥時候想通,啥時候再吃飯。」

  說完,他轉身摔門而出,把蘇大為一起喊出去,鎖死房門,帶著滿心失望離開。

  「爸,你真不讓晚晚吃點東西,好歹讓她喝口水也行。」蘇大為心疼死了。

  他話音剛一落,迎來蘇正毅一抹嚴肅警告的目光,「你要是敢給你妹送吃的喝的,你就滾回城裡,別當這總工程師。」

  「憑啥,這總工程師的位置,是我自己爭取來的,我沒走後門。」

  「我說一不二。」

  說話間,蘇正毅已經走遠了幾步。

  蘇大為在身後看著他的背影,「爸,你的心是石頭做的嗎?」

  回應蘇大為的,是蘇正毅的決絕離去。

  ……

  夜色深沉,公社小院安安靜靜。父

  子二人住在一間偏房,誰都沒有睡意。

  蘇大為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滿心糾結。

  最終還是忍不住起身,翻身看著父親的背影。

  「爸,晚晚性子倔,您硬逼她只會逼出事。」

  「要不我們就依她一次,試著去找喬同志、謝同志好好商量商量,看能不能——」

  話還沒說完,蘇正毅猛地抬腿一腳,直接將蘇大為踹翻下床。

  地面冰涼堅硬,蘇大為摔得悶哼一聲。

  蘇正毅坐起身,眼神凌厲,語氣狠絕警告:

  「你要是敢助紂為虐,縱容她繼續胡鬧,幫她做拆散別人家庭的齷齪事,我就沒你這個兒子!你自己掂量!」

  蘇大為趴在地上,又疼又委屈,不敢再多說半個字。

  只能默默起身,不敢再規勸。

  次日,天還沒徹底透亮,天邊剛泛起魚肚白。

  團結大隊所有勞動力早早起身,全員出動趕往大壩上工。

  清晨山間寒意陣陣。

  村子裡安安靜靜,家家戶戶院門緊閉,只剩零星幾聲雞鳴。

  大壩第一場爆破已經順利完工,炸出的碎石廢土堆積如山。

  單單清理這些渣土,全隊人手不停忙活,也要足足一個多月才能清理完畢。

  出發之前,謝江和謝中銘再三叮囑謝致遠。

  「今天家裡男丁全都上工,你帶著弟弟們守好牛棚,寸步別離開。」

  「尤其盯緊村東頭那個瘋婆娘,絕不能讓她靠近四嬸子半步,半點差錯都不能出。」

  致遠鄭重應聲,牢牢記下叮囑。

  整個上午,瘋婆娘都在牛棚外圍來回遊盪、徘徊張望。

  幾個孩子守得嚴密,半步不讓,瘋婆娘找不到半點可乘之機,只能在外頭打轉。

  轉眼到了下午,日頭偏西。

  方順英和張二鳳母女倆躲在暗處觀察許久,見牛棚門口只有幾個孩子值守,心中歹念再起。

  兩人悄悄繞到瘋婆娘身後,對視一眼,猛地伸手一推。

  瘋婆娘毫無防備,重心不穩,直直往前撞在路邊尖角石頭上。

  「咚」的一聲悶響,額頭瞬間磕破,鮮紅的血順著眉心往下淌,糊住了眉眼。

  瘋婆娘不知疼痛,只呆呆站著,一臉傻笑。

  張二鳳連忙湊上前,壓低聲音哄騙:

  「你等會兒去推一下喬星月,明天我就給你雞蛋吃,記住沒有?」

  瘋婆娘聽不懂複雜話語,只聽見「雞蛋」兩個字,傻傻點頭,只會咧嘴憨笑,不會開口說話。

  目的達成,方順英和張二鳳趕緊縮著身子,悄悄躲起來,藏得嚴嚴實實。

  不多時,路過的王婆子看見滿頭是血、呆立路邊的瘋婆娘,看著格外可憐。

  「你這瘋婆娘,腦殼咋流這麼多血,走,帶你去找喬大夫。」

  她心善,沒想太多,直接牽著瘋婆娘往牛棚走,想讓喬星月幫忙包紮傷口。

  此時致遠帶著弟弟們,還有小兵,正守在牛棚外頭玩耍,實則牢牢盯著四周動靜。


  幾人一眼就看見王婆子牽著額頭流血的瘋婆娘走來,瞬間警惕起身,立刻攔在牛棚門口,不讓兩人靠近。

  王婆子停下腳步,笑著開口:

  「幾個娃子,讓開點,這瘋婆娘撞破了頭,我帶她來找喬大夫包紮一下傷口。」

  小兵年紀小,性子急,見狀立馬就要開口揭穿道:

  「不能讓她靠近星月姨!她要——」

  話沒說完,致遠眼疾手快,立馬伸手攔住小兵,悄悄給了他一個眼色,制止他繼續多說。

  致遠心思沉穩,深知眼下不能打草驚蛇。

  一旦當場揭穿,抓不到趙家母女的把柄,反倒讓她們有了防備,往後更難提防。

  王婆子牽著瘋婆娘站在牛棚門外,看著對方額頭不斷滲血的傷口,心裡著急得很。

  「這血流得太多了,耽擱不得,趕緊讓喬大夫出來包紮一下!」

  剛好沈麗萍走出牛棚,將眼前一幕看得真切。

  她心裡瞬間警鈴大作。

  這瘋婆娘額頭上的傷,怕不是摔出來的。

  肯定和張二鳳和方順英婆媳倆有關。

  絕對不能讓瘋婆子進去。

  她轉身快步回屋,搬來小板凳、拎出醫藥箱。

  「星月胎相不穩,醫生千叮萬囑要臥床靜養,一點勞累都受不得。」

  「這點外傷我能處理,不用麻煩她。」

  話音落下,她立刻給旁邊幾人使了眼色。

  孫秀秀、陳嘉卉、王淑芬三人瞬間會意,齊齊上前一步,穩穩擋在牛棚門口。

  幾人身子繃得筆直,死死堵住入口,半點不讓瘋婆娘靠近院內。

  王婆子看得一頭霧水,滿臉疑惑。

  「你們這是幹啥?好端端的,為啥把門堵得死死的?」

  沈麗萍神色平靜,手上動作不停,淡淡回話:

  「沒啥事,我給她包紮好傷口,就讓她立馬回去,不耽誤功夫。」

  她說著蹲下身,打開醫藥箱,動作熟練又利索。

  先拿乾淨紗布擦去瘋婆娘臉上的血跡,再用碘伏消毒傷口,清理完創面後上藥。

  最後用紗布層層纏繞固定,整套流程行雲流水,沒有半點拖沓。

  包紮的間隙,她試著輕聲套話,想要摸清實情。

  「你額頭的傷,是自己不小心摔的,還是有人推了你?」

  瘋婆娘聽不懂複雜問話,腦袋呆呆愣愣,只顧著盯著沈麗萍手裡的醫藥箱傻笑,搖頭晃腦,一句回應都沒有。

  壓根問不出半點東西。

  沈麗萍心裡已然有了判斷,想起小兵早前報信的話,打算當場驗證一番,看看這瘋婆娘是不是真的有口吃的就任人擺布,別人說啥都聽。

  她轉頭看向孫秀秀,輕聲吩咐:「去拿一塊核桃酥過來。」

  孫秀秀應聲快步進屋,很快取出一塊金黃酥脆的核桃酥遞過來。

  沈麗萍捏著點心,抬手指向一旁站著的謝致遠,對著瘋婆娘直白開口。

  「你去推他一下,這塊核桃酥就給你吃。」

  瘋婆娘一聽見有吃的,眼神瞬間發亮,腦子裡頭半點思考都沒有,猛地衝上前去。

  她看著痴傻,力氣卻極大,狠狠一撞一推,直接把毫無防備的致遠推倒在地。

  推完人,她立馬折返回來,伸手就搶沈麗萍手裡的核桃酥,塞進嘴裡狼吞虎咽。

  三兩口就啃得乾乾淨淨,就連掉在泥地上的碎屑,她都一一撿起來塞進嘴裡。

  吃得滿嘴泥污,模樣狼狽又瘮人。

  孫秀秀、陳嘉卉幾人站在一旁看著,後背陣陣發涼,滿心後怕。

  幸虧小兵提前報信,她們早有防備,死死守住院門。

  若是方才真讓這瘋婆娘闖進牛棚,近身撞到臥床的喬星月,以這股蠻力,輕則動胎氣,重則直接流產,後果不堪設想。

  沈麗萍神色凝重,又拿出一塊核桃酥,再次開口吩咐:「再去推你剛剛推過的那個娃,這塊也給你。」

  同時她悄悄給致遠遞了個眼神。


  致遠瞬間領會,立刻帶著幾個弟弟打亂站位,分散開來。

  可瘋婆娘記性簡單直白,牢牢記住了最先推的那個人。

  不管旁人如何站位變動,她直直朝著致遠衝過去。

  這次致遠早有防備,腳步輕挪,側身穩穩躲開,沒被她碰到分毫。

  可瘋婆娘依舊不肯罷休,認準了人就死死追著不放,圍著院子來回瘋跑糾纏。

  最後還是沈麗萍和王婆子一起上前,一左一右攔住她,才勉強把人控制住,制止了這場鬧劇。

  王婆子全程看得雲裡霧裡,越發不解,忍不住追問:

  「麗萍同志,你這是幹啥?好好的,為啥非要讓瘋婆娘推你自家兒子?這不是胡鬧嗎?」

  沈麗萍沒有過多解釋,避開了這個問題,只迅速給致遠四兄弟遞了個眼色。

  四個孩子立刻四散開來,圍著牛棚周邊的草垛、牆角、樹叢仔細搜尋,半點角落都沒有放過。

  果不其然,沒一會兒,就在院前厚厚的草垛後頭,揪出了兩個鬼鬼祟祟的人影。

  正是一直躲在暗處偷聽偷看的方順英和張二鳳。

  兩人被當場抓包,臉上瞬間閃過慌亂心虛,眼神躲閃,卻硬是強裝鎮定。

  沈麗萍冷聲開口質問:「你們兩個躲在這裡鬼鬼祟祟的,到底在幹啥勾當?」

  張二鳳仰著下巴,態度囂張跋扈,胡攪蠻纏。

  「這條路是大隊公家的路,我們母女倆路過站一會兒,憑啥不行?你管得也太寬了!」

  沈麗萍懶得跟她們廢話,直接戳穿兩人的歹毒算計。

  「你們少裝糊塗!就是你們兩個,故意把瘋婆娘推倒在石頭上,磕破她的額頭,又拿雞蛋哄騙她,讓她來牛棚推撞我家星月,是不是?」

  母女二人臉色驟然一變,瞬間慘白,當即矢口否認,還反手倒打一耙。

  「你胡說八道!純屬憑空編排我們!」

  「我們壓根沒做過這事!你這是冤枉好人,我們要去找大隊長評理,讓他好好治你的污衊罪!」

  兩人心裡打得一手好算盤,這件事做得極為隱蔽,瘋婆娘又痴傻不會作證。

  她們篤定沈麗萍手裡沒有半點證據,根本奈何不了她們。

  一旁的小兵看得怒火衝天,小臉漲得通紅,當即就要站出來作證。

  「你們放屁!我明明……」

  話音剛起,沈麗萍立馬伸手拉住小兵,捂住了小兵的嘴。

  她心裡清楚,趙家人心眼歹毒、記仇又陰狠。

  小兵和勞大紅、招娣是孤兒寡母,無依無靠,在村里沒有依仗。

  一旦小兵出面作證徹底得罪趙家,往後必定會被她們處處針對報復,日子不得安寧,後患無窮。

  小兵滿心不服氣,小聲嘟囔著:「麗萍姨,你讓我說……」

  沈麗萍放軟語氣,低聲安撫:「乖,聽姨的話,別跟她們正面起衝突,不值當。」

  方順英和張二鳳見對方沒有證據、無從證實,氣焰越發囂張。

  兩人一邊往村口走,一邊高聲謾罵,放著狠話。

  二人說是揚言等劉忠強下工回來,一定要讓他秉公做主,讓沈麗萍當眾難堪、付出代價。

  兩人走遠之後,沈麗萍依舊認真叮囑小兵,千萬不要單獨和趙家人起爭執,能避開就避開,免得被她們惡意記恨、暗中使壞。

  天色漸漸暗沉,夕陽落山,大壩上忙活一天的勞動力陸續收工回村。

  劉忠強剛卸下工具、踏進村口,就被早早守在路邊的方順英、張二鳳母女死死堵住,半步不讓。

  張二鳳率先開口,帶著哭腔添油加醋地哭訴,把自己的惡行摘得一乾二淨。

  「大隊長,你快給我們母女倆做主!沈麗萍仗著謝家家人多勢眾,憑空冤枉我們、刻意欺負我們!」

  「我們趙家現在沒男人在家,她們就可著我們軟弱拿捏,太欺負人了!」

  她簡單歪曲了白天的所有事,只說沈麗萍無故污衊她們指使瘋婆娘害人,純屬刻意找茬、故意刁難。

  劉忠強混跡村里多年,看人看事通透老練,聽完這番顛倒黑白的說辭,心裡透亮得很。

  不用細想就清楚,肯定是趙家母女記恨之前的恩怨,暗中指使瘋婆娘想去衝撞喬星月,只是行事隱蔽,沒留下實打實的證據,才敢這般囂張撒潑。

  他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眼神嚴肅地看著二人,冷聲反問。

  「你們自己背地裡做沒做虧心事,心裡難道沒數嗎?還用得著別人冤枉?」

  就這一句質問,直接戳中了方順英的軟肋。

  她自知理虧,卻依舊不肯收斂,當場耍起無賴。

  直接一屁股坐在滿是塵土的泥地上,雙手拍著大腿,仰頭朝著圍觀趕來的村民放聲哭喊。

  「各位鄉親都快來看看啊!大隊長私心太重,偏袒牛棚那戶黑五類!」

  「明著欺負我們孤兒寡母,公道沒處討,這日子我們真是沒法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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